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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嘉眼眸微亮,身子依旧瘫软无力,心神却已满血复活,如果不是皇帝还在,她都要笑出声了。

皇帝虽狗,但他画的饼是真给她吃啊。

从暖阁中出去,一见萧今越,她面上依旧沉静,却按捺不住将她抱了起来。

哎呀,小皇帝抱着小皇帝。

她低声道:“阿越,你以后便是太子了。”

萧今越见她步伐不稳,衣裳也换了一身,紧攥住她胸前的衣襟,泪流满面道:“师父,如果这太子之位是用你换来的,我宁愿不要。”

顾清嘉掏出帕子拭去她的泪水,轻声道:“别说会让师父失望的话。”

萧今越缓缓阖上泪眼,知道师父如今的身子抱不得她,哑声道:“师父,放我下来吧。”

顾清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将她放下,牵着她的手下了琼楼。

一路上,萧今越都没有说话,直到马车驶出宫门,她轻声道:“师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好好孝顺圣上。”

她不说赢得圣心,不说巩固权位,只说孝顺,眼睫低垂,眸底恨意汹涌。

顾清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念微动。

她这个弟子年岁虽小,却已极为聪敏,知道像“吾未壮,壮则有变”这种话是不能轻易诉诸于口的。

可皇帝难道不知道她会怀恨吗?但他还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剧本。

一个对君王怀有恨意的继承人,若是成长起来……

他是自信到不在意,还是自认自己时日无多无法被选中,抑或是为了借机亲她什么都不顾了?

她琢磨不透,只知道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恰在这时,马车却被拦停了,她掀起车帘,却见太监躬身上前,低声道:“大人,圣上口谕,若您想弟子的太子之位能够稳固,得时常入宫才行。”

顾清嘉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原来皇帝在这里等着她呢,他分明是想把剧本拍成连续剧。

只亲她一次就被恨上当然划不来,但要是大亲特亲呢?

狗皇帝!

但萧今越就在旁边,她为了弟子愿意牺牲一切的人设不能倒,而且真要说起来,只要不做别的,被他亲还蛮舒服的。

她脊背微微一僵,抿了抿唇,哑声道:“请回禀陛下,我明白了。”

萧今越紧攥住她的衣袖,失声道:“师父,不可!”

顾清嘉微侧过脸,轻声道:“你想让师父先前的付出付诸东流吗?”

她闭了闭眼,嗓音愈轻:“我已经不能回头了,你也不能。”

萧今越泪水愈发汹涌,将软乎乎的脸蛋都浸湿了。

她攥紧了双拳,师父为了她才会被皇帝……她不能让师父的心血白费,只有隐忍,才能为师父报仇。

终有一日……

……

皇帝没有食言,过继当日便下诏立萧今越为太子。

不仅如此,顾清嘉递上去的修堤的折子也被批复了,可谓双喜临门。

她人逢喜事精神爽,穿了一身师父命人给她做的漂亮衣裳,抱着云团来了裴府,未经通报便进去了,恰好撞见他在抚琴,便和云团一起听了起来。

裴玄衍一曲抚完,抬眸见一人一猫都将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他,大的那个比小的还要可爱百倍,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按在琴弦上的手重了几分。

顾清嘉走到他对面坐下,轻声道:“师父,圣上立阿越为太子了。你如今总能打消那个念头了吧?”

裴玄衍动作一顿。

顾清嘉继续道:“师父,我现在过得很舒坦。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圣上待我与师父待我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目前皇帝似乎是真把她当小皇帝了。

裴玄衍闭了闭眼,清冽的嗓音染上喑哑:“他那般折磨你,你让师父如何信你的话。”

顾清嘉心下轻叹了一声,罢了,一时半会也说不通。

她道:“师父,让我也弹一曲吧。”

自从把师父送她的琴搬回家,云团可爱听她弹琴了,她今天再给它和师父露一手。

裴玄衍自然无有不应,上前扶着她起身。

顾清嘉在琴前跪坐,弹了一曲《月照千山》,琴音如月光倾泻,亦似流水潺潺。

裴玄衍初听曲调,眸光便是一怔,等她弹完,低声道:“鹤卿,这曲子你是从何处学的?”

这是他自己谱的曲子,从未在外界流传,他此前也从未给徒儿看过。

顾清嘉抬眸看向他,轻声道:“师父,我不是说过吗?是在梦中学的。”

这是她上一世的琴曲,也不知有没有被作者作为构建小说的一部分,在这方世界中流传。

裴玄衍眸光泛起波澜,难道还真有这种梦不成?他下意识地觉得并非如此,可如果不是梦,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蓦地,他听见——

【你攥着顾清嘉的腰将她按得趴伏在桌面上,狠狠……嗓音低哑道:“你何时将我教你的这一曲流畅地弹完,我何时停。”

顾清嘉手搭在弦上,面颊潮红,眸光涣散,哭叫声将断断续续的琴音都盖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小裴老师,你的错已犯下了,禽兽已当过了,给我狠狠忏悔[愤怒]

第127章 小顾听到妹宝的死 首辅得知妹宝重生,……

裴玄衍瞳孔骤缩,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吗?

他终究没有抵挡得过自己的兽|欲,对徒儿犯下了这样的恶行。

可如果这是未来之事,徒儿未学过琴却会弹琴, 甚至会弹他从未外泄过的琴曲,又作何解释?

