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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回家办事,老周偶尔也专车私用,将车子停在居民楼下面。

一般人不敢对小汽车下手,多稀罕多珍贵的东西啊,真要被抓住,赔偿都赔不起。

特意来干坏事的人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避开众人耳目,趁大家没察觉,杨磊悄悄潜伏到熟悉的车辆面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

事成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出租车公司。

在出租车公司里等了大概半个钟头,终于,老周火急火燎赶来了。

一来便直奔办公室,打算找经理程鹏解决问题。

杨磊找准时机从车里冲出去,上前一步拦住老周的去路,关切地问:“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起初老周不太想告知,“没什么事情,我找程经理商量点小事。”

“那真不巧,程经理不在,我刚来找过他。”杨磊摊摊手,无奈表示,“我都等半个钟头了,一直没见着人,说是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是么?”老周面上一愣,显出焦急之色。

“老周,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您别憋在心里,跟我说说呀,我能帮肯定给你帮忙,你还信不过我么?”

杨磊颇为仗义的表态让有些六神无主的老周心里动容。

眼看程鹏不在,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他人商量,又想着杨磊和自己同为罗老板及其家人效力,一时没憋住:“实话跟你说吧,我还真遇到点困难。”

他将杨磊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我车被刮花了。”

“啊?”

杨磊一脸震惊,“刮得严重吗?哪儿刮的?你是不是沾酒了,不然怎么会把车刮花?”

“我不知道啊。”

坏就坏在这里,老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车刮花了,这两天他没有去接送罗老板的家人,车子偶尔会停在他居住的居民楼下面。

刚才下楼用车,一眼看到车身三道触目惊心的刮痕,吓得他心脏紧缩,差点没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幸中的万幸,全车就只有这三道刮痕。

三道刮痕足够坏事了,如果被罗老板知道车子是私用时损坏,这恐怕不太好。

虽说罗老板为人和善,大概率不会为这种事追究他,但老周心里过意不去。

人与人之前的情分是有限的,消耗一次便减少一次,老周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消耗。

“那还等什么呀,你赶紧把车子送去修啊,罗老板还有好几天才能回来,你的车只是刮花,最多两三天就能修完,没事的,赶紧修好,罗老板也不会发现。”

“可是……”老周最担忧的是,“万一期间罗老板的家人要用车怎么办?”

车子拿去修理,那就没法为罗老板的家人服务,到时候万一有状况,还是得向程鹏经理调用其他车辆,这事压根瞒不住嘛。

“放心,这不有我嘛。”杨磊很是仗义地挺身而出,“到时候你就称身体不舒服,让我代劳。”

“可是你不是放长假了么,这么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没事,咱们都是给罗老板服务的,况且我本来也一直接送罗老板家人,不碍事。我年纪轻,经验没您丰富,以后万一遇着什么情况,还得请您也多多帮助照顾呢。”

一番话说得熨帖极了。

老周心里很是安慰:“一定一定,这次就多谢你了。话不多说,我先把车开去修理了,再聊。”

“别客气,您去吧。”

杨磊朝他挥挥手,站在原地看着老周将刮花的车缓缓驶离出租车公司。

待老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杨磊才逐渐扯起嘴角,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微笑。

——

拿到具体地址的罗宝珠招了一辆出租车。

从伦敦市中心到萨里郡,驾车大概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

萨里郡位于英格兰东南方向,北滨泰晤士河,距离伦敦市中心约30英里。

历史的长河中,萨里郡一直是王公贵族的居住地。都铎王朝时期,这里建造了许多宏伟壮丽的古老宫殿。

除了环境优美,此地还聚集全英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私立学校,如伊顿中学等等。

高尔夫,皇家赛马,贵族马球等等活动也一应俱全,富豪们喜欢居住于此。

富豪们的涌入也使得当地房价水涨船高,与伦敦市中心的房价旗鼓相当。

而温行安的朋友,在此处拥有一座庄园。

庄园大得可怕,如果无人带领,恐怕要迷失方向,找不着东南西北。

手持邀请函,罗宝珠进入得很顺利,她在一个花园式的长桌上见到了温行安。

温行安像往常一样温和地同她打了声招呼,熟稔的态度与之前在港城别无二致,“罗小姐,不辞辛苦找到小镇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请坐下谈。”

这样的态度始料未及,罗宝珠一边拉开椅子,一边打量对方,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惜无果。

仿佛他失了忆,对昨晚的事情不再计较。

这是一个尴尬的会面,早上两人还躺在同一张床上,现在面对面坐着,又回到昨夜之前的状态。

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么?

