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姝棠不赞成地提醒她时,她没好气地说气话回应了李姝棠,用了前女友这样难过的词。
只是不想,甘骅会去而复返。
其实那一刻赵持筠也生出不安,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全,只希望他没有。
不过她很会虚张声势,李姝棠说甘骅也许听到了的时候,她还是大放厥词,说无所谓。
她知道甘浔不在乎,从不会把甘骅放心上。
甘浔已经彻底过了渴求父爱的年龄,她的内心充盈,对迟到的亲缘看得浅薄。
这点,赵持筠足够相信。
只是她担心会给甘浔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这件事的后续她等了几天,没有后续。
甘浔没有因此找她,后来见面都没提过。
赵持筠猜想,甘骅当时要么没听见,要么也不在意。就忘记对甘浔说了。
没想到李姝棠先告诉甘浔。
意图不明,兴许只是闲聊。
兴许只是想看一看甘浔焦急紧张的样子。
赵持筠了解李姝棠,想来她会以为这样的事见不得光,再让父母晓得,更是死了也罢。
没想到甘浔根本就不当回事。
估计要百*思不得其解。
对此,赵持筠感慨,李姝棠如今身处的圈子,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与从前差别不大。
所以都没机会接触到真正的新思潮和新社会。
这是她的遗憾,也是自己的幸运了。
当天,赵持筠吃着甘浔做的饭,把戒指发到了群里去。
梓涵妈妈问:[一复合就这么猛?]
秀恩爱的赵持筠不明白,为什么说她们猛。
甘浔在餐桌上给她剥着虾解释,恋爱情况下,小情侣互相送戒指正常,但很少有一复合就买来戴的。
太浓烈也太不理智,像从一个断裂的极端跳转到另一个极端。
赵持筠点头,手肘轻轻撞她一下:“说得是,对啊,你为何如此极端?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给我戴?”
她问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疑惑一样。
甘浔习惯性地支吾了一声,不过也没什么好躲的,把虾放进她的碗里,大大方方地回答,“因为我太爱你,太想弥补你了。”
赵持筠就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凑过来啄甘浔的唇畔,唇边还有桃子味气泡水的味道。
“我不要你的弥补,只要你喜欢我爱我,足矣。”
“永远永远。”
“永远爱你。”
甘浔终于发觉,自己喜欢这个词。
不再因为“永远”而诚惶诚恐,痛苦不堪,她决定享用它,在结果没有到来前,大度地使用它。
直到它成为结果——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大意了,没想到会被锁,更新以后就没盯着了,傍晚才忙着解锁。删掉的部分重新修改后,放入段评论里,在同一个地方,如果对删减有遗憾,也可以再去看看。
这章写到这里,觉得足够了,特别适合完结。
但是,也觉得太匆忙太临时了,于是撤回一个完结。
第136章 一周年
一晃又到六月。
郡主屈尊在现代生活一周年之际,甘浔决定去订一个蛋糕。
复合之后不久,不喜欢一个人住的赵持筠,还是搬回了甘浔的房子里,又过起之前的同居生活。
有过半年的同居生活,这次业一如既往地和谐。唯有一点不同,随着工作跟薪资的增多,她们都变得更忙碌了,经常轮换着出差和加班。
她们都没有抗拒这种生活,只是遇到一起休息的机会,她们都很珍惜。
总会提前安排好约会行程,哪怕有时候的行程只是写上“在家躺一天”,也不觉得无趣,会共同做一件事。
做饭,或者观影。
失而复得后,幸福的轮廓愈发清晰,也深刻而稳固。
得到这些的甘浔,还是常常觉得自己很平凡。尤其是现在,站在写字楼里,从一个会议室进入另一个会议室,讨论枯燥的方案内容时,她恼火现代人的精力和活力就这样被扼杀在这样的小空间里。
很快她想到赵持筠。
又精神起来,想到拥有一个足够优秀的恋人,她就一点也不平凡了。
她下意识转了转手上精致的戒指,继续投入工作。
起先她们没想过在工作时间戴对戒,不为谨慎,只是不想浪费不必要的口舌。
赵持筠说,她一点都不觉得,不被无关紧要的人祝福是严重的事,谩骂与支持都可有可无,不如省心些。
甘浔一向如此,也就非常认同她。
她们只会在私人时间戴对戒。
有回赵持筠不小心戴去了书苑,因为她亮眼,从此成了已婚身份。
崔璨对甘浔说,她没有很想解释的样子。
赵持筠回来说,被人看见就看见,倒也没有天崩地裂。
甘浔认为,那是因为书苑是学生多,学生大多单纯真诚。至于家长嘛,除了对赵持筠颇为上心的那位会问一问,别人也不会多想什么。
她的同事们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太聪明,简直成精了,工作的时候配合愉快,其余时间甘浔不想被他们格外关注。
直到今天。上午她请了半天假在家陪赵持筠,没出任何事,就是想假期多上半天,就是想陪,谁让她之前加了那么多的班。下午来到公司,才发现戒指忘记摘下来。
看见的同时,她没有掩耳盗铃,藏起来好像见不得人一样。于是正常地戴着,开始工作。
她的同事们陆续看见,只夸她戒指好看。去年在一起的那对情侣,跟甘浔说,她戴得像珠宝店的暗广,他们也要考虑这个牌子。
对话都局限于戒指本身,没有一个人来打探她的感情生活,也没有出现什么时候结婚这种无聊但是逃不开的问题。
她把这个结果告诉赵持筠。
赵持筠帮她分析,[担忧问了就要随份子吧。]
甘浔在会议室里憋住笑,假装沉思捂住了嘴巴,受不了这个“外地人”。
入乡随俗就算了,还这么擅长刻薄。
[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甘浔知道原因,边界感是个好东西。
之前所在的那家小公司就没有,那时候,她的同事不琢磨正事,眼睛盯在别人身上,勾心斗角抢那一亩三分地。
连赵持筠陪她去办个离职,都恨不得打探几句。
甘浔更喜欢现在的环境。
晚上她准点下班,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被同样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的同事问,是不是养新猫了?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好奇。
甘浔看了下投来目光的诸位同僚,含蓄地微笑说:“是猫又回来了。”
她用词这么隐晦,可是才走出去,还是被几声“复合了”的总结钻进耳朵里。
她都不想说私生活的,但同事们实在太聪明,这就没有办法了。
下了班,甘浔跟赵持筠开车到一家名气大的甜品店,共同选了款蛋糕,样式简洁,像一个毛坯房。
前不久甘浔生日,也在这家订的,收获了朋友们的许多好评。
本来甘浔提议,要不要在蛋糕上写个“1”以作纪念。
赵持筠似乎不喜欢美感被字体破坏,果断否决了,“也没这么缺1吧。”
甘浔噎了噎,镇定自若地点头,说也是。
心里无声尖叫了会,有时候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古代人,在某郡主的各种烂梗之下无力招架。
这天晚上,赵持筠接到李姝棠的电话。
几句聊完后她挂断,走到正在忙工作的甘浔面前,往桌角一靠。
“姝棠说,明日是我们身在异乡一整年。她百感交集,想邀我晚间一同用餐。”
甘浔的注意力在桌面她的睡裙上,拿手摩挲着上面的暗纹,这才想起,李姝棠也来这里一整年了。
她不确定地问:“那你要答应吗?”
