第141章 不可干预 波旬变成了我老婆的容貌,用……
阿丑的确是讨厌光头们, 尤其他们动不动就骂她是妖怪,是波旬门徒。不过,阿丑向来对事情分得开, 他们骂她, 她就骂回去, 就算多报复几分也不过是偷些供品钱财。
波旬还在蛊惑, 说什么人多势众就算西天来了菩萨也很难追究, 谁叫这是多杀多争的南赡部洲,僧人们修行不够, 难以感化刁民,才有此劫。
“哼。”阿丑对魔王的言语多有不满。
她出生于先秦的楚地, 但因地处偏远,人们仍旧是以更早些时候的越国人自称。长大些, 听说了各国纷争吞并的事情,秦国一统天下, 她就成了秦人。再后来,自己得了机缘上天入地,时光匆匆, 秦变成了汉。
如此变来变去, 汉虽长久已三百多年,观人间纷乱疾苦, 谁知道将来是否还有别的王朝。
唯独这南赡部洲人的身份,阿丑还挺认同的。或者不如说是, 在神佛们一次次的贬低里,在他们高高在上把苦海里挣扎的人说成本质好杀好争时,硬生生将她推实到这身份上。
此时听到波旬的话语,阿丑问波旬:“魔王, 我问你,僧人和普通人,你更讨厌哪个?”
波旬毫不犹豫回答,说:“当然是僧人了,他们受佛法庇护,是释迦摩尼的弟子,我陷害毁伤他们,完全都是出于憎恶。”
阿丑听后摇头,说:“你更讨厌僧人,可此时事态未明,你就认定了是普通人的错。我看你分明偏袒僧人呢,将他们遇到的纷争说成是劫难,倒似是考验他们了。”
“……”波旬听后憋了一会儿接不上话,他想解释的任何言语,都要认下一个前提:僧人修习佛法,心地善良不会主动惹事,所以大概率错在刁民。
若如此反驳,岂不是在夸奖僧人,在夸赞佛法的伟大?
“哼呵呵。”波旬笑了两声缓解尴尬,然后说,“阿丑,我记得你先前与我辩论时也说过,南赡部洲没有我波旬,却照样多杀多争,不也证明了本性如此吗?”
“你开口就是多杀多争,呸,西牛贺洲佛法庇佑,少杀少争,怎还养出个大魔王来。”
波旬见她恼火,很高兴,就是该有这些负面情绪才对嘛,于是接着说:“我的力量来源于人的贪求和执着,人的无数欲望和痛苦,他们修习佛法要克制,而克制本身也是一种痛苦。”
阿丑瞥了眼自己的胳膊,说:“连魔王都觉得南赡部洲的人多杀多争,岂不是说人人都比你更似魔王?你是佛祖宿敌,总想着败坏佛法消灭佛法,这里的人不信佛法,天然就已经到了你办不到的地步。”
“……”波旬才刚汲取了一些愤怒,又因她这一句理论而被无形的力量压下去。
可恨!可恨的丑东西!波旬在胳膊里气得挣扎,也只能使得阿丑感受到少许的刺挠。
实在没有办法的波旬只能暗暗发誓,丑东西有本事别睡觉,晚上继续变成你老婆,就不信蛊惑不了你。
阿丑原本只想远远地看热闹,被这瞧不起南赡部洲,瞧不起凡人的话语激到,叛逆心又起来,干脆靠近许多,去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阿丑将头发往前挠,让蓬乱的头发遮挡住自己的面容,乍看只是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乞丐。
她赤手空拳混在人群里,从人们呼喊声里试图听出些原委。
“不就是些术士,占了地怎还要我们的粮食!”
“什么佛法不佛法的,竟唆使好人家的娃儿剃了头发,心思歹毒得很!”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还说什么塑金身!佛像上都是我们的钱,是我们的钱!”
阿丑梳理了一下,大概听明白怎么回事了,不是具体的一件事导致的冲突,是诸多琐事积累起来,最终形成了今日的局面。
自多年前金蝉子传法到南赡部洲被汉明帝接受,在雒阳建了南赡部洲的第一座伽蓝,因词汇陌生拗口难以让大众理解,便用了已有的寺庙的称呼。
除了雒阳外,其他地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新的寺庙建成,主要原因是汉人禁止皈依,寺庙里生活的都是天竺来的僧人,人本就不多,也就无需多余的寺庙。
天竺僧人们试着脱离雒阳的寺庙,在民间传法,因剃度出家的规矩而举步维艰。
一些地方的贵族早有耳闻“西方的法术”似乎很灵验,便将在当地传法的僧人也供养起来,建造寺庙,规模较小,却也少不得占地。
既是供养,无端多几张吃饭的嘴,还有寺庙内一切用度都需要钱,钱就一层层地在百姓身上拿。
而方士、术士之流,向来是最下等的贱职,为何这西方来的术士剃了头,却还得了优待?毕竟剃光头、断亲出家,这两件事都是大不孝。大汉以忠孝治国,孝为根本,只有受刑的人才会剃头。外来人又谈何忠,加之便是不忠不孝。
久而久之,当地百姓颇有怨言,只需一场干旱,收成大减,事态就变得如此严重。
“原来是遭了天灾,便是躲不过的劫难了。”波旬冷嘲热讽地说。
“我倒不觉得。”阿丑若有所思,“你们神佛魔总说事情有定数,我看这也像是个定数。”
即使没有天灾,没有人能接受自家的粮食、钱财,总要拿去供养无关的外人,还要为了贵族们的心愿灵验而塑金身。就算没发生天灾,一天天积累,也会有这天。
“开门!开门!”包围在寺庙外面的人们叫喊着,把大门敲得砰砰响,见里面的人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干脆狠狠踹门。
寺庙里的僧人们个头较大的拿了武器,有大刀、钉耙、尖头枪之类,个头较小年纪较大的则躲在神殿里,向神像祈求拯救。
寺门不多时就被撞开,人们冲进去后与拿着兵器的僧人们对峙,要求他们滚回天竺。
僧人们自然不愿意,嘴里说着冲撞神灵下地狱之类的话。他们在西牛贺洲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竟被平民百姓威胁恐吓,他们是神佛的传话人,他们是高于凡人的!
两边僵持着,波旬再次蛊惑阿丑说:“既然是僧人们的错,你暗中动手,这些刁民有了榜样就会跟着动手,乱刀之下杀伤多少,就与你无关了。”
阿丑没有搭理波旬,她并不认为这完全是僧人们的错,他们来南赡部洲传法的初衷是好的,如果皇帝权贵们把自己的钱财分出来建造寺庙,修金身,祈祷保佑民众们幸福健康,必然是件好事,可他们反其道而行,从贫穷者身上拿钱,修建寺庙祈求神佛保佑此权势富贵世世代代不朽。
“哼,他们……”
阿丑话还没说半句,就听到有人惊呼一声官兵来了。
阿丑对人间执法的官吏一直有种恐惧,哪怕是在她能上天入地有法宝的“丑娘娘”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那一天小渔村的街道上,自己被按在木桩上,明晃晃的刀差点砍断她的手。
“……”阿丑立刻往边上的走廊躲了起来,借着几丛灌木遮挡身形的同时也透过树叶缝隙查看情况。
官府原本是听闻刁民杀害高僧,还围攻寺庙,前来捉拿刁民问罪的。来到寺庙里一看,刁民们手拿镰刀、犁耙、铁锹之类的农具,而和尚们手里的东西就不太一样了。
除了钉耙、镰刀这类农具外,还有大刀、尖枪、长戟、长戈之类兵器。
既然是兵器,又怎能容许私藏?
“将兵器都放下。”官吏举刀威胁,同时分出一队人去库房搜查,竟搜出不少兵器和粮食。粮食原本是没任何问题的,是供养的粮食存剩下的。和兵器放在一起,就很危险了。
囤粮藏械,在南赡部洲是忌讳,是要谋反的意思!
天竺高僧们在西牛贺洲不曾受过这样的对待,来到南赡部洲后也一直备受贵族礼遇,这些官吏之前分明都很客气,此时凶神恶煞对待僧人,莫非也是受到了魔波旬的蛊惑?
僧人们便没有放下兵器,反而握紧手中利刃对抗,求以自保。
因这错误的选择,换来一声“你们想造反”?
