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就业不顺,跟甘骅闹得不快,跟姑姑也不愉快,暗恋的人又给她上了社会第一课,实在没精力再怎么样。
只想待在小公司,恢复一段时间再说,结果也没少被折腾。
好在都过去了。
现在她有赵持筠了,她压低声音保证:“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
只要留在她身边,给她多一点时间就好。
“忠心可嘉。”赵持筠文绉绉起来。
看她坐在出租车里还那样的端庄高贵,甘浔心里一动,发消息过去:[嘉奖可以我挑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小小薄荷绿一点,请阅[让我康康]
第56章 喵喵喵
看到消息,赵持筠断定甘浔变得不可理喻。
树木挺拔葱郁,一颗颗从车道两旁飞驶后退,沥青的深灰色路面存在洒水车留下的痕迹。
天空蓝成最近观看的动漫电影的氛围。
赵持筠端坐于后排,听见司机师傅的手机里发出非常机械的有声小说阅读,男主角名字取得比她家的马夫跟狗都随意。
倘若初到这里时,甘浔就是这副样子,她的警惕性将升高。
按她的性格多半不会宁折不弯,但定会在虚与委蛇后早早独立,伺机离开。
但不是,甘浔那时的脸皮薄如蝉翼,连教她穿衣沐浴都局促,动不动就红了脸,可爱鲜活。
当初不过只将甘浔当成暂时可用的女使,她虽然心仪女子,却对同性没有太多贪欲跟防备。
用在现代要挨骂的剥削者思维来说,在她心中,伺候人的女仆役跟她爱慕的女人,并不放在一类一类。
对着前者,她在身体上不设防备,更不会想入非非。
有时看着甘浔尴尬害羞的样子,她就故意戏弄两句,勾勾手指,甘浔就会心甘情愿替她做事。
意外的是,甘浔太会做事和待人,以至于没过多久,在她心里的分量就重上许多,不再只是供她驱使的无产阶级者。
要知道,愿意为她提供住处的人向来不缺,这些日子里,不乏有现代人给她递出信号。
这里的人不比镜人的城府深,藏不住心事,他们靠近赵持筠,只三两句话,赵持筠就知道是何心思。
有时对她人感兴趣,有时是对她的才感兴趣,有时候,只是旁敲侧击了解每天陪她上班的甘浔。
对她有意,她虽不喜,却习以为常,还装作能客气应付几句。
一遇到有人对甘浔存别的心思,她往往冷冰冰地讥讽过去。
现在甘浔只是从一个小房子换到另一个小房子,不过租赁,居问她要赏赐。
哼。
赵持筠凶意毕露,看向甘浔的腿,尊贵的巴掌印已经消掉了,但还是红了一片。
看房时吴姐一见甘浔就问怎么了,甘浔说打了只肥蚊子。
她说谎时喜欢笑,将与中原人略有不同的双眸弯起来,佯装成无害的样子。
企图让人把目光放在她的俊美外貌上,而不是话里的破绽上。
赵持筠平静地观察,打算在心里记住,谨防上当。
唯一麻烦的是,甘浔经常这样对她发笑,有时候还不明所以,不说话也笑,所以她仍不好分辨甘浔哪句真哪句假。
昨天夜里的施赏,是她一时兴起。
不同于镜国社会环境的内秀与庄重,现代社会总是泛起音乐一样的轻巧和随性,她承认她很自在,被带坏了。
她会好奇女子与女子肌肤相亲的尺度,也会头脑发热地把甘浔的荒唐话记住,并问甘浔,还想不想了。
不过她并非冲动之人,更深的缘由,是那天她含气拒绝了甘浔的尝试恋爱邀约。
虽然无悔,却心存惶惶,当然不可能是怕甘浔生气不理她了。
因为被甘浔婉约地指责,因为纡尊降贵地给喝醉的人倒水添水,却没有得到感恩的话,她的心情并不好。
尊卑有序被打破也罢,尊严受到侵犯的感觉仍让她不能接受。
甘浔说的是,被人看见了,所以她们不该再不负责,这样的理由给赵持筠一种很不慎重的感觉。
她认为甘浔没有那么喜欢她,也认为甘浔只是在解决“麻烦”。
那天早上她的心情不好,在写她最喜爱的一篇文赋,也很想回到属于她的镜国。
甘浔之于她,她之于甘浔,都像是一现的昙花,美则美矣,谈何明日。
若甘浔坚定,无畏,为她寻死觅活,海誓山盟,也许她会思量妥当之策,好不辜负真情。
不过甘浔没有那样表现,还跟她说笑,言明不要也无所谓。
她本担心那件事影响她与甘浔。
好在事后,甘浔仍愿意为她买花,为她淋雨去看房,在她没控制住脾气打了一个地痞无赖时,第一时间站在她身前,提防那人还手。
回到家,还为她洗手揉手。
安慰她说没关系,就算她不动手,也一定要搬走。
甘浔没有说赵持筠听腻了的“人人平等”,没有说“你在这里不可以打人,这不是你的镜国,你也不是郡主”这样的话。
上楼梯时赵持筠是害怕听见这些的,暗下决心,只要甘浔说她,她就离开甘浔,从此不要甘浔管她了。
甘浔没有。
所以她心软,又心动,问甘浔要不要试一试。
她本想,只是碰触一下罢了,纵然害羞,好在没有点灯。
根本没想到,经受的过程比她想的还多上百倍,她连思索与回绝的余地都没有,只知道被甘浔束缚着,欺弄着。
身体产生异样的潮汐,并不舒服,她想可能是她对此陌生。
最可恶的是甘浔得寸进尺,结束后问能不能亲上去。
若不是她深知力气不如甘浔,除了生气别无他法,恨不能把甘浔绑起来打上几鞭。
现在甘浔给她发这样的消息,她怎会猜不到甘浔这样的坏人存了何种坏心思。
她回复:[想得美,退下!]