“不曾,我说我跟甘浔已有了计划,无法相见,让她改日再定时间。”
甘浔放松下来,站在李姝棠的角度,她应该会伤感。
不过这些又没办法,自己也没那么伟大,这么重要的节点退让。
“她又说,若你无妨,她可以跟我们一起吃。”
“啊?”
甘浔又紧张起来,一边震惊于李姝棠的脑回路,一边很不放心地问,“你又答应了没有?”
“也没有,我说我不喜欢,要过二人世界。”
甘浔高兴地对她展示笑意,还是有点不忍,“那她肯定表示很难过吧。”
赵持筠是心软的人,即便甘浔相信,她现在对李姝棠没那种想做恋人的感觉,但过去怎么也算是朋友,不可能完全没有情分的。
她在坚定拒绝的时候,一定会有恻隐。
“还好,她并未说什么,只说改日再约了。”
自从赵持筠搬回甘浔家,李姝棠得知消息后,与她的联系就几乎断了。
偶有要事需要联系时,她会让她的助理联系赵持筠。看上去也没有太需要赵持筠了。
甘浔想了想,“你们为什么不约在中午呢?”
赵持筠道:“不知,兴许她中午有事。”
“那你可以约她一下嘛,问一问她。”
“甘浔。”
赵持筠坐在桌子上,将腰半弯下来,“你什么意思啊?”
“我只是想,如果你觉得她是普通朋友,以前的熟人,也许跟她聊聊天不是坏事情。”
甘浔也是才想明白,她是在高高兴兴地庆祝跟赵持筠的相识一周年。
这对她是喜事,所以她要订蛋糕庆祝。
可是,对赵持筠而言,这又不是真正的好事情。
她身在异地,已经一年没有见到父母了。
不会有书信,照片,也没有语音或视频通话。
哪怕是现代人,有一个亲人离世,尚且还要痛苦多年。
何况是失去所有的赵持筠。
赵持筠偶有闲暇时,开始画她父母阿姐等人的画像。
甘浔一张张看过,知道他们都是怎样的风姿。
她问:“那你自己的呢,你以前什么样?”
“与如今并无二样。”
“也给自己画一幅吧。”
甘浔想看。
赵持筠尝试自画,可是废稿无数,始终无法成稿。
她沮丧地告诉甘浔,“她不见了。”
赵持筠开始画像,是怕自己以后对他们的记忆会模糊。
画不出自己,是因为她的心里,清河郡主已经不在世间了。
不想在蛋糕上看见具体数字,是不想以后被一年一年地提醒,不能离开的事实。
赵持筠现在不会像以前一样哭泣和说想回去了,但是不代表她就不难过。
她爱甘浔,不代表不爱过去。
甘浔忍不住想为她做点什么,也许李姝棠很讨厌,但是能帮她回忆一点过往,能让她不要太快忘记过往。
“一顿饭,说说话而已,我又不会生气,真的。”
赵持筠在她的建议之下答应了,说会去问问,没时间就罢了。
这件事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睡前她抱着甘浔,卷着甘浔已经长过肩的直发,“去年这个时辰,我睡不着,点着灯,趴在窗前看外面。那时觉得王府好生无趣,想从墙上翻出去。”
“没想到,走得这样远,翻不回去了。”
她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嘴角却带着勉强的笑。
“想哭就哭。”
甘浔不想她忍耐,将她搂在怀里,哄着,感觉到衣衫被浸湿。
甘浔跟着难过,落泪,安抚了她好一会,在她睡去以后,许久都没有睡意。
只好翻阅手机,看见崔璨妈妈发了朋友圈,又在哪里修行,于是想到了那位大师。
因为太忙,忘了这茬。
最近她的手头还算宽裕,付得起一切费用。
她咨询了一个她潜意识里就不想知道的事,可是她爱赵持筠,她不能逃避,不能自私,要面对命运而不是只会吃蛋糕。
她问大师,提过的这个人,有没有办法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过了半个小时还没睡着,又拿起手机,跟因为夜深没有回复的大师说:[没有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浔,敢于面对,但不多。
抱歉,今晚更得晚了一些,最近家里有事,无法固定具体的更新时间。谢谢包涵。
第137章 家
早晨醒来,六月的空气清爽得甘浔在阳台深呼吸了几口,把昨晚纠结的心路历程给忘了,她做完早餐才想起这件事。
打开聊天框,看见那位大师凌晨六点就给了她回复。
[此事纷繁,天机不可轻易泄露,还需见面详谈。]
理智的甘浔从字里行间感觉到有一点故弄玄虚的意思,每次赵持筠藏心思,不跟她好好说话的时候就这个语气。于是不太敬畏地发送:[要是回不去您直说,也别见了,我省点油费。]
半小时后她刚出门收到人话回复:[别啊,话不是那么绝对的,不见我不能确定。]
[多少钱?]