此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有没有可能,他已这样对待过她, 而他因为一些原因失忆了?

会是悲酥散的副作用吗?还是他疯了?

他望向眼前人的目光不复往日沉静, 身体前倾, 修长入玉的手扣住了她的肩头,嗓音低哑道:“鹤卿,那首曲子是我教你弹的,对不对?是什么时候,告诉师父,是什么时候?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攥着她的腰将她按得趴伏在桌面上……

被师父这样对待,她得有绝望?

她方才说, 觉得圣上待她与师父待她也差不了多少, 她不是在说假话, 而是他这个师父与皇帝一样禽兽!

顾清嘉微微一怔,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师父为何会觉得这首曲子是他教她弹的?他总不可能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吧?

裴玄衍闭了闭眼,继续道:“鹤卿,你还要瞒着师父吗?这首曲子是我所作,从未流传出去。”

顾清嘉闻言,心知恐怕是她前世那个世界琴曲被用来补全小说世界了, 居然这么巧吗?

她心中讶然,面上依旧沉静,道:“世事当真奇妙, 我梦中那个仙人竟把师父的琴曲教给我了。”

“鹤卿!”裴玄衍拢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不明白,徒儿为何还要瞒着他,是因为意识到他失忆了,便想当他对她犯下罪孽没有发生过吗?

她怎能这般不将她自己放在心上?

可注视着她似乎氤氲着一层薄雾的眸子,他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

真的是失忆那么简单吗?

细究过往,他只有在几次用悲酥散的时候有过记忆断层,可以他当时的状态,怕是根本没办法教徒儿弹琴,也没办法……欺辱她。

倏然间,他耳畔再度传来一道声音。

【顾清嘉历经千辛万险逃出宫,为掩人耳目,一副乞丐打扮。

她身体孱弱,瘦得皮包骨,浑身都是被凌虐出的伤痕,手腕被锁链束缚,被欺辱时哭喘着挣扎,伤了筋骨,稍一动便疼得厉害,因力竭和疼痛晕倒在了城外。】

裴玄衍心神俱震。

历经千辛万险逃出宫……瘦得皮包骨……被锁链束缚……浑身伤痕……

皇帝对徒儿做了什么?他怎敢如此?!

那声音却仍未结束——

【昏昏沉沉间,有人给她喂了一碗水:“唉,也是个可怜人,可我们是从广信府来的,那儿发了洪水,我们逃难来寻亲戚却没寻到,自己都没吃的,只能给你一碗水了。”】

他眸光凝滞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预言中听到与时事有关的内容。

等等,广信府……

他脑海中倏然闪过先前的一幕幕。

徒儿对他说重修广信府堤坝之事刻不容缓,为了得到他的帮助,甚至不惜用她的身体来换,给他下药,被她折磨得去了大半条命。

他骤然抬眸看向她。

徒儿是不是早就知道广信府会有水灾?

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如果只有修堤这一件事,他会怀疑她是不是像他一样,也能听到预言。

但如果他教她弹琴、往死里欺辱她也是未来之事呢?

毕竟如他先前所想,他失忆时做下此等事的可能不大。

靠听到预言,是没办法学会弹琴的。

除非她……来自未来。

只有这样,她才会弹他从未教给她的曲子,才会说修堤刻不容缓。

他只觉一瓢冷水当头浇下,霎时间如坠冰窟。

他不愿信,可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算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更遑论它还能解释所有疑点。

可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已经历了那预言的一切,早已被他百般强迫折辱过,他这一生的克制皆是无用,罪孽已经犯下,大错已经铸成,一切都无可挽回。

他罪该万死!

那预言终究只是一部分,她还经历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他不敢想。

他心口似有一把钝刀在搅,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抽痛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眼前一阵阵发黑。

顾清嘉眸光微凝,轻声道:“师父,你怎么了?”

裴玄衍闭了闭眼,嗓音喑哑道:“鹤卿,你知道广信府会有水灾,对不对?”

顾清嘉眸光一怔,此事她只在皇帝面前提过,师父是如何知道的?

裴玄衍瞥见她的神色,心下一恸,缓缓阖上了眸子。

“你果然知道。鹤卿,被那么多人卑劣的欲望、肮脏的恶行逼到那般境地,你不会痛吗?你难道不恨我吗?为何你像是忘了一切,偏偏记住了那一碗水?”

顾清嘉心道师父说的话她怎么有些听不懂?

她轻声道:“师父,我从来不把恨挂在嘴边。”

她从来都是用行动说话,恨他谈不上,但她报复起他来可没手软过,x药每次都是致死量。

像顾景和那种每天恨来恨去,实则实际杀伤力为零的,思之令人发笑。

裴玄衍清冽中透着沉痛的眸光落在她的面容上,道:“于你而言,有更重要的事,对吗?你不是不恨我,而是为了一些事,不得不与我虚与委蛇。就像修堤之事,你为了此事顺利进行,不惜……”

顾清嘉心道师父说什么呢?什么虚以委蛇,把他们纯洁的……呃,没那么纯洁的师徒情都说得不好听了。

她这叫尊师重道,顺便抱个大腿。

裴玄衍轻声道:“你还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顾清嘉眼眸微亮,她还真有。

她轻拽了一下师父的衣袖,低声道:“我确实有一件事想拜托师父,但我可不是有所求才对师父虚以委蛇,我骨子里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弟子,师父可别误会。”

话已说到这儿了,她根据书中剧情整理的灾情年表却没带,无妨,她已经全记到脑子里了。

她轻车熟路地翻出纸笔,一边写一边道:“师父,你方才不是问我是不是知道广信府会有水灾,我确实知道,除了此事,我还知晓许多未来会发生的灾害,皆是得仙人梦授。”

她写了半晌,将写好的纸递给裴玄衍,道:“还请师父襄助我造势,等水灾真的发生了,世人便会知晓我所言无误,这份灾情年表也会被重视起来。”

她抬眼看向他,师父会相信吗?此事听上去是有些荒诞。

裴玄衍接过纸页,眸光垂落,凝视半晌,攥着纸页的手微微收紧,哑声道:“鹤卿,为何只写到了五年后?”

