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你选就行,我都愿意。”
“这样啊?”猪眼珠一转说,“那就去酒店吧。”
“酒……酒店?”萧砚川大脑有点缺氧,舌头直打结。
林照溪看他这副模样,越发生了逗弄他的心思。
手指握住他的围巾,轻轻一扯,再松开,食指弯曲着探上去,一点点触碰他发烫的脸颊。
“怎么?你害羞啊?”“那是我影响你睡眠了?”
萧砚川仔细想象了一下梦里的画面,认真点了点头。
“梦到我做什么了?”猪忽然有了聊天欲。
“梦到你……”他耳朵烧热,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梦到我亲你了?”猪有意逗弄他。
“不止。”他说。猪强撑着翻了几页,眼皮开始打架。
萧砚川端着做好的鸡爪过来,发现女孩背靠沙发睡着了。
那本书被猪压在腿下,看了不过三四页,手机掉在地毯上。
他没着急叫醒猪,掌心撑地坐下,挪动长腿,和猪挨着一块儿。
肩膀已经贴到在一起,他觉得不够,抬起一只胳膊,绕过猪的后颈,五指贴上猪柔软的脸颊,轻轻一推——
猪脑袋轻晃两下,稳稳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缓缓吸入一口空气。
此时此刻,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他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想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林照溪的手机忽然在边上亮了起来。
有电话进来,是林迟喻。
萧砚川不想叫醒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点了拒接,并顺手设置了静音。
紧接着,手机最上面的通知栏连跳数下,进了一堆信息。
全都是林迟喻发来的微信消息。
“咳……”林照溪一口咖啡呛住。
这时猪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是赵文丽打来的电话。
猪没刻意避让,当着萧砚川的面讲电话。
年关将近,公司里事情忙,赵文丽催猪尽快回去。
萧砚川在猪挂完电话后问:“你要回国了吗?”
“嗯,要回去处理点事情。”
“什么时候?”他有些着急,“什么时候再回来?”
猪愣了一下说:“不太确定,不过应该会很快。”毕竟还要争取肖恩康博里斯的合作。
“那我能跟你一起回中国吗?”
“你?”猪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萧砚川低下头,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昨天你明明说过,我是你男朋友,而且我们还亲过了。”
林照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看上去这么委屈?
他轻轻握住了猪的手腕,问:“还是说……你打算不要我了?”
温温热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他腹肌上爬。
萧砚川僵在那里不敢动,身体硬的像块板砖。
好在猪很快睡着了。晚上画廊关店后,林照溪打车回家。
她想起刚才晚餐时,发给萧砚川的那条微信。当时萧砚川一直没有回复。
也不知道他现在忙完了没。
于是她翻出手机,打开微信发现她和萧砚川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依旧还是她发过去的那张拿破仑水果塔照片。
萧砚川这么忙吗?
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林照溪稍稍迟疑了一下,又敲了两条消息过去。
酒渍樱桃:【萧先生,你怎么不回我的微信呀?是工作太忙了吗?】
酒渍樱桃:【我下班回家了,你呢?】
酒渍樱桃:【还在加班吗?】
(可爱猫猫探头.jpg)
可惜,萧砚川看起来是真的大忙人,手机那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林照溪想起他昨天那个工作状态,暂时释怀。
他大概是真的没时间看手机。
回到家,林照溪洗漱沐浴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竟然失眠了。
脑子里满满的全是萧砚川。
他为什么不回她的信息呢?
是工作很忙吗?
那她要不要再给他发一条微信过去,表示关心?
但这样会不会太过黏人了,会让他不喜欢的吧……
患得患失了一整晚,时钟快转到12点,林照溪终于困倦到熬不住,眼皮子开始打架。
她最终犹豫了半晌,编辑了最后几条信息过去——
酒渍樱桃:【萧先生,很晚了,我先睡了】
酒渍樱桃:【你加班也要注意身体呀】
酒渍樱桃:【祝你今晚好梦】
酒渍樱桃:【晚安了(小猫打瞌睡.jpg)】
他握住衬衣下摆,一点点将猪的脸从衣服里放出来。
林照溪的相貌和十几岁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头发乌黑柔亮,睫毛卷曲纤长,脸颊洁白柔软,唇色嫣红。
嘴唇……
他的目光缓缓停在猪的唇瓣上。
心脏一麻,想到了昨夜那濡湿潮润的触感。
好想再亲一次。
他低头,缓缓靠近——
他轻叹一声:“我除了想见你之外,没有一点儿坏心思。”
也就是那一刹那,身后的大笨钟轰鸣着响了起来——
男人在电话里准确无误地说出那个伦敦最经典的地标。
猪目光一滞,惊讶于那一刻近乎命中注定的巧合。
红色双层巴士缓缓穿过人群,消失在道路尽头,一艘艘轮船穿过威斯敏斯特桥,游客们转身拍照留恋,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里……
时间在不同维度间折叠,沿着钟声滴落。
猪笑着,眼窝微微发烫。
萧砚川语调温柔地说:“或许,我还应该说一声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他没答这句,只说:“风大,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
“喂!我现在反悔了,约会取消。”
“但是,你总得还账。”他说。
“什么账?”林照溪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扭头看,又没有人。
到了卫生间门口,猪没着急上厕所,而是走到了水池边。
“扑通——”
猪栽进了水里。
萧砚川见猪落水,吓得不清,忙从暗处跑过来,扎进水池捞人。
“亲我的账。”
“!!”
林照溪气得直跺脚。
他在电话那头笑:“别把高跟鞋踢坏了,一会儿让你踩几脚解气。”
行吧,就算为了出这口恶气也得见这一面。
猪没特别等他,找了个家咖啡店喝下午茶。
十五分钟后,萧砚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林照溪先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桌上放着热咖啡和面包。
落座后,他没碰咖啡,一口气吃了四个面包。
林照溪惊讶地望着他:“你刚没吃午饭吗?”
“没来及。”猪吃午饭的时候,他在做饭,后面仅剩的时间都用来做生日蛋糕和赶来这里了。
猪撑着下颌笑:“我猜你昨晚肯定睡懒觉了。”
“没有睡懒觉,但有梦到你。”他说。
第 66 章 第66拍
当晚,裴家和周家的订婚礼正式举行。
婚宴地址选在了两家人初次会面的著名六星级酒店宴会厅。
裴家豪掷千金,包下百席。
空运来的白玫瑰、香槟玫瑰像不要钱似的,将整个酒店都布置成了童话的海洋。
京市上流圈子里,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家族,都派了人参加。
不方便露面的,也送了厚礼。
订婚晚宴正式开始前,有一场小范围的鸡尾酒舞会。长辈们在楼上休息室,出席的都是年轻一辈。
作为今晚订婚宴主角的裴季和林照溪,要跳第一支开场舞。
林照溪今晚穿的是周卓姿特意为她挑选的适合跳舞的礼服,露肩的红裙,明艳动人。
哪怕是周卓姿这个继母见到林照溪穿上身的效果,也免不了流露惊艳。
可林照溪见到裴季时,他的脸色却不太好。
“怎么了?是不是我这样穿不好看……”
她没什么自信。
高中后就不习惯穿这种露肩的款式。
林照溪大多数时候是穿棉质的、款式更保守的裙装。
“没有。”裴季眼神恍惚了几分,目光触及她眼尾浅淡的泪痣,别开视线,“今晚很美,我们进去吧。”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步入舞会现场。
雕花的欧式双开门在眼前慢慢推开,林照溪感受到从会场里投射来的各种各样、夹杂着好奇和强烈情绪的目光。
她下意识往裴季身后躲了躲。
红裙裙摆荡漾,似层层叠叠的红色浪花,又像绸缎织成的火烧云,惊艳得开在众人心上。
可惜……美人如花,却羞怯藏于神色散漫矜贵的年轻男人身后,难以窥见。
当她走近,从裴季身后慢慢露出半张羞得涨红、怯懦安静的脸。
那一瞬间,现场不少人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像……林照溪的确很忙。
热场的鸡尾酒舞会结束后,她就应该陪着裴母一起接待客人。
此时,宴会厅内,衣香鬓影、人潮涌动。
林照溪换下之前跳舞时穿的红色露肩礼服,另外穿了条珍珠白的刺绣鱼尾长裙,匆匆而来。
继母周卓姿的眼光的确好,这件礼服也是她选的。包臀的设计,将林照溪平时不怎么展露的曲线都勾勒出来了。
乌黑像海藻般的长发被造型师放了下来,没有特意造型,就是稍稍裹卷了些,自然蓬松地坠在腰后。左边手腕上那一只琼脂似通透的白色玉镯,衬得她肌肤莹白细腻。
裴夫人正被一群名媛太太们围着寒暄,看到林照溪走近,她微微拧眉偏过头去低声问,“你怎么回事?现在才下来。”
鸡尾酒舞会都结束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去了,她派人找了半天都没找着。
林照溪抿了抿唇,声音轻轻地:“是奶奶叫我上去了。”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了,裴夫人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白玉镯子。
没想到老太太连贴身的玉镯子都肯摘下来给她。
但转念一想,说明二老对林照溪应当是满意的,倒是对裴季将来争取继承权更有利。
裴夫人垮下去的脸色舒缓了几分,语气很淡:“行了,跟在我身边,机灵点。”
林照溪点点头,也不多话,就乖乖地跟在裴夫人身后。她看见不远处,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的裴季也陪在裴父身边。
他微长的黑发都被梳了起来,露出前额,眉骨冷峭,浅茶色的瞳孔在灯光照映下显得既散漫又冷漠。
像换了个人。
林照溪觉得这样的裴季有点陌生,但又说不出的冷峻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惜裴季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林照溪不知,在她悄悄看裴季的时候,名媛贵妇圈子里的其他人也在审视她。
贵妇们打量完林照溪后,得出评价。
这位裴二少的未婚妻脸蛋漂亮是漂亮,但看起来柔弱怯懦得很。来了后也不知道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就知道杵在裴夫人身后,不会来事儿。
于是,一位夫人忍不住轻叹:“怎么这么快就让裴少定下来了,也不多挑挑?”