甘浔坐进车里,没时间聊就直接问了。
本来以为大师还要云里雾里客气几句,没想到这次秒回,还给了两个具体得有零有整的数字。
两个数字相差有五六倍,可见,是根据面谈结果来定的。
能接受,看着数字本身,甘浔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是她阔绰了,与人能不能在她身边相比,当下金钱的意义则少了很多。
去年这时候,她几乎没什么钱,跟赵持筠过得还是很开心。
台风要来了吧,那时候。
恶劣天气赶在盛夏前,心急火燎,早得不同寻常,连着几座城都没做好准备。
她也没多少准备。
茫然的心却定了下来,不再惶惶,耐心拉扯着一个娇气得不肯踩水让她背的姑娘,在停电的屋子里躲得很安心。
自从毕业,搬出宿舍后独自生活后,她头一回住得这么安心。
她想想都很惭愧。她自诩为独居高手,从不觉得一个人会无聊,不向往所谓的二人生活。
可当她的生活里挤进一个人,她没排斥,也没舍得送走。
思绪回到车里,此刻甘浔情绪复杂,没工夫心疼钱,爽快地答应了,说会尽快约个时间。
赵持筠询问李姝棠中午有无时间,李姝棠很快回复她有,但是时间不多。
因此,她们吃饭的地点定在了李姝棠在公司的休息室。
到了时间,李姝棠的司机来接赵持筠过去,她的司机还是之前那个,任劳任怨,沉默寡言。
因为来过公司多次,几个月没再踏足,赵持筠也不陌生。对着办公室外的助理点了点头,娴熟地进去找李姝棠。
李姝棠正跟下属沟通工作,看上去对人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面色不虞,直到抬头,看见赵持筠在门口时才稍稍缓和。
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稍等。
赵持筠兀自进了休息室,不大的空间装修简约,温度也适宜,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焚了香。
但她仍旧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烟草味道。
方才她浅看了眼,李姝棠的面容比从前凌厉了许多,多半是工作令人憔悴跟易怒。
也不知甘浔如今升了职,有没有学会这样唬人。
不多时,李姝棠踩着高跟鞋进来,对赵持筠微微弯腰,算作行礼了。
她笑了一下,安然自若地坐下,迎着赵持筠的目光:“在想什么,想我怎么这么凶吗?”
“工作时候自该严肃,怎算凶呢。我只是想,甘浔有没有这样训人或挨骂的时候。”
“她的职位,应当没机会操劳烦心事,不必大动肝火。”
“这样,看来只会挨骂了。”赵持筠无奈接受事实。
李姝棠在她脸上看到了名为心疼的情绪。
虽从未间断过对郡主安危和近况的关心,但李姝棠着实有一段时日没跟赵持筠这样面对面谈笑。
她那些突如其来的情愫三日五日消不下去,同时也清楚,无论她是恳求还是强求,郡主的心不会在她身上。
从赵持筠搬回公寓,将对戒发在社交平台的那时候起,李姝棠就决定让自己冷静冷静。
长久不见,正直初夏,赵持筠穿一条明丽的长裙,漂亮的肩颈线与裙身相得益彰,妆容清雅。
戴了一对珍珠耳饰,温润而婉约,将五官修得平和,不再是从前明艳华贵的赵家郡主。
可还是美极了,这样尊美的脸庞上,出现一道心疼时是一眼就能看出的。
李姝棠摆了摆手,“罢了,别来我面前秀恩爱了。”
赵持筠从善如流:“好嘛。”
本以为定在这里,只是简单吃顿工作餐,不想,推车里的菜品端出来摆了满桌,除冷菜外还都冒着热气。
上餐期间,李姝棠问:“你约我,她知道吗?”
“自然晓得,正是她让我跟你改约中午,想来觉得,这个日子我们若不见一面,是个遗憾。”
“遗憾的事不胜枚举,多一件两件也不算什么。可你今日愿意来,我已满足了。”
她起身为赵持筠斟上新启的酒,赵持筠顺势看瓶身,笑盈盈道:“洋酒,李总雅兴,不是还有工作?”
“喝几口,不碍事的。”
说着用过去端酒杯的礼仪姿态端起高脚杯,“这杯敬你,为我此前的莽撞与失礼赔罪。”
“赔罪二字也太重了,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你是这样想的?我还以为,你会恨我拆散你跟甘浔,便是和好了,也会记我的仇。”
“也不全是你的错,自然没有全记在你身上。”
赵持筠克制地说,也没有故作大度,多少,她还是推波助澜刺激过甘浔的,总不是值得嘉奖之事。
点到为止,若给她扣上一顶大帽子,也就不会放下了。
最好的告别方式,是绕过去,不留下太多痕迹。
“近来一切可好?”赵持筠问她。
“骆家的局面稳了下来,公司的事也顺利许多,若是从这些来说,我一切都好。”
“那,何时结婚?”
赵持筠记得她春假期间谈过婚期。
“不会结了。”
李姝棠迎着赵持筠的错愕:“并非因为你,还请放心。只是你说得对,从前是逼不得已,如今何必委曲求全呢?”
“我想试试,为自己活上一世。”
至于李姝棠是怎么把婚姻推掉的,她没有明说,赵持筠却感觉出来,费了好一番力气。
却很为她高兴。
李姝棠好像开始接上地气了。
之后她们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往事,从彼此的家人,聊到京中的奇事趣事。
赵持筠不尊重地说起一些贵人的窘事或丑态,就像跟甘浔聊天那样随意,也不管李姝棠会不会打断,让她慎言。
聊到哪家续弦之事,赵持筠说,以现在的目光想来,夫妻之间年龄差太大才是害人呢,白白耽搁人家小姑娘。
“你说我们陛下,年近半百还在选妃,从前没觉得不妥,现在想来,他真是个色老头。”
赵持筠只抿了一口酒,就没再沾,肺腑之言却不少。
李姝棠闻言顿了顿,平静而淡淡地跟赵持筠说:“你竟才发现他色。”
赵持筠懵了一下,之后忍俊不禁,喝了口水压下去。
李姝棠不紧不慢地跟着笑了笑。
离开前,她问赵持筠:“我问你,若我找到回去的法子,你可愿意一道回去?”
赵持筠定了定神,“这需要两个条件,首先是确定能离开这里。其次,是确定能回到过去,而非别处。你有把握?”