百姓们惊得纷纷跑出寺庙,不敢沾惹半点此事的是非,门外的官兵则陆陆续续闯进来将僧人们围住,随着一声令下,鲜血四溅。
“……”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阿丑的预料,僧人和农人没有打起来,反而是被官兵围杀。
她虽讨厌光头,还没到见此情此景能高兴的地步。阿丑看向神殿,神像的供桌上海摆放着果品,燃烧着檀香,可并没有哪个神佛显灵拯救信徒。
寺庙里一共十个僧人,只留了住持老僧的活口,此时也被带走问罪。其他僧人在地上横七竖八,鲜血流淌,不管有气没气,都被拖了出去。
手臂上的波旬极其兴奋,近在咫尺的僧人的死亡,那瞬间的惊惧无措,以及他们向神像求救却迟迟没能得到回应的绝望和不甘,都是格外美味的负面情绪。空气里漂浮着血腥味,牵扯佛门弟子的血,更是让波旬饱餐一顿,力量大增。
眼见寺庙了没了人,阿丑才从灌木后走出来。
她刚走到院落里,供奉着四大菩萨的神殿里就有三道身影走下来。
正是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灵吉没有来,留在了雷音寺。
小别重逢,阿丑心中喜悦,跨过地面的血迹小跑过去:“桀桀桀,老婆——”
“……”文殊普贤纷纷一愣,幸亏他们是目睹了事情经过,否则阿丑这笑声,像极了杀人灭口后的得意嚣张、
阿丑跑到观音面前,止了步伐,笑容也收敛,心想不能让老婆为难,文殊普贤肯定很在意观音和她的关系,尤其是在佛门这么需要观音的时候。
阿丑便换了一副冷漠表情,看着观音和文殊普贤说:“三位菩萨怎么来了,可不要因为来得不早不晚的巧合,就认定是我害了人。”
观音无奈摇头,眉眼忧愁慈悲,说:“阿丑,我们在此已经有些时候了,知晓与你无关。”
“啊?”阿丑不由愣住,很快就想明白其中逻辑。
因为,神佛不能偏私,即便是虔诚供奉他们僧人,也不是能规避一切劫数的。
菩萨们也听到了民众的讨论,知晓事情前因是一年年矛盾积累,没有人被波旬蛊惑。
不曾有魔参与,神佛也就不能除魔,所以他们都是垂眼不忍看,对此叹息一声阿弥陀佛。
阿丑将今日的事情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若有所思着今后的打算。
却突然想起当初菩萨老婆让她避劫三十三年的事情。
那时她不明白,被镇压在山下后以为明白,却是到今天才明白。
她以为是自己本不用,其实是菩萨老婆本不该。
当她再次看向地面僧人们留下的血迹,这些都是虔诚皈依佛门的信徒,菩萨们秉承着原则,并未相救。
而那三十三年的承诺,只有她一人。
“……”菩萨老婆对她的私心,好像比她以为的要再多一点,这个认知让阿丑莫名心惊,喜悦、担忧、不安。
边上的文殊普贤见她愁眉苦脸叹气,以为是在嫌弃他们碍眼,打扰了她和观音的独处。
文殊双手合十,说:“阿丑,当年之事终究难再论出个所以然,陨落了那么多的神佛……不如到我的清凉山坐下,讲讲你今后的打算,你独自压制波旬本就受累,倘若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也可以与我们说。”
阿丑毫不犹豫就拒绝了,理由是几位菩萨完全没想到的。
她说:“文殊菩萨,你如此好言相说,我也知道你是肯讲道理的,当年……哼,我不是你们对手。今日不是我固执己见非要与你们敌对才拒绝,主要是近来波旬总是胡乱变化想扰我心智。”
“哦?”文殊疑惑,“若如此,你往清凉山去,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清净灵台也好。”
“不行。”阿丑说,“波旬变成了我老婆的容貌,用着你的身形。”
说着指了指文殊斜披丝缎时袒露的胸膛,说:“喏就是这样的,一模一样。”
文殊:……
观音:……
阿丑眉头紧皱,满脸的抗拒,说:“波旬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衣服往两边一扯。
惊得三位菩萨连忙想上前阻拦,幸好秋日渐冷,里面还有单衣的。
阿丑维持着扯衣服的动作说:“波旬还总是这样,把自己衣服一扯,问我想不想得到他。”
“……”——
作者有话说:高中小剧场:
最近学校来了个转校生,名叫波旬,一来就请全班喝奶茶试图拉拢好关系。
波旬成绩也不错,一直是同年级第二名,对年级第一怀恨在心,暗中报复。
同学们对这个新生还是挺有好感的,他性格开朗能说会道,经常一语中的说到关键,最重要的是,波旬经常给同学们发他自己写的同人文,是枯燥校园生活的调味品。
但是,不到一个礼拜,新同学就挨了处分,还被班长的家长告了,理由是造谣恋情。
第142章 亲吻眼睛 亲啊!你们倒是亲啊!气死魔……
文殊看到阿丑这豪放扯衣服的动作, 以及那般的话语,尴尬摆摆手说:“魔波旬,便是如此恶劣。”
三位菩萨深知波旬的可恶, 对阿丑被波旬纠缠很是担忧。
普贤问:“波旬是想败坏你心中佛门的形象, 以达到你疏远佛门厌恶佛门, 败坏佛法的目的。”
阿丑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说:“波旬, 是这样吗?那你不是白费功夫吗,佛门在我心里本就没什么好形象, 他们都镇压我那么多年了,我老早就厌恶佛门了。”
“呵呵。”波旬冷笑不说话。
三位菩萨听到阿丑的话皆是无奈, 文殊普贤也只能摇摇头,反驳不出什么话。任由谁被镇压在山里那么多年不见天日, 都不可能对佛门还有好印象,兴许她此时此刻还愿意和佛门的菩萨说话, 也是看在观音的面上。
文殊又问:“阿丑,波旬变化成我与观音大士的身形样貌,这又和你拒绝去清凉山有什么关联呢?”
阿丑说:“我对你不够了解, 倘若不小心困乏睡着了, 又被波旬纠缠,我分不清你和波旬。万一把你当成波旬打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记仇,又找个理由镇压我。”
“……”文殊语塞, 此言实属冒犯,竟说分不清魔王和菩萨,岂不是在骂菩萨吗?
普贤抬手掐诀,笑着问:“阿丑, 你既然能分得清观音,为何分不清文殊呢?波旬如何变化,也都改变不了他魔的根本。”
他们神佛辨别是依靠法术看破魔王的本相,阿丑没有法术,只能用自己的认知判断。
她说:“因为我了解老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出那般的举止。我对你不了解,也许你会那样。”
那样?刚才那样?文殊哭笑不得,佛门弟子岂会对凡人扯开衣襟,还说什么是否想得到。
“阿丑,任何一个菩萨都不会做出那般的举止。”
“哦。”阿丑简单应了一声,却是将信将疑。
话题又说回消灭波旬,此事并无直接解决的办法,且佛门更偏向于先找回佛祖的转世。
说得通俗难听些则是:消灭波旬,全靠这个凡人的悟性与智慧了。
念及此,文殊普贤心中也有几分不忍与愧疚,当年那场浩劫发生时,他们并未多言劝说一句,本就违背了佛法的慈悲。
更是与其他神佛一起出手,与孙悟空、杨戬、灵珠子混战,在佛祖镇压时,也提供了一臂之力。
如今她出山,佛门宿敌波旬却需要由她来消灭,可当真是不公平。
普贤菩萨在阿丑到达灵山之前曾在狮驼国见过,佛法盛会也被她搅局,据僧人们说,有个样貌十分智慧可谓菩萨相的年轻小僧被阿丑拐跑了。后来到灵山,并未见到那个小僧。
阿丑在欲界耽搁了八十一天,在外面就是八十一年,普贤很想问那个很有菩萨相的小和尚怎样了。
这话又过于好奇,不应该。
所以普贤没有直接问,而是换了个说法:“阿丑,波旬为何如此虚弱,你是怎么从欲界里出来的?欲界的结界封印乃是佛祖设下,除非佛法动摇,如当年辩法大会时佛祖认同旧法存在弊端,才招来了波旬。你离开欲界的那天,佛祖在大雄宝殿讲经,佛祖宝相庄严,僧人虔诚膜拜,未曾动摇佛法。”
“是用通天藤突破结界的。”阿丑说起这事还挺骄傲,说到波旬的计划是长久地栽养通天藤,依靠每次生长的轻微变化直到突破欲界。也说到她等不了那么久,她在外面还有很多在意的人,所以她努力去摸索清楚通天藤生长和变小的原理。
说到她竟用自身所有血量来计算通天藤的生长,她将幼苗扦在自己的掌心,让通天藤疯狂的汲取她全身的血压。
也说到她巧合想起红葫芦里的潮血,孤注一掷全部倒出,倘若通天藤都无法突破结界的话,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最后说到石化恢复了的波旬想要离开欲界,与她辩论了几句,因谁更“永恒”而落败,坠下欲界灰飞烟灭。然而,消亡之前划伤阿丑时,波旬狡诈地藏了一缕气息,才导致如今的情况。
空中阴云蒙蒙,有细小的雨落下。
三位菩萨皆是慈悲叹息,感慨她一个凡人能有如此坚定的信念。观音微不可觉有一个想要上前一步的动作,又止住。
“阿弥陀佛。”文殊又叹一声,既然不愿意去清凉山商议,也不勉强,仍旧询问阿丑今后的打算,算是一些想要弥补的心态。
阿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迷茫,但是很快她就做出了决定。
“我要找个人间的村落生活,不能隐居在山里,得住在人多的地方。”
普贤疑惑,问:“这又是为何?你历经那么多的磨难,不就是为了与你的朋友团聚,回到山里过安逸的日子吗?莫非,是波旬提了什么主意,往人多地方去汲取力量,此是往苦海里去呀。”
阿丑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地面的血迹,又抬头看向天空。
她有些失落,语调有些忧伤,低下头说:“我以前就是太安逸了,以为无名山是全天下最安全舒适的家,以为我有菩萨老婆撑腰,有太上老君太乙天尊青睐,以为有天地新灵的厉害身份,还是人间信仰的丑娘娘……我的确喜欢被捧得高高的。”
只是,那一次摔得太痛,刻骨铭心,她是一定要长记性的。
“也许 ,是我曾经的身份太大了,他们害怕我。他们对付我时,和对付一只千万年的石猴、一朵灵珠子所长成的业火红莲、一个肉身成圣的天神是一样的待遇。”
文殊普贤皆沉默,只诵一声佛号,便离开了此地。
观音走到阿丑身边,抬手轻柔地搭在阿丑的肩膀上,问:“阿丑,你从苦海中来,难道又要回苦海去吗?”