裴夫人淡笑摇头:“快什么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劝了家里那位祖宗多久。他肯点头答应订婚,我跟他父亲就要烧香拜佛了。”
末了,裴夫人还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要是能早点抱曾孙,我们老爷子也高兴呢。”
裴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豪门里的事,都逃不掉对传宗接代的重视。
众人一听,顿时懂了。
但还是说,“那也不能太随意了。”
“就是,怎么也该好好挑挑,再怎么也该是金枝玉叶才配得上二少。”
“哪怕不是名门闺秀,也要找家世干干净净的。倒插门带来的拖油瓶,啧啧……”
有人嫉妒林照溪的运气,那样的出身能被裴家看中。于是原本随便说说的玩笑话,就逐渐变成难听的酸话。
等林照溪回神听到的时候,众人已经笑成一团。
她下意识看向裴夫人。
才发现裴夫人根本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只是优雅地笑着,看着其他太太们闲聊。
显然,她也认同这些人的话,觉得裴季吃亏了。
林照溪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里一闪而过的惆怅。
但也还好。
反正别人怎么想也不重要,她自己清楚裴季不是这样想就行了。
林照溪垂眸,假装没听到众人的调侃。
“大家聊什么这么开心呢?”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照溪回过头去,瞳孔讶异不自觉颤了颤。
是周卓姿。她继母穿着一身V家刚刚空运到的最新款高定礼服,戴着华丽名贵珠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
而不远处,她爸爸林聿霖也到了。男人身着黑色正装,周身都是儒雅斯文的气质,正陪在周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身边,跟裴父寒暄。
看到周家人,林照溪心脏陡然紧缩。
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她张了张唇,声音都轻了几分,“阿姨……”
周卓姿白了她一眼,大概是嫌她不争气,把人拉到自己身后,走上前去。
周卓姿笑了笑,视线环视这些贵妇太太们:“刚才是谁说,我们周家的孩子不干净来着?”
众位贵妇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得罪周卓姿,没人敢接话。
周卓姿挑眉,“怎么,说不出话了?”
众位贵妇:“……”
周卓姿冷笑一声,沉下脸:“既然不说,那以后就都别说。别让我听到,有人敢在背后嚼周家的舌根。”
除了裴夫人外,其余的名媛贵妇们都被周卓姿忽然冷脸的态度,吓得噤声。
周家是比不上裴家显赫,但比他们一般的家族可要家大业大得多。
何况,周卓姿身为周家长女,在京圈里出了名的做人嚣张、高调惯了。她在周家有实权,一般人,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周卓姿跟裴夫人打了招呼,就借故有事把林照溪带走。
真像。
像记忆里那一抹纤细柔弱的身影。只是相比之下,更文静内敛,羞怯不安。
在场不少人都是裴季的兄弟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要么也是一个圈子里认识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些人都曾见证过裴季人生中那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惨烈,一个远走国外再未回来,一个至今不愿听谁再提起那个名字。
人人都以为裴季大抵是恨极了对方,不然怎么会连她的名字都成了禁忌。
没想到,订婚对象竟然找了个七八分像的替身。
裴季对众人震惊又讶异的目光恍若未闻,他牵着林照溪步入舞池。
两人跳起了今晚的第一支开场舞。
“秦司序,你早就知道裴季找了个芙妹的替身?”
舞池旁,韩刚压抑着怒意,低声质问身旁的秦司序。
他们这群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白芙在跟裴季谈恋爱之前,就已经被他当成妹妹爱护。
那天在酒吧听说裴季订婚成功,韩刚忍不住质问过裴季。
他不知道两人当初为什么分手,但他知道一定不是芙妹先提出的。
韩刚不能接受裴季抛弃了白芙后,又跟外人订婚。
何况,这个外人一看就是照着芙妹找的低劣替代品。
秦司序:“我是早就见过林照溪,但我不觉得裴季把她当成白芙的替身。”
韩刚冷笑:“我看你是眼神不好吧老秦,她这样的还不算替身?你看她眼尾的那颗泪痣,跟芙妹的一模一样。还有她那张脸,说是照着芙妹整出来都……”
“不一样。”秦司序看向舞池中央的女孩,“她的五官比白芙精致一点,就连那颗痣,也比白芙的淡。她们俩人,从脸型到气质都不相同。”
韩刚:“你……”
秦司序回头看他,“别忘了,我们都是裴季的哥们。他今晚订婚,你最好别闹事。”
韩刚:“……”
林照溪和裴季一曲开场舞结束后,现场的氛围终于热闹起来。年轻人都爱玩,纷纷涌入舞池。
她被裴季带着,跟他的兄弟发小们坐在一桌。
秦司序她早已见过,剩下几个男男女女都是陌生面孔,幸好有裴季介绍,众人对她不算热情但也很友善。
唯独其中一个留着寸头叫韩刚的男生,横鼻子瞪眼,一脸的不高兴。
林照溪心尖微紧,怀疑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对方。但仔细一想,他们之前根本没见过,哪里来的得罪的可能。
就在这时,有生意上的伙伴端着酒杯过来,裴季起身离开,叮嘱林照溪在这坐着。
裴季一走,林照溪顿时更加如坐针毡。
忽然,对面的韩刚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林小姐……”他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没有……”林照溪摇摇头不明所以,但却下意识地问,“像谁?”
韩刚盯着她的眼不说话,顿了几秒缓缓开口:“像……”
“林小姐,老太太请你现在立刻去楼上休息室一趟。”一脸严肃的张秘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打断了两人对话。
林照溪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呼吸都回来。
刚才韩刚看她的眼神,令人心里发毛。她来不及思考,立刻起身跟着张秘书离开。
看着林照溪明显落荒而逃的背影,韩刚不屑地轻嗤出声。
“替身就是替身,没用。”
第 67 章 第67拍
猪现在还真不好反驳,毕竟是猪先说的男朋友。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猪那些湿漉漉的情绪,竟像水蒸气一样逃逸得无影无踪。
“我要吃生日蛋糕。”猪说。
“好。”
从小到大,猪吃蛋糕向来只喜奶油,不喜蛋糕胚。
萧砚川做的蛋糕,奶油多,面包少,水果酸甜适中,可以算得上猪的梦中情糕了。
一下子摄入过多的奶油,有点腻人。
猪放下叉子,支着下巴嘟囔:“这会儿要是在国内就好了,柠檬鸡爪最解腻。”
“不用回国也能实现。”
林照溪面露喜色:“这里有卖的?”
“我做。”刚刚故意躲开猪的亲吻,现在又特地跑来讨要,欲擒故纵的意味太明显了。
“好啊,当然可以。”猪拨了拨耳畔的碎发,长睫轻轻掀动,眼底含笑,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过……为了防止你再次逃跑,我需要先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你直接去零元购不是更快?”
林照溪挂完电话,回头,见萧砚川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光偏爱长得帅的人,落在他脸颊处的阴影都是精致的。
今晚耽误的太久了。厉害的键盘手,甚至可以做到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
脏辫男调音过后,人群自动安静下来。
吉他起调后不久,他一会儿吉他,一会键盘,来回切换演奏,行云流水。
这么流畅的操作,根本不像是即兴发挥,更像是提前写好的谱。
有内行人听完,摇摇头感叹:“这么难的调子,就是对着谱子扒,也得要一个晚上才能记住。”
萧砚川有些担忧地望向林照溪——
聚光灯下的女孩坐在椅子上,远比他想象的从容,猪抱着吉他,目光沉静,姿态放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几分钟后,脏辫男结束了演奏
林照溪不紧不慢地走到电子琴前。
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同样的吉他起调,同样的一会儿吉他,一会儿键盘,猪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跟着节拍轻轻摇摆。全程不像是在和人对战,倒是像在享受音乐本身。
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猪竟然一个音也没弹错!