但她有点别扭。

没事时希望对方装聋作哑,有事时又巴巴地过来相求,一向厚脸皮的罗宝珠也难得感到一股内疚。

“的确有一件事情想请温先生帮忙。”

“愿闻其详。”

在温行安的注视中,罗宝珠阐明前因后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妈和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没有任何关系,都是误会,需要温先生做一下担保。”

“可以。”

没想到对方答应这么爽快,罗宝珠愣了一愣,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温行安,温行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补充一句:“但我有个条件。”

“而且条件有点苛刻,不知道罗小姐能不能办到。”

“您说。”

温行安平静地注视对方,注视得罗宝珠脸上快要沉不住气,才用纯正的伦敦腔缓缓道出几个单词。

“kiss me,now.”

第134章

罗宝珠一时愣住。

环顾一圈, 周围哥特式建筑的城堡雄伟壮观,占地上千公顷的森林与草地充满英格兰田园风情,受邀的嘉宾们举着高脚杯觥筹交错, 一派和谐。

远处, 一辆古典马车穿过草地沿着小径慢慢驶来, 那是为新娘准备的座驾。

新娘会搭着新郎的手背,从橡木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两人会站在高耸穹顶的大厅中,包围在古老油画的氛围中,跟随牧师诵念婚礼誓词。

宾客们会在舞厅中起舞,会在绿草如茵的室外草地用餐。

处处充满热闹与人群的情况下,温行安让她吻他。

英国虽然有亲吻礼,但大多见于社交聚会、宴会等公开场合,通常只是点到为止的脸颊与嘴唇的接触。那种私人关系中的亲密行为, 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

比起热情奔放的法国人, 英国人在情感表达方面更为内敛, 讲究绅士风度的英国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进行接吻拥抱等亲密举动,那被认为是不礼貌。

很显然,温行安提出的要求,并不是让她行亲吻礼。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即便罗宝珠清晰完整地听到温行安的要求,但她还是忍不住确认一下:“我应该没听错吧,周围这么多人, 温先生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温行安平静地反问。

罗宝珠没搭话,目光朝周围晃了一圈。

自从她坐下,四方八方时不时冒出几股视线, 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大家主动为两人腾出一块谈话的区域,谁也没有过来打扰,但审视的目光从未断绝。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面孔出现在婚礼上,大家对她抱着几分好奇,心里也藏着诸多揣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呢。

真要在这样的场合的应了温行安的请求,之后的舆情恐怕不是她能够控制。

罗宝珠试图讨价还价:“温先生,您可不可以提别的要求?”

“恐怕不能。”

温行安微笑着回应她,语气里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那就是不能商量了?”

“对。”

沉默,无尽的沉默。

安静下来之后,耳膜充斥着周遭嘈杂的交谈声、调笑声,对面的温行安却像屏住了呼吸,她不动,他也始终坐着陪她。

良久,她蹭地一下站起来走了。

没走两步,返身回来,趁着温行安刚起身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凑近,双唇轻轻贴了一下,比蜻蜓点水的动作更轻。

一点涟漪都没泛起来,罗宝珠已然恢复如常:“温先生,您提出的条件我已经……”

话没说完,腰间一股力量收紧,她整个人被温行安揽入怀中,还没回过神,熟悉的气息带着不容质疑的情绪席卷而来。

一瞬间,周围全部失了声。

短暂的失声过后,周遭一片哗然。

“我早就察觉不对劲了,这个东方面孔的姑娘,该不会就是传说中Oliver喜欢的港城姑娘吧?”

“八成就是,不然这个姑娘怎么可能拥有进入庄园的邀请函,从她一进来我就关注到了,原来之前Oliver不肯联姻的传闻竟然是真的,他还真看中一个华人姑娘?”

“各位,事实摆在眼前啊,人家都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产生这么亲密的举动,还有什么好质疑的,眼见为实,除了这位姑娘,我可没见过Oliver和其他人这样。”

“哦,我的天呐,老公爵要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被气晕过去?”