“我会想办法确定。”
“那便等你确定再说。”赵持筠没有多耗神,干干脆脆地离开了。
甘浔如约提前下班,在大厅看见一抹靓影。
这次她没有理会旁人的搭讪,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里,举着本随身携带的书看。
甘浔走过去,弯腰,不太熟地问:“你好,是找我吗?”
赵持筠合上书本,看向她,“你很聪明。”
“找我有事情?”
赵持筠将书放进包里,“晚上有安排了吗?邀你吃饭。”
“抱歉,我有安排了。”
甘浔一脸为难:“要陪女朋友呢。”
赵持筠起身,挽住她朝电梯走:“那就推掉,陪我。”
甘浔笑,演不下去了,“当然只陪你。”
路上,赵持筠把今天跟李姝棠聊的信息都告诉甘浔,着重提到了皇帝色这件事。
“为老不尊,简直色中饿鬼,她说得对,你居然才发现!”
甘浔按着方向盘正义地喊说。
赵持筠辩驳:“九五之尊,又是我伯父,我最是守礼孝顺,如何去编排尊者长者?”
“……那你现在这是?”
赵持筠理直气壮地自洽着逻辑,“如今我已是现代人了,不讲礼貌又无伤大雅。”
“你就是个黑子。”甘浔点评。
好的不学,坏的一学一个准,还要甩过给他们。
不过甘浔对李姝棠取消婚姻这件事很震惊,也有点危机,心想李姝棠到底是不是还没死心啊。
算了,她操心不着,赵持筠死心了就好。
取了蛋糕,她们一道回家。
甘浔进厨房,着实做几道赵持筠爱吃的家常菜,她的秩序感强,做饭期间不需要任何场内援助。
赵持筠闻见香味,站在玻璃门外,巴巴地看着她,将手掌按在玻璃门上。
甘浔隔着门朝她笑,将自己的手掌合了上去。
赵持筠就把门开了一小道缝:“我好饿。”
“快好了,十分钟。”
甘浔从门里探出来,亲了亲她。
赵持筠的眼睛笑时会扬起来,绽得太美,甘浔都联想不到她哭泣的样子。做完好像是一场朦胧的误会。
本来打算吃蛋糕时再说的话,现在就忍不住说了,“等到可以尘埃落定,我们就买个属于我们的家吧。”
从赵持筠搬回来,她就在盘算了,岑向蕊还给她的款项,她这一年来的收入和奖金,还有赵持筠以让她保存为由放在她这里的钱,凑一凑也有首款。
赵持筠眨了眨眼,饥饿感让她没反应过来甘浔怎么突然宣布大事。
“好啊,我们一起买。”她先答应。
“阿浔,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我一直都有家的。”
第138章 蝉鸣,喧嚣,风声
吃过晚餐,她们把蛋糕一分为二。
甘浔单腿盘坐着,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端着蛋糕盘,不紧不慢地叉了块里面的水果吃。
吃蛋糕就是吃蛋糕,虽然是周年蛋糕,她没有刻意回忆去年初见的细节。
怕又像昨晚一样,勾起赵持筠的愁绪。
今年她生日时,买的蛋糕要更大一些。
因为多请了崔璨跟唐思藤,唐思藤的妹妹还顺道一起来了。
五个人把生日蛋糕吃得干干净净,一致认可了这家网红甜品店。
唐思漫精于手作,送了一套手工手串和项链给她的学姐。
女孩子的审美很好,当场拆开的时候,甘浔真心觉得好看,真情实感地哇了出来。
唐思漫见她喜欢,“我帮你戴上看看吧,学姐。”
她大大方方地询问,没有多想什么。
甘浔要机敏些,第一时间看了眼赵持筠。
赵持筠的眸光静静的,嘴角半噙着笑容,似乎没有不开心。
但甘浔看出来了,弧度已经有点勉强了。
不等她拒绝,唐思漫就很有眼力见地将饰品盒子推过去。
“持筠姐,还是你来吧。”
在赵持筠站在甘浔身后,为她戴项链时,唐思漫告诉她们:“春节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见你们说话怪怪的,还以为你们不和,问了我姐她们,你们是不是有过节。”
赵持筠弯唇,调整着项链的长度,“她们怎么说?”
崔璨乐不可支地看戏,早都忘了,“我们说什么了?”
“崔璨姐你说,算有过节。”
甘浔看过去,不愧是你。
“不过当时都分手了,还真算是过节。”
唐思漫反省,“抱歉,可能我太直了,不习惯八卦女人,一点没感觉到你们有这层关系。看你俩在那夹枪带棒,互相冷眼,我当雌竞呢。”
大家哄笑。
唐思漫说得更起兴了,“我还想雌竞也正常,你们俩都这么漂亮,聚在一起难免有冲突。”
赵持筠笑得上身轻晃,从后将手搭在甘浔肩上。
弯腰问她说:“你要不要跟我竞一竞?”
这问题怪怪的,甘浔笑了,疑心她不知道雌竞什么意思。
那时赵持筠身上笼罩着奶油蛋糕的气息,甘浔很想吻她,但是不方便。
今晚,在蛋糕吃到一半时,甘浔终于能凑过去与她接吻。
赵持筠的味道像奶油跟水果糅合一样甜,她一只手搭在甘浔肩膀上,另一只手还稳稳地端着蛋糕盘子。
因为姿势不是很方便,亲了一会以后,她就不肯要了,有些撒娇地说手腕酸死了。
甘浔的表情变得古怪。
赵持筠知道她什么德行,剜她,“我端盘子端的。”
吃完,收拾了桌子,赵持筠自告奋勇洗了碗,说是一周年给甘浔的一个礼物。
等她洗完,甘浔给她喷了些驱蚊喷雾,带她出门散步消食。
夏天的夜晚不擅长静,蝉鸣,喧嚣,风声,像一个在排练的演唱团,乱乱的,默契不多。
她们牵着手,靠路边走着,话音不断被其他声音覆盖。
又对推着婴儿车遛娃的夫妻不只因为什么吵了起来,路过时正互相攻击,小孩子紧跟着哭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从方言里听清了几句,无非是家长里短的琐事,意见不同,都有些忍无可忍。
待吵架的人走远后,她们相视一眼,也没做任何评价。
只是互相笑了笑,驱散那点不快的气场。
赵持筠道:“我有两个快递在驿站。”
“那过去拿吧。”
“你今晚有心事吗?”