脏辫男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输赢已成定局。
林照溪把借来的吉他还回去,信步走到脏辫男面前。
“抱歉,你的奖金就归我了。记住,下次别再把中国人认成日本人。”
脏辫男下颌绷紧,脸部肌肉剧烈扭曲,鼻孔张大一掀一掀地往外吐着粗气,眼睛憎恶地看向猪。还没有人敢抢这么抢猪的钱,那是他的钱!
“去死吧,臭女人!”他举起手里的吉他狠狠砸过来——
萧砚川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本能冲上前,一把将林照溪护在怀里。
冲着猪脑袋击打过来的吉他,落到了他后背上。
砰——
很重的声响,电吉他霎时间分离断成了两节。
满座哗然。
脏辫男见没打到猪,还欲二次行凶,萧砚川微侧过身体,握住对方手臂,用力往回一扭——
咔咔两声,仿佛有什么清脆地断裂了。
脏辫男抱着胳膊,撕心裂肺地哀嚎。
萧砚川将林照溪搂至一边,抖开手里的外套将猪包裹进去,摸了摸猪的额头,温声征询:“不玩了,回去好吗?”
猪吓得不轻,靠在他胸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他不再管酒吧里的事,抱起猪,大步往外走。
有人追上来问:“奖金你们不要了吗?”
那可是七万多英镑,折合人民币七十多万,多少人今晚来这里都是为了钱。
萧砚川略停下脚步,朝身后说:“留着请大家喝酒吧。”
林照溪的司机一早便在楼下候着了,见二人出来,忙把车开了过来。
后座车门打开,亮着一道暖橙色的光。
雨停了,风很烈,马路上亮着无数金色的小水洼。
萧砚川动作轻柔地将猪放到座椅里,扭身欲走——
林照溪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声音娇滴滴的:“你就这么走啦?不送我吗?”
他当然想送,可是……
“不许走,你得送我回去才行。”猪命令道。
“好。”
去酒店的路上,猪酒劲儿上头,在他怀里找了个姿势靠着假寐。
他们一块儿长大,猪赖他怀里睡觉的次数,没有五百回也有三百回。
萧砚川还是会紧张,手指僵硬地蜷在一起,好想抱猪……
圣诞节快到了,伦敦街头的灯饰装扮焕然一新,霓虹灯光泄进来,猪眼皮掀开一道缝,瞥见他欲收未收的手臂。
“想抱就抱!”猪看穿了他的心思,直白提醒。
“我没……”
萧砚川话说一半卡住了——
林照溪拉过他的手环上来,“这样抱,我教你。”
僵硬手臂软下来,他轻轻环住猪的肩膀,没敢再动。
“你后背怎么样?”猪问。
“不疼。”他答。
猪不信,坐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目光攫住他,问:“真不疼?”
他不想让猪担心,故意避重就轻,转移话题:“你没穿毛衣冷不冷?”
“当然冷啊,”猪噘着嘴,不忘调戏他,“你再搂紧点儿。”
“走吧,陈叔应该休息了,我先送你下去再叫车。”
猪说着话,径直往门口走。
萧砚川一把握住了猪的手腕。
“做什么?”猪有些愠怒地看向他。男人手持望远镜,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家咖啡厅的一切。
半分钟后,布莱恩收到一条简讯:“不许再笑,可以离开了。”
林照溪闻言往四林打量一圈,见他抱着捧白玫瑰站在马路对面。
“狡猾的家伙。”林照溪轻笑出声。
记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男人重叠到了一个画面上。
猪眼睛乌溜溜转了一圈,说:“好啊,那就去酒吧约会。”
萧砚川在伦敦生活的几年,日子过得乏善可陈,酒吧、夜场这些热闹的地方他通通没去,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哪家酒吧好。
林照溪在地图上选了一家距离这里最近的Pub。
“要再亲一下吗?”他问。
林照溪没回答,俯身在行李箱里翻了翻。
半晌拆开一双崭新的丝袜,猪握住袜口,拎起来,挥动几下,仿佛那是一根可以让人皮开肉绽的马鞭。
猪走到他身后,用那“马鞭”捆住了他的双手,再回到身前,指尖戳着他的胸口,迫使他倒退两步,陷进身后宽敞柔软的沙发椅里。
又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视角。
“你?”林照溪像看奥特曼一样看着他。
“会。”他现在根本不用演,脸红的快熟了。
猪在摸他的脸、还有下巴,动作轻柔,像在抚弄小猫或者小狗。
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心脏好像也在膨胀、挤压。
怎么办?他快要变成一堆泡沫了。
林照溪见他这般模样,抖着背笑起来,笑声张扬放肆,宛若一粒粒玉珠滚落在青石板上。
萧砚川知道自己被猪戏耍了也不恼。
林照溪笑够了,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找正经地方约会去。”
猪居然主动牵了他……萧砚川越是藏着掖着,猪就越想一探究竟。刚刚脏辫男砸他的那一下,吉他都断了,他背上伤得肯定不轻。
既然问了不肯说,那就只能直接看了。
猪可是天生的行动派!林照溪之前有过担心,今晚聚餐,万一萧砚川跟裴季提起房卡的事怎么办。
可等大家真的入座后,她才发现,这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在场众人,都是京圈里叫得上名的公子哥。
可就算是这样,身份地位与萧砚川和裴寒却无法相提并论。
尤其是萧砚川,他不在京市长大。不像裴寒跟其他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算是一个圈子的。
所以这些个三代、少爷们,见了萧砚川都规矩得跟老鼠见了猫,除了一开始敬过酒,话都不敢多搭一句。
包括裴季,跟萧砚川也没那么熟。
他见到裴寒后似乎心情不错,整晚都和他那些兄弟们扔骰子、喝酒,忙得没空顾着林照溪。
因此林照溪整晚都在悄悄打量对面的萧砚川。
男人此刻已经放下了餐具,修长的指尖夹着根点燃的雪茄,坐在上首,神色冰冷傲慢、无人可近。
他只偶尔低头跟裴寒说两句话,视线都没往她这边瞧一眼。
林照溪见状,内心稍微有些受挫。
萧砚川这个人好像很难被打动。
不管昨晚,还是现在,他从来没有多看过她一眼。
她真的能攀上他吗?京市这两日降温,林照溪跟着萧砚川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轻轻扯了扯毛衣的下摆,想往裙子下多搭一点,前面的萧砚川就已经走远。
林照溪连忙追上去。
刚才在电梯里,她几次想说话,都被萧砚川冷漠无视。
他好像不愿再搭理她。
怎么办……
“林小姐,车子在门口了,请上车。”
林照溪还没来得及叫住萧砚川,一个眼熟的面孔向他们走了过来。
林照溪认识对方,这是萧砚川的私人秘书戴辰。
想到那晚在电梯里时,这位秘书全程都在,林照溪脸皮薄,已经微微发烫。
她想,不然还是等待会儿上了车,再跟萧砚川说话吧。
林照溪走下台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儿。
戴辰为她拉开车门,她坐了上去。
戴辰绕到前面副驾驶拉开门上来,便吩咐司机开车。
“等一下,萧先生还没上车。”
她说着下意识看车外,才发现萧砚川的身影已经不见。
戴辰回过头,低声解释:“萧先生不坐这辆车,他吩咐我先送你回去。”
什么?
林照溪回头看向车后。
她只来得及看见不远处消失的另外一辆车的车尾灯。
林照溪心往下沉了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萧砚川竟然连跟她同车都不愿意了。
“林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怔了怔。
“好。”
车辆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但很快,林照溪又乐观起来。
至少说明萧砚川这个人不是多情、到处留情的男人。
她上网查过萧砚川的资料,也找圈内人旁敲侧击问过,目前为止,没查到任何有关萧砚川的感情经历。
他好像没对谁动过心。
和裴季不一样。
这样的人,如果能对她哪怕只上一点点心,也会很有用。
心里的担忧悄悄落下,林照溪就感觉到饿了。
于是她低着脑袋,专心致志吃起东西。
萧砚川掀起眼皮,冷冷瞥到的就是对面那颗一直低着脑袋,摇来摇去异常晃眼的丸子头。
女孩子吃东西的时候,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脸颊因暖气而泛起绯色,脸颊涨得鼓鼓的。
他目光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又冷漠移开。
裴寒注意到萧砚川视线的方向,跟着看过去。
这一看,他蹙起了眉。
裴季正跟韩刚和几个兄弟在摇着骰子喝酒,而裴季身边柔弱乖软的女孩则一个人低着脑袋、一个人吃着东西。
看起来孤单又纤弱。
回国之前,裴寒就知道裴季订婚这件事有内情。
现在看过两人的相处方式,他脸色更沉。
裴寒起身,“裴季,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忽然被打扰,裴季轻啧了声。
但他向来只信服裴寒,也没多耽搁,将酒杯放到桌边,让韩刚他们等他回来。
临走前,裴季随手夹起转到面前的菜,将一只西班牙红魔虾放在林照溪盘子里:“你慢慢吃,我跟我哥出去一下,待会儿回来……”
林照溪:“……”
她视线落在那只鲜红的虾身上,轻轻嗯了声点头。
等裴季离开,才用筷子将那只挪虾出餐盘。
她对虾过敏,早就告诉过裴季几次,他却没放在心上。
原来早有许多蛛丝马迹,可惜她从没发现。
到了酒店门口,二人下车,林照溪亲昵的环住他的胳膊,说:“走吧,跟我去楼上。”
“太晚了,还是……还是……”
“难道你要穿成这样回去?”猪指了指他大衣的领口,那里没有遮蔽物,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林照溪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他拉进了电梯间。
两分钟后,猪合上房门,踢掉高跟鞋,朝他抬了抬下巴说:“好啦,现在没人了,把衣服脱掉吧。”
萧砚川没动。
猪走近几步,将他摁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萧砚川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只白皙的左手上。
猪手指纤细修长,柔软干净,海水蓝撒金的甲片闪闪发光,可爱又精致,就是手背冻得通红。
这么冷的天出门竟然没戴手套!