甘浔被拒,还在那边咯咯偷笑。
赵持筠嫌吵。
看完房子回家后不久,甘浔加上了崔璨母亲帮忙联系的道士。
大师绝非俗人,上来就谈咨询费用。
大俗即大雅,模式化地令人安心。
据说崔璨母亲是熟客的缘故,初次咨询会打折。
但费用还是比甘浔预想的要高,这行的敛财程度超出想象,无神论的甘浔认为,既然已经决定搬家,就不要再问了。
万一这个大师抽风说不宜搬家,她们白看房子了。
不过她看赵持筠很重视的样子,想到她们古人是信这个的,不忍让她白期待一场。
为了赵持筠安心,甘浔咬咬牙接受了,谈好价格,转账过去。
算了,千金散尽还复来。
按要求把自己跟赵持筠的生辰八字提交,甘浔问大师,她们最近能不能搬家,会不会影响后面的运势。
赵持筠教她发送:[譬如,与心中所想的方向和终点背离。]
“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让甘浔特别出戏,差点想笑,觉得这像过家家,还不如找个算命软件问一问。
大师直接引用赵持筠生辰八字的那条信息,问甘浔,此人的身份是否不可言说,非普通人。
甘浔震惊,跟同样被惊到的赵持筠对视一眼,连忙说是,问大师如何知道的。
大师道,此人命格尊贵,只是命运多舛。
又道搬家无妨,既来之则安之。
赵持筠难以按耐,讨过手机,慎重地敲字询问,“敢问大师,眼下何谓既来之则安之?”
对面磨蹭一会,回复说那是另一个问题,不是网上咨询的价格。
即使给钱,天机也不可泄露,别问了。
他单方面结束了聊天。
赵持筠的神色严肃,眼眸却荒芜。
好像怀着期待叩开一座庄园的门扉,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甘浔拍她的肩,轻声安慰:“我想他就是故弄玄虚,对待这些命运一类的说法,可以信一点,别全信。”
“这些人就是靠这个吃饭,让你自己去悟,你要细问,他说不出来所以然,只好敷衍,怕砸饭碗。”
见赵持筠不吱声,她又说:“大不了,等过段时间,我再跟他磨一磨,让他开个价。如果网上不能说,我们就亲自去见。”
“好不好?”
赵持筠点头,轻声说:“如今,且依他之言就是。”
“对,咱们本来就是想问能不能搬,现在安心了,还得了一个定心丸,是好事啊。先过好当下,这是大师的意思。”
赵持筠若有所思,先点了头,然后伸手要抱,她决定先享受甘浔。
签合同,等新房物品购置,再打扫新屋,购置搬家物品,再快也要三五天时间。
甘浔把被骚扰的事告诉崔璨以后,这天傍晚时分,崔璨火急火燎地开车来接她们。
让她们住她家几天,“我的处事原则,就是小心神经病。”
崔璨坚决地说。
甘浔跟赵持筠只好深以为然,收拾了随身物品,跟她回了家。
听到赵持筠掌掴歹人,崔璨训斥说:“甘浔,为什么没有眼力劲!这种事不是郡主做的。”
赵持筠闻言支持,“正是,从前罚人不必我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
甘浔:“哦,我以为你当时对我抛媚眼。”
“住口吧你。”
崔璨又说:“但是郡主你答应我好不好,在书苑无论遇到多奇葩的家长跟学生,别亲自动手,等我处理。”
赵持筠清楚她的担忧,答应了,又正色问:“倘若有人拿刀拿剑刺杀我,我也不可以还手?”
“没有那种可能。”崔璨跟甘浔异口同声。
赵持筠挑唇轻笑,悠悠道:“逗你们罢了。”
甘浔呵呵,已经习惯了。
只有崔璨好笑又诧异,像是才了解赵持筠。
唐思藤也在崔璨家,她们开门时,人正在厨房做饭。
与她看上去的性格气质不同,她做菜味道辛辣,不过很好吃。
子涵跟子轩闻见味道,在餐桌下喵喵叫,不知喜欢还是不喜欢。
赵持筠看见猫,饭都吃得不安心,有时候还回两声喵喵。
唐思藤说:“你们最近少回去,尤其晚上,等新房准备好,我们陪你们回去收拾和搬东西。”
崔璨说:“早就该搬了,那地方多远啊,环境一般,屋子还小,两个人在家就挤了。”
说完突然指出:“不过热恋期喜欢挤也正常。”
甘浔想说那还不是,又想到跟赵持筠说好的,这种问题可以含糊过去。
嗯嗯啊啊了几声,没好好说话。
崔璨立即:“你承认了,真在谈了对吧。”
崔子涵:“喵~喵~”
赵持筠低着头:“喵。”
甘浔假正经:“没有告知的义务。”
“可以,我今晚蹲你们房门口,我听听什么个情况。”
“那你只能听到我饱读诗书的声音。”
崔子轩:“喵——”
赵持筠:“喵喵喵。”——
作者有话说:来啦,早一点,弥补周末的贪玩。
第57章 风是南来的风
镜城的夜色沉沉的,整片地无声铺下来,再被各类发光体砸得七零八碎。
餐桌上,崔璨筷子顿了一下,看了眼赵持筠。
问对面正忙于剔除鱼刺的甘浔:“别告诉我她真在跟它们对话。”
甘浔娴熟地将无刺的鱼肉放在赵持筠盘子里,猜测说:“可能在说你坏话吧,谁让你问东问西,问头问脚。”
赵持筠结束与猫的对话,直起腰,反驳说:“不曾,老板面前,休要坏我声名。”
她尝了口鱼肉,然后请教崔璨:“何为热恋?”