赵持筠问这话的时候,没有很咄咄逼人,她目视着前方。一个骑着小型自行车的儿童撑在道旁,用电话手表联系家人。
赵持筠看上去迷你版的自行车情有独钟。
“除了买房。”
甘浔心里诧异她的敏锐,以至于没说话。
赵持筠等不来回答,“跟我说说,应当不是因我今天见了李姝棠就不高兴,是因我跟你说,她不准备结婚了?”
有了前车之鉴,现在赵持筠在相关事情上会多考虑一步。
甘浔一向对李姝棠的情感婚姻话题尤为敏感。
“跟她没关系,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夜风吹拂着赵持筠的发丝,她的长发在肩后随意低扎着,转过头,看着甘浔,“快说。”
“记得之前我们搬家,崔璨妈妈介绍的那个大师吗?”
“记得,同我说既来之则安之的。现在想来,说得对。”
能不能回去,的确跟地点没关系。
她跟李姝棠同时入的水,却分散在不同位置,即便她守着那座屋子,也未必能回去。
“他怎么了?”
赵持筠缓声问。
她们抄了条近道,避开了有婴儿车跟自行车的路,从绿化小径往快递站去。
月光照得小径上半明半暗,甘浔就刚好走在暗的一旁。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很轻松的语气聊:“昨晚,我帮你去问了问,你回到镜国的可能性有多大。大师都不喜欢直说,他让我们过去,见面再详谈。”
赵持筠的脚步停了下来,微抬起波澜不带的凤眼,直勾勾地盯着甘浔,“昨晚?”
“你睡了后,我知道你很想家,就尝试着问了,他今早才回复我。”
“然后?”
“我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价钱你不用担心,我有数。”
赵持筠站在明亮的一边道,仍旧看着甘浔,轻声而固执地问:“倘若我不想呢?”
甘浔下班后换了一件黑色的磨毛水洗短袖,衣服上有红色的字母印花。
宽松的版型将她的人藏在衣服里,看上去反而更加清瘦。
又怕热地将头发都夹起来,休闲中还带一点赵持筠很喜欢的温柔和成熟。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甘浔无措了下,“干嘛不想呢?”
“你不是说想跟我一起买房,给我一个家?”
说到这,赵持筠忽然想到她的原话,是有限定词的。
这才明白了,甘浔当下的意思就是,如果她回不去,她们再去买房。
“我想啊,可如果你能回到自己的家……”
甘浔隐去了后面地话,有些抱歉地说:“我不应该先提买房的事,当时我没忍住。”
很多时候情感会突然喷发,促使你去沸腾,把计划表里的某件事突然给泄露了,只为换得那一刹的焰光。
无论是买房还是帮她询问能否回去的事,这都无可厚非,赵持筠也清楚,只是不知自己在犯什么情绪。
她不做声地走着,甘浔从她的右手边走到左手边。
“是不是我没跟你提前说,让你不舒服了?”
赵持筠想可能是这个原因,正色道:“正是,这是我的事情,你既然打算帮我,也该与我商量。你这般先斩后奏,让我想到之前,你与我分手,如今倒又像要赶我。”
“怎么可能!”
这样的话真是太大的罪责,甘浔比谁都希望她留下,甚至昨晚问完就后悔了,急得都想把联系人删除。
不过她的理智占了上风,让她在挣扎后,平和地接受了。
“我才舍不得再赶你走,是不忍心你流眼泪,想为你做点什么。”
“回去我就不要流泪了吗?”
“那……”
“你就不流泪了吗?”
甘浔静默着,脚步也沉了些。
“总归,你在哪都要流泪,难两全的。我一个人流泪就流了,换得你家人们的幸福,也值。”
赵持筠心里难受得要命,听这话又想到最初跟甘浔相处的感想,无奈且佩服,“真是菩萨。”
甘浔清醒地分析给她听,“你认为回不去了,有你论断的基础,我信你。”
“我也想留住你,跟你一起安心生活。”
“可是昨晚看见你难过,我不能熟视无睹。临时想到,可以再问问。我想到我就去做了,我不可能想到假装没想到,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可是这事没准的,大师有没有本事还是一说,能不能帮忙又是一说。我们需要抱着最悲观的预期去见他。如果真说回不去,我们就死心,以后你哭我就安静地抱着你陪着你,不乱出主意了。”
“如果你能回去……那就算这次不*去问,说不准哪天你就不小心触发了,你离开了,那对我来说,打击更大。”
她急得额头都沁出了汗,“我从来都不是菩萨,是个普通人,我只是不想违心。”
“我也忐忑,也不想你去。可是你该去见一见,这是个好机会。”
赵持筠垂眸,知道她的话句句在理,就连李姝棠也在做最后的确认。
“你都安排好了,我自不辜负你的心意。我问你,若是大师真有法子送我走,你还买不买房?”
甘浔立即被精准刺痛,呼了口气出去,“那就先不买,我想多住一段时间。”
住到整个屋子都失去赵持筠的味道,住到她都没有那么想赵持筠为止。
赵持筠收敛了心绪和情绪,撂下一句“多谢”进了快递站。
快递站快到了关门时间,赶着最后,居然有些热闹,取快递的人不少。
门口停着几辆快递车,老板的猫在冰柜上打盹,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模样。
只有赵持筠,她真实又朦胧。
甘浔站在门口等她,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自己没有顾得上去做失去的心理准备。
只是想为赵持筠做点什么。
赵持筠取了一个纸箱一个小的快递袋出来。
甘浔上前接过,一摸就知道,了然一笑:“买书了对吧?”
“是。”
回去路上,赵持筠走得快,话也不多,说生气她倒不生气。
可是甘浔还是知道,气氛被打散了。
到家以后,她就先斩后奏的事再次道歉。
不管她的出发点是什么,惹赵持筠不快了,还是要哄的。
果然赵持筠还是委屈,掐腰表示不满:“讨厌,原本很开心,为什么一定要今晚告诉我?”