……

众人议论纷纷时,原本为婚礼准备的摄像师关注到这一幕,眼疾手快按下快门,成功将这一刻固定成永恒。

相机的反光打到眼睛,回过神的罗宝珠很快挣扎开来。

周围人传过来的审视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没,人们小声议论着,她什么也听不清,耳边只剩下温行安清晰的呼吸。

“温先生,您的条件我已经做到,希望你也信守承诺。”

面前的女人一脸镇定,很难想象两人刚才在公共场合接过吻,温行安静静盯着她,轻笑:“现在谈论这个,是不是有点煞风景?”

“您说得对。”罗宝珠回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但我需要提醒您一下,这本来也只是一个交易。”

“是吗?”温行安笑了。

他伸手邀请罗宝珠重新坐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罗小姐。”

罗宝珠没坐,“愿闻其详。”

见她不肯落座,温行安仍旧站着,两人不过一尺的距离,温行安脸上的神色缓下来,眸中染上一丝平时不易察觉的认真,“我想问问罗小姐,如果今天换做别人提这个要求,你会答应吗?”

“不会”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她忍住了。

罗宝珠沉默下来,无法接话。

“我相信你不会,因为这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相识这么多年,温行安对罗宝珠的脾性了如指掌,她看上去对谁都客气,实则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刚才那样过分的要求,带着几分压迫的味道,换做别人,罗宝珠只会扭头就走,不可能再返回。

“你宁愿另找方法,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达成目的,但是你同意了我的条件。”

面对铁一般的现实,罗宝珠沉着脸,没吭声。

周遭安静下来,隐隐有议论声传入耳膜,温行安并不在意,他所有的目光只聚集在眼前之人身上。

聪明人有时候反而会被聪明误。

温行安卸去周身的气势,目光柔和下来,语气也柔和下来,带着一股交代家事安抚人的亲密姿态:“聚会上那杯有问题的酒我会去调查清楚,刚才给你的承诺也一定会做到,我只是希望一向聪明的你能多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刚才会同意我的条件?”

“你心里有答案是不是?”

眼看对方双眸颤动,显然出现情绪波动,温行安没再继续追问,他贴心的安排车辆,将罗宝珠送回酒店。

这场盛大的庄园婚礼结束,贵族圈最大的舆论却不是关于新郎新娘。

大家对那位突然闯进来的东方姑娘更为感兴趣。

好在摄像师记录下这么短暂又精彩的一幕,成为众说纷纭的议论中最为有利的证据。

一时间,有关温行安的传闻甚嚣尘上。

大家坐实了之前的谣言,弄懂了温行安不肯家族联姻的真正原因竟然真是因为一个来自东方的港城姑娘。

摄像师的照片并不外传,消息只有贵族圈子里的人知晓,但风声总会走露出去。

普通民众不知情,罗明珠这样有渠道的富人,很快就知晓了大部分消息。

完了,这下全完了!

罗明珠又惊又恐。

自从计划出现错误,温行安带着罗宝珠离开之后,罗明珠惶惶不可终日,整日里提心吊胆。

起初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万一两人没发生什么呢?

或许是她多虑了,事情也不一定是朝着她想象中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最后水落石出,会不会只是她自己吓唬自己?所以这两天她一直打通关系,想要了解一下俱乐部的事情。

直到庄园婚礼上的消息传来,她知道这是彻底没戏了。

消息只说温行安与一个东方面孔的姑娘当众拥吻,用脚指头想想她也知道那个姑娘就是罗宝珠。

既然两人进行到这么亲密的步骤,那昨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罗明珠又懊悔又愤懑。

她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收买了俱乐部里面的服务员,这种高级俱乐部的聚会对于安检这一块格外严格,所有的东西都要经过严密的检查,为了制造这个时机,她费了不少心思。

结果呢,全给罗宝珠做了嫁衣!

罗宝珠什么都没有做,白白得了这一切好处,该死的!罗明珠现在是又悔又气又害怕。

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最后反而害了自己。

要是被温行安查出来这件事里面有她的手脚,对方会不会惩罚她?

她已经做得很小心,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想查,温行安迟早会将整个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到时候她将面临什么样的报复呢?