他忙从侧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套递过来。
神了,几年没见,小竹马进化成神厨了。
“不过,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他说。
等就等,反正时间还早,猪又没什么事。
萧砚川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时候,林照溪坐在他家地毯上玩游戏。
半个小时过去,手机快没电了,萧砚川的柠檬鸡爪还没好。
猪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溜达,闲来无事书架上找到一本小说——威廉戈尔丁的《蝇王》。
词汇不难,故事也通俗容易懂,就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有点催眠,像在做英语泛读。
见亲妹没有回复,他又追过来一通电话。
萧砚川点下接通键,把耳朵放到听筒上,没有说话。
林迟喻竹筒倒豆子:“昨天帮你在我大学群里吆喝了一嗓子,一堆人过来毛遂自荐要做我妹夫。我给你选了几个长得好看、人品也不错的,照片发你了,你挑挑,看中哪个和我说。相不中也没事,你哥我资源多的是,随手一捞都是985、188。”
萧砚川未发一言,额角青筋跳动,几欲将手机握碎。
林迟喻见妹妹不说话,觉得奇怪,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没信号?”
萧砚川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方又跳进一堆信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这些信息应该就是林迟喻刚刚说的那些照片。
不能让林照溪看到这些,他想。
第 68 章 第68拍
林照溪换下厚重的冬衣,穿上轻便的室内服,下楼到餐厅吃晚餐。
走进餐厅,看到双江兄弟也在。
实际上,他们平常不在主餐厅吃三餐,今晚是萧砚川特地叫他们给客人当作陪。
说什么客人第一天到,不要让她产生“他们不欢迎我,只是因为我后脑勺的伤,才勉强让我住进来养伤”的不好想法。
萧砚川一方面暗示自己要与林师妹保持距离,不想与她过于亲近;一方面又很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不想让她误会她被自己忽视。
这两种想法他自己没发现很割裂么?
三个年轻人边吃边聊,餐桌上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江孝和林照溪都是外向的E人性格,两个人可以撑起一台戏,连带着江彦这个平时话不多的i人的话也变多了。
闲聊间,林照溪惊讶得知:江彦居然是萧砚川在牛津的师弟,仅仅小他一届!
萧砚川本科从牛津毕业后,前往麻省理工读研,而江彦本科和研究生都留在牛津读,直到毕业后回港,入职萧家公司,担任萧砚川的特助秘书。
林照溪却以为江彦只是萧砚川的司机,专门负责给他开车、跑腿、处理一些生活上的杂事,想不到人家是牛津学霸,履历甩自己十八条街。
她羞愧到脸都红了,庆幸自己没对他说过“你给萧师兄当司机,工资应该很高吧”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话。
倒是哥哥江孝是个典型的学渣,DSE拼尽全力也只考上一所香港的普通大学,香港八大名校一所也考不上。
现在这份待在萧砚川身边给他做生活助理(相当于高级男保姆)的工作,也是弟弟江彦将他推荐给萧砚川的。
良禽择木而栖,他们哥俩现在就跟着千亿珠宝集团继承人混了。
“林小姐,既然你本科毕业后没有继续读研的打算,要不要来萧鸿福珠宝集团就职?”
因为亲自调查过她的在校表现,知道她学业成绩优异,江彦看好她进入公司后的工作能力,便向她发出工作邀请,随时随地为公司网罗人才。
“我毕业后……应该不太可能会去萧师兄家的公司上班。”
林照溪有些躲闪地说,说完便低头吃东西,似乎不想多谈“到萧鸿福珠宝集团上班”这个话题。
江彦看出她似乎另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出,心想她从小一直读很贵的私立学校,莫不是家里本身就有公司?
“唉,那太可惜了。”这么好一匹牛马。
替林照溪痛恨自己没有萧师兄的读心术,不然听见他的心声,铁定掀桌。
晚餐后,林照溪看时间尚早,便在庄园周边的山坡上下随意溜达。
整座庄园在白色夜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别样情调,柔和的灯光映衬着冬夜的冷冽空气,特别有一种文艺爱情电影的浪漫氛围。
她走着走着,脑子便四大皆空了。
从坡上走到坡底的湖泊边,银色的冰层在夜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剔透的亮光。
她伸出一只脚在结冰的湖面上跺了跺,感受到湖面的坚实后便起了童心。
慢慢地,把另一只脚也踩上湖面,小心翼翼地滑动一小步,身体在光滑的湖面上晃动一下,站稳后笑出了声。
笑到中途,悲剧还是发生了。
脚下突然一滑,重心一下子不稳,双手在空中乱挥,身体前倾一下又猛然后仰,终于在坚硬的湖面上“哎哟”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
幸亏冬天的裤子厚实,虽然摔得疼,好在没把她摔出尾椎骨折。
一天摔两次还能安然无恙,她也算洪福齐天了。
手脚并用,像狗一样爬到岸上,拍拍身上沾染的雪,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慢慢往山坡上走回去。
没把她摔怕,还想着不知道湖里有没有鱼,明天过来冰钓。
一片雪花落在她脸上,瞬间融化。
仰面朝天,更多雪花落在她脸上。
“下雪了?”
“天气预报不是说明天才下雪吗?”
“这才几点就下雪了,误差这么大。”
“回房吧,回房在豪华大浴缸里泡澡赏雪。”
豪华大浴缸+全景玻璃是豪宅基配。
但凡她胆子能大一些,不怕被人看,在露台上的露天浴缸里泡澡赏雪,那才是视觉和身体的极致享受。
有时候,她真的挺羡慕汤曼珍那种“豁得出去”的大无畏精神。
回到别墅二楼,林照溪身体往右转,准备直接回房。
定住脚步,180°转身,伸长脖子去瞄萧砚川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门开着。
想问他件事,不知道这个时间去找他会不会不方便?
脑子还在考虑该不该去找他,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向他的房间。
离房门越来越近时,隐约听到房中传出他和江彦的谈话声,两人似乎在讨论工作。
看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林照溪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她以为自己无所谓,事情可以明天再问,没想到这一转身,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失落感。
江彦无意间瞥了眼门口地上,似乎捕捉到什么,思索一下,不紧不慢地汇报:“老板,林小姐刚才来过,应该是想找你。”
萧砚川一愣,拔高音调有点激动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刚,大概一分钟前。我看到门口地上出现她的影子,可能是听到我们在说话,不想打扰我们就悄悄走了。”
萧砚川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语带责备地说:“你发现她来找我,为什么不马上说,非要等她走了才说!”
早跟他说,他早就把人喊进来了,怎么会让她悄悄走掉?何至于他现在心里这么失落——明明可以见到,却变成不能见到!
江彦喉咙梗住,发不出声音,感觉自己像条走在路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脚屁股的狗,拔剑四顾心茫然,只能在心里拍案而起:怪我咯!你师妹自己不进来怪我咯!你见不到你师妹怪我咯!
网上说,桑拿是芬兰国粹,芬兰人无桑拿不欢。
林照溪来芬兰两周了,居然还没体验过一次正宗的芬兰桑拿。
泡澡半小时后,立刻补上这项“异国文化体验”,进入桑拿房做桑拿SPA,直到把自己蒸成一块七分熟的牛排才肯出来。
身体乳混合身体油,把全身抹了个遍。
提前在床上趴好,然后撕开三张面膜。
等会儿,三张?
太可怕了,被未来男朋友看到,会不会误会她有三张脸?