甘浔抬头,看见崔璨身旁,唐思藤的表情诧异了一瞬。
崔璨说:“就是在大热天里的恋爱关系。”
赵持筠恍然大悟状。
官方回复道:“那便等寒天再问,只是寒恋听上去古怪。”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崔璨说:“寒恋听着有点虐。”
唐思藤终于发现她们在搞抽象,兀自笑了笑,没说什么,帮崔璨夹了只虾。
吃完饭,她们一起将餐桌跟厨房收拾干净,围在茶几旁边,找了一部灾难电影看。
一个月前新换的沙发,跟以前风格大不相同。
为了搭配沙发,铺了色系相似的地毯,大家就关了主灯,坐在地上。
好像将自己蜷起来,再紧挨着人时,会本能地感到亲近和安全,这个发现也许来自远古时期。
从阳台方向,南到北的次序是:崔子涵,赵持筠,甘浔,崔璨,崔子轩,唐思藤。
四人两猫,在灾难电影画面的跌宕起伏间,不住地发出惊呼声,并对剧情走向发表马后炮式的观众意见。
惊险绝望处,赵持筠紧紧捏住甘浔。
甘浔引以为豪的线条漂亮的手臂内受了不少暗刑,她的叫声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疼。
崔子涵有时在地毯上趴着,有时跳上沙发。
或者赵持筠怀里睡觉,或者骚扰甘浔,尾巴占了甘浔半身毛。
主角团牺牲惨重,众人也跟着主角碎掉了。
甘浔无声流泪,崔璨痛哭流涕,另外四个生物悄无声息。
好在灾难片的结局总会给人希望,就像再昏蒙的夜也会留下一串萤火。
看完后,大家各自玩猫玩手机平复心境。
照例发誓会热爱生活。
趁唐思藤去洗手间,甘浔跟崔璨说了那个易大师的回复。
崔璨神经大条:“那不刚好。”
甘浔也是这么安抚赵持筠的。
但她心里觉得不太妙,如果大师真是大师,不是江湖骗子的话,这种话就可能是良药也可能是毒药。
就像医生对重症病人说,很快可以出院了,不知情者,并不知道是很快会痊愈,还是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
甘浔心头被坠得沉甸甸的,吃饭时还不那么舒服,在电影结束后终于静下来。
她享受于这个夜晚。
夜是七月的夜,风是南来的风。
人跟猫都还算幸福的样子。
无论未来如何,有过这么一个夜晚,对在场任何人任何猫来说,都是值得回忆的事。
她在心里做电影结尾一样的总结。
双手抱起跳过来找妹妹玩的崔子轩,跟它四目相对,在心里问它是不是。
崔子轩左顾右盼后弱弱地说了一句“喵”,应该是承认了。
洗漱以后,甘浔回到客房,看见赵持筠雷打不动地在阅读。
她把唐思藤准备的水拧开,放在赵持筠床头。
“唐律师做事周到,话不多,性格好,挺适合崔璨。”
“我看着她挺舒服的,今天我们观影,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在崔璨情绪起伏时安抚,拍拍背,让她靠靠肩膀。”
“你不知道,以前我也来崔璨家看电影,许颜颜不在都还好,她在就喜欢说废话,跟剧情无关,全是她*自己那点事。
还非要把崔璨抱在怀里,动不动就亲上两口,搞得我很尴尬。”
赵持筠哂笑:“你当时有说过不适合吗?”
“说啊,第一年的时候,每次她俩吵架我都劝分。”
“往后不说了?”
“不说了,说也白说。人如果听劝,现在还乖乖住山洞呢。”
“原来一向如此。”
赵持筠摇头笑了一笑。
“什么叫一向如此?”
“我也劝过阿姐与她夫君和离,她舍不得,反过来骂我。”
赵持筠无奈地笑,却又怀念,“我离开时她摔伤了手,不知如今可痊愈了。”
“劝人离婚更是自讨苦吃,别说古代,现代也劝不动。”
甘浔摸摸她的头。
刚躺下,准备娱乐,甘浔看见甘骅的语音打了过来。
像一个信号灯,顷刻间给她烦躁感。
她对听到声音看过来的赵持筠说,“甘骅是不是有病,干嘛突然打语音?”
她不喜欢没有请示就打语音的人,前公司的同事都这个死样。
赵持筠蹙眉道:“这个时间,兴许有要紧事?”
“我跟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甘浔想挂断,很长一段时间内,她跟甘骅断绝了来往。
但前不久才利用他帮赵持筠安下身份,甘浔担心相关,忍着郁闷接通了。
“你什么事?”
甘骅像在一个吵吵闹闹的晚宴里,“考试结果快出来了吧?”
甘浔想了一下,那天特别晒。
她说是她考试的日子,赵持筠问她想不想去试一试,并自告奋勇说可以陪她。
甘浔说:“三个小时,附近没地方可坐。”
赵持筠毫不犹豫,转身优雅告别:“那你自个去吧。”
甘浔才不想去。
赵持筠告诉过她,走自己心中的路,终将见到光明。
否则,一路怨念相生。
甘浔不打算瞒他:“哦,没去。”
“你说什么?”
“我一直没学进去,考也白考。你的提议我考虑了,最后pass掉也很正常。”
甘浔说:“你给其他年轻人指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考虑开始,并不完全因为甘骅跟她姑姑的废话指导,而是她太累了,想停下图个清静。
仿佛人人的生命中都有无数岸边,游到了一边,又看另一边。
她对考试得心应手,她打算假装是听了甘骅的话才考,说不准将来还能以此利用一二。
至于甘骅这样指导,并非对她的人生关心,只是为了否定当下甘浔的所有。
认为她反正一无所成,在浪费时间,还不如稳定下来好嫁人。
这种无需付出任何代价的指示,能极大地满足一些人的表演欲。
果然,甘骅并没有很在意。
他喝了一口酒水,轻蔑地说:“你不想考,也不上班,那你天天在干嘛?”
“以后靠一张脸吃饭吗?”
甘浔默了默,捂紧听筒。
习以为常地压下去所有情绪,平静地问:“你问这些,是关心我,要给我托底吗?”
甘骅冷笑:“是不是特别喜欢异想天开。”
“跟你说过,我的家产跟你没有一分钱关系,你死了这份心。”
“嗯,好,我没打算要脏钱。你直说有什么事,我看你有多脚踏实地。”
甘浔无意听他说垃圾话,只在意他的真实目的跟赵持筠有没有关系。
甘骅也没耐心跟她说,直接命令:“我问过尚文,他说他没有想法,但是不排斥见你。”
“下周,你再跟他见一面,主动一点。”
“你既然不想工作,就安分点去嫁人吧。”
“最近我都没空。”
下周她就要去上班了。
“他不排斥,我排斥。我不清楚你做媒的目的,但我想你不会是为我好,别再跟我说这件事了,也别再安排我。”
甘骅像是快步走到没人的地方,开始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甘浔麻木地听着,并打算挂掉,跟赵持筠没关系就好。
虽然甘浔努力捂着,但赵持筠还是听了个大概。
她看见甘浔握在手机上的手指绷得发白,手背上的筋脉因为用力而跳动,脸色却很淡定。
于是伸手把电话接过去,恰好听见甘骅用很脏的话指责甘浔没有教养。
“甘先生。”
赵持筠冷冷开口,打断对方的输出,“一个人若无父无母,敢问教从何来,养从何来?”
甘骅似乎没听出也不记得她是谁。
赵持筠自报家门,“是我,赵持筠。”
甘骅不满:“小赵,我们上次会面,你比现在有礼貌。”
赵持筠笑了一声:“我初见甘先生,也当是斯文人,想不到私下言辞粗鄙犀利至此。恶意羞辱女儿以色侍人,你也配为人父?”
“把电话给甘浔,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我懒得深究,但你自己是个什么来历,你可别忘了。”
甘浔一听,又把手机拿回去,忍无可忍地警告:“甘骅,如果她的来历被调查,你也逃不了,别以为我好吓唬。到时候我的来历,那也瞒不住。”
甘骅把电话挂了。
甘浔顺手把甘骅拉黑。
赵持筠拿过她紧紧握住手机的手,帮她揉了揉,轻声问:“他为何待你如此?”