哪怕温行安不报复,以罗宝珠那样的性子,肯定也不会放过她。

罗宝珠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为惧,但是该死的,现在罗宝珠都快要和温行安在一起了,借点温行安的势力来对付她简直轻而易举。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继续按兵不动只会死得很惨,害怕被秋后算账的罗明珠决定马上为自己找个靠山。

这次得罪的人非同小可,非一般人可以对付,如果温行安对此事非常介意,动怒想要给她点教训,到那时谁也救不了她。

哪怕是她哥哥罗振康,也不一定能护住她,到时候别说护她,家人别跟着遭殃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她得找一个高能量的人。

港城的富商多如牛毛,与温行安相比较,那都是小儿科,随随便便就能被温行安一招摧毁,真正能护住她的人,只有政界精英。

罗明珠把心一横,目光放在港城政界。

港城的三司十五局,这么多政客,总有她能撬动的人。

她怕再留在英国于己不利,很快收拾收拾赶回港城,趁着没被发现之前抓紧时间物色靠山。

在她离开的两天后,罗宝珠和徐雁菱也结束了为期五天的考察。

这短短五天的考察可谓是跌宕起伏,好在最后护照的事情成功解决。

去警局拿护照的途中,徐雁菱探问:“宝珠啊,你和温经理和好了?”

“我们也没吵过架。”

“是么?”徐雁菱不信,“没闹过矛盾,怎么前些天温经理不肯出面?”

“他有其他事情在忙。”

“你别瞒我了,妈是过来人,有什么不懂的。”徐雁菱摆摆手,语重心长,“我看你这两天心神不宁,是不是心里藏着事,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谈谈。”

罗宝珠不吭声了。

她莫名想起温行安让她思考的那个问题,无端叹气一声:“妈,你爱罗冠雄吗?”

“怎么说话呢,那是你爸,为尊者讳,况且他都已经过世了,你不该直呼其名。”

行吧。

罗宝珠改换措辞:“那你爱父亲吗?”

“那是当然。”

罗宝珠显出几分意外,“哪怕他死后只留了一间濒临破产的制衣厂给你,你也还爱他?”

“那是有苦衷的。”徐雁菱长叹一声,“以前也和你解释过,当初你大哥去世,玉珠又生病变得不正常,我无法面对,时常找他麻烦,挑他毛病,指责他没照顾好儿子,两人慢慢就生疏了,他气我把一切责任推到他身上,一气之下就拟了这份苛刻的财产分配。”

罗宝珠无言。

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反驳:“你们之后不是和好了吗,那期间他就没想过改改遗嘱?”

“唉,你爸也是没想过会去世这么早,不然也不至于只给咱们分这么点家产。”

哪里是没想过会去世这么早,说得直白点,罗冠雄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而已,大房会不会分到财产,会分到多少财产,他根本不在乎,当然也就不在意遗嘱的更改。

但凡有点上心,也会尽快重新拟定一份遗嘱以作备用。

说到底,不重视而已。

罗宝珠颇为无语,“不说家产,父亲在娶了你之后还娶了吕曼云,后来又娶了冯婉蓉,这见一个爱一个的架势分明也没多在意你的感受,这样你还爱他?”

唉——

徐雁菱又是一声长叹。

“这个得结合当时的背景来看,那会儿港城还在实行大清律,可以三妻四妾,你瞧瞧现在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家里不是有好几房太太?”

生于旧时代的徐雁菱尽管接受过教育,仍旧摆脱不了时代的局限,她并不认为在当时的环境中,三妻四妾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罗宝珠沉默下来。

显而易见,罗冠雄从来只将永丰制衣厂作为跳板而已,她母亲唯一的作用便是为罗冠雄提供积攒第一桶金的机会。

可惜生在局中的徐雁菱永远无法意识到。

原来爱一个人这么盲目吗?

以这个标准来判断,她和温行安之间,谈爱恐怕还为之尚早。

“等等,你怎么突然问起我和你父亲的事情?”徐雁菱泛起一丝疑惑,“不是要谈论你的事情吗?”