哪儿呀,三张面膜一张敷脸,两张敷屁屁的左右两个半球。
连见多识广、玩得花的汤曼珍,以前都说过她这个癖好真变态。
而她却说:精致女人,要从脸保养到屁屁。
趴在床上翘起双腿,优哉游哉地前后摇晃,一边享受面膜敷在脸上和屁屁上的凉爽,一边在笔电上刷IG。
IG今天又增加一百多个新粉。
旅游期间,她IG更得比较勤快,每天都上传芬兰的美食照、风景照和自拍照,涨粉速度比以前快很多。
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接广告赚点外快,贴补大学毕业后的房租。
林照溪上大学后就没在汤家别墅住了,大学四年都住在学校宿舍,包括寒暑假。
汤曼珍也没住校。
大小姐受不了几个人挤在巴掌大的学校宿舍里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又因为要经常带男人回家过夜,也不想住家里被妈妈唠叨,便缠着爸爸给她一套高级公寓住,还叫林照溪也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和自己一起住。
林照溪会同意才有鬼。
她宁愿住在巴掌大的学校宿舍,早上起床去倒全宿舍的的垃圾,也绝不住在几百平的高级公寓,早上起床出门,在大厅地板上踩到一只装满精.液的避孕套。
更何况跟汤曼珍一起住,自己只会变成她的“住家保姆”。
林照溪粗粗浏览着这些新粉的名字和头像,看到感兴趣的就点进对方主页,随意瞧两眼。
看到一个击剑头像。
点开头像图片。“叫我什么?”
“是。”林照溪抬头,眼神莹润像盈着光看过去。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让她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吓哭似的。
希望从今晚开始,她的人生没有苦涩。
“今晚,我会跟裴季在酒店过夜。”
他说。
少女踮起脚尖,在男人薄紧锋利的下颌线上,落下一个吻。
“没有下次。”
她好像被那句话击中了。
国贸,地下车库。
林照溪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电梯门口。
她提起裙摆,踩着银色的细高跟过去,车门就恰好在她面前打开。
车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脱掉了刚才照片里的黑色外套和戴着的黑色手套。他穿着同色系的衬衣,袖口挽了起来,露出结实好看的小臂,连着手背筋骨和修长冷白的指节,有种禁欲的高冷感。
指尖夹着文件,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半杯喝过的加了冰的威士忌。
萧砚川正蹙着眉,垂着冰冷的眸子看着手里大堆的文件。
听到林照溪脚步声,他甚至都没掀起眼皮看她,只声音低沉地说。
“上车。”
然而下楼后,林照溪发现她的担心多虑了。
“林小姐,先生有事去公司了。他吩咐,等你吃完早餐,就送你回去。”戴辰适时出现解释。
听说萧砚川不在别墅,林照溪心情稍稍平复了几分。
但下一刻,又有些微的失落。
难得有机会跟萧砚川共进早餐,太可惜了……
不过林照溪很快调整心态。
她已经加上了萧砚川的微信,以后随时随地都能在萧砚川那儿刷好感度。
不急着一时。
她开始享用早餐,想起昨晚,忍不住问戴辰:“戴秘书,我昨晚怎么会睡在楼上客房?”
“林小姐昨晚陪小少爷累了,先生结束工作后便没有打扰,让别墅的女佣抱你回的客房。”戴辰垂着眼,公事公办的语气。
林照溪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那个梦实在是假到离谱。
用餐结束后,戴辰亲自送林照溪离开章台别墅。
当黑色的宾利车驶出别墅区的林荫道时。
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在别墅三楼的落地窗后隐隐现出轮廓。
图片中的男人穿着全套击剑运动服,手举佩剑立在胸前,头上戴着击剑头盔,完全看不到脸。
这种击剑造型不足为奇,让她新奇的是,这个男人身上穿的竟然是香港代表队的击剑运动服,衣服上绣着代表香港的徽章。
他是香港的职业击剑运动员吗?
林照溪忍不住点进他的IG主页。
只有五千多粉丝。
翻了翻他更新的笔记,几乎都是与击剑相关的内容,以及一些分析击剑比赛的技术性笔记。
从他在评论区与粉丝的互动来看,他已经从击剑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退役了,现在从事的工作和击剑完全无关,只是出于对击剑的热爱,一直有在关注击剑比赛。
林照溪的烂剑术并不妨碍她因为崇拜曾经作为职业击剑运动员的萧砚川,而爱屋及乌地喜欢上击剑这项运动。
今天IG上有个香港代表队的前击剑运动员关注自己,这让她好开心,同时又好遗憾——要是萧师兄也个IG账号就好了。
人家运动员都有开IG账号圈养粉丝,怎么就他没有?
还是说,他有私人的IG账号,只是她不知道?
敷完三张面膜,林照溪磨蹭片刻便关灯睡觉。
平躺压着后脑勺还是会有点疼,只能侧躺着睡觉。
窗帘没有完全合上,留了条不大不小的缝隙赏雪。
缩在温暖的棉被中,目光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不由回忆起这两周在赫尔辛基发生的种种,感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神奇。
不算中五那年萧师兄到学校做演讲,她和萧师兄其实完全没有交集,只是她单方面地粉上萧师兄——喜欢他击剑时的专注、自信和强大。
可是,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的她居然睡在萧师兄家里,而且还跟他睡在同一楼层!
像她这种情况,算不算梦女追星成功?
嗯,怎么不算呢。
芬兰的天气预报实在太不准了,今晚不仅下雪,午夜时分甚至狂风大作,刮起暴风雪。
庄园周围的云杉林在大风中剧烈摇摆,树枝猛烈相撞,发出阵阵令人不安的巨大声响。
林照溪在熟睡中被吵醒,双眸在昏暗的房中亮晶晶的,耳朵听着呼啸的狂风,眼睛通过未完全拉紧的窗帘,看到窗外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的雪花,仿佛要吞噬天地间的一切。
她翻身换到另一边侧躺,但外面刺耳的风声实在太吵,干脆拉起棉被整个盖住头。
片刻后,在棉被中睁开眼,想起左边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通风的小窗户没关,她晚上去找萧师兄时看到的。
要不要起床出去关上?
现在风雪这么猛烈,雪花肯定会灌进来,如果让它吹一晚上,明天走廊上肯定一地都是雪水。
林照溪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掀开棉被下地,穿上棉拖和针织大衣,裹紧身子,开门向左边走廊的尽头走去。
走廊空荡荡的,墙壁上的夜灯发出冷淡的白光。
夜色静谧中,只听到外面的暴风雪在肆意呼啸。
林照溪关好通风的小窗,冷得紧紧抱住自己,准备快步小跑回房间。
静谧的空间突然响起“嘭”一声,吓得她耸起肩膀,脑袋转向声源处:
声音是从萧师兄房间发出来的。
他是不是也被暴风雪吵醒了?
他不会起床时撞到什么了吧?
林照溪走到萧砚川的房门口,轻轻敲两下房门,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萧师兄,是我。”
“我听到你房里有声音,你撞到什么东西了吗?”
“你没事吧?”
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里面的动静,隐约听到一阵阵低沉、痛苦的吟哦。
她心脏登时一揪,顾不上多想,急忙转开门把走进去。
第 69 章 第69拍
林照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拿一个一米九几的大块头毫无办法。
她看着萧砚川满是期待的眼神,轻叹了口气。
最终,她选择了妥协,截图,打开微信,发送成功。
“好了,发过去了。”
林照溪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也好,反正同住一个屋檐下,知道工作时间表说不定以后需要请他帮忙什么的也能方便些。
“收到!”
萧砚川的脸还是红扑扑的,不过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看了眼时间,过意不去地说道:“四点多了,你快上去睡吧,我已经好多了。”
见林照溪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萧砚川打开微信图片放大,找了半天,“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没课,下午和晚上各一节。”
林照溪起身,收了萧砚川的手机放到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再睡会,我等你烧彻底退了再上楼补觉。”
“高烧容易反复。”
林照溪重新坐回凳子上,语气坚定,“我可不想明天下楼看到你又是半夜这个样子,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好”
萧砚川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能量条快要空了,抬头指着门外说道:“凳子不舒服,外面有躺椅,你在躺椅上眯会儿?”
“也可以。”
林照溪应声往外走,萧砚川看着她搬开凳子,又把躺椅拖到自己的床边,视线逐渐模糊,再次睡了过去。
挪好躺椅,林照溪又走到床头测了一次萧砚川的体温,38.2℃。
看着这个数字,林照溪微微松了口气,药效上来了,温度在一点点往下降了。
她转身坐到躺椅上,环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狭小的空间只容得下一床一桌,显得有点局促,但又莫名有种安全感。
窗外的景色倒是不错,月亮还在山头挂着,另一边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微风拂过,后院的秋千轻轻晃动,透着别样的生机。
林照溪的困意溪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反正睡不着,她索性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等了两个小时,萧砚川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7.3℃。
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金光,窗外传来清脆悦耳的鸟叫声,林照溪轻手轻脚地收好躺椅,又细心地把感冒药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端着水盆和毛巾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林照溪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巧克力上。
她微微一怔,想到萧砚川虚弱又真诚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林照溪放下手中的水盆,轻轻拿起巧克力抱在怀里,又再次端起水盆,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关上门离开。
大黑一直安静地守在门口,看到林照溪出来,懂事地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朝自己的小窝走去。
林照溪将水盆和毛巾都收好,回房间睡觉。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洒在萧砚川的床上。
一觉睡醒的萧砚川只觉得浑身酸痛,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床头柜上的药和水杯,微微一愣,努力回忆昨夜的细节。
脑海里的记忆像一团迷雾,模糊不清,怎么也抓不住。
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掌,呆看了很久。
手心残存的触感和温度都很真实,但林照溪半夜照顾他这件事却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
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萧砚川猛地坐起,迫不及待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巧克力真的不见了。
不是梦!
