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救救我,顾先生。”……
第21章
邹瑜一瞬不瞬地盯着, 确认他一口没漏,唇边扬起得逞的笑。
众人交换着眼神,郁燃全当不知。
放下酒杯, 他继续调酒。
邹瑜一直注意着他, 见他摇头, 便知药效上来:“小叶,你是不是醉了?”
郁燃头晕极了,撑着酒车大口呼吸:“好像是有点。”
“小调酒师酒量不行啊, 要不要我们送你回房间?”邹瑜的同伴不怀好意地凑近,还没碰到郁燃,邹瑜大手一挥把人推开,“别动手动脚的!”
他似乎还企图在郁燃有意识的时候,将伪装进行到底, 装模作样地对郁燃说:“你醉了, 我送你回房间。”
郁燃对邹瑜还有戒备,并不信任,挣脱他的手:“不用, 我自己回去。”
邹瑜眼色变了变,因为郁燃到此刻仍不配合。
但也没关系,反正已经是到手的鸭子, 郁燃现在依旧排斥他又有什么用, 等到他受不了的时候, 还不是要哭着喊着, 求着他上他。
想到那番景色, 邹瑜突然就不着急了。
“好好好,我不碰你,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彭上前扶住郁燃:“我来吧邹少。”
邹瑜问郁燃:“你不相信我可以, 你同事总可以吧?”
郁燃看了眼谢彭,虽然两人平时有些不对付,但相比于邹瑜这些心怀不轨的公子哥,郁燃对他的警惕不深。
邹瑜扶他时,郁燃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脑袋一歪便栽在他肩上。
郁燃喝酒不上脸,此刻却雪腮绯红。
看得人心猿意马。
邹瑜叮嘱:“好好把人送回去。”
二者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谢彭道:“邹少放心。”
他将郁燃胳膊搭在肩上,带着他离开包厢,关门前,门缝里飘出来一句垂涎的:“邹少什么时候玩腻了,也拿给我们玩玩呗。”
走廊里亮如白昼,地毯厚实又柔软,郁燃安安静静地闭着眼靠在谢彭身上,似乎人事不知,走得跌跌撞撞。
窗外是幽深的海面,内明外暗,两人身影越过一扇扇玻璃,谢彭没有注意到,郁燃垂在身侧的手,又轻又快地按住了裤袋里的手机侧键。
提前设置好的紧急联系人无声拨出。
嘟——
嘟——-
“凌总,先生请您进去。”阿坤在包厢外替凌谦打开门。
凌谦道了声谢,阿坤在外关上门。
“顾董,叶总。”
顾雁山微微颔首。
叶时鸣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来得正好,我刚和雁山说你桌球打得不错。”他单手撑在桌球台上,对凌谦偏了下脑袋,“来一球?”
凌谦的目光落在顾雁山身上,和顾氏有合作以来几乎都是叶时鸣在和他联系,凌氏的财务汇报,也是直接面向叶时鸣。
可以说叶时鸣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至于顾雁山,他平时倒是多想结交,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除去今天晚宴,他至今也只见过两面。
他没什么在顾雁山面前表现的机会,当即道:“那我就献丑了。”
“这么谦虚干什么,”叶时鸣对顾雁山道,“我可打不过他。”
给杆头擦巧克粉的间隙顾雁山打量了一圈桌上的球位,重新找了个角度架好长杆,慢悠悠道:“你打得过谁?”
嘲讽意味十足。
这种场合并没有什么凌谦说话的机会,他保持着谦逊的人设,每一球都打得仔细却又不较真。
看起来让球让得毫无破绽,顾雁山却突然停了手。
叶时鸣:“不打了?”
“不打了。”顾雁山放下球杆,看着凌谦,“你不认真。”
叶时鸣一下就琢磨过来了:“你给他让球了?”
凌谦一时有点进退两难,也有点后悔,顾雁山台球打得好,他这一来反而显得画蛇添足,平白在他面前掉了印象。
叶时鸣笑着拍了两下手,也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凌总,顾雁山可不是我,不吃这一套。”
凌谦尴尬地笑笑。
顾雁山让阿坤叫人进来收拾球桌,取出酒问凌谦:“威士忌?”
他亲自给凌谦倒了杯酒,在会客区坐下:“他们说你找我,什么事?”
凌谦倒一时犹豫了。
现在提郁燃不合适。
相反,和顾雁山见面的机会难得,刚刚已经走错了一步棋,尽量挽回顾雁山对他的印象才是要紧事。
凌谦思索片刻,正欲说话,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顾雁山并不着急,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接。”
“抱歉。”凌谦看到来电人,微微皱眉,郁燃为什么会在此刻给他打电话?
“我出去接一下。”凌谦走到门边,手还没握住把手,阿坤迅速从外打开门,越过他对顾雁山道:“先生,有人带违禁药品上船。有个调酒师被下药了。”
叶时鸣臭着脸站起来:“什么情况?”
阿坤听着耳麦那边的汇报,迟疑片刻道:“被带走的调酒师叫凌叶。”
“?”叶时鸣回头看向顾雁山。
这一幕,怎么有点眼熟?
门外,刚接通电话的凌谦,也因为阿坤的话愣住。
他忙将手机放至耳边,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这不是员工宿舍……你带我来哪里……放手……”
凌谦脸色蓦地一变,匆忙进屋:“人被带到哪里去了?顾董,凌叶是我弟弟。”
阿坤又道:“人在楼下套房——”
话没落地,凌谦撂下一句抱歉,快步离开。
顾雁山起身:“去看看。”-
邹瑜的房间的门大开着。
连脱带抱将郁燃往邹瑜房间拖,郁燃手脚发软,力气并不如他,两相拉扯着,他踢翻了墙边的垃圾桶以制造动静。
谢彭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有意识,还偏偏让他在这时候醒过来,真是有够晦气的。
谢彭唯恐被人他引来别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但还是给郁燃跑到了走廊上,谢彭追出去,又猛地想起走廊上有监控,两人拉扯必然会引来安保室的注意。
他一犹豫,郁燃就跑远了些。
谢彭一咬牙,拍到就拍到,总比邹瑜到嘴的鸭子在他手上飞走了强!
只要给邹瑜吃到了嘴,有了这个靠山,就算丢了while的工作又怎么样!
谢彭给他下的药剂量并不小,按理来说应该会让郁燃浑身瘫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实在不明白郁燃到底是怎么保持清醒并且有精力反抗的!
