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法案也要实行了。
馈贻于毁灭。
用恐惧来控制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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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已经同海伦说完话了。
回去的路上,罗莎一言不发。
夜晚天冷,他给她披上外套,摩挲着她的头发,今晚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麦克拉特知晓了分寸,贵族群体也知晓了她跟他的关系。
他胸中畅快,牵着她的手上了楼,然后示意她去床上。
“为什么你要毁掉第七区?”罗莎对他生冷道,她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辟谣。
何塞愣了下,很快如常:“谁跟你说的?”
“你不想让我知道吗?”
“你这是在对我问责?”
“你杀了我的哥哥,又毁掉了第七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到底谁告诉你的?”何塞皱眉不悦,整个帝国高层密不透风,谁给她泄露的消息?
他试图安抚她:“罗莎,放松,这不过是一种政治手段。”
罗莎声音颤抖,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可是第七区已经没有了,你看不到吗,他们都死了。”
“总要到这一步的,已经不需要这么多人口了,你可以理解为,被文明征服毁灭是一种幸运。”
“你狭隘!”
“并非是视角局限性,这是很宏观的事。”何塞简明扼要说着政策,“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么多人口了,核战后的大地满目疮痍,无用的人力会造成不必要的负担,局部牺牲是必要的,必须珍惜每一分资源。”
“罗莎,你看看历史,看看一百年前,人类创造了一切,又用核武毁了一切,我不能任由那种事再度发生。”
“是发现。”罗莎冷冰冰道。
“什么?”
“人类从来就没有创造,是发现,你似乎把自己当成是创世神。”
短暂沉默。
何塞极度生气时,眉心有一道刻板的川字纹,眼神蔑视,只是用高耸鼻尖一点。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而且,通过有效的震慑,这段时间的反叛势力的犯罪活动少了很多。”
“你知道的,我通常不喜欢暴力的方式,这既愚蠢,又罪大恶极。”他说得轻飘飘,“但我不在乎下地狱。”
“独裁。”
“什么叫独裁?我可以无声无息毁灭第七区,这就是天意,但如果召开七大区议会规矩整齐地投票表决,那就成了独裁,你知道的,人性就是这样,比起晦涩启蒙更简单易懂的是屈从,其实我没有责任向你解释为什么这样,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从古至今,当权者要做的就是不解释。
所以何塞一并隐去了其中的某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小因素,对于那些反叛军势力绑架她的报复,或者第七区大本营对她的污蔑,反叛军们没法将他这位始作俑者绳之以法,因此选择攻击薄弱的她。
罗莎对此并不知情。
“这是屠杀!”
何塞垂下眼皮:“并不是,他们感觉不到痛苦,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消失。”
死那么多人,他不在乎,他把写有死亡数字的文书随意丢开,露出的情绪裂隙很残忍,透着从容稳定的可怖。
“非要第七区不可么?你可以换一个故乡,比如帝国首相府,比如政府机关,比如上议院,下议院,对了你将来喜欢从政么,也许你会喜欢,所有你喜欢的地方,只要你喜欢,都可以成为你的故乡。”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人为制造,而非地域划分,人类人为制造了很多东西不是吗。”
他的眼眸中呼出粉饰太平,阴影下瞳孔颜色变成蓝灰,轻抬着下巴,面容依旧是倨傲的。
“别难过了,罗莎。”
他忍不住低下头,似有怜悯,让罗莎厌恶。
她毫不留情对他戳破:“你很清楚血统不过是贵族阶级矫饰的谎言,那极度虚伪与梦幻,正是因为你知道血统和等级不能区分高低贵贱,所以才会用它们区分高低贵贱。”
当人们都没见过光,所以天生自然而然就会习惯黑暗,习惯三六九等,习惯阶级分层。
“你认为自己凌驾于别人之上,那你性命垂危的时候呢?我真后悔救了你。”
何塞表情骤冷,他提醒她:“罗莎,这话太重了,足够了。”
巨大权力下的暴力凝视,她在赤裸裸挑衅王权。
罗莎感觉浑身血液变空变冷,她望着面前的恶魔,悔恨地溢出泪水:“我真该让你死在祭品游戏赛场上。”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我要救了你?”