“到了。”

目标地的到达给了罗宝珠一个避重就轻的机会,她趁机结束话题,带着徐雁菱跨进警局。

该去领护照了。

当时扣住护照的警察很客气将护照递交给徐雁菱,并且让徐雁菱在一份声明上签字。

签字之前,罗宝珠拿过来看了一眼,确保没什么问题之后,才递给徐雁菱签字。

徐雁菱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罗宝珠在一旁静静看着,无意瞥见桌上放着的另外一份文件,那是担保人签下的担保声明。

名字一栏填写着温行安的名字,这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落款日期。

日期写着三天前。

如果没记错,三天前也就是她去萨里郡找温行安的那一天。

罗宝珠眉头一皱,问道:“这份担保声明,是三天前什么时候签下的?”

“上午八点。”

上午八点吗?那会儿她还没有去找温行安,也就是说,那天温行安出发去萨里郡之前,已经来警局签下了担保声明?

罗宝珠泛起疑惑:“既然担保声明早就签下,你们怎么不早点返还护照?”

“温先生吩咐,说是晚两天再还。”

所以,温行安猜到她会去找他?

罗宝珠眸色一沉,拿着护照的手感觉沉甸甸。

第135章

从伦敦回来, 罗宝珠和徐雁菱都风尘仆仆。

尽管累得不行,徐雁菱仍旧强撑着精神分发礼物,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 她总不能空手而归。回国时, 她提前购买了一些当地的特色。

考虑到有些东西不能过境, 她只带了能够通过海关的物品。

从行李包中掏出一罐英式红茶,徐雁菱径直递给老太太王桂兰,“这些天辛苦您了,这是特意带给您的礼物。”

“哟,我不能要!”王桂兰连连摆手。

她照顾罗玉珠是拿工资的,这是她正常工作范围内的事情,哪能额外要奖赏。

况且这东西是从英国特意带来的,肯定很珍贵,更加不能要。

王桂兰摆足了架势不接受, 和徐雁菱站在客厅里推辞来推辞去, 两人互相推搡的模样像极了逢年过节长辈给晚辈塞红包推拉的场面, 看着罗宝珠有些头疼。

“老太太您就收下吧,没多贵重,不值几个钱,这是我妈的一点心意, 你要不收下, 她今天一天都不得安宁。”

罗宝珠发了话,王桂兰这才停下推搡的动作。

不知怎地,这个家里, 明明徐雁菱才是长者,但拍定事情的人一直是罗宝珠。

王桂兰也是个识趣的,话到这个份上, 她再不收下,就显得有些迂阔了。

“那谢谢了,从英国带回来的茶,不知道和咱们本地的茶有什么不一样,我怕我拿回去舍不得喝呢。”

一席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徐雁菱又从行李袋中掏出传统苏格兰黄油饼干,递给眼巴巴望着她的罗玉珠,顺带也给了王桂兰一袋,“您尝尝鲜,对了,这些天玉珠在家里还乖巧吧?你们有没有出去逛逛?”

“乖巧,玉珠一向乖巧。”

王桂兰没舍得吃饼干,一边装进口袋中,一边回话:“我们也没去哪里逛,只在两天前去了一趟附近新开的公园,不远,只有一公里路,杨磊开车送我们,两分钟就到了,在那儿逛了一下午,晚上才回来,后面下了两天雨,也就没再出门了。”

听着老太太汇报这几天的行程,徐雁菱点点头,没发现什么异常,一旁的罗宝珠却皱了眉。

“怎么是杨磊送你们?老周呢?”

罗宝珠眉头一挑,“我记得出发前给杨磊放了长假,差遣老周过来,难道老周没过来吗?”

“不是不是。”老太太王桂兰连忙解释:“前几天老周过来了,不过要出门的那天老周感冒在挂水,只好让杨磊来帮忙。”

是这样么?