当时那杯酒,他可是亲眼看到郁燃喝下去的。
他急追上去,郁燃握着对讲机不断求救。
船上所有侍者的耳麦里都传出他的声音,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氛围瞬间紧张了起来。
在各个会所里,这种酒色交易并不少见,有人贪图美色,有人想往上爬,欲望会滋生一切丑陋不堪。
但到底是藏起来见不得人的东西,知道的人少,用钱用权都能打发。
如这般闹得人尽皆知,影响了其他人的工作,搞得人心惶惶不说,是必然要捅到上面去的。
众经理登时紧张起来:“快快快,快联系阿坤先生。”
【到时候就以我的求救为信号。】
听到郁燃声音的昊麟面色一紧,犹豫的眼神逐渐坚定,动作非常迅速地前往邹瑜所在的包厢。
他不知道郁燃要做什么,但郁燃让他帮忙拖住邹瑜,这点他还是能做到的-
谢彭紧追不舍,即使郁燃拼尽全力,也不敌他。
套房层的过道就只有那么长,也总有跑到尽头的时候。
他一边逃一边飞速扫过门牌号,拐过回廊便看到电梯口的衣角,顾雁山一行人从内迈步而出。
来了。
郁燃松了一口气,一松懈下来,药劲马上上来,本来就跑得跌跌撞撞的人,立刻没了力气,脚步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谢彭手从拐角后伸出,郁燃用尽浑身力气:“救……救命……”
郁燃连快步向他走来的几人的脸都看不清,他浑身发热,眼前一片片的模糊,转着数不清的光斑。
唇色红得滴血,平时日雪白的脸颊飞着暧昧的粉,伸出去抓住人衣摆的手,也从手腕一路红到指尖。
他什么都看不清,却能精准地撞进顾雁山的怀里,灼热的体温和鼻息,隔着衣物烫烧着厚实的胸腔。
郁燃站不住,抓着顾雁山的袖口往下滑:“顾先生。”
他执着地抬眼望着顾雁山的眼睛,眼睫已经害怕和惊慌,蝴蝶振翅般颤动着。
顾雁山单手圈住他,少年单薄软绵的身体猫儿一样轻,只需要轻轻往上一勾,他柔软的头顶,顶在了顾雁山下巴,而后顺着一滑,滚烫潮湿的额头贴在他颈动脉处。
“救救我,顾先生。”
说完这句话,郁燃彻底昏厥了过去。
他抬眸看了眼空荡的走廊,和阿坤交换了眼色,阿坤点头表示明白。
不管跑到哪里,在顾雁山的地方玩这套,他跑不了的。
凌谦想要从顾雁山怀里接过郁燃:“顾董,我来吧。”
“不用。”顾雁山勾住郁燃膝弯,把人横抱起来,吩咐阿坤,“叫医生过来。”
他看也没看凌谦,大步走向电梯。
凌谦蓦地变了脸色。
叶时鸣余光瞟到,十分想吹声口哨。
精彩,凌谦的表情很是精彩——
作者有话说:来了,不好意思昨天还说凌晨更,但是太卡了……本来船上这段剧情脑补的时候觉得情绪很高来着,但昨晚怎么写都觉得平淡如水(爆哭)
大家凑合看吧,后期想到更好的表达方式应该会修,对不起or2
第22章 第 22 章 “裤子脱了。”
第22章
顾雁山直接带郁燃回了他的套房。
凌谦跟在后面, 正欲进去,阿坤伸手拦住:“抱歉凌总。”
凌谦面色更沉:“那是我弟弟。”
“抱歉凌总。”阿坤还是那句。
叶时鸣在屋内转头,给凌谦解释道:“凌总, 这不是不让你进。老顾领地意识强, 你还是在外面等吧, 有情况会告诉你的。”
“你放心,船上医生水平很高,不会让你弟弟有事。”他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
凌谦只能驻足在大门外。
阿坤对他颔首, 跟着进了屋。
顾雁山的套房是专属的,独自一层,空荡的走廊更显凌谦多余。
他不能进但郁燃可以,这两人的关系,比他以为的还要更深。
凌谦实在控制不了表情, 几乎咬碎了牙。
门内, 郁燃醒了。
他昏迷的时间很短暂,但再醒来,已经全然没了清醒, 被顾雁山弯腰放在床上时,搂住他脖子的手丝毫未松。
不仅不撒手,还一个劲地往顾雁山身上贴。
唇边泄出丝丝呻吟, 唤着热。
清泉似的嗓音, 变成了白雾缭缭的温泉, 含糊的, 调子软的, 酥着人骨头。
“诶嘛,”叶时鸣少儿不宜似的将手挡在眼前,指缝大开, “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走走。”他招呼阿坤,“一会儿出去点瓶酒,庆祝一下你家先生终于不当老处男了。”
顾雁山没空理他,身上猫一样蹭着不撒手的人,实在让他无暇分心。
医生在旁也无从下手。
在郁燃又一次欺身上前时,顾雁山手掌一罩,宽厚的掌心完完全全拢住了郁燃那张巴掌大的脸。
微微用力便将他的头按回枕上。
灼热均盖在掌下,顾雁山得以喘息。
他半边胸膛都被郁燃烫热了。
屋里静悄悄的,除了郁燃偶尔难受的呜咽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秀气的下巴露在外面,顾雁山盯着那张莹润的唇,拉开二者距离,空闲的手握着郁燃手腕将其从颈间拿下来。
太细了。
医生开了药,顾雁山按着人,让前者灌了进去。
床上极不安分的人,逐渐安静下来。
顾雁山正欲撤了手,突然一顿,有泪水从他掌下滚出,洇湿了雪色的真丝床品。
“……顾先生?”郁燃轻声。
顾雁山敛眸:“清醒点了?”