“因为我是个意外,他又刚好不是个东西。”
“不光对我,他对他父母,姐姐,都没感情,自命不凡,满心想往上爬,生怕我们这些人弄脏他。”
甘浔跟她解释,不希望她认为自己多可怜,其实她没关系,也很看得清甘骅。
“那他执意为你牵线,倒显可疑。”
“欠人家钱了可能。”
甘浔开了个玩笑,笑起来,忽然被赵持筠捧住脸。
她能闻见赵持筠手上浅浅的新书味道,手心温暖而细腻,赵持筠凝望她的凤眸中,带着一种近乎伟大的怜惜。
甘浔没有感觉到被同情,只感觉到被爱,至于是不是错觉,她已经不想再去分辨。
她病态地庆幸着,今晚接到一个恶心的电话,能让她被赵持筠捧脸看上这么一会。
后来她们顺理成章地接了吻。
甘浔尝到属于赵持筠的香甜气味,还有温柔的回应,无法自拔地陷在当中,恨不得将自己融进去。
被喘不过气的赵持筠推开,还意犹未尽地说:“你骂甘骅的表情好性感,当时就想吻你。”
骄矜的表情,薄怒的眼眸,华丽森冷的音色。
赵持筠略显困惑,还没问出性感的意思,她又重新吻上去。
可能是因为在崔璨家,在被甘浔肆意亲吻时,赵持筠想到第一次来,看见的那些“大场面”。
还有沙发下用过的指套。
甘浔接语音电话时修长泛白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来迟一会,抱歉[抱抱][抱抱]
第58章 以身相许
只是接吻,没有做更越界的事情了。
除了狭窄寡淡的月光,门跟窗外虽都没有窃听者,但分寸感跟环境还在履行约束的使命。
赵持筠躺着枕感略有陌生的枕头上,记忆网状般延伸出去,在承受甘浔浓得粘稠的热情时,分心地为脑海里躁动的,荒唐的,轻浮的念头羞愧。
好在这些念头独照于她,不必向任何人解释和抱歉。
但随着甘浔索吻时的气息声被高温融化在夜里,像一个干渴难忍的人在寻求水源。
她意识到,甘浔藏匿于心的背月面,只会比她广袤,幽暗。
她在对甘浔的揣测跟想象中,完成了甜腻的互动。
甘浔的手从始至终没有乱碰她身。
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
无论是在王府内宅,还是甘浔家,床榻总有一面靠墙。
这间客房的床却是居中,两边都有床头柜,更方便了,赵持筠反而不习惯。
夜间她往甘浔身边贴得很近。
害怕坠落。
似乎床下就是将她带离镜国的湖泊,蕴藏着无穷危险。
似乎另一场噩梦,会像灾难影片里那样,在熟睡时分再次将她侵吞。
她没有说出口,甘浔却很默契地,将她搂得很紧,像一处供她靠岸停歇的地方。
于是她没有分毫居无定所的不良感受,一夜睡得还不错。
但甘浔没有搂紧手机,早晨关停闹钟时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她们都彻底清醒了。
甘浔顺手捞起来检查,屏幕裂出两道细缝,好在不影响正常使用。
她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再破一笔财。”
赵持筠靠坐床头,睡眼惺忪地在陌生的卧室里观察清晨,窗帘没有拉严实。
日光斜入房中,寸许,光影澄明。
甘浔在寸许阳光里展露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侧颜是丹青里极少使用的蓝色系一样的气质,时而干净如晴日的天幕,时而暗藏着难以言明的郁光。
穿一件发旧宽松的纯色T,款式简单,清瘦又清爽。
盘腿而坐,歪着身子,手肘撑在腿上,单手持屏幕碎裂的手机,浏览着赵持筠看不见的内容。
在笑。
房间外有脚步轻轻走过去,她拿手机的手放下去。
跟赵持筠说:“我出去了,早上想吃什么?”
“孔氏包子。”
甘浔出门前给了一个“那你就干想吧”的笑容。
绝不打算回花园小区给她买。
后面几天,她们有条不紊地开展生活,只在晚上一起吃饭。
甘浔签了租房合同,给屋主转完账,做完搬家的策划书,再按需购置各类打包用品,还跟约好的保洁阿姨一起给新屋做了清洁。
并处理新公司入职事宜。
忙成一枚旋螺。
好在因为都是真心想做的事,不觉得累,执行得很顺畅,每晚跟赵持筠汇报时都兴致冲冲。
赵持筠由于可以搭崔璨的便车,无论有没有课,都跟着去书苑。
书苑里书籍、墨水、颜料都是现成的,她每天习字,备课,学习。
有两回甘浔去接找她时,看见她在小教室里作画。
穿一件高领的修身短袖,头发盘在脑后,神情专注,静得像她爱听的悠长琴曲。
崔璨日常忙于书苑的管理和运营,投身于各类社交活动。
唐思藤接了一个案子,本市商界巨擘近日罹患癌症,现在修改遗嘱,要将名下部分家产跟股份转给养女。
这种事情跟普通老百姓毫无关系,但他的名字甘浔经常听到,唏嘘了一瞬。
风光无限的人被死神盯上,捐出再多的善款也无法买到寿命。
搬家前夕,赵持筠随崔璨下班到家,发现今天做饭的人换成甘浔。
厨房不再有辛香的呛意,取而代之温吞的勾人的鲜美。
常言道字如其人,殊不知烹饪技法可能也如其人。
甘浔回房后擦着湿头发跟她说,家里收拾了一部分,明天再一起去收尾。
也预约好了搬家师傅,明天晚上就可以入住新房了。
赵持筠点头不语。
甘浔看她心不在:“住了几天,舍不得这里了?”
赵持筠点头又摇头:“喜欢这般平静自由的生活。”
“没有规矩,没有凝视和风波。能每日与你一起,又有崔璨陪我上下班,吃唐律师做的饭菜,跟子轩子涵玩耍。”
“这几日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平凡的幸福。”
甘浔将湿毛巾扔在一旁,还有湿意的手指摸摸她的头。
“幸福就好,我们会一直幸福的。”
赵持筠抬头看她。
她忽然明白不该提,想换个话题,灵感一现道:“所以说一个完整的家庭关系应该是多人的。”
赵持筠不太懂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因为甘浔说完就笑了,笑得有点心虚。
甘浔又挑刺地指出:“感觉最主要的是能跟子轩子涵玩耍吧。”
前一晚赵持筠睡前非把猫放进房间,甘浔敢怒不敢言,睡到半夜感觉一个重物压得腿发麻。
她起初没想起来是猫,吓了一跳,在黑暗里愣是没敢动。
清晨时,小猫又活蹦乱跳上她的枕头,把她给闹醒了。
于是她忍无可忍把崔子轩抱起来,请出来屋子,为此赵持筠说她没有容人之心.