说辞听上去没什么破绽,罗宝珠神色缓和一些。

“这么说,杨磊明明放着假,还抽空过来上班啦?”徐雁菱笑呵呵地从行李袋重新掏出一袋饼干,“那这饼干我也得给他一袋。”

说完转身下楼,走到单元楼下停着的车辆面前。

杨磊坐在车中,亲眼看着徐雁菱走近。

罗宝珠和徐雁菱的英国考察之旅结束,他的长假自然也结束,徐雁菱敲开车门,给他递了一袋满身刻着外国语的饼干。

那一定是从英国带回来的特产。

“谢谢太太。”

杨磊满怀感激地接过饼干,一路目送徐雁菱离开。

很好,依着徐雁菱热情的态度来看,她们仍旧没有发觉异常。

事实上,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不过和罗玉珠多玩了几次糖果游戏。

邹艳秋的成功的确让他有些眼红,但他也不是傻子,男人和女人的情况不太相同,况且罗玉珠脑子不清醒,智力不如常人,他真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别说罗宝珠不会放过他,恐怕法律也不会放过他。

冷静下来的杨磊仔细盘算一番,这种事情不能自乱阵脚,需要慢慢来。

依着罗玉珠对糖果游戏并不排斥的态度来看,很显然,他已经成功了一小步,不久的将来,迟早会成功一大步。

不急,他还年轻,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杨磊拆开外包装袋上刻满英文字母的饼干,想尝尝外国货的滋味,取出一块送入口中。

酥是挺酥,但味道怪怪的。

他吃不习惯,将剩下的丢在一旁。

这举动若是被李秀梅瞧见,准要受批评。

李秀梅眼巴巴地盼了好几天,听说徐雁菱从英国回来,给她老母亲送了一罐英式红茶,还送了一袋苏格兰饼干。

那英式红茶她想泡来尝尝,她老母亲不让,说是留着年底等族里的长辈上门时再拿出来,那尝尝饼干总是可以吧?结果老母亲也不让,说是要送给丽娟的孩子。

好嘛,一件稀奇货都享受不到,李秀梅郁闷极了。

照理说,她和徐雁菱也是合伙伙伴嘛,徐雁菱这次去英国,不是去考察那边的旅游行业情况么,那也是为两人的旅行社添砖加瓦,怎么回来后没给她送点特产?

李秀梅很是郁闷。

这种事情,对方不主动给,她也不想主动去要,虽说她脸皮一向挺厚,没什么不好意思,但她自忖和徐雁菱多少有点交情,人家没考虑到她,她上赶着过去,不是热脸贴冷屁股么。

她才不要这么卑微。

不知怎地,李秀梅莫名端起架子来。

一连两天没盼来徐雁菱,她心里更郁闷了,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徐雁菱终于来到两人的旅行社。

“这两天事情忙,我没来得及过来。”徐雁菱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罐英式红茶和一袋苏格兰黄油饼干,“我也没带什么特产,只有这两样,你别嫌寒碜。”

说着将东西放到李秀梅面前。

李秀梅道了一声谢,面不改色地收下。

等到事情忙完后,却一路激动地飞奔至老母亲家中,掏出英式红茶显摆:“您老瞧瞧,我也有!”

对于从来没有去过英国的李秀梅和王桂兰来说,哪怕是国外一罐红茶,也是稀罕物,对于见惯了稀罕物的冯婉蓉而言,这些就都不能入眼了。

罗明珠从英国回来,也给她带了不少珍贵的礼物,她都没一一细看。

这些东西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罗明珠的婚事。

“明珠啊,听你哥说这次你去英国是……”

冯婉蓉想找罗明珠谈谈未来的规划,一推门,瞧见罗明珠正在挑选衣服,“你要出门?”

“嗯,去见一个人。”

冯婉蓉面上一惊,察觉事态不同寻常,忙问:“你要去见谁?”

“许经纬。”

许经纬?

在脑海里搜刮一番,冯婉蓉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

如果她没记错,许经纬以前应该是丰汇银行的总经理,后来被调往花旗银行做执行总裁。

“你要去跟他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吗?”

“不是,私人的事情。”

私人的事情?

冯婉蓉有些呆住。

她看了看闺女脸上面带笑意的神情,一股不太妙的猜测涌入心头。

算算年纪,许经纬今年应该有47岁了,比罗明珠足足大了17岁,前些年她偶然见到许经纬,对方已经完完全全是中年人模样,看上去能够做罗明珠父亲。

年龄差距大其实并不是问题,冯婉蓉和罗冠雄在一起时才15岁,罗冠雄当时已经36岁,两人相差了整整21岁,但罗冠雄当时看起来很英俊啊。

罗冠雄本来就生得好,面如冠玉,身材颀长,当时又正值接手生意,意气风发,春风得意,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魅力,不像许经纬,俨然一副中年人模样。