郁燃点点头,眼泪断了线似的从他眼角滑过。
顾雁山收回手,郁燃立刻抬起手臂盖在眼上。
顾雁山看了眼自己满掌的潮湿,抽出胸口的方巾擦拭。
二者一时无话,顾雁山起身准备离开,郁燃仍然躺在床上,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直到顾雁山走到门口,他才轻声道:“顾先生。”
顾雁山回首。
郁燃很久才说:“……谢谢您。”
“嗯。”顾雁山带上房门。
屋内安静片刻,郁燃撤下手臂,随时满脸泪痕,但眼神清明。
他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下地毯,脚步缓慢地走进浴室。
撑着洗手台,郁燃仍然有些胸闷难受,残留的药效,并不可能那么快地褪去。
郁燃单手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拨开水龙头,将脸埋入冷水中。
片刻后,郁燃抬起头,浑身的燥意又往下退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裤子上的血迹时,顿了下。
黑色裤子血迹并不明显,只是加深了那团布料的颜色。
郁燃坐在浴缸边,小心地脱下裤子。
白玉一样的大腿外侧,针眼深深,血迹斑驳。
郁燃垂眸查看伤口,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谢彭和邹瑜下手重,要想保持理智并不容易,如果不是有疼痛维持,医生给的药也不会那么快起效。
最后那一针郁燃扎得格外深。
针头几乎都要完全陷进肉里,徒手难以拔出,只能暂时作罢。
他穿上裤子,看了眼手机,昊麟没有发消息来,邹瑜还没离开他那个包厢-
见顾雁山很快从房间里出来,叶时鸣难掩失望,不由对他竖起大拇指:“老顾,香玉在怀毅然不乱,你可真是个忍者。”
顾雁山:“没你那么龌龊。”
“也是,”叶时鸣说,“那么多投怀送抱的,哪个见你上钩过。”
他侧趴在沙发靠背上,百思不得其解:“以前以为你是不喜欢女的,现在发现你连男的也不喜欢,你……莉莉安可是你闺女!你俩不是一个物种!有生殖隔离!”
“你衣服上怎么有血?”叶时鸣突然严肃。
顾雁山低头一看,西装上确实沾了血。
叶时鸣急忙起身:“你受伤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顾雁山怎么可能在阿坤的眼皮子底下受伤,那血就只能是郁燃的了。
顾雁山:“阿坤。”
阿坤立刻:“叶总,请。”
“又来这套?”
阿坤:“请吧叶总。”
叶时鸣拍拍腿起身,出了门还不忘把凌谦带走:“凌总还在这儿呢?医生没给你说吗,你弟弟已经吃了药没事了。”
凌谦说:“麻烦顾董和叶总了,我把他带回去。”
“不用,”叶时鸣摆摆手,勾住凌谦的脖子,“有老顾照顾着,你不用担心。刚才那桌球还没打完,咱们继续。”
凌谦笑意未达眼底:“也是。”
“先生。”送完人,阿坤回到客厅。
“我去换套衣服,你把医药箱拿过来,”顾雁山说,“之后不用留在屋里。”
阿坤:“需不需要再把随行医生叫过来?”
顾雁山身上沾的只是一点零星的血迹,并不多,他脱下西服丢在沙发上,径直走进主卧的衣帽间。
阿坤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放下医药箱,安安静静地从套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郁燃从客房出来时,顾雁山已经换下了身上的西装,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坐在沙发上。
郁燃站在沙发后:“顾董。”
顾雁山头也没回,整理着手上的东西:“不是顾先生了?”
郁燃沉默着。
顾雁山侧首:“过来。”
郁燃绕过沙发,站定在他跟前。
顾雁山一眼看到他裤腿上的痕迹,抬眼看向郁燃,彻底清醒过来的少年人,又恢复了以往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神色。
除了颊边尚未完全褪去的粉,和眼角的红,再看不出一点无措和慌张。
顾雁山眼神带着笑。
明明表情十分友好,但是那种仿佛被看光的无所遁形的压力,再次压上郁燃肩头。
“裤子脱了。”顾雁山说。
郁燃默了一瞬,解开扣子。
“小家伙,”顾雁山又笑了,意有所指似的,“你对谁都这么乖的吗?”
郁燃没说话。
顾雁山戴上橡胶手套,手指按在郁燃腿侧观察着伤口。
“这么巧,刚好在身上带了根针?”还是一根够粗,扎进肉里足够痛的针。
郁燃依旧没说话。
顾雁山给他腿上敷着麻药,又取出持针钳递给他。
郁燃接过。
等那小片皮肤没了知觉,他半捞着衣服,夹住银针顶端,随着手上的用力,细白的大腿肉眼可见地打着颤。
“扎下去的时候对自己挺狠,现在倒怕疼了。”
顾雁山接手持针钳,一手按着他的腿,微一用力,将针从肉中拔出。
鲜血溅出,郁燃闷哼了声。
铛——
银针丢入铁盘,在射灯下闪烁着星子般细碎的光。
顾雁山递给他一团棉球:“按住止血。”
郁燃的目光却落在顾雁山脸上,表情略显怔愣。
一道细小的血痕溅到了他脸上,挂在发梢。
只是沾了一点血,顾雁山的气质却陡然发生了变化,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嗜血和邪性,呼之欲出。
那一刻,郁燃终于明白,这匹狼到底来自哪里。
他垂下眼,心跳得很快。
一方面是紧张,一方面是兴奋。
他没有选错。
顾雁山比他认知的,还要危险和锋利。
顾雁山仔细擦拭着脸上的血。
郁燃将绷带缠在腿上,正准备弯腰穿上裤子,想起什么似的,动作一顿。
“顾先生,”郁燃问,“我能穿裤子了吗?”
顾雁山莫名笑了一声,抬首以示同意。
郁燃默默穿上裤子,安静站在一旁。
他兜里手机嗡鸣了下,两人都听见了。
顾雁山收拾着医药箱,郁燃便不出声,顾雁山收拾好之后才看向他:“还有事?”
郁燃摇头。
“没事就出去吧。”
他站起来,比郁燃高了快一个头,墙似的。
顾雁山垂眸看着他:“小家伙,投怀送抱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郁燃长睫微垂,叫人看不清眼中神色。
厅内安静片刻,郁燃抬眼:“顾董,那我先出去了。”
他对顾雁山微微鞠躬,离开套房。
阿坤在门外等着他:“小凌先生,先生说这个人交给您处理。”
谢彭鹌鹑似的站在一旁,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像鸵鸟那样藏进翅膀下。
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慌慌张张地对郁燃道:“凌叶,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你的,都是邹少!都是他逼我的,你要相信我!”
“以前都是我的错,我真的只是嫉妒你,我、我我我我都是被邹瑜逼的,我鬼迷心窍——”
郁燃手机再次嗡鸣一声。
他解锁,昊麟的消息跳出来:【小叶,邹少回去了。】
郁燃对谢彭轻轻勾了下唇。
第一次见他对自己笑,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过电似的从尾椎窜上谢彭发梢。
第23章 第 23 章 “我没能逃出来,我死在……
第23章
郁燃被谢彭带走后, 邹瑜在包厢里也有些坐不住。
马上就要美人在怀,狐朋狗友们却不会那么轻易让他得偿所愿。
一边灌他酒一边打趣他:“瞧你那猴急样,人还会跑了不成?”
“邹二明天可别忘了给我们分享一下这小美人的滋味。”
“要是什么时候也能让兄弟们也尝尝, 那就更好了!”