甘浔沉默了后,用不挑衅但实事求是的态度说:“你先问的。”
好像是这样。
赵持筠哼了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第139章 穷极良夜
赵持筠开始洗澡,不肯理她了。
甘浔若无其事地把家里又收拾一遍,心头有些闷沉,却不是因为赵持筠的态度。
她清楚,持筠不是不愿意去,只是难以接受她们再次面对这个课题而已。
就像自己,昨晚问完以后,也后悔了,心道不问也就当做没这回事了。
相反,赵持筠同她别扭,忍耐着不快,她还好过些。
甘浔也有同她家人分庭抗礼的一天。
这真是个好事。
如果她在提出的第一时间,赵持筠就感兴趣,高高兴兴地说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迫不及待地定见面日期。
甘浔想,别说菩萨了,今晚她的样子应该很丑。
甘浔洗过澡,把头发简单擦拭到半干,最后确认了没有没做完的事情,就关灯,回了房间。
屋子里有清新的草木味道,像是来自桌上的绿植,又像来自于赵持筠本身。
她似乎已经睡了,正对着墙壁,手机也不在看。
不过甘浔知道她不可能睡着,就轻轻上了床,爬过去问她:“尊贵的郡主,气消了吗?”
甘浔刚好挡住了灯光,使得赵持筠可以安然地躺在她投下的阴影中。
如果睁眼,也不会难受。
但是赵持筠不理,甘浔便笑。
亲亲她的脸颊,又去吻她朝着自己的耳朵。
赵持筠翻过身来,推了她一把。
“没消,正琢磨抄你满门。”
她没力气,甘浔纹丝未动,只是跟着挑了眉,不可置信,“干嘛奖励我?”
赵持筠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有些想笑,又有些恼,“甘浔,你就是想让我走。”
甘浔柔柔地看着她,没做辩解。
赵持筠的眼睛是红着的,像悄悄哭过一场,她这话也不是论断,只是一句无可奈何的赌气。
或许自己的安排是很残忍。
这是赵持筠的一道伤,原本就算不能痊愈,也不会太疼,现在被她揭开了。
无论到时候的结果是能回还是不能回,对赵持筠而言都是伤害。
要么白期待一场,要么,她们好不容易安定的生活即将被分别再度打破。
她有点想道歉,眼尾跟着垂下来,也丧丧的,强忍。
很怕赵持筠再流泪,自己应该会比她哭得更凶,甘浔怎么就爱上一个古代人呢。
她真希望跟赵持筠青梅竹马,认识对方家人的是自己。
赵持筠就捧起她的脸,贴在脸前端详了,即便甘浔一句话也不解释,但她能看出眼底浓浓的眷念。
像要流淌出来,把暗灰色的瞳仁洗刷得带了蓝调的光。
她愤愤道:“如果真能回去,我就加酬金,倾尽所有,让大师把你也捎上。”
甘浔猝不及防地笑起来,“听上去大师像个开货车的。”
赵持筠也笑起来,忍不住埋怨,“你嘴里就没好话。”
甘浔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她,像躁动不安的蝉鸣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月光,躲过捕蝉人的围剿,借以重生。
吻势愈来愈凶,她们浸在彼此的情意里。
如果分隔两地,赵持筠以后会爱什么样的人?
自己呢,要用多久的时光去忘记一场蝉鸣和一汪体温。
她心里没有任何答案,只有重复和探寻,穷极良夜。
赵持筠于最后的最后,在她肩头咬了一口,不可谓之轻,是有痛感的,宣泄着暑气肆行的夏夜。
欢愉与痛觉之后,是平复下来的两颗心跳,无声地互诉爱意。
翌日,甘浔约了大师的时间,询问地址,却被告知在当天清早五点钟才会收到。
甘浔立即把截图发给崔璨她妈妈,并打了电话过去,言下之意是这人是不是搞诈骗的,有没有非法索取过大笔财物。
“这么神秘,他不是算命的,像逃亡的。”
崔璨妈妈说这大师与她相识数载,人品贵重,绝没有甘浔担忧的事情。
“多少人求着想见一面,还见不到呢,大师不是所有人都肯帮,万事凭借缘分。”
是吗?甘浔想到了对方报价的速度,跟干销售的一样。
崔璨妈妈额外给甘浔透露了个信息。
不出意外,地点多半在在镜山下的一个镇子里。
镜山就是崔璨原定初五要去爬却被大雪搅和的山,不高,足以俯瞰一城山河。
这镇子一半繁华,一半绕在山里,好在也不算很偏。
等到周末一早,甘浔五点的闹钟响起,她查看,果不其然,发来的地址正是嵩下镇。
她们开始朝着一个未知的地方前进。
这条路像偶然,也像必然。
天色尚早,天边云阳悠然而升。高速路很
好开,谨慎多疑的甘浔还是共享了位置,让崔璨跟唐思藤随时准备救援。
崔璨打来语音电话,带着刚醒的慵懒:“放心吧,你俩今天回不来,我今晚就把我妈给送进去自首,不让她再害人了。”
甘浔被孝到了:“你不说还好,一说我都不想去了。”
一直安静的赵持筠附和道:“我也不想去了。”
“那你俩回来,咱们晚上吃火锅去。”崔璨的声音像又要睡过去了。
甘浔挂断。
“不想去了?”
“我追的剧还没大结局呢,下个月的工作才商定,剧组跟书苑都需要我。年底,有本郡主玉手出镜的电影才可能上映,我们说好要去看的。你说,他要是今天就不让我走,今天就把我走回去,我怎么办?”
赵持筠越说眉头越皱。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操心她的剧跟工作。
甘浔只能装得没事,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说。
“还有你,甘浔,我们还要再去看一次大海的。你答应过我的,对吧?”