顾清嘉心道还能是因为什么,五年后,《庶子权倾》就大结局了,她自然不可能知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灾害。

她道:“师父,仙人只告诉了我这些。”

裴玄衍抬眸看向她,心渐渐沉了下去。

徒儿上一世的五年后,她是没办法再接收外界的信息,还是……

他不敢去想那个可能,心脏骤然一缩,指节微颤,将纸页放到一旁,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搂进了怀里,下颌摩擦过她的发丝。

顾清嘉没有挣扎,轻攥住他的衣襟,道:“师父,你相信我吗?”

裴玄衍拢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嗓音低哑道:“师父相信你,我会帮你的。”

顾清嘉心知师父未必相信,只是为了她愿意去做。

她心情更好了,在他怀里蹭了蹭,道:“师父,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登摘霞楼吧,我已经好久没同师父一起出去游玩了。”

裴玄衍缓声道:“好。”

……

从摘霞楼远眺,风景美不胜收,银链绕山麓,帆影逐流云,大雁成群结队飞过天际,霞光给他们的翅膀渡上一层金色。

顾清嘉轻声道:“秋天到了。”

裴玄衍拢在指节中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鹤卿,你还会有无数个秋天,赏无数次晚霞。”

顾清嘉心道师父倒是提醒了她,抬眸看向他,道:“世事无常,将来如何,谁又能说得清呢?师父,如果我不在了,不知师父可否帮我关照一下阿翡。”

裴玄衍心下一沉,修长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鹤卿,别说这样的话,更不要轻易言死,死是很痛的。”

顾清嘉心下叹了一声,知道师父是太过关心她。

她低声道:“师父,其实死并不痛,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没人比她更懂死,她可是真死过。

裴玄衍心沉入了谷底。

摘霞楼高三层,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顾景和如毒蛇盘踞,阴冷而晦暗的眸光死死黏在高楼上并肩而立的师徒身上,逡巡过他们似是交握在一起的手,阴暗的情绪在眸底流淌。

如果他没有对她做下那等事,如今站在那儿的会不会是他?

她看向他的眼神只会更柔和,她心里是有他这个兄长的。

可裴玄衍明明和他一样禽兽,他凭什么被她那样注视?凭什么碰她?

他阴鸷的视线扫向他,恨不得他立时便掉下去摔死。

蓦地,他听见——

【顾清嘉数次出逃又被捉回,精神在众人的折辱和长时间的囚禁中濒临崩溃。

一夜,男人将她掳到高楼上,将她欺辱得险些晕死过去,许是见她连手指都动不了了,解开了她腕上的锁链。

顾清嘉神志混沌,却还没放弃逃跑,她滚下了榻,朝有光源的地方爬去,却爬到了被月光笼罩的窗前。

恍惚间,她听到妹妹在叫她,她向着她走去,翻过窗台,坠下了高楼。】——

作者有话说:小顾你个乌鸦嘴,妹宝是不是你咒的,给我狠狠忏悔[愤怒]

皇帝建的那个三层高的楼也算是戏剧开头一把枪了[狗头]

都给我狠狠破防[愤怒]

第128章 皇帝察觉妹宝重生 小顾悔恨赎罪 妹宝……

顾景和心脏骤然一缩, 骨节分明的手紧扣住枝干,力道之大,指甲快要渗出血来。

这怎么可能?

他不相信……不相信。

她怎么能死?

他强行压抑胸口钻心的痛楚, 在心中低语,她该活着受苦才对。

可比刀割更甚千百倍的痛下一瞬爆发开来,侵袭遍他的四肢百骸。

众人的折辱和长时间的囚禁……

她是被逼死的, 被裴玄衍, 被皇帝, 被他。

如果不是他,她是不是就不会……

他们全都该死。

他不要她受苦,只要她活着。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他眸光骤然一滞。

他抬眼看向摘霞楼上的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混沌了一瞬,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不能站在那儿, 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

他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势从树上一跃而下, 朝高楼而去。

他所在的位置与摘霞楼还有一段距离,等他上楼时, 已人去楼空。

他转身下了楼,眸子愈发混沌,他要回去守着她,不能让她去任何危险的地方。

……

顾清嘉与师父相携下了摘霞楼,不知怎的, 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她与师父同乘一车去裴府接云团回府,到的时候,云团正在院子里跑酷, 一爪子就把师父养的兰花踩扁了。

她脊背骤然一僵。

裴玄衍安抚地抚了抚她的脊背,嗓音清冽道:“无事。它还是个小猫呢,正是顽皮的时候。”

顾清嘉道:“师父,你这样会把它惯坏的。”