甘浔坦荡荡:“容人之心我有的,容猫之心我没有。”
赵持筠很聪明地不答,抿唇笑了一笑:“难道主要不是因为身边有你?”
甘浔怔住。
赵持筠更温声:“你比狸奴更得我心。”
被哄得晕头转向的甘浔当场嘿嘿,承诺说:“等我有了积蓄,也来这里买套房好了,我们可以经常来玩。”
她说到此处,赵持筠莞尔,说了句“对了”。
“稍等。”
开始不够熟练但表情严谨地操作手机。
耐心等待的甘浔在不久收到提醒,看见赵持筠向她转了一笔账。
她起先惊讶,很快想起来:“你发工资了。”
“是。”
“两个礼拜有这么多吗?”
甘浔估算了一遍课时费,觉得不对。
“我想崔璨多给了我一些,凑了个整,我全数给你。权当我交与你的租金,新房是我们一同商议定下的,如今你拮据,本郡主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甘浔站起来,看见端坐在椅子上的赵持筠眼神没有追上来,又蹲下,焦急地跟她说明。
“我已经说过不要你的房租和生活费,你想工作,我没理由不支持你,但不是要你分担我的压力。我更希望你把你的薪水攒着,用在自己身上,买些喜欢的东西。”
甘浔说到这里,看见赵持筠低下来的含笑目光,发现自己说的话深情过了头。
又轻松着说:“谁让你是郡主啊,我一个小庶民,有资格供养你都是荣幸,怎么能收钱。”
赵持筠笑,拍拍她的肩膀,夸奖道:“不错,尊卑有序四个字你终于记牢了。”
甘浔心里呵呵,反正比有人那里的“人人平等”记得牢。
赵持筠说:“租金你不要,便当是我的束脩吧,我在此间生活,全凭你指引,齐王府向来尊师重道。”
见甘浔还要推辞,她皱起眉峰,似乎不想再说一遍。
还没等她表示不满,甘浔已经退让了,“那我只拿一半,你留一点放身上。”
赵持筠仍旧摇头,以为她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笑了一声:“我已绑了你的卡,花你的银子,暂不必留用。”
甘浔也笑了:“我卡里没多少钱了。”
赵持筠指尖戳戳手机屏幕,:“如今有了。”
屏幕上发出指甲与电子屏幕轻轻碰击时脆生生的声音。
这让赵持筠想起来了,将挂在一旁的帆布包拿过来,取出里面的盒子,轻飘飘地递给甘浔。
“从来都是你送我礼物,轮到我送你一回。”
“这是什么?”
“手机啊?!”
赵持筠拿东西的态度平静,甘浔也没想多,到手还反应了一会,看见上面的字才惊呼出声。
赵持筠跟她说:“你的屏幕碎了,不是说用了几年了,我想换一个更好。崔璨说你用的是这个牌子,你看,买得可好?”
甘浔没有点头去看手机,只是一直看她,看她含着笑意又不当回事情的样子。
没有“我送了你个礼物感不感动”的期待。
只有“希望你开心”的纯粹。
不是没有收到过更贵重的东西,甘浔接受过,也婉拒和处理掉很多礼品。
但这次不一样,是赵持筠送她的。
像养了一株植物,只是想看绿叶,有一天忽然开出来鲜艳的花送与你赏。
甘浔变得笨嘴笨舌,小声地说:“谢谢。”
感动之余,又担惊受怕。
“你买手机的钱又是哪里来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惹赵持筠不开心或者问出需要她消化的答案。
问谁借的吗?还是谁送她的。
赵持筠没注意她的情绪,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帮忙拆包装:“我今日在书苑卖了一幅画,一个学生的母亲买的,并着我的几幅墨宝。她说她很喜欢,让我出价。”
“我说我不好定价,又看她诚心,面相和气,就说送给她。但她还是通过崔璨打给我一笔款项。”
“崔璨说这个家长阔气,常在书苑购入作品算作支持。要把钱转给我,我问她能不能买手机,崔璨就带我去买。”
原来是这样,难怪今天崔璨从回来看她的眼神就不太一样,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由于崔璨经常神神叨叨,甘浔已经习以为常。
以为她只是单纯调侃自己跟赵持筠过日子的氛围。
不知道她在努力憋着不说,直到自己亲自看到礼物。
手机是最新款,由于已经出了一段时间,所以价格下来一部分,但仍不算便宜。
新机子闪着特别的光亮。
甘浔开了机后没再去设置,而是看着赵持筠。
见她的目光越发的重,微微湿润的发间散发着崔璨家洗护用品的甜腻味道。
赵持筠跟她解释:“是先有银子,才有为你置办的想法,并非刻意作画卖画,倒不必感恩戴德。”
放在她的镜国,良田金银也能随意赏给甘浔。
甘浔凑近她商量说:“怎么能不感恩戴德呢,你让我以身相许吧。”
第59章 掌纹
为了报复她居高临下的“感恩戴德”一词,甘浔提出来没安好心的“以身相许”。
赵持筠全都知道。
她认识甘浔久了,久到能够轻易勘破藏在善良里的原则,隐匿于甜言中的恶作剧。
总是半真半假。
赵持筠没有退让,身子跟话语都迎上去,答应说:“准了。”
甘浔始料未及,谈笑风生的皮囊就被撕下来了。
又细问:“你想怎么许?”
赵持筠的眼眸精致又华丽,深情地望来,含着蛊惑的意思。语气带着疑问,又像是调情。
虽然知道赵持筠为人正派,往往是被自己带坏才回应。
可当赵持筠这样询问她时,她真的会理解什么是风情万种,让她想要臣服。
甘浔看得挪不开眼,也说不出话,手足无措地将手机盒子翻来覆去几遍。
“以身?”
赵持筠不放过她,深究她的用词,目光从与甘浔对视下移到唇心,再到领口。
甘浔被看得透不过气,好像她的眼神是个塑封袋,强势套了过来,一点一点地抢走不多的氧气。
为了自救,甘浔伸手,将掌心挡在两人之间,隔绝了赵持筠的玩味和探寻。
有掩耳盗铃的成分,因为赵持筠坐得比她高些,应该还是能看见她的表情。
慌里慌张,自食其果。
赵持筠盯着她的手心,默了须臾,有些脸热和羞恼:“你暗示得太逾矩。”
甘浔不解,挪开手看她。
赵持筠以为她又没听懂自己的用词,搜寻了一下:“用你们这里的话来说,露骨?”