酒一杯接着一杯, 邹瑜说:“这真他吗是最后一杯了!”
“哈哈哈听见没, 可别让邹少再喝了,回头硬不起来。”
“你少放屁!”
激将法一出,邹瑜又是几杯酒下肚, 出门时人已经有些飘了。
他拉开包厢走出去,迎面就有不长眼的服务生撞上来。
酒不仅碎了一地,还弄了他一身。
纠缠半天又耽误了他十来分钟,但邹瑜今晚心情好,也懒得和一个小侍者计较。
就这样带着一身的酒气回了房间。
卧室的门开始, 里面没有开灯, 客厅也只亮着几盏射灯,大门玄关处的光斜射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床上隆起的被子。
邹瑜也没开灯, 嘴里叫着小叶,摸黑着走进去,人背对着他躺着。
“小叶?”邹瑜一边解领带, 一边将手伸进被子里, 摸到火热一团。
他的手凉, 床上人立刻溢出细碎的声音。
邹瑜马上就来感觉了, 猴急猴急的, 嘴里念着:“小叶我是真喜欢你,你说你当个调酒师一个月才能挣几个钱,你跟了我, 我保证让你有花不完的钱!
“你要是早从了我,也不必遭这份罪是不是?”
房间里黑漆漆的,邹瑜又喝了不少酒,也不算太清醒,动作又急又快,但闲暇之余又觉得郁燃的皮肤摸起来比看起来粗糙不少,呻吟的声音好像也没他想象的好听。
但对方急切的动作又让他很受用,果然只要到了床上,再清高矜持的人也骚得没边。
觊觎已久终于吃到嘴的兴奋,盖过了心底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直到他把人翻过来,掐着下巴想要亲上去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屋里虽然黑,但也不是一点亮度也没有,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那张丑脸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而对方却仍在往他身上凑,恶心得邹瑜差点没吐出来。
一脚将人踹下床,邹瑜翻身打开床头灯,看清谢彭的脸,天灵盖都要气飞了。
“你!他!吗!的!”邹瑜酒也醒了,该软的也软了,下了死劲狠蹬了谢彭几脚,“你踏马怎么在这里!老子问你凌叶呢!说话!”
谢彭神志不清,浑身燥热,抱着邹瑜的腿一个劲地蹭,给邹瑜恶心得够呛。
砰砰给了谢彭两拳,鼻血都给他揍了出来:“别他妈对着老子发骚!”
一想到刚才他对这个丑人做了什么,邹瑜恨不得直接把人打死。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也敢来爬他的床!
谢彭在疼痛中逐渐清醒了一点,他一边护着脑袋,一边从夹缝中盯着邹瑜看。
在对方逐渐加重的拳脚中,畏惧的眼神也越来越阴毒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他邹瑜不过是比他会投胎,凭什么就认为自己高他一等!
“你踏马还敢瞪我——草!”
邹瑜被谢彭扑倒在地,而他的力气居然挣脱不了谢彭的束缚。
也是,一个养尊处优连出门购物都有专人拎购物袋的小少爷,真要比起力气,哪能比得过随时要搬动酒箱的人。
察觉到他要干什么,邹瑜脸都绿了,双眼血红:“谢彭!你踏马要是敢!老子立刻剁了你!”
压在他身上的谢彭双眼发亮,看看,看看,当他动起真格,这个小少爷根本反抗不了他。
他凭什么要对他们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他按住邹瑜的脖子,狠狠用力一撞,邹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谢彭,我要杀了你!!!”
“我不喜欢男人的邹少,对不起对不起。”
谢彭嘴上叽里咕噜道着歉,动作倒是丝毫不停。
巨轮缓缓航行在海面,船上的人睡觉的,嬉闹的,没人知道邹家二少得到了什么样的屈辱。
邹瑜当晚是硬生生疼晕过去的,就躺在地板上,醒来时,谢彭早就跑没了影。
邹瑜气疯了,几乎将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摔了个稀巴烂。
等他找到谢彭,他就要把人绑起来,剁烂了喂鲨鱼!!!
邹瑜伤在难以启齿的地方,他根本不愿意被人知道,也不敢叫医生,一瘸一拐地换好衣服,便听见有人拍门。
门拍得又急又快,正好撞到邹瑜枪口上,打开门张口就骂:“哪个不长眼的——”
啪——
还没看清人,携带着破空之声的耳光扇在邹瑜脸上。
邹瑜脸歪到一旁,嘴里渗出血来。
邹父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反手又是一巴掌:“迷//奸酒保,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顾先生的船!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害死邹家!!”
邹瑜不敢说话,半晌才小声怯懦道:“我没有。”
“你没有,全船的人都知道!你敢做不敢当,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邹瑜这下更不敢吭声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被他爸知道了,又怎么传到了那位的耳朵里。
“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去和那位解释,顾先生要是原谅你,我还认你这个儿子,顾先生要是不原谅你,你以后跟邹家再无瓜葛,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邹瑜蓦地白了脸。
他是真怕了-
顾雁山坐在阳台用早饭。
太阳早早跃出海平线,远处海面波光粼粼。
叶时鸣又大摇大摆来串门了,拉开椅子坐在顾雁山对面:“我过来的时候听到个好玩的,你要不要听?”
顾雁山:“说。”
“说邹家二少爷有意□□酒保,结果反过来被别的服务生撅了。”
顾雁山轻笑一声。
“你别说,凌叶这小家伙还真疯。跟你年轻时候有得一拼,我都对他感兴趣了。”
叶时鸣往嘴里丢了颗大樱桃,感叹:“他怎么不来钓我呀,钓我这事儿指不定都成了。”
顾雁山:“要不你给他提个建议?”
叶时鸣:“也不是不行?”
阿坤进来:“先生,小凌先生找你。”
叶时鸣挑眉:“那他这儿不正好会碰到门外那个,说你要不见他就不走的邹长明和他那废物儿子。”
顾雁山放下咖啡:“让他进来吧。”
如叶时鸣所言,郁燃来时正好遇到了邹瑜。
他盯着完好无损的郁燃,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郁燃目若无睹,站在门外只等了一下,阿坤便出来请他进去。
邹长明连忙道:“坤总,那我们……”
阿坤径直关上门,冷漠至极。
顾雁山是不会见他们的。
虽然顾氏不会对他们如何打压,但得罪了顾雁山,顾家以后的任何生意邹家都再也搭不上,墙倒众人推,其他人为了撇清和邹家的关系,也不会再和他们有什么合作。
甚至当前的合作,很有可能都会被取消。
邹长明气急败坏地再次给了邹瑜一耳光。
屋外父子俩的事,屋内无人在意。
叶时鸣笑眯眯地招呼郁燃:“小朋友,身体还好吧?”