她上前去逮云团,今天她非得好好教育它一番不可。

云团也知道自己做了坏事,用小爪子拨了拨蔫蔫的兰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偷瞄了她一眼,拔腿就跑。

顾清嘉最知道怎么对付这个一见饭就什么都忘了的小馋猫,自制了一碗猫饭,端进了屋,果然把它勾引进来了。

她一把将它拎了起来,在它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道:“以后还敢不敢踩踏花草了?快给师父道歉。”

“喵呜~”云团夹着嗓子叫了几声。

顾清嘉一不小心就被萌到了,情不自禁地把脸埋进它软乎乎的小肚子,吸了几口。

她仍有些意犹未尽,抬头看向裴玄衍,低声道:“师父,我已经打过它,它也道歉了。你那么有原则的一个人,怎么到了我和云团身上,就什么原则都没了。像这种调皮的小猫,就得这样教育,不能一味纵着它,猫不琢不成器。”

裴玄衍若有所思,清冽的眸光柔和了一瞬,缓声道:“师父明白了。”

“师父真明白了?那你也拍它一下,记得拍轻点儿。”顾清嘉低声道,将云团递给他。

裴玄衍接过猫却放到了一旁,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清泉般的气息霎时间包裹住了她。

他在她后腰上拍了两下,道:“以后还敢不敢轻易言死了?”

顾清嘉身躯一僵,面颊上泛起一抹绯红,哑声道:“师……师父!”

他怎么能这样。

她从他怀中挣脱,低声告辞,抱起云团就往外走,耳根一阵阵发烫。

他干什么呢?她就算是投胎成猫,也是绝世好猫,根本就用不上教育。

回到侯府,她刚走进卧房,房梁上便传来了响动。

顾景和一跃而下,阴冷的气息缠绕而来,陡然逼近,如一条巨蟒死死缠住了她。

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低声道:“顾景和,你又发什么疯?”

顾景和将她打横抱起,行至榻边,将她放了上去,俯首,冰凉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嗓音低哑道:“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顾清嘉眉头轻蹙,她活得好好的,他这是咒谁呢?

她再是命不久矣,也得活过他这个混账东西。

顾景和攥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喑哑道:“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那么狠地欺负你。”

顾清嘉眸光一怔,下意识地侧首望向窗边,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还是又有人穿过来了?

她轻声道:“宫廷玉液酒?”

顾景和抬眼,黑得瘆人的眼眸落在她的面容上,低哑道:“你说什么?酒?别喝酒,对身体不好,皇宫也不是好地方。”

顾清嘉与他对视了一瞬,确信了没有同乡穿过来。

只有原装顾景和身上才有这么重的阴间气息。

她冷声道:“你不是恨我吗?怎么现在又后悔那么对我了?”

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顾景和眸光一滞,将她搂得更紧,苍白冰冷的手抚上了她的面颊。

顾清嘉侧过脸躲开他的手,道:“我告诉你,晚了。你要是真的知错,那就自裁谢罪吧。”

顾景和贴近她,低哑的嗓音裹挟着冰冷的吐息喷洒在她的面颊上:“我如今还不能死,我得守着你。”

顾清嘉眼睫轻颤了一下,压抑住唇齿间的轻喘,开始cpu他:“你说不该那样对我,却连以死谢罪都不愿意,根本就不是真心悔改。被你欺负死可能是我的命吧,我看我是活不下去了。”

言讫,她缓缓阖上眼,拼命回想自己看过的虐文,挤出了几滴泪。

顾景和环着她的手臂一僵,吻去她的泪水,嗓音喑哑道:“别哭。我先把胳膊赔给你好不好?你还记得诏狱里的那个犯人吗?我教你行刑。”

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塞进了她手里。

顾清嘉回想起那个犯人被削去皮肉、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赔罪的方式能不能不要那么阴间?

她一阵反胃,好悬没吐出来,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疯?”

顾景和见她面色难看,抚了抚她的脸颊,放缓了声线:“对不起,我换个法子。”

顾清嘉心念微动,刀已入手,还是他亲手递过来的,不试试看能不能趁机杀掉他,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时机。

她神色如常,手上动作迅疾如电,向他心口捅去。

顾景和有所觉察,却没有闪躲,微一拧身,让刀偏离了方向。

刀锋入肉,他身形摇晃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一缕血迹自唇角蜿蜒而下。

顾清嘉见他的伤势并不致命,怕他发难,先发制人,垂下眼睫道:“你都不愿意让我捅你,你果然不是真心悔改,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我,我现在就死了算了,好过受你侮辱。”

顾景和轻咳了一声,稳住摇晃的身形,指尖轻触了一下她的眼睫,毛茸茸的,他指节轻颤一瞬,哑声道:“没有不愿意。”

他怕身形不稳压到她,支撑着起身。

顾清嘉以为他要去治伤了,心眼子一转,想看看能不能拖死他。

她轻攥住衣袖,低声道:“大哥,你不是说要守着我吗?别走。”

顾景和动作一顿,眸光垂落,落在她攥着他衣袖的手上,眸底的神色令人辨认不清。

顾清嘉道:“能不能多抱几条被子盖在我身上?”