第七区沉眠在血腥土地下,它的存在就那么被抹去了,她泣不成声。
黑腾腾的积雨云飘过来,天空开始往下倒水。
何塞眸光尖锐,锋利透着寒意,腾起一股又冷又腥的湿润返潮。
面对她的诅咒,他冷若冰霜。
“别哭了,罗莎。”
“人渣,你去死吧。”
罗莎跑出了房间,她钻进后花园的草丛里,蜷缩着身体,抓一把土,嚎啕大哭。
她的家乡甚至连土都没有了。
在她哭得撕心裂肺时,何塞来到她面前:“你应该也知道了,第七区奴隶法案已经开始实施,身为我的所属物,你应该有自觉,比如考虑下你自己的处境,担心自己有没有变成奴隶。”
“我不是你的所属物。”
“不是么?”
他高耸的身体丢下一页纸,透过模糊的眼泪,罗莎看到白纸上有她的身份信息,在主人那一栏目上写着何塞·圣宾叶长长的名字。
“这就是你的人权,对我来说只有一页纸。”
“因为你的任性,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奴隶。”
罗莎冲他扑过去,在他身上乱撕乱啃,他翻身把她压在地上,她眼角的泪正渐渐干涸,积蓄成浓烈的恨。
“你在自不量力地做什么?清醒点,现在没有地方可以收容你,反叛军眼里,你或许只是个卖辱求荣的...”
他没有说出来的,不堪入目的那些词汇。
“总比你这个暴君要好!”
“是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宠物,反叛军更不会放过你,你忘了你上次身陷险境就是拜他们所赐么。”
罗莎神情陷入惨烈与绝望。
何塞松了些力气,语气低缓:“跟我认错,说你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就把你的奴隶信息删除。”
“我...”罗莎张了张嘴。
“对,说你错了。”何塞撑身起来,声音蛊惑,循循善诱。
在他起身时,罗莎终于腾出手,扯断了项链,抄起胸前的宝石板砖冲他脑袋砸了过去。
何塞愣了下,他后知后觉,疼痛的感觉袭来,头顶的血正往下涌,像打翻的猩红颜料。
血液如此黏稠,在受伤的皮肤表层慢慢扩展着,以一种糖浆的液体质地渗出,宛若受刑圣子的伤痕。
他嘴角的弧度像翻了个的月亮,自己居然蠢到犯了跟上次一样的错误。
血花流入口中,他的小奴隶已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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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的雷声响彻天际,仿佛要劈开整个半球。
殿外近卫团荷枪实弹,罗莎是没法逃掉的,只能往宫殿深处逃。
她拼命往楼上跑,但在楼梯上她被何塞追上了。
他头上流着血,滴到衣服上,金贵的鬈发被弄乱,表情阴翳冰冷。
“我说过你再敢打我,我就把你浑身揳满钉子,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罗莎很害怕,他的声音仿佛在她身上疯狂钉凿。
“你怎么就是不乖呢?”
何塞把她逼得不住后退,几多风雨下,她苍白得有些渗人,忧伤冷冽的美,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她的喉咙里溢出低低吼声:“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什么?我来告诉你凭什么。”
何塞上身已经被血水染透,他的眼神比地狱还要冰冷,让罗莎身体瞬间变凉,难以遏制地颤抖。
他抓住她的头发,逼她仰头正视自己,眼中的蓝色火焰在忽忽焚燃。
“说你是谁的人?”他逼迫她承认。
罗莎死死抵住牙关,就是不说。
他像条恶犬那样伏在她胸前嗅,聆听她的颤栗,突如其来的恐惧像蒲公英的种子游遍全身,罗莎感到呼吸困难。
“你是我的人,你只能是我的。”
罗莎嘶吼:“没有人能拥有任何人,你无法拥有一个人类,我的身体只属于我自己。”
何塞从未发现她如此愤怒,愤怒到他困惑不解,她竟然连死都不怕了,冲他声嘶力竭。
他不过是像从前一样毁灭了点什么啊。
最正常不过的事。
却招来反噬。
她怎么能违逆他呢?
她就在他掌心里,像一条冰冷抽条的青枝,几乎要被他折断,汁液泛滥,分泌出痛苦苦涩的味道,那令他深深着迷,又令他厌烦。
密密麻麻铁锈腥湿的吻溜着肩膀滑落,冰蓝眼珠里那种痴迷的空洞,那种辽远、搏动、与触颤,沿着光裸脊骨缓慢而上,诡秘压抑,弥天盖地。
雨声越来越急,风中扑来雨花和血锈的味道,何塞眼里响起吞噬声。
大地在暴风雨中失重,他的浑身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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