“谢谢叶总关心,没什么大碍。”
叶时鸣起身:“既然你找老顾,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拍拍郁燃肩膀,“好好聊。”
郁燃对他颔首,又对顾雁山道:“顾董。”
顾雁山点头:“坐吧。”
郁燃站着没动,顾雁山也不强求:“什么事找我?”
“我想问顾董一个问题。”
顾雁山用眼神示意。
郁燃问:“对您来说,什么样的人是没用的?”
“你问反了。”顾雁山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他坐着,郁燃站着,但他才是那个俯视郁燃的人。
“你应该问我,什么样的人对我才是有用的。”
郁燃沉默了一下,又道:“我想问您借股票。”
“借股票?”顾雁山说,“你应该找证券公司。”
郁燃直言:“他们不会借给我。”
他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给对方为担保进行证券借贷。
“那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郁燃:“我做过一个梦。”
“我梦见凌家找回来的亲儿子流落在外这些年,落下了一身病,腿有残疾,眼睛也即将失明,于是他们找到了已经跟着亲生父母回家的我。
“他们用我的眼睛,去换萧亦清的眼睛,因为我反抗,不愿意,便打断了我的腿,后来又因为我即使眼睛瞎了腿断了,也想逃跑,就把我关到了地下室里。
“我没能逃出来,我死在里面了。”
郁燃表情平静,平铺直述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讲述自己下场凄惨的梦,而是在转述在别处看到的,关于别人的故事。
“醒来后我发现好像很多事情,都和梦里的经历一模一样。”
他看着顾雁山的眼睛,浅金色的瞳孔琉璃一样剔透。
那双斜飞入鬓的倔强眼睛,其中的恨意和不甘,同那日雨夜里的匆匆一撇别无二致。
“我不想重蹈覆辙。”郁燃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郁燃问:“您信吗?”
顾雁山轻轻一笑:“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嗨嗨大家,周天要上夹子了,更新就恢复以前的更新时间,大概在晚上11点左右,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4章 第 24 章(结尾新增100字) 吻……
第24章
“但这和你问我借股票有什么关系?”
顾雁山话一出口, 两人之间的本来就算活跃的氛围再次静了静。
“你想做空凌氏,而我是凌氏的最大股东,你觉得我会借给你吗?”
他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郁燃, 绿眸含笑, 语气有些玩味, 话却不怎么留情面。
粼粼海面平静无波,反射在海上的阳光像无数落下的星子般闪烁着。
海风干燥咸腥,远处海域突然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
数十只海豚成群跃出海面, 引来了楼下甲板上旅客惊喜的欢呼。
郁燃静静地同顾雁山对视,突然,他也笑了一下。
那是在模仿顾雁山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对上这位人人都闻之变色的大佬时,他丝毫不显怯懦。
不管是对凌家, 还是对顾雁山, 郁燃都没有任何可以与之交易的筹码。
他唯一的筹码,只有他自己。
他本来就没有想过,像顾雁山这样的人, 会被所谓的情色引诱。
他见过多少种投怀送抱的方式,郁燃昨晚那一招,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更大胆的更出格的他大概率也见过。
这种无趣的行为不会让顾雁山为之所动, 那别的呢?
以身入局, 以己为饵, 他要的, 就是顾雁山那句“有点意思”。
他要顾雁山觉得有趣。
包括后续的质问,顾雁山难道真的在意凌氏所带来的那点损失吗?
不会的,他不在意。
郁燃从容又笃定, 他几乎已经确认,顾雁山不会拒绝他。
薄唇轻启,郁燃道:“蜉蝣撼树,不有趣吗?”
小小蜉蝣,何其脆弱,生命又何其短暂。
蜉蝣撼树,这般不自量力,怎么会不有趣?
顾雁山:“阿坤会替你安排股票经理。”
郁燃:“谢谢顾董。”
顾雁山轻摆了两下手,示意他没别的就可以走了。
郁燃并未多留。
他刚离开,叶时鸣就从隔壁房间的阳台探出头来:“你真相信他说的那个梦?”
顾雁山:“谁叫你偷听的?”
叶时鸣绕过来,在顾雁山对面坐下,摸着下巴道:“他真要梦到十年后的事还都一一验证了,还不如让他说说未来十年的国际局势和经济情况呢。”
顾雁山漫不经心地拆着茄标,扫他一眼:“这点远见都没有,我看你这个CEO也别当了。”
叶时鸣双眼一亮:“你说真的?”
“可惜你知道顾氏太多秘密,为了以防万一……”顾雁山剪下茄帽。
叶时鸣立刻:“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离开顾氏,我八十岁都要给你打工!”
顾雁山冷笑了下。
叶时鸣翘着二郎腿面向海面,双手相扣于脑后,话里倒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还说我呢,顾董,您这不也上钩了。”
顾雁山吸了口雪茄,微微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突然,叶时鸣道:“这海上,怎么会有蝴蝶?”
他闻言转眸,当真见一只蝴蝶扇着翅膀越过栏杆,停在插在花瓶里的蕙兰上。
“可能是哪盆花上带着的幼虫孵化出来的。”叶时鸣自问自答。
顾雁山看着,伸手拿起水晶杯轻轻一罩。
蝴蝶被罩在水晶杯内,倒扣在桌上。
它扑腾着翅膀,在杯中飞来飞去,却处处碰壁。
叶时鸣:“人蝴蝶没惹你吧?”
顾雁山两指托腮,表情闲适地注视着杯中蝴蝶。
狭小的空间和有限的空气,蝴蝶振翅的频率越发缓慢,它躺在桌面上,已至濒死边缘,却仍然挣扎着扇动那双绘着图案的美丽翅膀。
周围散落着些许鳞粉。
“这种美丽又脆弱的东西,看他挣扎求生,难道不有趣?”
说着,他轻掀杯身,装死的蝴蝶寻着机会,立刻飞身而出,很快消失在二人眼前。
叶时鸣无语:“你这个疯子。”-
下午,巨轮在另一个城市的码头靠岸,作为工作人员,郁燃是最后一批离船的人。
昊麟收拾好行李来敲他的门,郁燃的室友已经离开,他正在往背包里装衣服。
看到昊麟,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事。
经过昨晚之后,昊麟自认同郁燃的关系亲近了许多,问他下了船之后要不要到附近玩玩。
鹏城同港城相连,同样是个海洋城市,这类南方临海城市同京市的氛围大不相同,好不容易来一趟,昊麟邀请郁燃和他同行。
“我们晚上就去吃网上推荐的这家粤菜怎么样?”