赵持筠的焦虑和恐惧像是突然发作一样,几乎带着哭腔,跟甘浔说她后面的安排。
以至于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五公里时,甘浔停了车。
带她在路边的小便利店里转了一圈,赵持筠挑了一筐,光是饮品就拿了五瓶,从酸奶到枸杞茶,好像要去郊游。
结账时,她们又一人买了一只冰淇淋。
店里没有休息的地方,她们回到车上,安静地吃完,冰凉的甜度充斥着车内的分寸空间。
然后继续出发。
甘浔有想过,如果赵持筠还是很难受,她就掉头回去。
再大的事情也以后再说吧,人如果把什么事想明白,也没好处,她就做个糊涂人好了。
起码把剧追完,把电影看了,把大海拍下来再说。
但这次赵持筠没再多说什么,她像彻底平复了下来,沉静地挑了个喜欢的歌单播放。
沿途看见她没见过的稀奇东西,她还跟甘浔说。
进镇的路都是上坡,最终在一处院子前停下,这条街都是居民区,看样子不热闹也不像诈骗区,还算安全。
门前种了两颗大树,有一颗是枣树。
院子的门敞着,看见车子,立即有人出来,指挥甘浔将车停在指定区域。
停了车,赵持筠拿着瓶酸奶下车,她们穿过种了花草、挂着鸟笼、铺了石子路的前院,进到一座只有两层的古楼。
大堂门前挂着个牌匾,甘浔也没看懂。
这座楼看样子像是会客区域,生活区应该在楼后面,装修是赵持筠很喜欢的,非常古色古香,像哪个历史人物的老宅。
盘坐在垫子上喝茶时,听见鸟鸣和风声,甘浔怀疑自己真被捎上了。
可能过会一推门就是镜国了。
一百个侍卫跪在门口说恭迎郡主。
两人边喝边等,都没什么话,甘浔仔细地观察了赵持筠的脸色,见她没有特别的不安,只是兴致不高,心才放下一些。
分明自己是有可能被留下的人,可今日的持筠比她还要难过。爱是奇妙的物质,把人变得脆弱,坚韧,又矛盾。
却不想,等了片刻后,进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小姐,这边请。”
甘浔听见刚才接待她们的年轻女人在外说话,紧接着,李姝棠走进来,穿得像来宣誓。
看见她们,李姝棠的脸色也变了,很是不解,还防备地看了眼引她进来的人。
看样子不像演戏。
甘浔于是在这时候感觉到,那个谈价积极的大师,不只是一个销售,他不是一般人物。
李姝棠走近,谨慎而不悦地扫了眼屋内,像在找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低声问:“你们是自己来的还是被喊过来的?”
“自己来的。”
茶桌不大,四方四正,李姝棠在赵持筠的右手边坐下,正对着甘浔,“来做什么?”
“问还能不能回去了呗,跟你一样吧。”
李姝棠不语,眼神看上去似乎不相信她会做这件事。
甘浔为自己正名,“你少看不起人,我可没那么自私,持筠在我这里永远是自由的。”
“你倒是个菩萨。”
李姝棠说。
还是不带讽刺的那种,甘浔连忙摆摆手,更受不了了。
“你还是喝茶吧。”
第140章 悬而未决
赵持筠环顾道:“我原以为会是个山野道观,却不想这小院甚是精巧,像是私家住宅。”
李姝棠观察后解答:“从陈设来看,并非寻常人家,倒也像术士所居。”
“你们瞧,墙上的这些符纸,乃是镇宅辟邪专用。”
甘浔诧异:“这你也知道?”
李姝棠颔首,没有谦虚也没有解释。
甘浔想到赵持筠之前在公寓贴的符纸,怀疑古人什么都会。
赵持筠问:“你今日来怎么没同我说,早说便一起了。”
李姝棠瞥见她们手上同款的戒指,招摇撞市,闪烁异常。
目光垂了下去,轻声答:“你那日让我确定再告诉你,我既然打听到,先来看看情况。”
“你也没有同我说你要来,不是吗?”
甘浔静静地喝了口茶,扭过头去,望着窗外庭院的绿意,尽量不去管她们的对话内容。
这里空气很好,呼吸了几口,跟给身体做清洁一样。
不过三个人坐在这里等着莫名很尴尬,所以她还是有一点呼吸不畅。
这地方待着难受,不知道那些符纸究竟是不是辟邪的。
不多时,她的手机震了震,她低头查看。
是赵持筠发来的消息。
告诉她,刚才所说的话,发生在那日见面时的闲聊。
李姝棠是问过她,如果有回去的法子,她走不走。
而她呢,以为李姝棠又在问这些无聊的诛心问题,来考验她的心意,就没放心上,说等真的确定再聊这些。
[却不想,她也找来了。]
甘浔读完抬起头,看见赵持筠正看着她,用目光告诉她,解释的话句句是真,不曾有过刻意隐瞒。
甘浔心底才升起来的那点不舒服,顷刻间烟消云散。
空气再度清新流畅。
原本她也没有真的介意,毕竟都到可能分别的份上了,再去计较那些也没用。
只是心里奇怪,在自己不知情时,她们近期才聊过一起回去这件事,既然如此,当自己擅自做主问询时,赵持筠又为什么表现得很不能接受呢。
她因此而不舒服。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她弯起唇角笑了笑,示意赵持筠自己知道了。
赵持筠眼眸微漾,无声对她散出情意。
她们的对视被一道更为强势的目光干扰,甘浔偏过头,看见李姝棠也在看她。
表情很淡,谈不上有攻击性,但也不是很痛快。
像第一次见面,看她吞云吐雾的样子。
她穿了一身深色套装,正式场合才会穿的那种,感觉胸前缺了个徽章。
甘浔心想,李姝棠这样的人,别说可能不喜欢女人,大概也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就面相来看,她是个对情感关系淡漠的人。
又莫名其妙地庆幸起来,还好,当时掉在她家里的是金枝玉叶、骄横高傲的郡主,而不是难以捉摸的李姝棠。
否则,别说有机会谈恋爱了,甘浔多半觉也睡不着,谁被这么盯着能舒服啊。
又等了一会,甘浔实在受不了三个人在这没话找话了。
想聊,又话不投机,又不敢多聊深聊,怕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我出去看看。”
甘浔先起身,离开茶桌前,跨过门槛,走到廊下,看见刚才接待她们的年轻姑娘正在给鸟雀喂食。
头发高高竖起,像个道士。
穿了一套藏蓝色的裙装,不像少数民族,也不像国风,但花纹跟款式极具韵味。
甘浔倚着柱子站了一会,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看过来,“有事没有?”
被气笑了,甘浔扬声:“我们又不是来茶室喝茶的,这位大师,你真不打算进来跟我们聊聊吗?”
