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2 / 2)

“江,念渝。”

虞清动作僵硬,手裏捏着的密封袋被扯得发白变形。

“……你要去哪?”江念渝意识不清,过热的吐息全都落在虞清的脖颈上。

天晓得她刚刚是怎么一路摸索着走下来的。

白山茶的味道凶猛浓郁的吞噬着她的主人,她踩过地上破烂的兔子玩偶,塑料眼睛戳痛她的脚,她却毫不停留,从没想这么样得到过一个人。

偏执,狰狞。

江念渝缓慢又紧紧的从后方箍住虞清,她的手臂细长而白皙,幽暗狭窄的玄关裏,像一只盘桓在潮湿角落的蛇。

“你要离开我吗?”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越是刚刚听过虞清保证,江念渝越是不安。

她轻声问着,更紧的束缚住怀裏的人。

那反问的话语透着冷意,可江念渝唇边的热气却一捧接一捧的灼在虞清的耳边、脖颈。

说不上来的麻意沿着虞清的颈椎四处扩散,叫她的脊柱与神经控制不住的狂跳、痉挛。

虞清经受不住,脑袋瞬间空白了几秒。

这是虞清未曾经过的江念渝的一面。

不是迷茫,不是哀求,更不会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清冷。

她天真的眼睛填满了阴鸷的潮湿,疑问更倾向于质问。

江念渝手指攀援,顺手扯开了虞清宽松的衣领。

中央空调的冷风倏地倒灌进来,虞清被激得打了个寒战,仿佛触碰到了一种让她禁不住发冷的危险。

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这样被江念渝的危险缠着,虞清竟发现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玄关顶上的灯似乎该修了,平白无故的倏地闪了一下。

仿佛是谁麻木后,不断尝试连接又断掉的情绪。

她活得太孤独了。

除了恋恋,谁会真的需要她呢?

离开。

抛弃。

不。

门上的影子不断反复描绘着玄关裏的人影,她们交迭相融,纤瘦的手臂变得纠缠健壮,寂寥的背影被热气包围,就像个开满山茶花的怪物。

虞清看着江念渝那双摇欲坠的眼睛,告诉她:“江念渝,我没有要离开你,在这裏也不会有人会再抛弃你。”

需要她吧。

请不顾一切的需要她吧。

哪怕像蛇,像鸦。

像贪婪卑鄙的豺。

她太需要一个人来需要她了。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活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就像她的养父母在孤儿院一眼就选中了小小年纪的她。

就像她不厌其烦的照顾刚出生的妹妹。

就像她无数次在朋友们向她求助时施以援助。

就像恋恋在垃圾桶旁朝她嗡蝇出的呜咽。

……

还有不久前。

那把倾斜的伞下,向她伸出的求救的手。

证明错了也没有关系。

她活了二十四年,不也是只找到了一个恋恋吗?

“轰隆!”

天边划过一道异常明亮的光路,照进了幽暗的玄关。

巨大的雷响闷沉且缓慢的登场,好想要将世界劈成两半。

不知道是雷声,还是虞清的声音,江念渝的眼睫不可控制的轻颤了一下。

她烧得近乎失去理智,也没意识到自己倾泻而出的恶劣,会被虞清稳稳接住。

虞清温凉的手指拂过她紧绷的手腕,好似安慰一般。

她颤抖着,不只是被发热期折磨,也是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在不熟练接受别人的承接。

江念渝轻蜷了下自己的指骨,好像在挽留回味这人的温柔。

却实实在在又是在进行一场得寸进尺的占有。

“阿清……”

那炽热的吐息穿过茂密的头发,灼灼落在人赤白的脖颈上。

全凭着Omega的天性,江念渝沿着虞清的脖子精准的凑了过去。

可Beta哪裏来的腺体呢?

在凑到虞清脖颈的瞬间,江念渝就扑了个空。

她迷茫的眼睛好像忘记了虞清是个Beta的事实,全然不满足自己没有收获的探索,抵着虞清的脖颈,更加过分的拨扰寻找起来。

少女轻巧的鼻尖比任何东西都来的暧昧,她潮湿的吐息缠绕在虞清的脖颈,不厌其烦的蹭来蹭去,让人感觉到贪婪的念欲正在这窄窄的玄关回檔汹涌。

“撕拉——”

“嗯……”

虞清闷哼一声,攥着抑制剂的手发紧发白,那刚被她撕开一半的包装此刻已经全然不成样子。

虞清穿过来前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她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更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延时满足。

她奉行及时享乐,放在冰箱裏要当明天早餐的小蛋糕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热气如火,江念渝清瘦的身形也并没那样的寡淡。

虞清的后背好像一张拓印的纸,潮湿的热气沿着她的脊柱厮磨起伏。

她感觉到自己逐渐偏移倾颓的理智,似乎下一秒她的手指穿过的就不再是江念渝的手指……

——“她没有办法通过摄取你的信息素稳定体内Omega因子,发热期得不到缓解。”