萧砚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又充满了活力。
随后,他起床,脚步轻快地走进浴室。
洗完澡后,萧砚川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手脚麻利地把床单被套全都换了一遍。
大厅里,赵洋正坐在办公室里全神贯注地斗地主。
抬眼看到萧砚川走进办公室,他惊讶地说道:“不是说还有几天才回来吗?昨天半夜翻山回来的?车给造成那样?”
萧砚川顺着赵洋的目光看了眼院子里已经光亮一新的牧马人,笑着拍了拍赵洋的肩膀,“谢了,但是还是需要你让一下,我要查个东西。”
“查什么?”
赵洋的注意力都在游戏上,趁着出牌的间隙匆匆瞄了萧砚川一眼。
萧砚川眼底的黑眼圈明晃晃的,嘴唇干裂且泛白,赵洋啧了一声,同情地说道:“狗哥,你怎么虚成这样,熬夜了?真是开夜车回来的啊?”
“别废话。”
萧砚川俯身,拍着赵洋的胳膊让他挪位置:“赶紧,你这把已经没了,快点的。”
赵洋经不住萧砚川催促,一边抱怨着一边加快出牌速度,屁股已经离开了办公椅,手还在不停地点着鼠标,一阵慌乱的操作后,总算结束了这一局。
萧砚川坐下后第一时间打开监控画面,顺着十二点往后滑动时间轴,紧接着,他按着快进键一点一点仔细地翻找。
“找什么呢?”
赵洋站在一旁,好奇地凑在萧砚川边上问道:“遭小偷了?没有吧?我溪上来开门的时候一切都正常啊。”
时间跳到两点出头,院内灯都亮起,萧砚川停好车直接进门,大黑跟在边上跑来跑去。
没一会儿,大黑从小房间里窜出来,紧张地直奔二楼,萧砚川皱眉,盯着屏幕调整播放速度,屏住呼吸继续观看。
画面中,林照溪穿着睡裙,裹着一件外套匆匆跟在大黑身后下楼。
赵洋看到林照溪出现在画面里,忍不住低呼:“啊?昨天半夜发生什么了?林老师怎么下来了?”
萧砚川焦急地嘘了声,继续专注地看着屏幕。
监控画面里,林照溪来到右侧大厅后,在原地叫了萧砚川两声,却无人回应。
当她拿起撬棍的时候,萧砚川握着鼠标的手不由自主地跟着用力。
“你怎么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萧砚川确定没有遗漏了,看着手机上菜单一样的备忘录,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烦躁地把手机往边上一丢,忍不住抱怨道:“这都记的什么玩意儿”
萧砚川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什么切实可行的计划,最后决定还是顺其自然,先找时间约林照溪吃顿饭再说。
处理好手头的活吃完午饭,估摸着快到林照溪上班的点了,他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和林照溪约时间,于是特地搬了躺椅,守在了大厅门口。
午后的太阳不算柔和,但室内的冷气够足,金光正好给人盖上了一层薄被,吃了感冒药的萧砚川在暖洋洋的阳光下刚晒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前来洗车的客户从睡梦中叫醒,萧砚川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林照溪肯定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傍晚时分,天边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远处的青山融进火烧云里,像一幅绚丽的油画。
萧砚川刚送走两个洗车的客户,穿着胶鞋,正用高压水枪冲刷院子里的地面,转头便看见了背着包回来的林照溪。
他意外地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这么溪回来?你今天晚上不是有课吗?”
林照溪的心情不算好,头也不抬地答道:“换班了,下午两节上完就回来了。”
“怎么了?”
萧砚川见林照溪眉头紧锁,关了水龙头收好水枪,捞了晾衣绳上的毛巾擦干手走向林照溪,“今天工作不顺心?”
“没有到不顺心的程度”
林照溪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手机界面,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
“对了,你知道我们这儿快递站点在哪里吗?”
“如果我现在下单,结果明天快递员不派送的话,我去站点自取会不会太远?”
萧砚川满脸疑惑:“要买什么啊?这么着急?明天就要?”
“嗯,有个很重要的汇报表演,明天下午彩排。”
“主任下午临时通知让我开场报幕,需要准备晚礼服。”
“说是文旅局的领导偏爱红色,红色开场吉利,但是我没有。”
“下午试了公司道具室的礼服,都不太合适”
林照溪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又低头继续翻看手机上的购物界面。
“什么领导,还挑上了”
萧砚川听得来火,临时通知还一堆要求,难怪林照溪眉头拧得这么紧。
想了想,他看了眼时间,“这才不到七点,商场没关门呢,去商场买?”
林照溪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太行,我刚在公司搜了一下城中的几个商场,卖这种轻礼服的店有限,去了大概率白跑。”
“那你网上买不合适咋搞?”
萧砚川双手抱胸,也跟着担心起来。
林照溪满面愁容,焦虑地说道:“是呀,所以问问你看快递站多远,能不能极限卡时间呢,我多买几家,溪点拿回来试试看,只能这样了。”
萧砚川摩挲下巴,看着眼前的牧马人,有了主意,“这样,我们现在去临溪,走高速一个小时就到,八点商场肯定还没关门。”
临溪市在溪城区隔壁,作为省城,临溪的市中心商业极为发达,可选择的自然就多很多。
其实林照溪下午就想到坐高铁去临溪买,但又觉得为了一件礼服大费周章,实在有点夸张,思来想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了吧”
林照溪犹豫地放下了手机,眼里满是纠结,“太赶了,临溪挺远的,而且”
她欲言又止,让萧砚川陪自己跑一趟省城,这简直
两人的关系没熟到这份上,她开不了口。
“你等我换身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发。”
萧砚川抬了抬腿向林照溪展示了自己沾满水渍的胶鞋,随后大步流星地转身进屋,又扭头叮嘱了一句,“你看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没有的话等我一下。”
林照溪打开自己的小包看了眼,好像没什么特意要上楼拿的。
她默默关掉了手机界面,走到门口,坐在凳子上。
大黑摇着尾巴,巴巴地凑了过来,林照溪笑着轻揉大黑的脑袋,静静地等着萧砚川。
太阳西沉,天边浓烈的红色渐渐褪去,远处的山峦悄无声息地隐入暮色中。
萧砚川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高速公路上的车不算多,牧马人平稳地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林照溪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正单手托腮欣赏着窗外的景色,不经意间听到萧砚川的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她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萧砚川应该刚忙完就匆忙出发了,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林照溪转脸看向萧砚川,轻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萧砚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了一声回道:“没事,待会买完衣服随便找地方吃点。”
林照溪没再说话,低头在包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掏出几块萧砚川送的巧克力放在手心:“要不先吃点巧克力垫垫?”
萧砚川的视线从道路上短暂地移开,看了眼林照溪手中的巧克力,摇了摇头:“不了吧,边开车边吃不太安全。”
林照溪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微微抿唇,犹豫了几秒。
车程要整整一个小时,萧砚川的饭量她是知道的,就这么饿着肚子开
下定决心一般,林照溪仔细地撕开包裹着巧克力的锡箔纸。
确认前后都没有车辆,她掰开一块巧克力捏在指尖,缓缓递到萧砚川的嘴边,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喏,总不能这么饿着肚子开。”
萧砚川的余光瞥见林照溪纤细的手指举着巧克力等在嘴边,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张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巧克力。
轮胎猛地碾过减速带,车身毫无预兆地颠簸了一下,林照溪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追着巧克力擦过了萧砚川紧绷的嘴角。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林照溪的心跳陡然加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只剩下刚才那一瞬肌肤相触的温热触感。
“大半夜的,大黑上去把林老师叫下来的?”
“那她一个女孩子肯定吓死了吧,以为遭小偷了呢”
赵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画面代入感太强,他紧紧捏着萧砚川的手臂,语气里满满的担忧。
萧砚川顾不上听赵洋的念叨,专心致志地继续看。
画面里,林照溪看见屋里是萧砚川之后,立刻丢下了撬棍进屋,然后小跑着又出门,上楼,抱着一堆东西进房间
萧砚川按下倍速继续往后看,又过了一会儿,林照溪到院子里接水;接着,她到大厅拖躺椅,之后画面又进入空无一人的状态。
一直到八点多,林照溪开门走了出来,先是把躺椅放回原位,然后将水盆里的水倒掉放好,最后抱着巧克力,拖着疲惫的身躯打了个哈欠慢步上楼。
赵洋总算是看懂了,目瞪口呆地说道:“你你喝多了?”
“什么喝多了,我发烧了。”
萧砚川瞪了赵洋一眼,推着他离自己远点,“起开点,传染给你。”
赵洋瞬间弹开,一屁股坐到萧砚川对面的椅子上,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自言自语。
“我滴个老天爷啊!”
赵洋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夸张地感慨道:“我在这看店都快一周了,林老师跟我拢共没说上五句话,全都是打招呼!”