顾景和以为她觉得冷,忙去柜子里翻出两条被子,与榻上的一条一起盖在了她身上。

顾清嘉伸了个懒腰,道:“好了,现在你可以给我扇扇子了,要扇一个晚上,知道吗?别让我热醒了。”

顾景和眸光一怔。

顾清嘉抬眼看向他,道:“你不会不愿意吧?这就是你说的要守着我?骗子。”

顾景和眸光泛起波澜,她竟让他留在她身边一个晚上。

他顾不上还在淌血的伤口,拿来扇子扇了起来,晦暗的眸光死死黏在她身上。

翌日,顾清嘉睁开眼,见他还在扇,面色苍白至极,眼下一片青黑,比以往还要像鬼,眼眸微眯。

这也听话得有些过分了吧?

今天回来就让他给她按摩,按一个晚上,不管他是不是有阴谋,她先享受够了再说。

这么想着,她上值的时候都美滋滋的,下值后不带耽搁地乘车往府里跑,生怕回去晚了,田螺顾景和就变回去了。

半路上却被皇帝逮住了。

皇帝将她抱到自己的马车上,有力的手臂紧环住她,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朕不是说过,若你想萧今越的太子之位能稳固,得时常入宫么?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顾清嘉身形轻颤了一下,这狗皇帝不会是想假戏真做吧?

她心念电转,拿武安侯出来挡箭,轻声道:“陛下,国朝以孝治天下,家父卧床不起,近来状况愈发不好,臣得回去侍奉。”

皇帝眸光骤沉:“你自己都是个病人,如何能受累?同朕回宫,让下人照顾他便可。”

他从不爱屋及乌,一时间恨不得让武安侯死了算了。

回宫后,他将她安置在榻上,哄得她睡着,命暗卫去察看武安侯的状况。

暗卫回禀道:“陛下,武安侯被挑断手脚筋、割了舌头,卧床不起,身上生疮,瞧着不像是被精心照顾过,怕是伺候的下人阳奉阴违。”

皇帝眼眸微凝。

武安侯是被顾景和害成这样,此事他知晓。

但以鹤卿的心智与手腕,以及她对在意的人的珍视程度,岂会容得下下人阳奉阴违?

她似乎……没有她说得那么在意武安侯。

这是为什么?据他所知,武安侯极为疼宠她,而她向来心软,别人对她有一分好,她都会记在心里。

蓦地,他听见——

【顾清嘉历尽艰险从宫中逃出,到了侯府门前,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力竭倒地,拍着大门嘶声道:“父亲,救我!”

大门打开,她见是素来疼爱她的父亲,眼眸亮起,正要唤他,却听见他道:“我的嫡子顾清嘉已过世一载,你是谁?”

他吩咐身后的人:“将她送回宫。”】——

作者有话说:皇帝,到你了,都给我狠狠忏悔[愤怒]

武安侯的伏笔收束了嘿嘿,妹宝是为了给原身报仇才搞残武安侯,但在其他人看来,显然并非如此[狗头]

第129章 裴听到皇帝父目前犯 皇帝心碎,用妹宝……

皇帝脑中嗡鸣一片, 眼前一阵阵发黑,思绪都混沌起来,强撑着才不至倒地。

如此虚伪卑劣之人, 岂配为人父?!

他要将他剥皮充草、碎尸万段!

历尽艰险逃出宫……过世一载……

他又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仅将她强夺入宫,还剥夺了她的身份和名字,抹去了她存在的痕迹吗?

他怎能对她对他做出这种事?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逼死她吗?

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这声音是未来之事, 武安侯被挑断了脚筋, 割掉了舌头,是如何行走和说话的?

下一瞬,声音再度在他耳畔响起。

【顾清嘉被众人欺辱至死,再睁眼,却回到了儿时。】

皇帝瞳孔骤缩。

他蓦然想起了她的早慧、她对武安侯的漠视、还有……对他的惧怕。

想起了她那样坚定地认为明年广信府会有水灾,力主修堤。

他霎时间如坠冰窟。

他从来不敢将“死”字与她联系在一起,稍一想便觉痛彻心扉。

可种种迹象都表明, 如今的鹤卿, 是死过一次的鹤卿。

他想呵护她, 给未来那个可能会做出禽兽之举的自己留下了反制措施,甚至还期盼着有朝一日她能接受他。

但如果她已经经历了那一切呢?

被众人欺辱至死……

她得遭了多少罪, 受了多少折磨?

除了那声音所说的,她还经历了什么?

她对他的恨,只会比对武安侯的更深百倍,可如果他不将她留在身边,谁又能照顾她?

她早已千疮百孔了。

他头部一阵刺痛, 一缕血迹自嘴角蜿蜒而下。

“陛下!”太监心下一惊,忙上前扶他。

皇帝挥开了他,踉跄着走进暖阁。

顾清嘉小憩了一阵子, 刚起身,想问问晚膳备好了没有,抬眼便见皇帝走了进来,凤眼中爬满了血丝,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一副欲择人而噬的模样,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往墙边缩去。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还给她讲睡前故事呢,这是怎么了?

皇帝瞥见她惊惧闪躲的动作,心下一恸,走到榻边,缓缓对她伸出手,低哑道:“鹤卿,别怕。”

顾清嘉顺毛捋他,轻攥住他的衣袖,恭声道:“可是有人惹陛下动怒了?请陛下息怒。”

她可什么都没做哦。

皇帝低声道:“朕没有动怒。”

他闭了闭眼,深沉的眸光落在她的面容上:“鹤卿,你恨武安侯,对吗?你对他的恨实在太深,朕甚至在想,让他变成残废的,真的是顾景和吗?”