医生的话好似冷水一般,给虞清迎面泼来。

Beta的手指不是Alpha的尖齿,无法产生信息素。

她清醒又自嘲的知道,自己现在的作用还不如一管Omega抑制剂。

真是……

好没用的Beta啊。

那一点点自卑成了虞清最后的理智。

她强压住心底的蠢蠢欲动,对江念渝说:“江念渝……我给你注射抑制,剂……很快就,就好了,忍一下。”

似乎是生怕自己会后悔,虞清凭着这一秒还算理智的思绪,飞快的拆开了手裏的抑制剂包装,拔掉了注射剂的防误触卡扣。

“唔。”

“唔!”

热气涂在虞清的脖颈,尖锐的针管却扎进了她面前人的手臂。

一前一后,玄关裏响起两声呜咽。

还在贪婪的汲取虞清气味的江念渝被注射剂扎破了手臂,她毫无防备,轻微的刺痛在她的手臂无限放大开来。

这完全是Omega的下意识举动,她一下吃痛,失控的咬在了虞清的脖颈。

虽然Omega无法标记任何人,但这还是虞清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被咬脖颈的感觉。

好奇怪。

明明她一个Beta对这个动作应该只会感觉到疼痛,可为什么除了疼痛,她还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酸胀。

头皮发麻,一瞬间血液都仿佛逆流了。

江念渝的牙齿不厌其烦的在脆弱的皮肤上折磨,虞清控制不住,骤然瑟缩失力,却也叫江念渝从背后更用力的倾轧,不堪重负的俯下身去。

空气裏潮湿,沾满热气的气流也随着沉积下来。

虞清每一口呼吸都在吞咽着江念渝的热气,它们沸沸扬扬,争先恐后,好像在享受一场饕餮盛宴一样,掠夺着她的呼吸。

“轰隆。”

又是一道闷雷,天空肉眼可见的暗了几度。

虞清好似被剥夺了视线,只剩下江念渝贴在她脖颈处的吐息,向她无序且炽热的描绘着什么。

热气缱绻,渗入骨髓。

明明平日裏看起来苍白寡淡的唇,怎么会变得这么柔软。

虞清脑袋乱糟糟的,这样的厮磨好像将她泡进了花瓣酿的酒裏,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没了支撑的力气。

只剩下她脆弱的膝盖还抵着地板。

冰凉的,似乎在维持那最后一丝自卑的理智。

虞清从没想过,发热期的Omega会这样的失控。

她脖颈发疼发麻,靠着仅剩不多的意志力攥着手裏的抑制剂,等待它悉数打入江念渝的身体。

这抑制剂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起作用。

这个念头刚一从虞清脑海裏闪过,禁锢住她脖颈的手腕忽然松开了。

江念渝的脸还蹭在她的脖颈,可不知道为何,虞清感觉她轻轻侧了一下身子。

“……阿清。”

微弱的,饱含气流颤抖的。

江念渝的声音有些脱力,贴着虞清的耳朵响起。

明明是很温柔的声音,虞清却身形一紧。

她耳朵很痒,头皮却发麻,密密麻麻的热意又在朝她涌来,好像要吞噬她的理智。

狠掐了一下自己,虞清才又恢复了几分克制,问她:“怎么了?”

江念渝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找虞清讲,就是很突然的想喊一声虞清的名字。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回应自己,所以她特别想听到她的声音。

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虞清问完,玄关处就安静了下来。

她以为江念渝是在发热期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喊了一声自己,接着就安慰着告诉她:“快就好了,注射完抑制剂,你就没事了。”

没事了。

真的会没事了吗?

可为什么她身体裏那种炽热的感觉还是没有得到消解。

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错,江念渝感觉自己的身体同虞清描述的发展完全不同。

冰凉的抑制剂贴着她的小臂四散游荡,又被热意吞没。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进来镇压这所谓“发热期”的勇士,如果说是蛰伏,那是不是太久了。

与其虚无焦灼的等待。

还不如……

怏怏的,江念渝对这种冰冷的东西莫名不抱有信任。

她侧脸,想回避手臂上的抑制剂,却不想虞清的手在此刻朝她摸过来。

“再忍耐一下,江念渝。”

那反摸过来的手掌因为缺少视线定位,张牙舞爪的,有些莽撞。

明明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头顶,江念渝就能感觉到虞清的安抚过她发丝的感觉。

是因为发热期吗?