说着,还是不能接受现实一般,赵洋指了指屏幕,又看了看萧砚川:“她她她她半夜起床下楼照顾你了?”
萧砚川熟练地截取监控片段,导出,心不在焉地回道:“你不是看到了么,怎么还要问。”
“哎呀~”林照溪下意识扭脸抬头,和萧砚川对视。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你说得对!加油!”
林照溪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小蔡的手,“自己强大起来才更可靠!”
“嗯!”
小蔡重新站好,朝两个人挥手,“谢谢你们,祝姐姐和姐夫一直这么幸福!”
萧砚川脸上微微一热,本能地摸了摸鼻尖,扭过脸尽量地控制表情。
林照溪想要解释,可看着小蔡单纯真挚的眼神,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好道别后快步转身。
处理好所有事情已经十点半了,林照溪和萧砚川随便找了个快餐店吃了晚饭后便匆忙启程。
返程的车速莫名的快,窗外的景色幻影般飞速掠过。
林照溪好几次都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密闭空间里的氛围太过微妙,林照溪抿唇看向窗外,决定还是让萧砚川专心开车。
萧砚川的脑子里只有“姐姐和姐夫”五个字,油门踩了又踩,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谢谢你”
下了车,林照溪接过萧砚川递来的礼服,真诚道谢,“一会儿我把钱转给你,然后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别找时间了。”
萧砚川站在车边,熟练地锁好车转身,“明天吧,明天你下班后有时间吗?”
林照溪想了想,彩排结束时间应该没问题,点头应道,“好,那你看看想吃什么,这次一定让我请。”
萧砚川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摆了摆手,示意林照溪上楼睡觉,“快回去休息吧,都十二点多了,明天等你下班了回来再说。”
第二天,萧砚川溪溪起床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食材。
天色渐晚,他把后院的白色藤编桌椅搬到前院,摆上提前准备好的玫瑰花,又将装满各类火锅食材的小推车放在桌边,颇有成就感地叉腰。
万事俱备,只等林照溪下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清瘦颀长,扎着低马尾的男人出现在狗院门口。
他抬了抬手,轻叩院门:“你好,请问林照溪是住在这里吗?”
萧砚川的眼皮跳了一天了,这会突然加速,他强忍不适皱眉上前,礼貌问道:“你是哪位?”
男人慢条斯理地捏了捏浅灰色西服的袖口,不悦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一丝被冒犯到的冷漠,“我是她的男朋友。”
赵洋兴奋地轻拍桌子,狭长的双眼激动地瞪成了三角形:“什么意思?狗哥,有好消息?这事儿可不能瞒着我!”
“没有。”
萧砚川打开手机,将视频都传到手机里,电脑画面定格在林照溪握着撬棍的那一帧。
凌晨两点多
萧砚川静静等着数据传输,看着林照溪瘦弱的背影出神。
院子里那么安静,她当时一定害怕极了
萧砚川情绪复杂,感动中带着一丝心疼。
“呜呜,林老师人真是太好了!”
赵洋按捺不住八卦的心,反方向扒着屏幕看了又看,眼里的羡慕多到能发射成爱心,“你呢?人家帮你这么大一忙,你就没什么表示?”
确认监控数据都成功传到了手机上,萧砚川瞥了赵洋一眼,冷冷回道:“哪有空想,我也刚弄明白怎么回事。”
赵洋嘴角向下,用力地点了点头,“理解,你慢慢想着吧,反正这要是我,我就直接以身相许了。”
“许什么啊”
萧砚川无语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些许自嘲,“我倒是想许,人能看得上我?”
“你得这么想,咱至少领个号牌先排上队,要不要是她的事儿啊兄弟!”
赵洋说着,突然站起来猛地拍了拍萧砚川的肩膀,非得把他眼底的犹豫都拍走似的。
“人林老师那么漂亮,那么优秀,还那么善解人意”
赵洋一边掰手指头,一边摇着头赞叹,“选择权在人家手里,没毛病,对吧?”
萧砚川看着赵洋词穷的样子,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毛病。”
“那你叹什么气?轮得到你叹气?”
赵洋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微微前倾,循循善诱,“你先把你的优势展现出来,把你的诚意都毫无保留地掏出来,人家要不要,那都是后话了。”
“有道理。”
萧砚川深以为然,难得地肯定道:“要不怎么你儿子都四岁了我还单着呢,你有点东西。”
听萧砚川这么说,赵洋一脸骄傲,挺了挺胸脯,“那必须的。”
萧砚川见状,继续追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呢,赵大师?”
“怎么做?简单啊,别搞那些虚的,她喜欢什么?了解清楚,开送!别的不管,先送一轮再说啊!”
萧砚川眉头紧锁,第一个问题就难倒了他。
他对林照溪的喜好了解得并不深
思考了许久后,萧砚川低声开口:“目前只知道她喜欢巧克力”
“那就行了啊,买呗,国内的国外的,黄的红的绿的蓝的,买!送!”
萧砚川摸了摸鼻尖,声音更低了点:“昨天夜里刚送了”
赵洋眉毛上抬,看着萧砚川心虚的样子眨了眨眼。
讨论了半天就憋出一个巧克力,还送过了
好半天后,他绝望地朝萧砚川摆了摆手:“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好吗?”
第 70 章 第70拍
傍晚五点,一架国航的飞机缓缓落地北城郊外机场。
林照溪疲惫地登上摆渡车,无助弱小地挤在角落里,听着电话那头的萧矜枝继续说:“…那就先这么定了。照溪,大概四天后你来缇山北巷量尺寸可以吗?”
“噢噢,好。” 她紧紧拽着一边的杆子,小声回,“矜枝姐,我还有事,那我后边再跟你联系?”
萧矜枝声溪悠悠:“好噢,你忙。”这三个字的威力属实太大,给了林照溪一种“我来索你命”的紧逼感。
她一度感觉血流直冲上了大脑,有些眩晕了。
半晌,她过转头,面无表情地对卞清聆说:“完了。”
“?”卞清聆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林照溪下唇微颤,深深闭眼:“萧砚川杀过来了。”
卞清聆凭借着两人的默契,一秒钟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来加你了?”
她点点头,呜呜两声:“怎么办,他加我是要说什么吗?我不想听,老天能不能让我再躲五百年?”
这个时候卞清聆莫名脑子一抽,来了点闲工夫逗她:“他说,樱樱开门,我是我侄子。”
林照溪大脑宕机:“……”
她幽怨地收回眼神,暗自纠结片刻,在忐忑的情绪下做出了最终决定——假装没看到。
林照溪自欺欺人地删掉了他的申请消息,然后悄悄点了返回。
这个点是北城交通的高峰期,开车通勤的人太多了,把回悦隽风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剁椒鱼头在路上又磨蹭了一个半小时,两人才堪堪看到小区大门。
北城的房价贵得离谱,即使卞清聆是GOAT Studio的新星设计师,也没办法全款买下一套小公寓。她拉表比较了几大楼盘的性价比后,选了北城西四环的悦隽风华。
林照溪心疼她住得小又通勤远,指明让卞清聆买个更近的大房子,她来负责一半的房贷。但卞清聆不想让两人纯粹的友谊掺杂上其他利益,所以丝毫没犹豫地拒绝了。
两人排队停了车后,直接从停车场坐电梯回了家。
电梯门一打开,碰巧遇上来送加湿器的品牌专送员。
他看了眼卞清聆,又仰头确认一遍门牌号,语气尊敬地问:“打电话没人接,您二位是902的萧客吧?”
卞清聆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服务态度,点点头,接过加湿器:“是的,不好意思,麻烦了。”
送走外送员后,两人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门缝刚过两只拳头那么大,下一瞬,果然有一只毛团子飞速冲了出来。
“嘿!”眼疾脚快的林照溪立马勾脚将它拦了回去,然后将它抱起囚禁在怀里,自言自语地教训,“李逵,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干妈爱你,还有谁会喜欢你?你如果跑出去后被人带回家了怎么办,你会被人做成小猫干的!”
她怀里的蓝猫闻言扭过头,神情极其不屑,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猫,猫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
林照溪早已经习惯了李逵的高冷,选择性漠视了他的不满,把他硬塞在怀里不肯放下。
它偶尔不爽地叫两声,她就会露出一副被击碎的表情,然后仰头长啸:“天哪——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怎么这么可爱?”
言下之意是需要有人大喊回她:你的你的,就是你家的!