观音希望阿丑此后都是轻松快乐的,南赡部洲多杀多争,总有无数的劫难灾祸。那座无名山,代表着曾经的浩劫,是天庭与大西天都不愿意直面的地方,是最适合避祸生活的隐居之所,也承载着阿丑诸多快乐美好的回忆。
其实话问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答案,承载着美好的回忆同时,也承载着最惨烈的劫难。
那时候的阿丑有很多钱、很多老婆、很多朋友。
现在也有,却是遥不可及地拥有,并非是想念时就能拥抱到的拥有。
阿丑说:“苦海……我虽是从苦海里来,可回苦海的我已经不一样了。”她转身仰起头看向面容慈悲的观音,她握住那只白玉般的手,让掌心贴在自己的脸庞,“桀桀桀——有一个菩萨会惦记着我。虽然菩萨很忙,有很多人要去帮,不过嘛,菩萨神通广大,元神多分身多,会有一缕元神时刻想着我。”
她对着观音说:“优昙!对吗!”
“……”观音眼眸垂下竟没有闭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优昙,那一缕离开了本身独自在阿丑心里住了百年的元神,对她有着天然的亲近,当优昙回归本相的时候,这种感觉既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因为优昙本就是本相的一部分。
是内心深处的,不可以。
阿丑看向观音的耳垂,如果只是优昙的话,这样拉着他的手一定耳朵都红了。菩萨老婆不会脸红也不会耳朵红,没关系,以后还有一起看夕阳的时候,让夕阳给白玉般的耳垂染上颜色。
她东张西望,确定文殊普贤都离开了,又扑住观音牢牢抱住,说:“以前在无名山的时候,我和英娘、她的丈夫,还有织女和青牛,他们忙活的时候我也有跟着学的,耕种和纺织,我都会了……”
她学会了这些大多数人都会的本领,自己却是用不上的。她是人却不会死,爱吃又不会饿,也不舍得穿新衣服。
“阿丑。”观音唤了一声。
“嗯?”阿丑抬头,等着菩萨的下文。
观音看着她特殊的双眼,一只浑浊不堪,一只清澈无比。那是多少眼泪冲刷形成?西行路上,她又伤心又骄傲地与优昙说过,她一遍遍地想要从山里挖出去,外面叮叮当当的凿山声,里面是她手上的骨头和肉试图扒开山壁的梭梭声。
她恶狠狠地说,如果到灵山还要再镇压她一次,那时没了土地人凿山,她也会如此坚持不懈地挖出来。
她说到做到,哪怕是到了欲界也一样。
当时,优昙听得直落泪,每每想到就会捂着阿丑的手,当做一种迟来的保护。尤其天冷了,阿丑的手冻红了,优昙就捂着她的手呼气。
阿丑为了安慰优昙,也会开朗地说:也算不得最坏,至少那天只是寻常的一天,我没穿新衣服。
优昙就哭得更厉害,说如果自己是神仙就好了,一定会保护好阿丑。
可是,在有优昙之前,在优昙回归之后,大西天的尊者,都不会再说出那样的话。
“阿丑,我也该走了。”菩萨如此说。
“哦。”阿丑点头,没有特别失望,反正她知道老婆肯定也会想着自己的。
她不失望,波旬很失望。
波旬需要阿丑的愤怒、伤心、痛苦、懊悔,任何负面情绪和想法都可以,所以他希望观音别理阿丑,彻底抛弃阿丑,让她被孤独、愤怒、悲痛、仇恨吞噬!
同时,波旬想要毁坏佛法,目前与大西天那些佛菩萨牵绊最深的就是阿丑,尤其是和观音的夫妻关系,以及观音那一点能察觉到的私心。波旬又希望阿丑和观音最好是能发展得足够破戒,足够让佛门蒙羞!
前者抛弃,需要蛊惑观音,波旬目前办不到。
后者蛊惑阿丑,还是这个简单些,嗯……相对而言。
“阿丑,观音过来一趟只在乎那些僧侣,都没和你说几句话呢,你不说点什么挽留一下。”
阿丑本来也没挽留的打算,她已经知道老婆的永别是诳语,她心里记着呢,今日离别反正还会有下次相见。听到波旬又开始烦人,她更没话想说,抿嘴不言。
波旬恼火,这丑东西到底想怎样!到底在不在乎观音啊!
波旬又说:“你不是每次道别都要他亲你的吗,怎么不说话,你倒是让他亲你啊!”
“……”阿丑叛逆心都上来了,波旬越这么说,她就越是唱反调,好烦啊!
观音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是因为才见面又要分开而失望。
“阿丑。”观音又唤了一声。
“嗯?”阿丑也再次抬头应声。
观音仍旧看着她的双眼,抬起手轻柔地拂过她的眼眶,当指腹触碰到眼皮的时候,眼皮自己就会因为察觉到危险而合拢,双目闭起来。
眼角曾有多少的泪水滑落,脸庞曾有多少的眼泪冲刷,黑漆漆的山窟里,双眼什么也看不见……
阿丑闭上眼睛,手却下意识地往前抓,抓住广袖牢牢拽着。
她在阳光下生活了那么多年,被黑暗包围的时候怎么可能不怕呢。
阿丑拽着袖子,心里安定不少,抚摸眼眸的指腹在她的眼角停顿,掌心捧着她削瘦的面容。她正想睁眼询问,感觉到眼睛上凉凉的、软软的,她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菩萨老婆为什么要亲自己的眼睛呢?如果他早点说要好好道别,她肯定把嘴巴撅起来。
就像阿猴说的,嘴巴不是所有人都能亲,哪怕是老婆也不一定能亲,只有那个你确定不会伤害你的人,那个被你允许伤害你的人,才可以亲。
她想:我对菩萨老婆是这样,菩萨老婆也对我是这样,所以我们应该互相亲。
在嘴唇的触感离开眼睛时,她的脸颊上却感受到一滴微冷的露珠,带着特别的清香。
阿丑猛地睁眼,问:“为什么哭了?你,你不能一会儿一个想法,难道又要与我永别?”
观音微微摇头,说:“阿丑,我对不起你。”
“……啊。”阿丑愣了好一会儿,勃然大怒,觉得心口发涩,道,“你!难道你,你又去哪个小渔村变成漂亮渔女普度了,然后,然后又有人通过了考验,你嫁给了别人!”
她生气至极,甚至抬起手想要像捶孙悟空的猴头一样狠狠地捶向菩萨胸膛,可是手抬起来就是落不下。
不舍得伤害呀。
“……”观音一顿,见她是误会了,解释说,“阿丑,在你最孤单的时候,在你最危急的时候,我都没有帮到你。”
“怎么会呢,你在凌云渡上,将我从欲界拽回来了。那天我都没有祈求你,你就来了。”
菩萨忽略了那么多曾经帮助阿丑的时候,对几次的缺席与无奈耿耿于怀。
阿丑忽略了很多菩萨没有参与过的事情,对几次及时的帮助铭记在心。
“嗯。”观音点头,把话说开彼此心里没有芥蒂,才能安心去执行佛门的任务。
观音也离开南赡部洲回了雷音寺,阿丑跑回远处青狮等候的位置,打算去寻找一处适合她住的地方。
手臂上的波旬见证了刚才的几幕,又喜又怒,陷入了纠结。
阿丑在中原偏北的一个县里找到个小村子住下,这里的条件算不得好,周围百姓们都是依靠耕种自给自足,大多数人面黄肌瘦,不像是能吃饱饭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人间还是这副模样。
村子的最东边有一座破旧的小茅屋,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已经饿死,被随意扔在了乱葬岗,茅屋自然就没人住了。阿丑让青狮变成了青皮狗,便在这废弃的茅屋住下。
阿丑走动时用头发遮着自己的面容,自称是外乡来的,村民们很是警惕,但见这外乡人还算老实本分,的确没有打农田的主意,又是在偏僻的最东边,也就默许了她住下。
住在这小村子里时,波旬还是没有消停,只要阿丑一睡着做梦,波旬就钻入梦境里,变成菩萨的模样试图蛊惑她。
“哎呀波旬,你今天变得不对!法力增了,怎么还不如以前,更像文殊不像我老婆。”
“……”波旬气急。
阿丑在这个小村子住了一个月不到,对波旬已经能够办到无视的地步。
期间,文殊普贤单独找观音讨论对波旬一事。
文殊普贤心里也觉得对阿丑有愧,尤其是她身为凡人竟独自扛下这么艰巨的任务。
如果能消灭波旬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其难度也众所周知。反过来说,波旬也极可能吞噬阿丑……那样的话,此次离别,一不小心就可能是永别。
念及种种,文殊普贤认为她一路艰难,要是最终落得被波旬吞噬的下场,于心不忍。
而阿丑又是那么在意观音大士。
“阿弥陀佛。”文殊普贤便向观音提了个不情之请,“还请大士往南赡部洲去,她最在意大士,在波旬一事有结果前,就按照最坏的打算吧。”
“……”观音心情复杂,比起两位同门对阿丑被吞噬的担忧,观音相信波旬一定不是阿丑对手。
可的确,仍旧存在千之一,万之一的可能。
事关魔波旬,所以才往南赡部洲去,这样的理由是否太冠冕堂皇?