连带着通感都异常活跃。

在江念渝混沌的目光裏,虞清的手磨蹭了好久都没有摸不到自己的脸。

她等不及,没有那样好的耐心,径直迎了过去。

她想要这人的安抚,更想要这人的味道……

柔软,炽热。

虞清感觉不是自己拂摸着江念渝的脸,而是江念渝的脸在磨蹭她的手掌。

那被塑料袋提手勒了一路的手指刚刚恢复不久,红色的勒痕若隐若现,聚集着敏感的神经。

虞清也不知道江念渝的兴趣怎么从她的脖颈转移到了手掌,她吐息滚烫,毫无意外的全都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手指被热意反复缠绕,到底刚才那句“再忍耐一下”究竟是对谁说的。

虞清一只手稳着推入的抑制剂,另一只手缠满了热意。

克制成了她今天的必修课。

“阿清。”

偏偏,江念渝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了话。

她沾湿的唇瓣靠在虞清的手掌外侧,每动一下都好像在撩拨琴弦。

虞清拿着抑制剂的手抖了一下。

受不了热意侵染,她倏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收了回来,理智在操控她说话:“好点没有?”

没有。

更糟了。

江念渝的脸一下悬空,灼热的吐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所幸她的手臂还圈着抱虞清,还能不知道第几次感触到虞清滚动的喉咙。

什么才是Omega的本性呢?

是依附。

是羸弱。

还是像菟丝草一样,看似弱不禁风,却可以将附着的植物杀死。

“热。”

江念渝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单字,说罢就又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虞清的脖间。

“……!”

热气扑簌簌的,比火还要灼人。

虞清心口一跳,手指用力,将抑制剂推到了尽头。

“唔。”

那微弱的呜咽擦过虞清的耳廓,好像咬在虞清的脖颈。

虞清蓦然垂下了眼睛,她像是被江念渝传染了,吐出的气也发热。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刚刚一下将剩下的抑制剂全给江念渝推进去了,虞清克制着自己的心跳,小心翼翼的将空了的注射器取下:“注射完了,睡一觉就不热了,我抱你回去吧。”

可热只是江念渝的托词。

她抱着虞清的脖颈,汹涌的血液在她身体裏安稳了些,叫她只想在虞清身边凑着。

“嗯。”江念渝窝在虞清的怀裏,乖巧的点了点头。

“轰隆!”

“啪嗒,啪嗒。”

隐隐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好像还有雨滴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清脆的,凉爽的。

虞清抱起江念渝的瞬间,好像还看到了一朵素白的山茶花开在她的眼前。

好瘦。

虞清不是第一次这样感慨,她觉得以后得多给江念渝补补才行。

这么盘算着,虞清就抱着江念渝走到了她的床前。

许是发热期太折腾了,江念渝靠在她怀裏就睡着了,虞清把她放到床上都没有吵醒她。

凉风穿过玻璃窗推开的缝隙灌进屋裏,被江念渝铸造的小窝堆满了热意。

虞清先是把自己的衣服从床上抱下来,又抱出床新被子给江念渝盖上。

虞清脚步生风,感觉最难的部分终于过去了。

她强行删除掉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只在心裏为此刻江念渝平安度过发热期感到庆幸。

她希望她好梦。

希望她一觉起来什么不舒服都消失。

希望她不再消瘦不安。

“轰隆!”

闪着亮光的雷又划过了窗户,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人间事或许总是事与愿违,这样的天气注定不会多么的适合人睡觉。

更何况本就浅眠的人。

在虞清收拾东西的时候,江念渝的呼吸又沉重起来。

抑制剂如虞清所说,开始在消解她体内的信息素。

可她身体裏的信息素并没有欢迎它们的到来,纷纷竖起排斥的触角。

已经品尝过崭新味道的味蕾,又怎么会接受这样廉价的,人工合成的工业信息素呢?

堆积在窗前的云始终没有散去,雨夹着凌冽的风,铺天盖地的浇下来。

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淹没。

虞清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哼着小曲儿回来。

又在走到江念渝床边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停下了。

偷偷的,江念渝睡着的床侧落下一道影子。

虞清双手托起脑袋,借着雨幕裏的日光看着睡着了的江念渝。

这张精致的小脸好像造物主精雕细刻的作品,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邃。

真好看。

就是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破坏美感。

“啧。”

虞清这么想着,抬起手来准备帮江念渝撇开垂在脸前的发丝。

可谁知,暮光裏,江念渝突然睁开了眼睛。

冷清的,饱含热意的闯进虞清的视线。

虞清一下僵住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这么两个相悖的词放在一起。

相比之下,江念渝的想法就单纯多了。

她垂着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虞清伸过来的手,接着便毫不迟疑的将它抓了过去。

连带着被抓过去的,还有虞清本人。

灯光在虞清的视线裏一帧一帧错过,光怪陆离。

在下一帧裏,江念渝的鼻尖同她近在咫尺。

“江……!”

话还没说完,虞清的指尖就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谁要等抑制剂起效。

江念渝的指腹摩挲过虞清的手指,贪婪的,失控的咬了下去。

她的牙齿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求她:“阿清,……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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