顾清嘉心下一紧,面上却分毫不显,不解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义愤,低声道:“臣实在不知陛下何出此言,又为何这样想臣。臣对父亲一片孝心,连恨他的理由都没有,何来恨他之说?”

皇帝缓声道:“如果他毙命,朕会让你夺情呢?”

顾清嘉心道还有这种好事?

但她当然不可能承认,皇帝极有可能是在试探她,一个君王是容不下一个会对父亲下毒手的臣子的。

今日能弑父,明日便能弑君。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陛下,家父会长命百岁的。”

皇帝缓缓阖眸,道:“你恨朕,对么?”

顾清嘉心道他果然是在试探她,这不就图穷匕见了吗?

她微抬起眼,低声道:“陛下待臣之心,臣岂会不知?臣无以为报,唯有事君以忠。”

皇帝眸中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痛色,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顾清嘉坐在榻上,被他带得前倾,头抵上了他的小腹,此处的温度比他身上其他地方还要高不少,她身形轻颤了一下,轻攥住了他的衣摆。

皇帝修长有力的手轻抚她的发丝,道:“总是这样忍着,会把身子憋坏的。”

她恨他,那他便用她的恨意留住她。

用过晚膳,她去御花园中散步,太监小跑而来,恭声道:“大人,圣上头痛难忍,却不愿喝药,奴婢想着,若这药是您端去的,兴许圣上就愿意喝了。”

顾清嘉心知不能拒绝,不然她的忠君人设就崩塌了,眸光掠过,低声道:“我这就去,药呢?”

太监忙道:“先前的那碗凉了,药性不佳,御药局正在熬新的,待会就给您送到暖阁去。这药不能与茶一起喝,被茶雾熏一下也会有毒性,还请大人万分注意。”

顾清嘉眸光一顿,道:“我明白了。”

“奴婢先送您回暖阁,再回去侍奉圣上。”太监道,路上,他不经意间提起,“说来也是,圣上已许久不愿让太医给他看诊,但愿这药确如太医所说,大体对症吧。”

顾清嘉心念微动,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他身上又多了一种毒药,也不会被发现。

但她很快就按捺住了思绪,先不提这时机太巧,以她此时的境遇,没必要兵行险招。

端药给皇帝时,恰逢他将太监赶了出来,她垂着头入内,恭敬地道:“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坐在桌案前,指节抵着额头,闻声抬眸看向她,眸光意味不明,低声道:“放到一边吧。”

顾清嘉心道这个狗皇帝,天天追着她喂补药,轮到自己又不愿意喝了。

她走到他身边,低垂着眼睫,将药碗递给他,把以前他跟她说过的话又还给了他:“还请陛下为自己的身子着想。”

皇帝骨节分明的手轻扣住她的手腕,低哑道:“朕要你喂朕。”

如此总能让她稍稍排解心头恨意。

顾清嘉来的路上闻了,这药苦得要命,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舀起一勺往他唇边送去。

刚喂了两勺,皇帝便道:“朕自己来吧,别累着。”

他接过碗,将药一饮而尽。

顾清嘉心底暗笑,苦得受不了就直说,装什么装。

半晌,皇帝却什么都没感觉到,眸光泛起波澜,抬眸看向她:“为什么?”

为何不对他下手?

他心底暗流汹涌,再也压抑不住,滚烫的手攥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到了自己怀里。

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来,顾清嘉咬唇压抑住轻喘,去推他覆在她腰间的手,她这里最是敏感,他偏偏一碰一个准。

皇帝没像往常那样将她搂得更紧,而是用双手捧起了她的脸,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眼睫,低哑道:“你总是这般心软,让朕如何放心得下?”

顾清嘉心道他得给她加了多少层滤镜,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

皇帝呼吸急促了一瞬,紧紧按住了她,敛去眸中暗色,嗓音愈发喑哑:“鹤卿,别动。”

顾清嘉感受到了什么,耳根一阵阵发烫,却是真的不敢动了。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她只觉她都快被他烫熟了,身上热得厉害,潮红自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

好不容易被他放了下来,她连忙告退,生怕走得稍晚一点儿,被他从里到外都烫个遍。

皇帝见她惊惧至此,心下一恸,知道就这样放她回去,她今晚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他修长的手覆上她的脊背,低声道:“别怕,朕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清嘉心道骗谁呢?

她瞄了一眼,耳根愈烫,这么久了还……居然也能说得出这种话。

皇帝神情沉静,取出一把刀,递到她手里,道:“朕是非将你留在身边不可的,可你这般担惊受怕,也不是办法,不如一劳永逸。”

顾清嘉眸光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继续道:“你怕的是什么,那便亲手解决它吧。”

顾清嘉眼眸微微睁大,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将刀扔到了一边,再次告退,不等他来逮她,匆匆逃离。

紫禁城的风水实在太养人了,疯了一个又一个,再待下去,她也要不正常了。

回到侯府,她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使唤顾景和,而是去察看武安侯的情况。

皇帝突然起了疑心,她很怀疑是不是武安侯这儿露了端倪,很有可能是他遣人来探查了。

她确实预想过会有此种可能,但让她精心照顾武安侯,好吃好喝伺候着他,她却是不愿的,也没想过皇帝会因下人伺候得不尽心便怀疑她是将武安侯残害至此的凶手。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手刃父兄如吃饭喝水,便推己及人,没想到正中核心。