观音不允许自己用这样的借口,本身这也是文殊普贤出于愧疚的提议,而非真的严重到需要时刻盯着波旬。他们用他们以为的正确,去划定阿丑的无限可能。
“事务烦扰,就再添一例,往南赡部洲普度吧。”
又一次回到南赡部洲,观音找到了阿丑所在的小村子。
“哆哆——”破旧的小茅屋,村民们根本不会来的地方,响起了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5K[可怜]尽力了[狗头叼玫瑰]嘿嘿,开启夫妻同居的小农生活——
植物塑小剧场:
丑丑草因为长得古怪得名,和三个好朋友在地面玩耍,分别是猴头菇、红莲花,和三叶草。
这天,丑丑草对开在神坛上的月亮花一见钟情,每天都蹲在神坛下欣赏月亮花。
月亮花对丑丑草充满了怜悯。
这天,下了很大的雨,月亮花看到丑丑草摇摇晃晃的很是可怜,就想要走下神坛去为丑丑草遮风挡雨。
丑丑草立刻打起精神,拦着月亮花走下来,将月亮花重新推回到了神坛上。
一只苍蝇绕着植物们飞来飞去相当的烦,可无论是猴头菇、红莲花、三叶草还是月亮花,都拿苍蝇没办法。
苍蝇飞在丑丑草边上挑衅,丑丑草气得张开嘴巴吃掉了苍蝇。
“哼!我可是捕蝇草!”丑丑草解决了所有花草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在植物界名声大噪。
丑丑草抬起头,看到月亮花在笑。
丑丑草嚼苍蝇嚼得更起劲了。
苍蝇:我可是魔王波……旬……(气绝)
第143章 束发菩萨 我说过不许用我老婆的样子……
村子里来了个漂亮的村姑, 才从村口经过就收获了不少目光,人们问漂亮村姑是谁家的亲戚,村姑说是最东边那户人家的。
村里人都知道, 最东边原本的人家已经饿死扔去了乱葬岗, 屋子破破烂烂没任何值钱的东西, 锅碗瓢盆已经被村里人分完了。前不久来了个头发乱糟糟的外乡人, 说只要个居所, 不分田地,人们见她衣衫褴褛, 身形瘦弱,猜是个难民, 反正那破茅屋没人住,就给她住了。
这里不像东海边的小渔村天高皇帝远的管不着, 户籍制度实行已久,有外来的人要上报到官府, 对原户籍进行核查,再根据劳动能力分配新籍。
不过,那得是天下太平的时候。近些年民生凋敝, 饥荒常有, 流民之多难以管辖,各地官府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出事情来,随流民自己安定。
“姑娘, 最东边的周二牛家已经没人了,生了病没人照料,活活饿死啦,你是他的什么人?”
漂亮村姑说:“我不是来找周二牛的, 我是来找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姑娘的。”
“咦……你是说阿丑?她才搬来不久,你怎知道她住在哪?”村民们略有疑惑,那个搬来的外乡姑娘怎么也不像是会写字的,也没人给她传信,怎有她的亲眷寻来?
漂亮村姑淡淡道:“就当是风吹着我来这的吧。”
漂亮村姑穿得也很朴素,淡蓝色的麻布衣,挽着一个竹篮,便往最东边的那户人家去。
身后的村民们纷纷好奇那个丑姑娘和这个漂亮村姑的身份关系。
漂亮村姑便是观音所化,以不同样貌看人们的对待差异,本身也是一种考验。菩萨抬手,本想掐算阿丑来到这个村子后村民们态度,是否有发生不愉快的事。想了想,却又将手放下,等一会儿见了,阿丑一定立刻将所见所闻道来。
村民们称她阿丑,是见到她样貌后的蔑称,还是阿丑自己告知他们的称呼?
原来,不掐算不提前知晓的话,心里是会有期待的。
观音来到小茅屋前,破旧的茅屋顶上竟有新翻修的茅草,破旧的窗户上也有新钉上的木板和粗布,小茅屋边上还围了一圈篱笆,门口一条青皮狗趴着午睡。
青皮狗突然睁眼,看见了正无奈看着自己的漂亮村姑,这熟悉的气息……
青皮狗高兴得直摇尾巴,立刻又止了动作,它是狮子!不是狗!
“菩萨,你怎来了?”青皮狗恭敬地伏在地面行礼。
“我到南赡部洲普度,也为波旬一事而来,文殊普贤两位尊者担忧阿丑遇害……”其中逻辑,观音始终觉得荒唐,文殊普贤的意思如同阿丑得了不治之症,在最后的时光里让观音陪伴着,好让她走得没有牵挂没有遗憾。
见证了那么多事情的发生,观音相信波旬不是阿丑的对手,如果波旬无法消灭,那么最终的结果也不是波旬吞噬阿丑,而是阿丑将波旬驱逐分离出来。
“哆哆——”观音敲响了茅屋的门,仔细看门和墙壁也都有重新用木板加固过。
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观音又敲了两下。
透过简陋的门上的缝隙,可以看到小茅屋里的人正在睡觉。观音便没有再敲门了,只摇摇头,便直接穿门而入,来到了这狭窄的小茅屋里。
与当初东海边小渔村里的茅屋不同,这个茅屋非常小。
阿丑以前的茅屋再简陋,也是一家四口的居身之所,说是茅屋,其实是木板石砖混着搭建,只是屋顶用不起瓦片,多为茅草。小归小,也能划分出灶房、里屋,和进门后只放了一张桌子的客堂。
这个茅屋是真的茅屋,除了后来加固的木板,都是用茅草扎实的。就连灶房都没有,是单独在外面用砖头简陋搭建了一个灶,锅子已经被其他村民拿走了。
观音走进茅屋内,走到正熟睡的阿丑身边,见她眉头微蹙,合目的眼珠不断在动,像是在做噩梦。
“……”观音拧眉,看样子是波旬又在纠缠不休。
菩萨手掌翻起,净瓶出现在掌心,以柳枝取了甘露滴在阿丑的眉心,然而,那种烦躁戾气非但没有消退,竟更变本加厉了,就连拳头都紧紧握住。
“……”观音也不禁拧眉,坚信阿丑能够战胜波旬的想法也有些动摇,文殊普贤的话语和担忧的神态却变清晰,与魔王共存的凡人,谁知晓哪天就被魔王给吞噬了呢。
“阿丑。”观音唤了一声。
阿丑的拳头越捏越紧,甚至开始磨牙,不知道究竟是遇到了怎样的事情。
梦境里。
波旬不死心,自从放弃以假乱真之后,他就完全不在意形象了。今天趁着阿丑睡着,又变化了成了观音的模样蛊惑阿丑,只不过没有再像是文殊菩萨常见的那样斜挂披帛,而是光着上半身。
波音凑得很近,几乎就贴着阿丑凭空出现,拉着阿丑的手放到自己胸膛说:“丑东西,我是说丑老公~难道你不想和我,你的老婆观音~做一些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吗?”
“……”阿丑一脚将波音踹开,没等他站起来就扑上去将波音按在地上邦邦两拳,说:“我说过不许用我老婆的样子!”
愤怒是很好的负面情绪,波音快速汲取愤怒作为自己的法力,但残息被阿丑邦邦两拳打伤,才增长的法力又消退。
波音放狠话,说:“丑东西,你得意不了几时!你所有负面情绪都是我的养料,除非你皈依佛门,只有佛法才能限制我,呵呵,你不会进佛门的,所以长久下去,我还是会恢复!就像通天藤那样,我不能一次突破禁锢,只能以每次微小的变化积累。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我波旬吞噬!”
正要反驳,阿丑感觉额头一阵清凉,梦境里洒落下淡淡金光。
被阿丑按住的波音逐渐褪去变化的模样,恢复成波旬的本相。
一个身体赤红长着獠牙,眼睛冒绿光的魔,是那个在欲界里统治一切,差点吃了英娘,差点将她和英娘永远困在欲界的魔。
没有了观音的样貌作掩护,阿丑对波旬更为厌恶,咬牙切齿道:“你要吞噬我,那我先吞噬你!”
阿丑抓着波旬的胳膊就用她锋利的牙齿咬下一块肉。
“呸!”阿丑只思考一瞬就将波旬的肉吐到边上,谁知道狡猾多端的魔王会不会在她肚子里重组,那以后她吃的所有东西,就都成了波旬的了,断不能做这样的傻事!
“啊呜——呸!”阿丑越想越气,又咬下一块肉吐掉。要不是在欲界耽搁时间,还不得不辩一场让波旬消亡,她早就顺利和疙瘩头理论,让疙瘩头给自己认错。
当初在欲界让她给通天藤当养料还不够,他还赖着不走了,让她给他当养料还想吞噬她!
“啊呜——呸!”消亡又不完全消亡,导致疙瘩头涅槃又不完全涅槃,害得菩萨老婆又多一件要担忧的事情!老婆要忙的事情越多,能够和她团聚的时间就越少,可恶的波旬!
“啊呜——呸!”每天都要变成老婆的样子在梦里纠缠不休,害得她上次真见到了老婆却凶神恶煞对待,要不是她向来仔细,发现误会了,老婆肯定要伤心很久的呢!
波旬一条胳膊的肉已经被阿丑撕咬得血淋淋露出骨头,他痛苦万分地叫喊着。梦境对阿丑来说是虚假,不会影响她本身魂魄和身躯太多,但波旬是残息入梦,是他艰难维持的本相,伤得实在。
被吐到边上的碎肉像是有自己的想法,竟聚集到一起,向着波旬蠕动过来。
“啊!!丑东西,你给我等着!啊!!”波旬仍旧试图放狠话,可当他看向阿丑,她本就丑陋恐怖的面容此时嘴角一圈血迹,顺着下颚流淌过脖子,浸染衣襟一圈,一清一浊的眼睛是恶狠狠的执念。
波旬知道阿丑的执念向来深得可怕,比如此时她说要吞噬魔王,因有顾虑而没有吞下,却也像是不把魔王撕成碎片是不罢休的。
波旬感到了恐惧,这样的办法并不能让他消亡,但痛苦和折磨是真实存在的。他感觉这不是阿丑的梦境,是欲界,只不过魔王不是他波旬,是阿丑。
他就像那些被困在欲界的凡胎,以为自己曾经是德高望重的僧人道士能够对付魔王。
波旬撑着力量又变化成观音,说:“阿丑,饶了我吧。”
阿丑眼里所见就变成了自己抓着老婆血淋淋的胳膊,老婆被她所伤奄奄一息。
阿丑更生气,牙齿咬得咯咯响,说:“不许变成我老婆!”