“抱歉,”郁燃拉好背包,对他道,“我晚上有约了。”
郁燃并没有因为他昨晚的帮忙而对他有所亲近。
不是很冷漠,但生疏又礼貌的态度,和之前别无二致。
昊麟愣了下,他突然意识到不管是他帮自己获得了上船的推荐名额,还是自己昨晚帮他拖延了邹瑜十分钟。
他既不需要他的感谢,也没有任何要同他深交的意思。
这一刻他才明白,郁燃昨天在甲板上那句不是为了他,不是在客套。
昊麟有听到关于邹瑜和谢彭的消息,一个被邹家绝了亲,一个被会所和侍酒师协会彻底拉入了黑名单,在这一行再也干不下去。
他不仅能在被算计的情况下全身而退,还给了两位罪魁祸首致命一击,他简直就像是在等着对方上钩一样。
这样的郁燃,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啊,”昊麟突然也释怀了,他笑着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回头上班见。”
郁燃点头:“回头见。”
昊麟离开后郁燃又清点了一遍有无遗漏,他并没有带多少东西,确认无误后也离开了船舱。
郁燃并没有和谁约好,但他知道,会有人等他。
他一路走至甲板,站在船上往下轻轻一扫,果然看见了等在岸边的凌谦。
或许是临海的原因,鹏城的风更大,空气也更潮湿。
灼热的烈日落在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潮腻感。
凌谦怕热,单穿着白衬衫,也已经把袖子撸到了臂弯上,正皱着眉拉扯着颈间的领带。
他看到郁燃,在下同他招手示意。
郁燃却突然回头。
凌谦顺势望去,船头总统套房的私人甲板上,站着一个人,撑着栏杆低头同郁燃对视。
不是顾雁山又是谁。
凌谦表情一变,郁燃已经转过头,下了船。
他走到凌谦身边:“大哥。”
凌谦已经整理好了表情,面上看不出一点不愉快,他伸手去接郁燃的包:“晚上想吃什么,大哥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来。”郁燃背着包,“大哥今天不忙吗?”
两人走向停车场,郁燃拉开副驾车门,凌谦坐进驾驶座。
“不忙,一晚上都可以陪你。”
他见郁燃拉过安全带,几乎下意识伸手,帮他扣上。
郁燃在他靠近时往后拉开距离,冷眼看着凌谦扮演为弟弟事事亲力亲为的好哥哥。
咔哒。
安全带插入插销,凌谦抬眼,郁燃笑了:“大哥老拿我当小孩子。”
凌谦摸了摸他的脑袋:“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凌谦靠回椅背,点燃了车,却迟迟没有启动。
他似在衡量什么,大概是在想有没有必要再向郁燃确认和顾雁山的关系。
但昨晚亲眼所见顾雁山将郁燃抱回房间里,还有叶时鸣那句话——“顾雁山领地意识强”。
他的私人地盘,除了他信任的人一概进不得。
那郁燃呢?
无论如何也不让他把人带走,两人是否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郁燃脸上,顺着脸颊细腻的皮肤往下,缠上那根纤细的脖颈,以及被衣领藏住的锁骨……
“大哥?”郁燃突然转头看他,凌谦收回眼,“明天先跟我回趟家,回去看看妈。”
郁燃乖巧点头:“好。”
“有点累,我先睡一觉。”郁燃闭上眼,“到了大哥叫我。”
凌谦很快将车开到酒店,郁燃适时醒来,跟着他上了楼。
凌谦开的套房,进屋后郁燃选了间房间,以天热洗澡为由,拒绝了同他共处一室。
打开淋浴,郁燃开始思考凌谦的下一步。
按时间算,萧亦清的眼疾应该越发严重了,关于失明的相关诊断大概快,也或许已经出来了。
但出于对顾雁山的顾忌,凌家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对郁燃下手。
即使回到凌家,郁燃也是绝对安全的。
他需要回一趟凌家,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搞明白,一些疑惑没有得到答案。
另一点就是,凌谦对他的态度。
上辈子被关在地下室那十年,郁燃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凌谦和顾雁山越走越近,全盘拥有凌家掌控权之后?
那个别墅里,除了凌谦之外的其他人都搬走了。
凌父凌母搬去了哪里郁燃不知道,萧亦清和凌羲搬到了何处郁燃也不清楚。
总之,只有凌谦。
他会到地下室里来,给郁燃看他出差在国外时给他带回来的各种有意思的小玩意;
会不厌其烦地给郁燃送来新的义眼,一直企图打造一双和郁燃眼睛一模一样的义眼,每次兴致勃勃的来,给郁燃装进去之后又会沉着嗓子不悦地说不像;
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带郁燃去地面晒太阳,偶尔也会带郁燃外出,去马场、去海边或者哪里……
郁燃闭上眼,水柱从头浇下,湿透的发贴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卷翘的长睫在水柱的冲刷下,犹如颤抖的蝶翅。
只要郁燃不想着逃跑的时候,凌谦都是温柔又疼惜他的那个大哥。亲力亲为地将他抱上抱下,准时准点地为他检查身体,轮椅上的毛毯永远是细腻又柔软的。
但只要郁燃生出一点不配合的逃跑心思,不仅任何一个帮助过他的人都会遭殃,他独自将郁燃关在地下室里不允许任何人和他沟通。
可能十天可能二十天,可能更短也可能更长,然后他便如救世主一样降临。
同郁燃说话时会单膝蹲在他脚边,抚摸他额发的手温暖又干燥,就连声音都很轻柔。
“怎么还是这么不乖呢。”
凌谦偶尔会这样说。
“下次不要在胡闹了。”
凌谦偶尔也会这样说。
但大多数时间,他会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如常地照顾着郁燃。
郁燃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有一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误闯了地下室,看到了郁燃,一边调侃凌谦金屋藏娇,一边让凌谦把郁燃送给他而引来凌谦震怒时。
郁燃突然明白了,凌谦喜欢他。
就连凌谦自己都没发现,他对他这个从小长在身边的弟弟前所未有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不是出自亲情,而是他喜欢他。
蓦地睁开眼,郁燃任由水流进眼睛里,涩的,却提醒着郁燃如今这双眼睛,还完好地装在他自己的眼眶里。
关掉水,郁燃迈出浴室。
撕掉腿上的绷带,虽然没沾倒水,但闷在纱布里一整天,伤口处仍然有些轻微地泛白。
叫酒店送药过来会被凌谦发现,郁燃干脆没有再换,直接裹上了浴袍。
想了想,他扒开浴袍领口,在锁骨处揪了两下。
他皮肤薄,稍微有点力就会留下颜色。
粉红色的痕迹乍眼看去,倒真透着些许暧昧。
刚弄完,凌谦来敲门了:“小叶。”
郁燃拉开门:“大哥。”
屋里开着空调,但刚洗完澡的郁燃带着一身潮气,血色的皮肤从脸到脖子都透着热热的粉。
像个刚出锅的糯米包。