说完,表情间带一点嗔怪,还柔柔地瞪了眼甘浔。
随后把甘浔收回的掌心拿过去研究:“话说回来,甘浔,你的手是蛮好的。”
甘浔才明白说到哪里去了。
赵持筠问她怎么以身相许,她一言不发,伸手去挡,赵持筠以为手就是答案。
难怪赵持筠说她露骨。
甘浔脸色倏然红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辩解。
什么呀!
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否则也太奇怪了。
可她张了张口的同时,先是发现赵持筠除了剜她并没有很不高兴的意思,后又想到立纯情人设风险大,太容易塌,就什么也没说了。
不然会大煞风景。
她默认了。
只是手心被赵持筠盯得开始发烫了。
“蛮好是什么意思……”
甘浔觉得这话像调戏,可是赵持筠的表情又很内敛,也不像是开成人玩笑的样子。
她不确定,想问问。
也还好问了一句。
赵持筠点了点她的掌心,“仔细瞧便知。”
甘浔的手心温度高,赵持筠则凉上一点,又有指甲,戳在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感受到电流,牵连着全身都带共鸣的酥意。
甘浔情不自禁想曲起手掌,但是几根指头被赵持筠并在一起握住了。
她的呼吸变重。
如果赵持筠的关注点放在她脸上而不是手上,就会知道她在这个当下有多想接着聊“逾矩”的话题。
赵持筠没发现她的异常,以为她在认真听讲:“你看你的手相,掌纹清晰深长,将来必定富贵又长寿。”
郡主变成神棍。
“……”
“好假,也太套路化了。”
她嘟囔着,有种衣服都脱了对方只说给她挠挠背的无力感。
“假在何处?”
赵持筠指尖寻着掌心中最长的一道线条划过,“你自己看就是了。”
甘浔觉得痒,就下意识往外挣脱。
“别动。”
赵持筠跟她解释缘故:“你看,你不过是前半段的线路坎坷不平了些,掌纹错综虚浅,但从后段起就有了枯木逢春之势,将来前途必定无量。”
甘浔听不懂,或者说不信,把这些生理线条跟命运做链接,岂不是太儿戏了。
她只知道手心又痒又麻,连带着她人也有些发软。
她软绵绵地问:“为什么会枯木逢春?”
赵持筠成竹在胸地指着旁边一条细纹:“有贵人相助,指点迷津。”
甘浔从单纯的不信到感觉出来不对劲,顺着问:“贵人是?”
赵持筠在她掌心轻拍了拍,一脸傲色:“难道你身边还有比本郡主更尊贵的人吗?”
“本郡主就是你的命中注定。”
她振振有词,继续在甘浔掌中间指指点点,又划线又打圈,还不许甘浔收回。
掌纹看完,她说她还要摸摸腕骨再确定。
说罢,没等甘浔答应,已经从手掌上攀去摸骨。
酥麻感一路作祟,甘浔没办法坐以待毙了,反手将她两只手都束缚。
“你堂堂王爷的女儿,哪儿学的摸骨看相?”
赵持筠动弹不得,老实了,坦白从宽:“书上学的。”
甘浔好笑:“杂书上学的准不准,赵持筠,你戏弄我?”
这次赵持筠没有指责她连名带姓,因为甘浔的声音不严肃,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即便不准,也都是吉语,如何算得戏弄?”
“可你一直在摸我,摸得我胡思乱想。”
甘浔坦白。
并断定她是故意的。
赵持筠分寸不让:“这便心猿意马了,不过碰你手心,与你此前摸我相比,再守礼不过。”
“部位都不一样,怎么比?”
“孰轻孰重你不知吗?”
甘浔大着胆:“你想摸回来也可以。”
赵持筠挣脱,推她一把,破了音说:“放肆!”
甘浔微微往后一仰,又稳住回来,心里被勾起的想法一时半会消不去,完全是赵持筠的错。
她说:“这就放肆了,还有更放肆的话呢。”
赵持筠睁大眼睛看她,像只受惊却好奇的白鹤,振动翅膀了还舍不得飞走。
甘浔说:“你说我的手好,我不知道是手相,还以为你打算就此同意我的以身相许……”
赵持筠大喊她的名字,不许她再说下去,甘浔被捂住嘴,挨了两拳。
还趁机亲了赵持筠几下。
不住地笑,心里平衡多了。
休战的时候,甘浔把手机点亮,开始逐步设置,传输数据。
很俗气地在心里估了估赵持筠的作品,原来艺术这么值钱。
当然不至于感恩戴德,但她还是为赵持筠的心思感动。
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没有新手机用呢。”
赵持筠被她逗得情绪未平,哼了一说,才不情不愿地好声道:“我又未必用几天,区区俗物,新与旧有何分别。”
被撩过后的,绵绵发着软跳动的心脏,被一股躲在暗处的力道倏然握住了,甘浔差点窒息。
又疼又难过。
她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笑容浅了,眼睛还在努力弯着。
干巴巴地重复:“谢谢郡主。”
“就坐着谢啊。”赵持筠刁难她。
甘浔从床上站起来,按着赵持筠教过她的镜国礼仪行礼。
赵持筠帮她调整了手部具体姿势,双手撑在身后的床上,欣赏了一遍,笑盈盈地道:“免礼。”
甘浔躬身抬头,眼睛从手后,满是渴望地盯住她。
赵持筠的记忆跳回下午时分。
她想作上两幅画放在新家,画的还是她在王府房中挂的夏日野趣图,花束,水果,禽鸟。
完工之日,一位家长走进她作画的地方,跟她自我介绍,是她一个学生言秋语的母亲。
言女士说很感谢她,原本言秋语并不喜欢书法,学了几年还嚷着要放弃。
知道遇见赵持筠,忽然有了积极性。
赵持筠记得言秋语,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子,但是很愿意跟她请教,作业也看得出用心。
聊了几句后,言女士开口,讨要赵老师的画。
赵持筠毫不迟疑说不卖,此画留着自赏的。
然后她看见对方表情凝固了一下,心里想,是不是要通融。
尽管心疼,但是崔璨对她跟甘浔很好,这是崔璨的大客户,总不好驳了面子。
就改口说送给她。
并婉拒了谈价。
不多时崔璨来办公室找她,跟她说言女士转了两笔款项,分别是给书苑跟赵老师。
“你的那笔我转给你。”
“多少?”