“我不变了,我不变了!”波旬重新调整,变成了文殊菩萨。
阿丑看向地面已经聚到一起的碎肉,波旬果真不是这么容易消灭的,他只是受不了本相受到痛苦的折磨。
“呸!”阿丑将嘴里的血水吐掉,总算是放开了波旬。
地上的肉重新组合到一起,触碰到波旬后将他的本相修复,明显地变虚弱了很多。
波旬面目狰狞气急败坏地消失不见,阿丑也终于从梦里醒来。
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漂亮村姑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只是那姑娘一手端着净瓶,一手捏着柳枝,头上清凉的感觉还没消失,眼前是谁不说也知晓了,刚才梦境里将波旬打回原形的金光自然也清楚了。
“咦?”阿丑见到观音,心里虽是喜悦,疑惑更多。这村子没有发生什么大的灾祸,波旬也没有蛊惑她,她也不曾求助,怎菩萨老婆会过来?
阿丑盯着观音,见观音微不可觉松了口气,方才是在担心什么吗?
“桀桀桀——老婆你是不是担心波旬的事?”阿丑立刻坐起来,拍打自己的手臂说,“你放心,我刚才狠狠教训了波旬一顿!他以后可不敢变成你的样子来烦我了,我知道对付他的办法了!”
观音点点头,却没有解释到村子来的原因。
阿丑有自己的看法,说:“哦我知道,你到南赡部洲来普度众生,我在这村子住了一段时间,对村里的情况了解,更方便你安排考验?哼,又考验人,我觉得还是直接发粮食更容易度人。”
观音并未反驳阿丑的建议,只接话说:“也得观察些时日,知晓他们善恶才是。”
“哦。”阿丑眨眨眼,听出些言外之意,不由大笑起来,“桀桀桀——你想在这住几天都行!不过这个屋子小,没有能单独打坐的余地,唔……你就在我的床上打坐吧,至于我,桀桀桀,我睡在你的膝盖上好了。”
这样每天都能抱着老婆睡觉,心里头踏实多了,波旬也更不敢纠缠,否则老婆随时能发现她的异常,又把波旬打回原形,她就又能狠狠折磨波旬,配合得多好呀。
观音环顾一眼小茅屋,说:“阿丑,难道你不修整屋子了吗?”
从各处改装的木板和外面围着的篱笆,都不难看出阿丑已经开始重新修葺这小茅屋,屋子太小,采光极差。到了夜里月光也照不进来多少,黑漆漆地,阿丑难免会想到被镇压在山里的时候,所以要把小茅屋变得大一些,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光,心里才踏实。
阿丑心虚低头,却还是抬着眼睛看观音,小声嘀咕说:“我修不修整屋子,你都是我老婆,就该跟我一起睡觉的,自从和你分开后,我总睡不踏实,又开始有梦。有了梦,才给了波旬纠缠我的机会。”
“……”观音感觉心口一闷,以前阿丑说过,那时候的她感觉很高兴很满足,每每睡觉休息都是一夜无梦到天亮,因为最向往的生活,睁开眼就是了。
她嘴上说的是与菩萨分开后,其实说的是浩劫发生后,离散的何止一个菩萨老婆。
观音推开门走出去,阿丑急了,以为老婆这就要走,立刻也追出去。
观音看了眼篱笆圈出来的空地,既然是要长久住在这村子,用法术凭空变化屋子容易惹来怀疑,便退而求其次,变化了一些砖石、木板之类的。
“变这些做什么?”阿丑问。
“我们一起修整屋子。”观音回答。
我们,我和你,我们。
不是我帮你、不是我助你、也不是我替你,是我们一起,这是我们的新家。
“嗯。”阿丑点头,拿起砖木开始扩建小茅屋。
她回头看着从另一端开始忙活的观音,想起上一次搭建“家”还是拼凑无名山的时候,那时候菩萨老婆不在,是阿莲和阿猴帮的忙。
观音沉默地搭建砖木,拼凑无名山的时候,一缕元神在阿丑心里,见证了山的落成。今日扩建小茅屋,却只有观音在场。
“桀桀桀——老婆,我还没和你说这段时间在村里的生活呢。”阿丑一边忙活,一边与观音分享见闻。
这些年边界外族侵叛,多有战事,国库耗尽。而天子奢靡挥霍无度,为满足私欲,公开卖官鬻爵,将一些重要官职明码标价。
此制度一出,各地豪强士族纷纷压榨百姓谋利,用钱买官。豪强士族得了大官职,又要利用职权将买官的钱赚回来,百姓苦不堪言,不惜背井离乡谋生,各地流民之多难以计数。
这个村里也有几个从外乡来的流民,比阿丑要早一两年,已经和村里人相处得挺好。
阿丑因为头发乱糟糟被人们误会不太正常,人们都没有来打好关系的意思。阿丑搬来第二天就直接跑去集市凑热闹了,她用头发遮着脸,只露出那只清澈透亮的眼睛,人们看这眼睛漂亮,对阿丑略有好感,也愿意和阿丑说话。
阿丑却直言,说:我叫阿丑!我长得非常丑!
人们信或不信,也都安慰一句无妨,这世道混乱,长得丑反而是好事。
阿丑虽不会挨饿了,可是嘴馋,多年的盗窃习惯让她手痒痒。再加上波旬蛊惑:不就是偷个鸡蛋嘛,多大的事。
阿丑决定去偷点东西吃,这也是波旬唯一蛊惑成功了的事情。
但是当阿丑来到村民们的家里,这个村子的情况比起小渔村要糟糕太多,阿丑都怀疑自己偷走一碗米,就要饿死一个人。
阿丑没有偷粮食,生活在这个村子里,也会做一些力所能及但又不重要的事情,比如路过的人在扛东西,她随手扶一把,又或者谁的东西掉了,捡起来还过去,又或者是谁被欺负了,她跳出来吓唬一句。
事情很小,说不上需要感激报恩,自然也没有特意往小茅屋来。有时候风会吹开她的头发,露出少许的面容被人看到,人们惊恐于她的丑陋,但也的确没有仇恨,自然也不必特意上门寻麻烦。
阿丑就这么微妙平衡着生活在这个村子。
“嗯。”观音听着,颇感欣慰。
但是这种微妙的平衡与宁静,却因为漂亮村姑的到来而被打破,才不到半天,就有不少人来到小茅屋附近,看到阿丑和漂亮村姑在扩建茅屋,还有人壮着胆子说要帮忙。
漂亮的人总是容易受到关注,今日只是村民还好,明日或许就是官吏。
观音习惯普度时变化成女子,是因为凡间女子不会轻易与陌生男子搭话,只有变成美丽的女子,才能在和任何人搭话时不被拒绝,如果是丑陋女子……就会被人们嫌弃远离。
可是,看着这些所谓热心的村民过来帮忙,不禁担忧会招惹来的麻烦。本想以美丽丑陋不同的样貌,考验村民……还是算了,他们对阿丑没有恶意对待,已经算通过了考验。
于是第二天。
阿丑醒来,看见一个南赡部洲常见的束发头面的菩萨。
第144章 山里噩梦 老婆,我手疼。
阿丑见过观音的很多形象, 总结下来其实就两种,本相和化身。
本相即法相,是那个端坐莲台宝相庄严的大西天菩萨, 一袭素纱缥缈, 璎珞环佩华宝璀璨, 头披白纱如云雾盖住垂下的乌发, 慈悲双眼微垂, 泛看世间,神圣得令人不敢直视。
化身则很多, 有特定的化身,如忿怒相。也有千变万化的形象, 尤其是行走在人间普度时的不同模样,老妪、小孩、农夫、渔女……
今天醒来看到的菩萨老婆不太寻常, 像是本相,又像是化身。
乌发没有再半束半披着, 完全束起,头上的金冠换成了粗麻简单裹着,缥缈的法衣也变成了粗糙的麻布短褐, 两臂的窄袖折起到手肘的位置, 脖子里的华宝项链自从被阿丑摘走后,胸前就空荡荡的, 此时被交领完全遮掩住。
面容变化不大,仍旧是慈眉善目的模样, 只是耳朵略有不同,原本略长的耳垂变成了寻常的模样。
菩萨端坐,听到动静也睁眼看向阿丑,解释说:“既是久留, 便以寻常。”
“嗯。”阿丑应声,反正老婆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喜欢。
昨天屋子的修整只完成一小部分,外面的篱墙圈出一个新的范围,茅屋边上用木板简陋地框了几面墙,是划出的灶屋和堂屋的范围。
阿丑走到屋外,拾起地上的砖木再次投入到修整房屋之中。
一只灰老鼠不知道从哪家跑回来,张嘴吐出一口粗糙的米,说:“这村子穷得叮当响,小渔村好歹还有鱼呢。”
刚说完,看见从屋内走出来的慈眉善目的年轻人,即便是粗麻的衣物也掩盖不了那股脱俗出尘的庄严。老鼠吓得连忙道:“菩、菩萨,菩萨怎来了,我、我一时嘴馋,只偷这点米,求菩萨开恩!”