凌谦唇边带笑,因为这个想法心里有些发软,目光却在接触到郁燃锁骨时猛地一顿。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大哥?”郁燃拉下头上的毛巾,“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凌谦转身,“叫你出来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累,大哥吃吧,我想休息了。”
凌谦:“吃完了再睡。”
郁燃摇头。
凌谦表情冷峻,他不喜欢郁燃不听话,哪怕只是让他吃饭这么小的事。
但郁燃很坚定,说着便转头将吹风机插上电,对着镜子开始吹头发。
在吹风机的嗡鸣中,凌谦冷着脸离开了他房间。
看着送来的新鲜海鲜,凌谦也胃口全无。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敲出了盒子里的烟。
想来想去也无非是以前郁燃从不会这样,他向来听话,特别是听凌谦的话。
而郁燃说的,也不全是借口。
谢彭的药到底是伤身体,即使药效早就退了,但郁燃一整天都觉得很疲惫。
有一种身体沉甸甸的,好像四肢都灌满了水的笨重感。
疲倦,但没什么睡意。
他躺在床上,思索着顾雁山出现在甲板上的用意。
虽然他如愿在船上引起了顾雁山的注意,但老实说,郁燃不知道顾雁山到底在想什么。
他太难猜了。
和他博弈,让郁燃有一种自己的一言一行,皆在他意料之中的受控感。
就好像,他知道郁燃的目的是什么,出于一种玩味的态度,给出了郁燃想要的反应。
否则,又要怎么去解释顾雁山将破坏他制定的规则的谢彭,送给他处置,
同理他出现在甲板,很难不说是在知晓了郁燃的目的后,特意的。
像什么呢,像莉莉安喜欢吃苹果,他就会在心情好的时候,或者马儿讨了他欢心的时候,抛给小马一块甜甜脆脆的苹果,以示奖励。
郁燃的安排、策划、心机,在他面前好似全然无所遁形。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就像高空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却又充满了挑战性-
门外,凌谦抽完烟习惯性地洗了手。
他轻轻敲了敲郁燃的房门,见没人应,推门进去,见郁燃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安稳,已经睡着了。
凌谦在床边站了片刻,准备离开的脚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半弯下腰,屈指拉开了郁燃浴袍的衣领。
刚才只是晃眼而过的吻痕清晰可见。
凌谦眸色发沉,刚压下去的怒意又翻涌而来。
虽然他知道郁燃昨晚是被人下了药,但是他才十八岁,顾雁山怎么下得去手!
他杀了顾雁山的心都有了。
凌谦放下衣领,转身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轻阖,床上熟睡的郁燃缓缓睁开眼,勾着唇角往被子里埋了埋。
当然,凌谦除了无能愤怒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他算老几,难道还能去质问顾雁山不成?
……凌谦微微一顿,为什么不行?
作为哥哥,他不正好能以此为理由,向顾雁山表达他对两人关系的立场。
凌谦颦眉沉思,不管用什么方法,郁燃必须留在凌家。
来电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凌谦拿起手机,是凌羲打来的。
“哥,亦清的眼睛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看不见了。”
凌谦:“你和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我难道就有办法让他看见了?”
他语气冷硬,同郁燃说话时截然不同。
凌羲即使不高兴大哥对萧亦清的疏于关心,也不敢挑战他的权威,闻言沉默片刻,仍然不爽:“医生说他需要眼角膜移植,我不信你不知道。”
自从凌谦接手凌氏后,凌父退居二线,家里大事小事都要过凌谦的眼,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凌谦不喜欢他的打探:“你想说什么?”
凌羲说:“我上次都听到了,你和爸在书房说的话,既然你们需要凌叶留在凌家,为什么不能把他的眼角膜移植给萧亦清。”
凌谦下意识看了眼郁燃紧闭的房门,大步走出套房,他简直被凌羲这番话气笑了:“你脑子没病吧凌羲,小叶是活人,不是死人!”
“那又怎么样,那萧亦清还是你弟弟呢,你有关心他一点吗?”凌羲最看不惯凌谦这一点,对自己的亲弟弟不闻不问,对郁燃这个外人关心备至,还小叶小叶叫得亲密,那他吗本来是萧亦清的名字!
凌谦按了按跳动的额角,压着火:“你不要无理取闹。”
凌羲冷哼一声:“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让凌叶脱离掌控,是为了他亲生父母留下的遗产。”——
作者有话说:[化了]来了
第25章 第 25 章 她活着吗,还是死了?……
第25章
“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凌谦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意:“凌羲,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明天小叶回家,你最好把你的嘴给我闭紧了!”
他无意同凌羲多说, 径直撂下电话。
凌谦捏着手机, 顶了顶眉心。
这通电话, 郁燃并不知情,第二天醒来时,鹏城已经变天了。
临海城市的天气比内陆更多变, 乌云压顶,酒店楼下的树梢在风中摩挲。
雨还没下起来,但已经是暴雨临盆的前兆。
用过早饭,凌谦带着他踏上了回京的飞机,买的头等舱, 郁燃不想和凌谦多说话, 登机郁燃便开始睡觉。
即使中途凌谦问空姐要来毛毯给他盖上,他也全当不知。
三个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凌谦的司机开车来接, 一上车,郁燃又睡了。
直到开进别墅区,郁燃才睁开眼睛, 他头靠在椅背上, 静静盯着窗外后退的熟悉景色。
“醒了?”耳畔传来凌谦的声音。
郁燃转头看了他一眼, 又将眼睛转了回去。
他看似看着窗外, 目光却落在反射在玻璃上的那块电子屏上, 凌谦在查看助理发来的文件,阅读速度很快,郁燃难以通过镜像快速辨认出其中内容。
他看了看便移开了目光, 这不会是什么重要的或者机密的文件,不然他不可能当着郁燃的面处理。
倒是凌谦在工作之余,还有空关心郁燃:“你从昨天一直睡不醒,一会儿回去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看看。”
郁燃点头:“好。”
管家等在别墅门口,第一时间迎了过来,笑着伸手来接郁燃手里的书包:“二少爷。”
“我自己来。”郁燃同他打招呼,“明叔。”
“知道你要回来,夫人特地叮嘱做了你爱吃的菜。”管家说,“做一早上飞机累了吧?”