赵持筠得到一个比她半个月薪水还要高几倍的数字,概念不深,“想换新手机,足够的吗?”
“绰绰有余。”
赵持筠道:“甘浔的手机摔碎了,我想替她换一个。”
“不替自己吗?”崔璨问。
赵持筠笑,说了给甘浔同样的回复。
崔璨的表达非常外向,闻言跺脚,大声装哭,说她舍不得,甘浔更舍不得。
“你走了让我们孤闺寡蜜的怎么过啊!”
赵持筠哭笑不得,生出一种原来崔璨比甘浔更舍不得她的感觉。
毕竟甘浔从未这样嚎哭过。
每回都含笑祝她早日回家。
去往商场的路上,崔璨感慨:“虽然你迟早要走,但好在甘浔遇到一个双向奔赴的人了,没有傻乎乎的把自己钱都给别人去追什么梦。”
“对了,改天我来问问思藤,这种‘借款’好不好追回。”
赵持筠不明白她话从何而起:“别人,哪位?”
崔璨那一刻表情忽然变了,“原来你不知道”的表情就尬在脸上。
“额……当我没说好了。”
赵持筠已经琢磨出来,“你的意思是,甘浔现下一贫如洗,是因为把家当都给了别人。”
“不是我说的!”
还慌乱地嘱咐说:“这事等甘浔想说会说的,你千万别问,不然她肯定会生我的气。”
“也不是给,是借啦,肯定还是会还的。”
赵持筠勉为其难答应,冷哼一声,“大善人。”
崔璨故意问:“那手机还给她买吗?”
赵持筠好气又好笑:“买,怎么不买!一码归一码。”
也罢,过去的事情与她又有什么相干。
商场选手机颜色时,赵持筠稳妥地选了基础色,跟甘浔现下用的颜色相近。
等付完款,崔璨问余下的钱怎么处理
“还有余下的?便当我付与你的车马费好了。”
崔璨没跟她客气,请她喝了一杯奶茶,并说起跟唐思藤恋爱的感受,不住地傻乐。
又问她跟甘浔在一起开不开心。
赵持筠说开心。
“仿佛每日都是吉日。”
收回所有记忆时,已经被甘浔压在床榻之上,撑着上身的手被安于头顶。
甘浔的吻密密匝匝,像春日的花瓣,簌簌落在她脸侧、耳畔、唇间跟胸前。
她好不容易找到空隙问:“甘浔,你跟我在一起开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来啦,晚上好[捂脸偷看]
第60章 诉衷肠
问题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也恰恰因此,甘浔含含糊糊地吻在她锁骨处,回答“开心的”,之后清醒过来。
停下。
问赵持筠为什么这样问。
在赵持筠对她说完了免礼,高高在上又含情脉脉地看她时,她过去,跪在床沿上,将人缓缓吻在了床单上。
这也是跪礼的一种。
她想。
又在她吻到颈侧时,赵持筠表现得想躲,伸手去推她,所以她把赵持筠的双手压在了头顶。
再继续去吻。
她不用看也知道,赵持筠的表情多少会带生气,毕竟她这个举动太放肆了,太不把尊贵的堂堂郡主放在眼里了。
但她顾不上。
赵持筠皮肤很薄,甘浔毫不怀疑,只要她吻上去的力道再大些,就能留下鲜艳的吻痕。
她生出这样做的心思,像雨天破土而出的山林植被,在阴湿地带生机勃勃。
不过她只是想想,也不愿意赵持筠有任何困扰,在亲吻的过程中,她都很克制。
只是轻轻地落下,感受赵持筠并不怎么顺从,但令人愉悦的本能反馈,像雨珠覆在新破土的植物叶子上。
如果不是因为在崔璨家里,她想,刚刚那样吻下去,她会忍不住去脱赵持筠的裙子。
她很色的。
还好赵持筠及时跟她说话,让她失去放纵声色的机会。
现在赵持筠看着她的目光静静的,她不由地有些忐忑。
虽然知道情况坏不到哪里去,赵持筠刚给她送完礼物,还肯*被她那样亲吻。
但是跟赵持筠相关的事情,她都不能轻松看待。是目前生活里,最重要的事情。
虽说不贴切,但从这个层面来说,她现在长着她曾经嗤之以鼻的恋爱脑袋。
“放开。”
赵持筠说。
甘浔一紧张,慌乱地松开以下犯上的手,坐到一旁,快速瞟了一眼,手腕红了。
她羞愧又兴奋。
赵持筠慢慢地坐起,垂着眸,看不出喜怒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衣服说,然后盯着手腕回答她。
“就是想问一问。”
“还想问,你如今喜欢别人吗?”
她的眸光凌然扫过来,似乎一眼就可以看破甘浔的心事,容不得任何晃眼。
甘浔被问得茫然又纳闷,抿了抿唇,心律在慢慢降下来,思考起来。
“当然不喜欢了。”
她想赵持筠应该是在亲密中顾虑到什么,于是积极保证:“我发誓,我的心里不会同时装两个人。”
其实她也没有像喜欢赵持筠这样,去喜欢过别人,用过更多的心思。
虽然从经济方面说,之前不成熟的喜欢令她损失巨大,但是心思和精力投入的并不多。
赵持筠鉴定完毕,认为甘浔的话没有虚假之处,也不会有。
“何人配与本郡主比。”
她傲气得像只站在一颗小树上的凤凰,虽然栖息环境很差,但风华不减。
赵持筠是该有这样的自信,谁能跟她比呢,不会再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甘浔就没有这样的自信。
也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客观冷静分析,但凡没有意外,赵持筠一辈子也不会跟她有交集。
只会留在镜国,专心致志地欣赏她的白月光,再不济还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将军在等着娶。
也无所谓,反正她跟那些人在不同的时空里。
连空间都不一样,没什么好一较高下。
只要赵持筠回不去,就会给她无限付出的机会。
就算回去了,那么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跟甘浔无关了,去考虑那些没有必要。
“对,谁也不配。”
“揉一揉。”
赵持筠伸出两只手腕,带一点委屈跟责怪。
甘浔脸红心跳,“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为何如此?”赵持筠问。
不知道。就觉得这样亲很爽。
甘浔低头在她腕上轻吻。
数据传输完,甘浔研究了一会新手机,头发干透了。
她开门,要往洗手间去,恰逢崔璨刚关灯,从起居室方向过来。
在朋友站在面前时,甘浔将新手机放在耳边,“喂。”
崔璨:“……”
她真的很少有无语的时候。
甘浔不紧不慢地操作,打开闪光灯,矜持地微笑:“关灯了啊,不好意思,我夜盲。”
在刺眼的光芒后,崔璨漂亮又睿智的朋友,活活像个二百五。
“得美死了吧。”
“还没,生命体征平稳。”
崔璨被逗笑了,转而想到自己漏勺一样的嘴,有点不放心地问:“刚刚吵什么呢?”