观音指尖一勾,一小撮米就飞到掌心,的确非常之少。另一只手掌一翻,凭空出现一个布袋子,就将这一小撮米倒入袋子里,随手将袋子放回了屋内。
然后才看向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灰老鼠。
老鼠汗如雨下,早知道自己留在桃花源了,何必跟着阿丑来人间居住呢。它不是心虚偷米,是心虚在大雄宝殿偷吃了香花宝烛。
观音摇摇头,颇为失望,这灰老鼠从一开始就跟着阿丑离开村子,后来到落伽山修行许久,又改为跟随阿丑去无名山,浩劫发生后求着菩萨允许它再回落伽山修行,后来偶然带去了雷音寺,正好阿丑到灵山,它又偷偷跟着阿丑离开。
“你好自为之吧。”观音只需掐算就知晓灰老鼠吃了香花宝烛,但此事,雷音寺的僧人们也有很大的责任。佛祖的供桌上,有老鼠偷吃香烛竟无人发现。
老鼠松了口气,连连说菩萨慈悲,便灰溜溜地跑到青皮狗脑袋上去,青皮狗嫌弃地甩甩脑袋,没甩掉便作罢了。
观音也拿起砖木,继续搭建堂屋。
昨天下午来帮忙的好心村民们,今天早上就来了,没能瞧见昨天的那个漂亮村姑略有失望,但来都来了,还是搬起砖块木板帮着搭建。
“阿丑,你的姐姐呢?”有人好奇询问,张望着小小的茅屋,同时又对阿丑身边昨天没见到的貌美男子很是疑惑。
阿丑立刻回答说:“那不是我姐姐,是我老婆!唔……昨天夜里回娘家去了,这是我另一个老婆。”
“啊?”众人更加费解,考虑到阿丑不像是个正常人,便纠正说,“哦,你是想说,这是你丈夫吧?”
“不是!”阿丑反驳,再次申明道,“我才是丈夫,这是我老婆。”
“岂有男子当老婆的。”开口的村民摇头无奈,更觉得阿丑是不正常了,她不止说男子是她老婆,还说昨天的漂亮村姑是她老婆,实在是离谱得很。
村民们便改为与观音交流:“小伙子,你如何称呼,阿丑是你的妻子吗?”
村民说完这句摇摇头声音也更小些,颇为惋惜地说:“你眼光怎如此,你样貌俊美身材高大,可以入赘去那些大家族里,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苦跟着阿丑吃苦呢。”
观音淡淡摇头,并未多言,只说:“老人家,我名观自在,的确是阿丑的老婆,并非入赘于她,是嫁给了她。”
如今佛法虽已传入南赡部洲,且皇家下令搭建了寺庙,各地也有一些小规模的庙宇,但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不知道什么佛法什么佛经,自然也不知晓观自在的名字。
“……”众人听完只沉默,原来这男子也是个不正常的,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倒不奇怪了。
村民们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虽是出于看漂亮村姑的目的才来帮忙,可在得知村姑已经离开的情况下也没有就此食言,仍旧留下来帮阿丑修整屋子。
观音点点头,用修行者的严格要求来说就是当自身已难保,仍旧存有善意。
至于假设,假设漂亮村姑还在这,长此以往是否会遭到村民们的骚扰和侵害?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是不能作为奖惩参考的。
观音回到茅屋,将那小布袋取出来,里面的一小撮米已经变成了小袋面粉。菩萨又走出来,与众人说:“多谢诸位帮我与我的丈夫修整屋子,家中贫寒没有什么能款待的,就做些白馍吧。”
村民们闻言有东西吃,一个个眼睛冒光,比看见漂亮村姑还要激动。他们原本也不指望阿丑这个流民过来能有什么吃食,大家当时都看着她搬来,两手空空,身边只有一条青皮狗。
阿丑的丈夫……不对,阿丑的老婆看着挺健康,若不是穿着粗麻衣物,且与阿丑在一块,都要怀疑他是哪家的落难公子。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农人强行咽下口水,拒绝道:“不必了,我们这么多人,岂不是要把你家里余粮都吃了?你们……你们也没田地,吃完了这袋粮食待如何?”
异乡人因不要田地而被允许入住,可没有田地,异乡人要么饿死,要么继续成为流民去其他地方。
各地流民之多,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倘若流民主动去官邸上报,可以选择去垦荒,也算是一份饿不死的差事。
“我们……”阿丑一时半会想不到怎么说,她没想那么远,下意识想答我们不用吃东西。人又怎会不需要吃东西?
阿丑恍惚想起了阿绸,阿绸因为机缘得了阿丑赠予的仙丹从此不会饥饿无需饮食,可是她过得也并不好。人们知道她不会饿,不用吃东西,就打起了吃她的念头……后来,阿丑想要带着阿绸去山里,阿绸却摇摇头说,这样的人间,并不留恋。
“……”阿丑念及自身,自己不仅不会饿不用吃东西,受了伤还会自己恢复呢。这事要是被人知道,她岂不是成了吃不完的肉?
阿丑连忙梗着脖子试图想个理由:“我们,我们……”
观音接话说:“我们无田无桑,逃难来这没有户籍,你们谁家有田需要翻耕?”
“啊……”村民们互相看了看,这不还是惦记着他们的田地吗?
观音又说:“种出来的粮食我们不多求,一户给十粒米即可。”
“这……”村民们更奇怪了,他们看向这个叫观自在的貌美男子,看向他手里的一小袋子粮食,又把粮食分出来,又说要帮忙翻地耕种,竟有这样的好事?
众人将信将疑,此事看看别家是什么态度,眼下帮忙了一早上,又近饭点,的确是饿地很。
谁家里都粮食不多,能凭白多一顿自然是极好的。就不再推辞,继续帮着修整茅屋。
茅屋后面的灶头很简陋,就几块砖搭起来,且锅碗瓢盆自从屋主周二牛死后就被村民们分走了。
观音指尖轻点,变化出一块有诸多气孔的木板,布袋子打开,面粉自己就已经和好,变成一个个白馍排列在木板上。灶膛里没有柴,凭空就燃起了火,不多时,帮忙修整茅屋的人们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等到香喷喷热乎乎的白馍端出来,村民们犹豫着不敢置信,在得到阿丑和她老婆的允许后,一哄而上。刚蒸好的白馍滚烫,村民们却狼吞虎咽,咽下去烫得都胸口痛了,还是大口吃着。
观音眉头微皱,指尖悄悄施法,让白馍的温度变得适中些。又回到屋里,凭空变化了个陈旧的瓦罐和几只破碗,柳枝轻扫,变化出一罐子水混着一滴甘露。
“吃慢些,烫。”观音将水递来,村民们喝下水后被烫伤的胸口感觉好多了。
待他们吃完了饭,观音又让他们将剩下的白馍带回去。
村民们又犹豫又激动,说:“这……这可是你们说的!你们可别等没吃的时候,责怪我们拿多了!”
“嗯。”观音缓缓点头。
茅屋的扩建已经完成,村民们也高高兴兴各带了一个白馍回家,觉得最东边的阿丑其实人还挺好的,否则也不会有心地那么好的丈夫……不对,妻子。
唉,这家小夫妻,一个漂亮一个丑陋,心地都挺好的,可惜就是都不正常,那只要十粒米的话估计也是胡说的。
重新修整后的小茅屋扩大了几倍,有单独的灶房,有还算宽敞的堂屋,也有单独隔开用于休息的里屋,阿丑还特意在里屋的窗户边搭了一个半人高的木架子,菩萨老婆可以在那打坐入定。
观音闭目,慈悲眼眸里不仅仅是眼前的阿丑,还有苦海之中的各州凡人。菩萨在南赡部洲就分了十多个化身普度,白天时不同的身份形象处理着不同的事情,只有在夜深时才能共同沉淀下来。
元神却又要往雷音寺去,与文殊普贤灵吉三位菩萨共同商议佛门之事,事关重大,乃是佛祖转世的下落,至今没有头绪。
除此以外,还有陨落的诸佛门弟子,也都需要接引。以最早入世的十八位罗汉为例,已经转世多次,却始终没从苦海里跳出来,兴许又要等下一世的机缘。
“……”诸事烦忧,不禁拧眉叹息一声。
菩萨缓缓睁眼,看见窗户正对着的木榻上,阿丑正熟睡。她向外侧卧着,这样一睁眼就能看到在打坐的老婆了。
观音淡淡无奈,正打算离开茅屋去村子里看看各家的情况,却见阿丑双手紧绷,像是利爪那般半攥着,手微微颤抖无意识地像是在挠东西。眉头紧皱着,有些愤怒、不甘、固执,呼吸也急促得像是满腔怒气。
“阿丑?”观音上前查看,担心是波旬又在纠缠。
但这一次,只唤了一声,阿丑就醒了,说明只是普通的噩梦。
阿丑睁开眼,看到了坐在木榻边缘的观音,她被镇压进山里后,很多年一直有句话想对老婆说,可等她出山了,到灵山见到了老婆,她又不愿意将以前的事情拿来说。即便是西行途中的优昙,她也没有说,只是强调着那座山困不住自己。
也许是波旬改变了汲取力量的方式,这两天都没有入梦纠缠,而是将她拽回到了那座山的回忆里。
让她误以为所谓的离开山、西行路、优昙、欲界、英娘、雷音寺、观音全都是假的,只是她太希望挖山出去的一场梦,梦醒睁眼又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
此时她睁眼看见的是观音,是在夜里有着淡淡微光的菩萨。
阿丑瘪着嘴,向观音伸出自己的双手,说:“老婆,我手疼。”
观音闻言,双目立刻落下泪来。
观音捂住阿丑的手,轻柔地在关节处揉着,轻声说:“没事了,你已经从山里出来了,不用挖山了。”向来没有温度的白玉手,特意用法力变得暖和一些。
不曾见的山中五十五年,西行十二年,欲界八十一年。即便是有优昙曾陪伴一路,菩萨仍旧会因自己的缺席而感到愧疚,这种愧疚是长久无法消除的,因为那是出于自身意愿的缺席。
“嗯。”阿丑应声,其实那么久过去手本身已经不痛了,是长此以往的习惯,总还有一种手很痛的错觉。
有老婆这样关心着,阿丑感觉手痛的那种错觉缓和了很多。她坐起来近距离看着菩萨老婆的面容,现在这样捂着她手的样子,和优昙有几分相似。
“桀桀桀——”不痛了,心里也不闷了,她很自然地斜靠在菩萨身上,说,“定是波旬捣鬼,我自从离开山后就没有梦到过山里,我知道我出来了。”一边说着拍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骂骂咧咧道,“臭魔王,有本事你再出现,我非把你咬成碎片。”
手臂上的波旬也十分愤怒,自己好不容易找对了思路,开始汲取阿丑的愤怒、不甘、痛苦,怎么就被打断了!