冯婉蓉这才明白自己并非不介意年龄差,她不介意的是两方都很年轻的年龄差。

看上去能做父女的,终究还是有些不合适。算起来许经纬只比她小几岁呢,两人说是同龄人也不为过。

冯婉蓉瞬间摆下脸,“你要和他约会吗?我不太同意。”

“不是。”罗明珠笑笑,“妈,你想多了。”

许经纬的确也是个优秀人物,但官位太小,不是她的目标。

两年前,许经纬出任港城政府行政会议的非官守成员,和财务司司长关系很好。

她的目标是财务司司长。

港城的行政体系中,权力最大的人非港督莫属。

港督是英王的全权代表,兼任港城三军司令,主持港城的行政机关行政局和立法机关立法局,两局的议员都由港督任命,港督权力很大。

港督之下,分别是布政司,财政司和律政司三司的司长。

其中布政司负责医疗、教育、环境、旅游等等,涵盖港城社会多个领域,权力最大。

财政司掌控港城的经济命脉,财政开支、商务经济、房屋管理等等都归财政司管辖,权力次之。

虽说权力没有布政司司长大,但财政司司长分管港城经济,以后对自家加成更大。

最主要的原因是,布政司司长婚姻美满,而财政司司长目前单身一人,成功上位的几率更高。

目前港城政府的高层职位都是由英国籍官员担任,能在港城政府任高层职位的英国官员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背后想必都有些势力。

这就够了。

一旦成功,她多少能受到一些庇护。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许经纬从中牵桥搭线。

“什么?你真正的人选是财政司司长?”冯婉蓉大惊失色。

如果没记错,现任财政司司长是个50多岁的离异外国老头,与前妻育有两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孩子都快30岁了。

两人相差20多岁,这个年纪是真可以当罗明珠父亲。

这么一对比,许经纬倒还算是好的。

冯婉蓉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干嘛要去嫁一个老头,以罗明珠现在的条件,什么青年才俊找不到?

“妈,青年才俊有什么?能为我提供什么?”

对方拥有的财力,她罗家也有,她不缺钱,她缺的是权。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她都能自己解决,不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些青年才俊也解决不了,要来何用之有?

以后东窗事发,能护住她的人,也只能是有权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实际,既然温行安已经完全没可能,那就及时转换目标,改弦易辙,保全自己。

“妈,你就别劝我了,我自有打算。”

——

几个月后,罗宝珠翻着日历,眼看到了十月份。

去往英国之前,她吩咐李文旭买了几只股,现在是时候抛售了。

她给李文旭拨了一道电话,“现在恒生指数是多少?”

“3910.27个点。”

“好,可以抛了。”罗宝珠不忘叮嘱:“慢慢抛,中旬之前抛完就成。”

短时间大量抛售会引起市场恐慌,李文旭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好奇:“现在股价还在继续增长,不用再等等吗?”

“不用,再晚就来不及了。”

罗宝珠的语气很是坚定,不容置疑,李文旭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根据以往的经历来看,罗宝珠的判断几乎没有出过错。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文旭立即要抛售股票。

当时买股票时,一向注意他动静的钟维光也跟着他买了几只,现在要全部抛售,他顺道通知了一下钟维光。

钟维光大为不解:“现在股价一直在涨,眼看快要突破4000大关了,我看市场反应良好,肯定还会继续涨的,我劝你还是再等一等吧。”

李文旭表示等不了。

“你自己的股票自行决定吧,我先抛了。”

见他执意不听劝,钟维光试探着问:“难道这次也是你背后那位高人指定?”

这两年,港城地产行业逐渐回升,土地价格也在慢慢上涨,李文旭旗下地产公在几年前低价囤下来的地,现在啥也不用干,稳稳地升值。

地产崩盘的那几年,大家都恐慌性抛售地产项目,只有李文旭反其道行之,大量低价购进土地,那会儿大家不理解,好多人都在看笑话,现在没人再敢笑话李文旭,都在暗地里佩服他眼光独到。

这样的战略眼光,不可谓不长远。

渐渐混得熟了,钟维光私下里偷偷请教过李文旭,问他如何做到如此。

李文旭倒也没拿他当外人,直接告诉他,因为自己身后有高人指定。

钟维光本来没太当真,他以为只是李文旭不想告知心得的借口,一直偷偷关注着李文旭的投资举动。

前阵子李文旭去买股,他也跟着去了。果不其然,这股市一路上涨,从五月份到十月份,快要上涨1000个点,以往好几年股市的涨幅都没这么大呢!!