卞清聆:“……”林照溪真的哑口无言了。
萧老太太年岁已大,不怎么关心网上的纷纷扰扰,所以也不知道两人在晚宴碰过面还上过热搜的事情。半晌,看她一直没动,以为是林照溪很久没见萧砚川了,暖心搭台阶:“照溪,不记得了吗,这是砚川啊。”
林照溪讪笑一声,硬着头皮打招呼,声如蚊呐:“砚川…哥。”
萧砚川缓缓收回眼神,用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对她淡声回了个“嗯”。
林照溪心里一阵紧张和尴尬。
这种在长辈面前装不认识的感觉也太刺激了,尤其是他们俩还干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耳室里隐隐有股他人难以察觉的暗涌,就在林照溪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萧砚川忽然站起身,气定神闲地说:“走了爸,我去侧厅了。”
林照溪闻言也赶忙跟两个老人说再见,然后保持着三米间距跟在他后头。
尴尬气氛持续弥漫,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进了侧厅,林照溪才发现已经到了好些个伴郎伴娘了。里头不乏有她眼熟的人,比如说前几天还看见过的晚厘。
对此,林照溪还有些讶然。虽然萧矜枝和晚厘都是内娱演员,但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集,还总被各路人拉出来做对比,她还以为两人会是关系不好的竞争关系。
她撇撇嘴,心想果然大美人才不会这么小心眼,都是互相贴贴的。
萧矜枝还在跟量体师沟通一些细节,所以没有看到林照溪。
她走过去,稍稍弯腰作撒娇姿态,笑着将小礼盒提在胸前,甜甜地说:“矜枝姐,好久不见,这是给你和姐夫的新婚礼物~”
萧矜枝还没开口,旁边三两个跟萧时年平辈的萧家人就先调侃出声:“照溪,这不对啊,得叫小姑了,叫姐和姐夫是随了谁的辈分啊?”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出声,闹作一团。
在场的人大多没把这句玩笑话当回事,只有两个人听进去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林照溪神情微顿,感觉那股暗涌变得更微妙了。
是啊,如果叫姐姐那是跟了谁的辈分啊。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在他人的招呼声中坐下,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萧砚川。
结果没想到,萧砚川也悠悠抬眼看来,两人越过侧厅里的重重身影悄然对视。
林照溪的心忽然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下。
萧砚川的目光带了分似笑非笑,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这种心知肚明极其暧昧,惹得林照溪心生异样,垂下了头。
萧矜枝回头一看,发现林照溪的脑袋都快塞到地里了,以为是她不好意思,然后解围:“哎哎哎都说什么呢,我还没给改口费呢。我就喜欢照溪叫我姐,显年轻。”
玩笑交谈间屋外又来了两个人,这下伴娘伴郎团都全了。
几人都是抽空来的,所以都凑在了同一时间量尺寸,导致量体师有些忙不过来了。
萧砚川坐在沙发边,垂眼旋着表带。
萧矜枝以为他也要赶时间回公司,于是对林照溪说:“照溪,你赶时间吗?”
林照溪摇摇头回:“不赶的。”
萧矜枝转身将量尺和示例表交给她,朝萧砚川一支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麻烦你帮他先量一下尺寸好吗?”
她觉得林照溪的干妈滤镜太厚了。
李逵明明长得很猥琐。
卞清聆懒得搭理林照溪,将加湿器安装在了小客卧里,然后又弄了床新的三件套。
铺完后,她又邀请天鹅公主过来检阅,见林照溪十分满意,然后转身把画板从客厅里掏了出来。
“给,你的旧画板。”
林照溪茫然了一瞬。
卞清聆见状没好气地提醒:“明天就周三了,你忘了你答应粉丝要更新《予冠》?”
林照溪满眼震惊地回:“时间好快,怎么就周三了。”
晚宴是周六的事情了,剩下几天,有一天在看成人秀,有一天在滚床单,至于今天,光用来逃跑了。
不过由于她是超级无敌拖延症患者,所以在答应粉丝更新之前就已经保证有一期存稿了,只需要再精修一下就可以发布了,不然她绝不敢确定更新时间。
林照溪连忙又要了卞清聆的电脑,在画图软件登陆了自己的账号,然后挥了挥手就埋在电脑桌前精修画稿了。
就这样她一直干坐到了晚上九点半,什么东西都没吃。等结束最后一笔时,林照溪的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她反手捏住脖颈,疲劳地活动了几分钟筋骨,然后趿拉着拖鞋去客厅觅食。
餐桌边,卞清聆还在看设计稿的反馈。见林照溪出来了,她示意地推了推面前的沙拉盘子。
林照溪吃饭礼仪一直很好,就算是吃沙拉也是慢条斯理的。只不过她刚吃两根草,莫名把自己幻视成了一头刚劳作完然后狠狠犒劳自己的牛。
她没忍住,跟卞清聆说了这个想法,把人笑得不行。
过了会,卞清聆撂下资料,有些好奇地问:“樱樱,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缇山北巷?”
林照溪动作一顿,可怜巴巴地问:“你不要我了,打算赶我走吗?”
她捏了捏鼻梁,坦白:“噢那倒不是,我就是打算问清楚然后幸灾乐祸。”
林照溪刚挂断电话摆渡车就忽然来了个大转弯,在惯性的拉扯下她差点摔一跤。
站稳后,她翻回微信界面,在卞清聆的几连问下立马回:【上摆渡车了,估计等行李还要一点时间,应该还要二十来分钟。】
那边无奈且不解地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狼狈这么赶,连商务舱都没订到?】
一聊到这个,天鹅宝宝简直想掉金豆子:【等会儿给你解释,五个小时坐得我好绝望,你给我捏捏腿(超级可怜.jpg)】
早已习惯经济舱出差的卞清聆:【你再说?(拔刀.jpg)】
林照溪立马追加筹码:【你今年加明年的所有差旅我都给你升头等舱。】
卞清聆的耐心迅速恢复满值:【全听樱总的ovo!】
她按熄屏幕,车停后跟随大流一起去拿了行李,然后在停车场找到了卞清聆的剁椒鱼头。
她一上车就悠悠长叹了一口气,叹出了一种“世事真他大爷的难料”“我鹅生好像要到头了”的悲哀感。
“记得系安全带啊,”卞清聆边开车边问,“你到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说有事要讲?”
“说来话长。”林照溪含恨回。
卞清聆瞥她一眼:“那就长话短说。”
顿了秒,她补了句:“难道是你跟萧时年闹掰了?”
“比那复杂多了,”林照溪拉过安全带,看着她疑惑的神情,硬着头皮坦白,“我把萧砚川睡了。”
卞清聆默默转头看向她,满眼都是“再说一遍你睡了谁”。
林照溪干笑两声,神情里尽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的鼓励,双眼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她挪回眼神,感慨地说:“樱樱,你是真牛啊,你未婚夫犯贱,你直接把他亲小叔给睡了。那你和萧时年一个半月后的订婚宴怎么办?”
林照溪眼观鼻鼻观心,跟卞清聆分析:“我坐飞机的时候想了很久很久,我觉得是这样的,反正我跟萧时年对彼此都没感情,不如就假装无事发生,先这样过下去。既然他有他的浪荡史,我也可以有我的过去。”
“公平。”卞清聆点了点头,忽然话溪一转,又问,“那婚后怎么办?”
林照溪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有些困扰地挠了挠眉梢,决定当一只缩头乌龟:“尽量不跟萧砚川见面吧。”
“啊啊啊啊啊啊——”她刚说完,就开始疯狂嗷嗷,“太尴尬了,这个关系简直太尴尬了!缇山北巷那一片的八卦像雪山,我努力保持了这么多年的人设没成为山上的雪花,结果现在功亏一篑!”
卞清聆轻笑出声,听着林照溪继续说:“我肯定会瞒着大家的,你觉得萧砚川会吗?他这个人性格冷淡强势,不爱跟缇山北巷的人打交道,应该也会装无事发生吧?”
卞清聆认真想了想,回她:“不管还订没订婚,萧家和林家都默认你和萧时年要结婚了,你可是他未来侄媳妇。萧砚川要是敢说出来,那打的可不是萧时年一个人的脸了,那就相当于掀他大哥一家的桌了。”
林照溪连连点头,附和:“而且他对我没感情,完全可以把这事儿当成意外。萧砚川应该不会插手我跟萧时年的婚约,他还没疯到这个地步。”
一想到这,得到心理安慰的小天鹅满意地往后躺,挂上了标准的微笑。
剁椒鱼头拐进城区,林照溪忽然开口:“别送我回缇山北巷了,我偷偷回来的,我打算去你家逃避几天。”
卞清聆倒是不在意,只觉得好笑:“也行,就是要委屈你住我那小公寓了。”
日落西山,天边卷着绯红的火烧云。远处数不清的雀鸟划过天际线,偶有三两只落在高压电线上,没多久又惊叫着飞走。
北城较干燥,夏季的热与M城的热是截然不同的。
林照溪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娇气的皮肤也完全离不开加湿器。
她一想到这儿,忽然问了嘴:“听听,你家有加湿器吗?”
卞清聆往悦隽风华开着,极其熟悉她的作风,顺嘴回:“有,但只有一个。”
林照溪闻言立马掏手机:“那我再给你补两个。”
卞清聆一愣,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忘了我那公寓也就不到八十平,用得着三个加湿器吗?”
她挥挥手,不甚在意地说:“当备用也行,万一少了呢。”
林照溪下完单,随手划回微信检查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
结果下一瞬,她就怔住了。
通讯录那出现了一个红点。
林照溪点开一看,发现是新的好友申请。备注的信息嚣张明了,极其符合来人的气质。
1:萧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