波旬不甘心,打算等阿丑再次睡着后故技重施,再将她拽入那段黑暗的回忆里。
“……”观音轻启丹唇,缓缓念诵经文。
粗布的简陋发冠变成金色,完全束起的头发又披下些许,粗麻的衣物也逐渐变化,却不是一袭飘渺白纱,而是霞光彩衣。
波旬咬牙道:“哼!大悲咒又如何,就是释迦摩尼来念,我也不惧!”
观音听不见波旬的挑衅,仍旧念诵着经文,却与大悲咒略有不同。随着经文继续,观音身后光相蒸腾,竟幻化出一双双的金色手臂,每只手掌里都有一只微垂的慈悲眼,经文越念,手臂越多,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千手,千眼。
观音略微俯首,无数的手臂合拢虚抱,阿丑看得发愣,老婆有好多金灿灿的手臂,真好看……念经的声音也很好听……
阿丑感觉整个人特别安宁舒适,心里特别踏实,她蜷在臂弯里,缓缓闭目歇息。
而波旬果然不死心,再次将阿丑拽入到那段黑漆漆被镇压时的记忆里。
阿丑还没有任何举止,就感觉到黑漆漆的山内似乎有微光,山壁上一只只淡金色的眼睛睁开,几乎遍布了整个山窟。
密密麻麻的视线扫过黑暗的山壁内,任谁都无法遁形。所有视线最终看向一处虚无,将躲藏在黑暗中的波旬找出。
“你还想害我!”阿丑绝不辜负老婆的良苦用心,二话不说就扑向波旬一顿暴打,抓着波旬的胳膊就是撕咬。
波旬奋力挣扎一溜烟消失不见,噩梦也随之消失,阿丑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足了的阿丑醒来,下意识想要伸个懒腰,却见自己还在老婆的臂弯里。只不过老婆已经褪去法相,无数的手臂也都消失不见,又成了穿着粗布衣物的“凡人”。
阿丑不禁想:老婆难道念了一晚上的经?我睡得很香,很久没有这么踏实了。
“桀桀桀——”阿丑高兴地在老婆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精神满满地跳到地上,说,“走,我们种地去!”
“……嗯。”观音缓缓睁眼,天亮了也该将再次化出分身们去各地普度了。
在村子里的村民们看来,村子最东边搬来的外乡人是有些奇怪的普通小夫妻,一个总是用头发遮着面容,自称长得极其丑陋;另一个样貌美丽,出尘脱俗的美男子,却是丑姑娘的老婆。唉,古怪,古怪。
更怪的是,这两人还当真到农田里去帮忙,且真的只需要十粒米作为回报。
村里的各家农事,有了丑姑娘和她的漂亮老婆帮忙后,田里的麦子蔬菜竟都长势喜人,村民们也依言给十粒米,有的还想多给些,但被拒绝。
十粒米虽少,但家家户户的米加起来,就也有一小碗了。
在人间寻常生活一事,目前来看还算顺畅,与村里的人们相处下来也还可以,这让阿丑拥有了除了桃花源土地人们以外的“乡邻”。
随着天气渐冷,得伤寒病的人逐渐变多,形势并不乐观。
然而,未等观音出手相救,村里就来了个术士,说是能用符水救人,且还真管用了。
还说什么受了老神仙点拨,不知所指哪位大仙——
作者有话说:5K[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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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世界小剧场:
几位华夏交换生来到魔法世界学习,进行分院仪式。
阿观进了拉文克劳,阿丑进了赫奇帕奇,阿猴阿莲和杨戬进了格兰芬多,波旬在斯莱特林。
波旬本想霸凌阿丑,没想到阿丑这个赫奇帕奇居然敢对他使用钻心咒!甚至连阿瓦达索命都差点念出来!
老师呢!交换生用禁咒你们不管管吗!
波旬格外记仇,了解到黑魔王一事。波旬有了个主意,他要假装成为食死徒,然后找机会取而代之黑魔王,统治魔法界!
于是,波旬带着食死徒标记的图片找到了纹身师。
纹身师看了眼图片倒吸一口冷气,与波旬反复确定:真的要纹这个吗?太恐怖了。
波旬冷哼:当然。
1小时后,波旬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恨不得杀了纹身师。
“你为什么把那个丑东西纹在我手上!”
纹身师委屈无比:这不是你给我的图片吗……
波旬划拉了一下手机界面,上一张图片才是食死徒标记,在递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翻页了,图片上是被他记仇的阿丑。
学校里开始出现波旬明恋阿丑的绯闻,毕竟,都纹身上了。
阿观:……(盯)
第145章 符水治病 (4W5营养液)因为他骂了……
秋冬时节, 天气转凉,村里各家的人都极少出门走动,但也有不得不出门的时候。
家里柴火没了的得上山去砍柴, 粮食吃完了的得去山里挖野菜, 否则这个冬天是熬不过去的。
季节交替又最容易得伤寒, 走在路上路过几家, 隐约都能听到咳嗽声。
阿丑不像以前那么怕冷, 这样的温度仍旧能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出去。她是不觉得多冷,可这样瘦小可怜的身形在寒风里被吹得衣角翻动, 倒是让看在眼里的人觉得冷了。
阿丑和她的漂亮老婆拉着手去赶集,将要入冬前的集市比以往更热闹, 人们都来采办过冬的东西。衣服布料是需求最大的,天气冷就得置办厚点的衣服, 何况冬天过去迎新春,也少不得新衣服。
其次是过冬的食物, 得是好储存不易腐烂的。
小村子里的人们都很穷苦,攒了一年的钱也就这段时间会花销,可买不到多少东西, 被拒绝了也强作欢笑, 褶皱一层层都是向下弯曲。
还有的人,为了能够买到过冬的物资, 也为了孩子能活下来,竟将孩子带到集市售卖, 请求县城里需要家仆的大户人家行行好。
“……”观音低头叹一声阿弥陀佛,微微垂眸诸多不忍心,这些都是人间事,是苦海事。
一幕幕, 一桩桩,一件件。
阿丑也看在眼里,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垂眸,她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如果遇到一个难题,就去找到事情的根本,就像欲界的通天藤,只有弄清楚它是怎生长的,才能找到最接近正确的答案。
可是,苦海里的事情,阿丑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原因。
那个卖孩子的穷人叫喊着,终于有个好心的大户人家前来买孩子,擦擦眼泪说世道艰难,好吧,我就买下你的孩子,虽是为奴为婢,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穷人连连磕头道谢,哭着对孩子说,孩子你能过上好日子了。
如果是“行行好”为什么不直接给钱呢,高门大户难道在意这点钱吗?如果是“好日子”为何到今日才哭着将孩子卖了?
可若说是坏事,坏人,也不像呀。那大户人家没有直接抢孩子,没有威逼利诱,的确是那穷人苦苦哀求,且真情实感道谢了呢。
“呵呵呵,人就是这样没用的,今天这集市来得妙,好多的痛苦呀。”手臂上的波旬笑起来,不断汲取着周围的负面情绪。
阿丑拍打了一下手臂,听到波旬讨厌的声音反而是想明白了。
或者说道理很久以前就摆在眼前,只是才将此串联。
就像天庭和大西天夺走了她的一切,将她镇压,他们想要听到她的求饶。如果她对曾经飞天遁地的日子留恋,想要得到任何不属于“人”的东西,她就必须皈依,必须跪拜祈求。
也如眼前所见。
农人们供养了当地豪强,豪强官吏们又供养着管辖州郡的宗亲贵族,再往上便是供养着王朝的天子,那个奢华的皇宫里的人们。
可是一旦涉及到皇家的事情,神仙们就说不允许干预人间大事。
“哼。”阿丑恨恨跺脚,人间有皇帝,天上有玉帝,根本就是担心人间的皇帝被不甘心的人打了,玉帝也会被不甘心的神仙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嘛!
阿丑气愤地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凡人阿丑决定不理菩萨老婆一个时辰!