钟维光高兴极了,更加认定李文旭眼光独到,具有卓越的投资才能。

谁知行情一片向好的时候,李文旭突然要抛售股票,这个举动太过突然,钟维光不得不怀疑李文旭背后是不是真有高人指点。

“对,的确是高人指点。”

李文旭不想自揽功劳,因着保密需要不方便说出罗宝珠的名字,但他可以为罗宝珠立一个虚拟形象,总比自己担虚名要好。

“我背后的高人告诉我,现在再不抛,以后就晚了。我对这位高人十分信任,我相信她的判断,我劝你也赶紧抛掉。”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信的话,完全可以按着你自己的直觉来判断,没必要强求。”

财富不断增长的时候,很难下决定去踩断,这简直有违人性,即便李文旭郑重告诫,钟维光思来想去,终究没舍得跟着抛售股票。

他眼睁睁看着李文旭抛了,心里忐忑过一阵子。

几天后,股价仍旧有条不紊地上涨,市场上风平浪静、一片向好,没有任何下跌的趋势。

每日关注动态的钟维光这下乐了。

“你瞧,你就是抛太早了,现在抛,你还能多赚几个点。我看呐,你背后那位高人这次要判断失误咯。”

认定李文旭的判断出了错,钟维光乐呵呵地捧着股票不肯抛,期待继续上涨。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中旬过后,美国华尔街股市出现大崩盘。

一切的起因在于德国宣称货币政策不再维持与美国一致,美国将银行利率提高一整个百分点。

这一举动直接触发美国纽约证券市场上的沽空浪潮,10月16日,美国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大幅下跌,随即引发全球股票市场下挫。

受美国纽约股市狂跌风潮的影响,港股遭到重创。

当日港股下跌逾100点,跌势十分凌厉。

很多投资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随后的10月19日,才是港股市场灾难真正的来临日。

开市短短15分钟,恒指就下跌120点,到了午市收市,半日下跌了235点。

午后重新开市,短短一小时恒指又跌了180点,很多大蓝筹都只有卖家根本没有买家,股民甚至无从沽货。

港股市场陷入极度悲观。

当日,恒指下跌11.1%,恒指期货全部跌停板。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跌22.6%,美股也是一片哀嚎。

那是一个漫长的黑色星期一。

10月20日,港城联交所主席宣布股市以及期市停市四天,用来清理大量未完成交收。

10月26日星期一,港股开市,下跌的趋势没有被遏止,沽盘如排山倒海般接踵而至。

恒指全日合计下跌1120.7点,跌幅竟然高达33.33%,是有史以来全球最大的单日跌幅。

股市跌麻了,钟维光简直要疯。

“我现在很后悔,我真的后悔!要是当时听了你的话,及时抛掉就好了!”

“本来可以狠狠赚一笔的,现在好了,还得赔一大笔,我怎么就这么贪心呢!”

钟维光又懊恼又自责。

上天明明给了他机会,他自个儿亲自放弃了。

“唉,你背后这位高人看来是真高人啊,预料得怎么就这么准呢?文旭啊你替我问问你背后的这位高人,现在还有什么补救措施没有?”

李文旭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整个港城联交所都没办法拯救颓靡的股市,他可不想拿这件事去为难罗宝珠。

事后,李文旭给罗宝珠拨了一通电话,电话内容与钟维光毫无关系,他只是正常地汇报股市这段时间的实际情况。

“嗯,知道了。”对于这场股灾,罗宝珠早已知晓,她提起另外一桩事,“还记得之前工业用地改住宅用地的那块地吗?”

“记得。”

当初为了这个项目,去汇丰、花旗等等银行一共贷了3个亿,李文旭记忆犹新。

“现在可以开发了。”

囤了好几年,现在才开始开发,李文旭直觉这里面有文章,他试探着问:“是要行动了吗?”

对面静了一瞬。

半晌,传来罗宝珠悠悠的声音,“等这块住宅建成销售完毕,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