说着回头,看见里面的二位古人都惊讶了下。
李姝棠摇了摇头,表情像是想跟她说她认错了。
因为大师从履历来看,应当是位男性,且年岁不轻。
却不想那位年轻姑娘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甘浔走下台阶,“我蒙的,这里没有别人了。”
直觉。
院门关上了,她从对方的肢体语言里感觉到一种,在刻意晾着她们的状态,而不是单纯地在等某个人过来。
“前几天跟我联系的人,是你吧?”
“你觉得呢?”
甘浔想了想,“字里行间不像个中年男,我猜是你。”
她笑,甘浔的不笨似乎让她挺高兴,于是走到室内。
四人围着矮桌盘膝而坐,她自我介绍:“我姓彭。”
“彭大师正是你?”
李姝棠确认。
“是我,也不是我。你们预想的人应该是我师父,但天机深不可测,总有反噬,他老人家也不能事事操劳不是?”
李姝棠不买账,冷声打断:“我付的卦金,不足以让他亲自出面吗?”
“不是不足,我师父会的我都会,所以我来。年长些的客人只听得进我师父的话,可咱们都是年轻人,有话岂不是更好说。”
她也不恼,“难道你们不看本事只看年纪,只有年纪大的叫大师?若如此,你们唤我小师吧。”
“不妥。”赵持筠客气道。
甘浔推敲出来,那个所谓的彭大师名声在外,镜城这边的业务快被他垄断了。
于是他有了几个徒弟,也就是助理,业务接得多,但本人不是很常出面。
赵持筠看这姑娘如此年轻,说话间又好玩笑,心中也质疑,但不能说出口。
她与甘浔跟李姝棠分别对视了眼,三个人都选择了沉默,静观其变再说。
李姝棠又问:“也罢,既然如此,为何又晾着我们?”
彭大师烧了张符在杯子里,自顾自喝了下去。
当场三个人脸色都变了,齐刷刷看向茶壶,都怀疑刚才喝的东西不对劲。
甘浔心理作用,觉得是有些犯恶心了。
她们真是太不警惕了!
万一里面有迷药,再醒来都不知道在哪个山村。
“莫怕。”
“想让你们休息休息罢了。你们都在城区,一个嘛住河西,另外两个筑巢在东,一早开那么久的车来不累?”
“先喝喝茶聊聊天,多好,顺便解一解你们之间的宿怨,我们才好细细聊嘛。”
她话一出口,三个人又是一怔。
甘浔先开口:“我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家庭住址。”
“无需你说,我还看出来你不痛快她,是也不是?”
她指着李姝棠。
甘浔一阵尴尬,心想有事吗这位,存心的吧。
赵持筠与大师对坐,笑着解围:“何以见得?”
“为了你。”她直接说。
一语中的。
赵持筠跟甘浔又同时看向李姝棠,李姝棠当即分辨,“我与她说这些做什么?”
大师笑了两声,没再多说。
从身后的玄色柜子里随意翻出一沓白纸,一支极其原始的圆珠笔,按了一下,不假思索地把两个人的八字给写了。
没有甘浔的,她很清楚甘浔不是主角。
八字肯定都是发过的,甘浔不奇怪,只是佩服她的好记性。
“甘小姐,此事暂且与你不相干,不如回避?”
甘浔握住赵持筠的手,“我不说话,听听也不行吗?”
“不可。”
得到赵持筠的示意,甘浔只好暂时离开。
还不放心地问她:“你不会直接把人送走吧?”
彭大师微笑:“放心,我不是魔术师。”
甘浔没见过这么爱冷幽默的高人,只好出去,在廊下找了个石墩坐着。
观察了下周围环境,给崔璨发去现场照片。
约定好每半个小时一张。
里面聊了得有一个钟头,期间甘浔无聊得想去车上休息,又不放心,正想推开门确认她们人还在时,门从里开了。
吓了甘浔一跳,她镇定下来问:“好了?”
彭大师道:“她们今晚需要留在这里过夜,你若不想等,就先回去,明天再来。”
“为什么?”
“夜里会有提醒,若没有,不必再问了,你们离开就是。”
甘浔觉得这人不可靠,说话特别故弄玄虚。
又觉得她们可能是让人给做局了,听李姝棠那个意思,她的价格绝不是甘浔收到的数字。
赵持筠走过来,温声跟她说:“阿浔,不必担忧,我们信得过她。”
李姝棠看上去也很淡定,又喝起了茶,好像都不怕茶里面有东西了。
甘浔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试探着讨价还价问:“那我可以在这住吗?”
“也行,但不能离开此地,如果离开,就不要再过来了,我不会开门。”
甘浔点点头,“那我能喊朋友来吗?”
“我这里不是民宿。”
大师转身,朝楼后走去。
甘浔回到桌边,看见桌子上点着只剩下灰烬的残香,其余没有任何东西。
“你们真信她的话?咱们会不会……”
“不会。”李姝棠说。
赵持筠点头:“不是骗子,她无所不知。”
甘浔低声问李姝棠:“她跟你要多少?”
李姝棠手指比了一下,似乎跟甘浔的差不多。
甘浔按自己的说了个数,李姝棠摇摇头,另外报了个数字。
甘浔倒吸一口凉气。
赵持筠也倒吸一口,诧异地问甘浔:“你不会也给这么多吧?”
又想到,把甘浔卖了也没有。
李姝棠收到的价格,足足是甘浔的一百倍。
连改命都要看人下菜碟。
甘浔认了,问她们刚才都聊了什么,两个人都没说。
说离开这里再讲。
三个人还能不能一起离开,对甘浔来说是个未知。
一切又悬而未决。
好在,她们还有一个夜晚。
甘浔给崔璨打了电话:“我们今晚不回去了。”
崔璨风风火火:“懂了,这就报警,先抓我妈,再救你们。”
赵持筠乐不可支,跪着趴在甘浔肩上,对那边说:“尚且不必,我们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我不信,你发誓。”
“我发誓。”
“以甘浔的美貌发誓。”
“以我自己的吧。”
甘浔笑:“你还真让她逗。”
李姝棠坐在一旁看她们,热闹得聒噪,持筠的心性看着比从前更加活泼。
或许,她并不想要回去了。
为了她的甘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