她在客厅处理工作时,听见赵持筠很大声地喊甘浔名字。
平时仪态万千的赵持筠,也会有破音的时候,可见是气急了。
甘浔想到在房间里的亲密交流,当着朋友面,非常不好意思。
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很镇静:“没有,就闹着玩。”
崔璨放了心,于是勒令她把手电筒关了。
擦肩而过时,甘浔把她喊住,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崔璨默契地没有问谢什么,浅浅笑了,撩了把头发,“真是,你跟我来这套。”
次日,甘浔跟赵持筠回去,准备正式搬家。
崔璨跟唐思藤因为工作,下午才能过去。
赵持筠的东西很少,一个纸箱就能装完,甘浔早就帮她收拾好。
她喝着茶端坐于沙发上,边看书边监工。
甘浔忙得团团转,虽然家里开了冷气,衣服还是汗湿了大半。
赵持筠的茶喝到最后,招手唤她,赏了她一口。
甘浔随意擦擦额边的汗,一口饮尽了,喘着气说快打包好了。
在赵持筠曾经的印象里,姑娘家无论娴静婉约,还是英姿飒爽,总归是体面又干净的。
她鲜少见过女子大汗淋漓、发丝凌乱的样子,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模样。
但甘浔也没有不体面不干净,因为耗了体力微微泛红的脸,让赵持筠想到了樱桃跟荔枝。
她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几遍。
并因为甘浔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平易近人地帮着整理些还没打包的物品,看见清在橱柜外的一堆礼盒。
甘浔见她蹲下,说不用整理,那些多数没用,过会拆开看看,没重要的东西就都扔了。
赵持筠于是一一拆开,很多零零散散的不知何物的小东西,还有一些漂亮精贵的礼品,也有过期的面膜、养生品之类的。
甘浔没耐心精细护肤,赵持筠在崔璨家才见到面膜,这些天跟着敷了两张,虽看不出功效,却也喜欢。
“暴殄天物。”
剥削阶级这样评论庶民阶级。
真是装着两盒面膜的护肤品礼盒里,压着一封信,因色彩相撞,连慧眼如炬的赵持筠也险些遗漏。
玫瑰红的信封信纸,上面有漂亮的字体。
“To甘浔”,名字后面有颗图红了的爱心。
甘浔这时也蹲着凑过来,看见信,脑子蒙圈,“哪来的?”
“礼盒底部。”
已经难以对应上是哪些人送的了,也不是每次都会扔掉跟拒绝别人的礼物,会因为林林总总的正当原因收下。
但甘浔确实不知道还有情书,这一般是读书时期的手段。
“能看吗?”
赵持筠捏着信封的一角问,才被修剪过的指甲面有着健康的粉色和月牙。
甘浔想说“最好不要”了吧,扔掉就可以。
可是她又不想对赵持筠有所保留,看赵持筠蓄势待发的样子,问心无愧地说可以啊。
但发表了免责声明,她没看过,如果有露骨的内容,与她无关。
赵持筠拆开了信封上的丝带,谨慎地往外递了递才打开,让甘浔开始怀疑她们那里是不是有人在信里面放毒粉之类的。
里面成分很干净,只有一张叠起的信纸。
赵持筠用了两根纤细的手指将其抽出,打开。
甘浔突然有种被人读日记的紧张感,虽然这信跟她没关系。
赵持筠清了清嗓,用严肃端庄的音色宣读:“亲爱的甘浔……”
甘浔还在等下文,赵持筠已经小发雷霆起来:“这是何人,与你又是亲又是爱,已到了哪般地步?”
甘浔满脸冤枉,“不是不是,别误会,这就是书面语的客套话,跟崔璨对我说‘你瘦了’是一个意思。”
“崔璨也喊过我亲爱的呀,你去那个理发店,老板也有喊,你记得的吗?”
“电影里面也经常有,我们看过的。”
赵持筠想了想是有这事,大度地轻拿轻放了。
“我没想到今年会遇见你,住在一起的三个晚上……”
赵持筠停下,“三个晚上?”
“谁啊!”甘浔莫名其妙,拿过信纸看了一眼落款,终于勉强想起来了。
“别误会,酒店标间,出差的时候同事都这么睡。”
“当时我们去培训,培训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当时去别的城市,公司安排的。”
这个女生还是前前公司的同事,期间跟甘浔有过短暂相处。
因为在天南地北的分公司,培训之后,就没再见过,只记得后面简单聊了一段时间。
直到对方知道甘浔准备离职,寄了份礼物到公司,没给甘浔拒绝的余地。
盒子里是一整套护肤品,外加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画册、手机壳什么的。
甘浔只用了水乳精华,别的因为审美没跟上,都放在那。
面膜因为甘浔平时就不爱用,觉得没作用,就看也没看。
不过之后甘浔有给对方寄东西,还了人情,不久关系就断了。
不知道有这么一出。
依稀有记得对方问甘浔,看完怎么想。
甘浔说谢谢,但是太破费了。
对方问可不可以再见一面,甘浔婉拒了。
没有看见信的甘浔回避了约会邀请。
虽然甘浔不懂,怎么会在有联系方式的情况下,用信件表白。
赵持筠骂她榆木脑袋,说这样即便失败,彼此也不难堪,女孩子总要为自己留退路。
甘浔连连说是。
赵持筠将信纸放回信封中,“你们还有联系方式吗?”
“有的吧,我又没删。”
甘浔说着从列表点进去,消息记录已经清干净了,她压根没留,但发现一个问题:“我好像被删了。”
赵持筠笑起来,痛快地说:“让你糟践人心,真是薄情。”
甘浔默默将情书放在需要清理的盒子里,为自己辩驳:“我当时没往那上面想,才没注意,我从不糟践人心。”
“只是相处几天的同事,又聊得一般,所以被喜欢被删我都没有注意。”
赵持筠见她若有所思,“这么一本正经解释是为什么?”
“是想说,对着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我会用心对待,也会在意一辈子。”
“会珍惜每一件相关物品。”
她不希望赵持筠因此误解她。
赵持筠笑,抬手勾起她下巴,眸光流转:“原来是同我诉衷肠。”——
作者有话说:来了,稍迟一会。周末愉快大家[紫心][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