唔……菩萨老婆比那些讨厌的神佛要好,慈悲又心软,每天都用千手千眼的法相化身守护自己不被波旬纠缠呢。
而且,在偏袒自己这个凡人的时候,还有很多的化身在各大洲走动普度众生,那么忙碌,那么累……比其他神仙们加起来做的善事还多呢。
哼,那就减半个时辰。
“……”观音不知道阿丑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只好无奈摇摇头跟了过去。
回到小村子的时候,刚到村口就远远感觉到一股盯着的视线。
阿丑疑惑张望,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的窗户口有个中年女子一直盯着自己。
这条道是回家的必经之路,阿丑心中警惕,已经做好了一会儿掀开头发吓人的准备,但等到经过那户人家的门前时,那妇人又犹豫地背过身去。
真是奇怪。
等回了家里,在木榻上窝着的青狮惊得立刻蹦到地上,又乖乖恢复成了青皮狗。住在灶膛后面的老鼠探出脑袋,眼睛盯着阿丑和菩萨的手,两人站得有些距离,且都没见提东西回来,老鼠失望地又钻回了灶膛后面。
“阿丑,莫非有谁惹你了,如何一路不言语?”菩萨随口一问。
青皮狗连忙道:“跟我无关吧,我只占了榻一小会儿,何况我是神兽!很干净的!”
阿丑又哼了一声,说:“半个时辰还没到。”
“……”什么半个时辰?观音有些疑惑。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
阿丑过去开门,竟是刚才从村口就盯着阿丑的那个中年妇人。妇人手里抱着一些旧衣服,打量着阿丑一身的单薄衣物,视线扫过屋内,里屋的木榻上好像连条被子都没有。
阿丑对这妇人印象不深,只帮过几回农务,得了几十粒米。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说:“阿丑,这是我女儿的旧衣服,你要不嫌弃,拿去改改大小能穿的。”中年女人说话的时候眼里有泪光,但并不想多解释这发善心的行为,只说是作为帮忙耕地的谢礼,等开春了还想麻烦阿丑夫妻的。
阿丑有些愣住,她本以为一路盯着是害怕她,没想到竟是关心她?阿丑活了这么久,除了英娘再没有过别的凡人给她送衣服呢。
“哦。”不过,白得的,阿丑自然是直接收下了。
观音也走过来,与中年女人道了声谢,说:“施主……十足慈悲,大娘,你心真好。”
边上的阿丑则已经开始在试衣服,她不舍得穿新衣服,别人的旧衣服给她穿反而高兴得很。既不怕弄脏弄坏,反正是旧衣服,可对自己来说又的确是新衣服。
观音看着满脸高兴的阿丑,心里有一种又消极又乐观的想法。久而久之,等阿丑融入了人间生活,或许也是自己该走的时候,菩萨本就不能在一个人身上倾注太多关注,对其余的苦难者不公平。
因此,菩萨还是希望阿丑能够有一些人间的秩序礼节,并不是欺下媚上看人脸色的坏规矩,而是人与人之间能够长久维持关系的那种秩序。
观音说:“阿丑,与我一同谢过大娘吧。”
阿丑很少,或者说几乎不与人说谢,她粗俗道:“谢什么,她想要送我,我答应了,是我答应了她事情,她都没谢谢我呢。”
“……”妇人略有尴尬,苦笑道,“阿丑说的对,是我心里有私,才想将衣服送来……这衣服是我亡故的女儿的,她去年冬天去河边打水的时候掉下去,得了伤寒,病死了。”
说时已经哽咽。
阿丑试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倒是没有在意给她的是死者的衣物,很多人都没这样的忌讳,活人穿暖和才重要,乱葬岗的尸体还常有人去扒衣服呢,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会什么“断念想”,把好好的衣服给烧掉。
阿丑心中触动,是察觉到这个妇人将自己当做思念女儿的寄托,从妇人的眼泪和描述里,阿丑描摹出的不是一个陌生的女孩,而是曾经的自己——
冬天的时候外头天寒地冻,她又饿又渴,赤着脚捧着陶罐去河边打水,河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冰里冻着岸边飘下来的枯叶子。回到家的阿丑就靠着吃冰充饥解渴,她发现摸过冰的手会变暖和,就浑身用冰抹了遍。
果然暖和了,浑身都很热,又暖又昏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昏昏沉沉,她实在是太饿了,跌跌撞撞不知道是到了谁家,扑进鸡窝就捏碎了鸡蛋吃,听到叫喊的声音后才跑回去。
身体虽然是暖和了,可力气却变小了,整个人累得慌,回到家又冷得厉害。幸好夜里雪停了,没有那么冷,阿丑捂着不算暖和的被子熬了一夜出了许多汗,才好起来。
从那后阿丑不敢再用冰抹自己取暖了,冬天很冷,小渔村的风是带着水汽的,缩在角落都冻得发抖。后来阿丑想到了个好办法,就是睡在灶膛里,白天用捡来的柴火烧偷来的蔬果和鸡蛋,烧好了饭等星火熄灭不那么烫的时候,就可以睡进去,一直到早上都能有余温呢。
此时看着这个满眼伤心的中年妇人,她的女儿掉进冬天的河水里,得了伤寒病。冰冷刺骨的河水有多冷阿丑知道,伤寒病又热又冷很难受阿丑也知道,但不知道竟会有严重到病逝的时候。
阿丑总是很难与别人感同身受,但如果是与自己一样的遭遇,比如饿、冷、痛苦、离别,她就会投射去自己的感情。
看着手里的这些旧衣服,阿丑犹豫了一会儿说:“好吧,谢谢你。”
阿丑从旧衣物里挑了两件,其余的还给了中年妇人说:“冬天太冷了,你不舍得将女儿的衣服重新裁剪自己穿,那就给其他人家的孩子吧,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么怕冷了。”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应下,还真的挨家挨户将女儿为数不多的旧衣服送给乡邻。而平白得了旧衣服的乡邻,也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有余粮的就给半碗米,余粮不多的就给个陶碗,很少有人是白拿的。
观音对此很欣慰,淡淡笑着。
阿丑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件旧衣服,一件也挺单薄,并不是这个季节的。另一件稍微厚些,夹层里有少许的棉花,看着就挺暖和的。
“好像小了一些。”阿丑嘀咕着,她因为常年吃不饱,身板比同龄人小些,那妇人的女儿如果比自己身量还小,不知晓病死的时候是什么年龄。
人生之苦,生老病死躲不开。
观音轻叹一声,从阿丑手里接过两件衣服,道:“我帮你改改。”
阿丑眨眨眼,说:“嗯……虽然时间还没到,但看在你这么好心的份上,我就应你一声。”
“……”观音无奈摇头,不知晓阿丑到底在计算什么时间。
不过阿丑只说应一声,并未答应让观音修改衣物,她跑去里屋,翻找出针线,说:“不要用法术!我自己改,用法术变化的东西,谁知道哪天就被恢复原形了。”
针线也是乡邻送的,去帮忙耕种秋收的时候,有户人家觉得十粒米太少,见阿丑的衣服有些破旧就说帮忙缝补,阿丑让对方补好了衣服,就索要了针线。
阿丑捏着细细有些凉的针,将线搓成尖尖的头,穿过针孔,再将线拉直。
阿丑心想自己的纺织是跟着织女学的,至于缝补衣服这种事情融会贯通一下就是。
外面天色渐暗,室内也更昏暗,阿丑看向观音说:“老婆,你恢复法相,我需要你的光照明。”
“……”观音无奈,依言恢复了法相,在屋内泛起淡淡金光,颇为温馨。
观音见她如此认真地要自己拆补衣物,便也没有多言,随意盘膝闭目入定,各种分身普度忙碌了一天,也逐一回归本相来。
阿丑捏着针,很认真也很小心地缝补,她以前被梭子扎到过手指,太疼了,因此每每下针都比划好了距离。拆开布料后,棉花就落了一些出来,又重新塞回去,缝好了一面再翻一面。
她就趴在菩萨的腿上,将菩萨当做一座发光的白玉石台,仔细地缝补衣物。
一直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阿丑可算是把旧衣服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缝好了。
“桀桀桀——不用法术其实也只需要半个夜嘛。”阿丑得意笑,立刻就要将自己缝的衣服穿上,一把拽起来衣物,却把菩萨的法衣也拽了起来,她太担心被针扎手,反而没留意到手中的布料不小心连带着洁白的法衣一同缝上了。
观音缓缓睁眼,看到自己被拽起来的袖子上有一些红色的针脚,使得法衣与阿丑衣摆缝在了一起。菩萨指尖轻点,法衣就像是水一般与针线分开,没有影响那件又新又旧的衣服。
阿丑将手里的新衣服展开,与老婆显摆道:“看,我自己缝的!改大了一些能穿,没有借着法术之类!”一边说着一边穿进袖子,唔,袖口好像被封死了,几处布料的连接针脚也太宽,棉花都露出来了。
“……”阿丑气得立刻将线扯掉打算重新缝,那线看着柔软,可当用力拉扯收紧的时候却格外锋利,差点嵌进肉里,在手指上勒出一条印子。
阿丑立刻松开手,埋怨道:“老婆,你有一千只手呢……”
言下之意,不必说完也明白了。
观音无奈摇头笑了笑,说:“我来缝便是,你且休息吧,放心,不用法力。”
“桀桀桀——老婆真好。”阿丑将东西全都递给观音,自己改了躺在老婆腿上的姿势,扯过广袖当被子,心里暖呼呼美滋滋地。
为了防止波旬又入梦纠缠阿丑,观音每当阿丑要睡觉的时候就以千手观音的法相诵经,使得梦境里的波旬无处遁形,今日在念经和护卫的基础上,又多了缝衣服一件事。
无数的手前倾观察着逐渐入睡的阿丑,形成一个往前聚拢的姿态。但是,有一只手缓缓扭转方向,竟是掌心朝着观音,掌心的眼睛也看向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