他都生出这种怀疑了,居然还能说她心软,他对人心的软硬程度的定义简直堪称吊诡。

她推开门,极其难闻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她行至榻边,看见武安侯的惨状,神情沉静。

鉴于皇帝说的让她夺情很有可能是空头支票,他还是暂时活着为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眸看去,却见师父正立于门外。

他入侯府,就像她去裴府一样,无需通禀,已成了习惯。

她向他走去,关上了房门,轻声唤道:“师父。”

裴玄衍清冽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放缓了声线:“鹤卿,你受顾景和折磨,神志混沌之下才伤了令尊,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顾清嘉已习惯了她做什么都被师父包容,有些想看他惊讶的模样,唇角微勾:“师父,如果我说,当时我的神志很清醒,是故意的呢?”

裴玄衍眸光一怔,蓦然听见——

【皇帝攥着顾清嘉的后腰将她按在龙椅上,狠狠……

顾清嘉眼眸涣散,咬紧下唇忍耐呻吟,终是承受不住,泄出一声哭叫。

皇帝附在她耳畔道:“你能逃到哪里去?逃回家有用么?还不是被你父亲献了上来?他如今就在门外跪着,听你被朕x。”】——

作者有话说:咪的天,小裴老师这下真的要疯[捂脸偷看]

第130章 皇帝【】妹宝 首辅破防变纯恨战士 小……

裴玄衍心脏骤然一缩, 拢在袖口中的手颤抖起来,呼吸都带上了沉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知道这一切徒儿已然经历过, 她怀揣着希望穿荆度棘逃回家,以为向来疼爱她的父亲会救她,却迎来了背叛与舍弃。

天下之大, 无人可信, 无处可逃。

这世间于她而言, 犹如一座炼狱。

他要她不要言死,可她又如何撑得下去?

他心底恨意汹涌,恨皇帝、恨武安侯、恨顾景和、恨自己……恨这世间伤害过她的一切。

他闭了闭眼,缓缓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

顾清嘉心下一怔,没有挣扎,轻声道:“师父, 我说的是真的, 没有骗你, 我是故意把他折磨成那样的。”

“他该死。”裴玄衍眼睫低垂,掩去眸中暗色。

顾清嘉轻攥住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师父会包容她,却没想到他对她的包容竟到了这种地步。

裴玄衍修长如玉的手抚上她的脊背,低哑道:“鹤卿,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能想到的唯一能真正救你的办法,是你百般抵触的。可我也知道, 你是太过珍视现在的一切了,我理解这种珍视。”

徒儿把仕途看得很重,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 上辈子官位、自由……什么都失去了。

一无所有,失而复得,如何不生执念?

他心下一恸。

顾清嘉环住了他的腰,师父身上的衣料冰冰凉凉的,似还透着玉的温润,好舒服。

她唇角微勾,轻声道:“师父理解就好,不要做冒险的事。等太子殿下……我的好日子就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能过多久,希望皇帝能快些走,别比她活得还久。

裴玄衍心下叹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她的发丝,语气极轻:“不要太过相信圣上,你比谁都更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顾清嘉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道:“师父,圣上已立阿越为太子,这件事上他也没有必要骗我,毕竟于他而言,传位给谁并无区别,而阿越在一众宗室子中,资质最佳。”

君王老朽,储君少壮,才生疑心嫌隙。

可阿越年岁还小,未待她长成,皇帝说不准已经去见先帝了。

裴玄衍眸光拂过她的眉眼,低声道:“圣上又召你入宫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顾清嘉摇了摇头,道:“圣上头痛难忍又讳疾忌医,我觉得好日子为时不远了。”

话及此,她心念微动。

对付不同的人,手段自然得不同,想让皇帝走得比她快,刺杀、投毒、造反这种外部手段,风险极大,成功率也低。

可若是试着从内部击破堡垒呢?

裴玄衍心中仍有隐忧,暂且按下,缓声道:“鹤卿,你先回卧房休息吧。”

顾清嘉道:“师父不和我一起走吗?”

裴玄衍抚了抚她的面颊,道:“去吧。”

武安侯就这么死了,会影响徒儿的仕途,但他自会让他生不如死。

徒儿的心还是太软了。

顾清嘉刚回卧房,走到桌边打算倒杯茶喝,便觉一道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侵袭而来,下一瞬,一双冰冷的胳膊死死环住了她。

她手中的茶杯没端稳,险些泼洒出来,冷声道:“顾景和!”

顾景和没有说话,蛇一般缠紧了她,在她脖颈上嗅闻了起来,冰冷的吐息喷洒而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他嗓音幽冷道:“你身上有那两个脏东西的味道,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他嗅闻起来比亲吻还让人难以承受,顾清嘉瘫软了他怀里,喑哑的嗓音凝着冷意:“这与你无关,你不会觉得你后悔了,我就会原谅你吧?我宁愿被师父抱一百次,也不想你抱我一次,我觉得恶心。”

顾景和脊背骤然一僵。

“放开我。”顾清嘉蹙眉道。

顾景和将她搂得更紧,苍白冰冷的手反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中隐透着癫狂:“别说这样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我今晚还给你扇扇子,好不好?”