郁燃摇摇头。
“进去吧,”凌谦拍拍他的肩膀,“妈这段时间精神不错,一直在念你,你先去看看她。”
郁燃背着包进了屋,熟悉的环境和摆设,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郁燃跟着管家上了二楼。
“夫人,”管家敲了两下房门,“二少爷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轻咳,随后才是温茹雅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漂亮温柔的女人穿着白裙,裹着披肩坐在窗边的小桌边,看到郁燃便笑着招手:“小叶,过来妈妈看看。”
她因为生病脸色有些苍白,身材枯瘦,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但恬静的表情同上次发病时的疯狂截然不同。
“妈妈。”郁燃走过去,温茹雅握住他的手,慈爱的目光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长高了,但还是太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凌谦适时出现在郁燃身后,双手按在郁燃肩膀上:“他可是连着打好几份工呢,哪儿顾得上好好吃饭啊。”
“是不是?”凌谦问郁燃。
“打工?”温茹雅闷咳几声,“是不是缺钱,怎么不给妈妈说?”
这一幕,任谁看了也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慈爱的母亲,温柔的哥哥,多么相亲又相爱的画面。
郁燃轻轻笑了下,垂下的睫毛在眼下落下小片阴影,挡住了眸中情绪:“妈妈在看什么?”
避而不答,温茹雅看向凌谦,凌谦微不可闻地摇了下头。
两人的交流快速又隐晦,不仔细留意很难发现,或者就算发现,也可以解读为母亲向大儿子投以询问的目光。
而二者又害怕提起养子身份的事再次触伤郁燃,便就此做吧。
温茹雅顺着郁燃目光看过去,笑了笑:“可能因为你不在家,没事总是想起你,我就找了你小时候的照片来看。”
她随手指了一张:“还记得吗,带你们去露营的时候,哥哥带你去抓蜻蜓。”
郁燃自然记得,正是因为郁燃清楚地记得他在这个家里成长的点点滴滴,记得那些父慈母爱兄友弟恭,他才难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一朝变脸。
他摇头:“太小了,不太记得清。”
“那这个呢?”温茹雅又指了张照片,正说着,管家端了饭菜上了,是温茹雅单独的那一份。
正好郁燃不想配合这出忆往昔的戏份,帮着收起相册挪出地方:“您先吃饭吧,饭后好吃药。”
温茹雅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目光触及到凌谦,顿了顿,变成了如常的笑。
她拍拍郁燃手背:“你也快去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太瘦了。”
房门轻阖,温茹雅独自坐在窗边用餐的背影映在郁燃瞳孔上。
他跟在凌谦身后下了楼。
以郁燃自己的感受来说,刚才温茹雅话里话外对他的关怀,并不像假的。
但上次看到他时,温茹雅突然的失控发疯也不是假的。
还有他记忆里那些,癫狂的,反复无常地折磨他,既不许他叫她妈妈又强迫他叫妈妈的女人。
知道的信息太少,郁燃觉得自己好像被罩在一团雾里。
他很安静,凌谦回头道:“怎么了?”
郁燃摇头,轻轻推了下唇角:“没什么,感觉妈妈看起来好多了。”
“最近一直在好好调理,也没受什么刺激,不管是身体还是情绪都挺稳定的。”
“上次在家里作乱的人,找到了吗?”郁燃突然问。
凌谦顿了顿:“没有。”
这点对于凌家来说,确实毫无头绪,来人好像对这个别墅区特别是凌家很熟悉。
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又因为暴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在那次恐吓之后,再也没来过第二次。
找不到一点线索,除了加强别墅的安保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郁燃第二天出现在家里的时间太巧,凌谦确实怀疑过他,但也确实想不到他会这样做的原因,再加上他了解郁燃,很快也就将他的嫌疑排除了。
郁燃听罢也没有出声,下到一楼脚步一顿。
凌羲推着萧亦清,从房间里走出来。
萧亦清的眼睛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问题,视力骤降,还畏光,在家里也必须戴着墨镜。
两辈子加起来,郁燃和他碰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反倒是凌羲,仿佛和郁燃有仇似的,对他没有什么好眼色。
轮椅停在凌谦腿侧,萧亦清说:“大哥。”
又对郁燃道:“小叶。”
凌谦摸摸他的头:“早上又去了医院?”
萧亦清点头,凌羲默不吭声地把他推进餐厅,对两人视而不见。
“凌羲。”凌谦冷声,“叫人。”
直接命令的语气,上位者的压迫力让凌羲顿了下,不情不愿地叫了郁燃一声二哥。
郁燃也没应。
凌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郁燃没搭理他,拉开餐椅坐下。
凌项禹不在,凌谦坐在主座,凌羲和萧亦清坐在郁燃对面。
餐桌上安静至极,气氛绵里含针,谁也没说话。
直到萧亦清拿起筷子,小声问凌羲桌上都有些什么菜,凌羲才一一给他介绍起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很难得。
凌羲很叛逆,脾气也很急,大概因为从小到大不管是温茹雅还是凌谦,都对郁燃更疼爱些,所以他一直对郁燃展现他的攻击性,以及竞争性。
除了畏惧凌谦的权威以外,他对上也是很逆反的。
这是郁燃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柔和的语气和人说话。
这让他不由多看了凌羲几眼,他非常照顾萧亦清。
明明萧亦清还没有彻底瞎,但他却无微不至,会明确告诉他汤盅放在萧亦清右手边多远的位置,连汤勺在左边还是右边都会提醒他。
每一道夹进萧亦清碗里的菜,他也会告诉他是什么。
至于萧亦清的性格,郁燃并不熟悉,总之他很安静,只和凌羲说话,气质很柔和。
看着看着,郁燃突然发现萧亦清和凌羲长得很像。
就是从凌谦,到萧亦清,再到凌羲,这三兄弟如出一辙的,都遗传了凌项禹更多一些。
但问题,恰好也出在这里。
郁燃放下筷子,凌谦看过来,微微皱眉:“你吃得太少了。”
他将手边的汤盅推至郁燃面前:“把汤喝了。”
郁燃垂眸看着汤,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不等凌谦许可,他直接离开了餐厅,和上次回家吃饭相似的一幕,但这次,郁燃并不是到卫生间呕吐的。
锁上门,他单手撑着洗手池,凑近镜子撩开了额发。
郁燃仔细地,来来回回地,用目光描绘着镜子里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