他抱着她走到榻边,因身上的伤势,步伐略微不稳,他将她放到了榻上,仍紧紧搂着她。

顾清嘉眼眸微眯,别过脸,继续cpu他:“你扇子扇得一点儿也不好,可见根本就不是诚心悔过。正好我腰有些酸,你给我按摩吧。”

顾景和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腰,低声道:“腰酸,怎么会这样?”

他话音倏然一顿,她被百般欺辱,又小产过,怕是落下病根了。

他扶着她趴伏在榻上,手覆上她的腰肢,缓缓揉按起来。

顾清嘉身形轻颤,他的手哪怕隔着衣衫也透着冷意,指骨抵着软肉,和师父给她按摩的感觉截然不同。

顾景和脸贴上她的脊背,蛇类摆尾一样蹭了蹭,低哑道:“你愿意让我碰你。”

顾清嘉没想到他当仆人当出愉悦感来了,一副下一瞬就要缠上来的模样,冷声道:“要不是现在便酸得厉害,你以为我会找你?”

顾景和动作一顿,嗓音幽冷:“你想找谁?裴玄衍,还是皇帝?他们岂会帮你?”

他手缓缓下移,轻柔地按了按,道:“他们除了害得你这里疼,还会做什么?”

顾清嘉脊背骤然向后绷起,唇齿间泄出一声低吟,身子颤抖起来,手指紧攥住了床褥,哑声道:“住手,你发什么疯?”

顾景和俯身,眸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见她面上病态的潮红,低声道:“你这儿是不是还是很疼?”

顾清嘉真是没招了,却还不忘演一波,垂下眼睫,轻声道:“让我最疼的,难道不是你吗?”

顾景和眸光一滞。

顾清嘉眼睫微颤,低声道:“你不会觉得给我按摩一下,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都会消失吧。我恨你。”

顾景和幽深的眸光死死黏在她身上,冰冷的指尖拂过她的眼睫,道:“我会永远盯着你,我不许你死。恨我也好,如果你不恨我,你就不会让我给你扇扇子,也不会让我给你按摩了。”

他起身,继续按了起来。

顾清嘉舒服得眯起了眼,但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很舒服的,不忘打击他。

“你的按摩技术也太差了,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怪不得沦落至此。你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成了丧家之犬?我要是你,早就自尽了。”

顾景和覆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我要是你,早就自尽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预言里说她神志混沌,才会坠楼而死。

可真是如此吗?

她没有放弃逃跑,究竟是想逃离高楼,还是想逃离这悲辛无尽的人生?

他分明知晓她早就心存死志。

他霎时间如坠冰窟。

顾清嘉以为自己的话打击到了他,唇角微勾。

他本来就疯,精神状态极为不佳,不管他有什么阴谋,她先享受他的伺候,狠狠cpu他,等他的精神状态更不好了,再试着围杀他,她就不信了,这次还成功不了。

她轻咳了一声,道:“给我按按肩,有点儿力度,别像没吃饭一样。师父还真给我按摩过,他按得可比你好多了。”

顾景和闭了闭眼,嗓音幽冷:“不要提他,你该像恨我一样恨他才对。”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肩膀,缓缓揉按。

顾清嘉舒服得险些喟叹出声,阖眸享受了起来。

翌日,萧今越崴了脚,缠着她留在东宫陪她。

顾清嘉乐得见她对她如此依赖,无有不应。

谈笑之际,太监却前来传口谕:“大人,圣上召您入宫。”

萧今越的小脸立时便白了,紧攥住了她的衣袖:“师父!”

顾清嘉见她小脸煞白,虽然心里更多地是将她看成未来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孩童,但还是暗骂了皇帝一句。

她早已回过味来了,他有演戏的成分在,但更是想借机吸她。

就不能摆明车马吗?绕什么圈子,瞧把阿越吓的,戏演一次明明就够了,他难道还想演到天荒地老不成?

今日她便与他开诚布公,思及此,她对萧今越道:“殿下,臣入宫一趟,很快就回来。”

萧今越紧攥着她的衣袖不放。

“臣不骗殿下,臣会平安回来的。”顾清嘉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掰开了她的小手,快步随太监离去。

萧今越从榻上下来,穿好鞋跑出去追她,哪里是崴了脚的模样。

跑到一半,她脚步一顿,心知她哪怕追上了,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吩咐左右:“备车,孤要去见裴阁老。”

到了裴府书房,萧今越道:“阁老,师父为了孤的太子之位,被父皇要挟入宫,受尽折辱。孤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裴玄衍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就说皇帝为何偏偏在这件事上遂了徒儿的意,他强迫她还不够,还要她打碎牙和血吞,忍着屈辱迎合他。

他指节骤然攥紧,道:“臣即刻入宫。”

宫中,顾清嘉见太监将她带至暖阁,便觉不妙,硬着头皮走进去,却没瞧见皇帝,刚松了一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滚烫气息包裹住了她。

她身形轻颤了一下。

皇帝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她的腰肢,低哑道:“怎么还是怕成这样?朕不是说了,你毁了它也无妨?”

蓦地,他听见——

【你并未解衣,晦暗眸光逡巡过顾清嘉的身躯,用上了各式秘药与器物。

顾清嘉无力承受这样的淫刑,在你身下颤抖,面颊潮红,唇齿间不受控地泄出破碎的呻吟与哭喘,眸中满是屈辱。】——

作者有话说:皇帝你以为没了作案工具就能让妹宝不怕你了吗?你的禽兽程度超乎你的想象,给我狠狠忏悔[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