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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林黛玉 “记住,你肚……

“你好, 你很好,你是这世上最好的——”

后头的林黛玉没听见,她羞得急冲进了书房, 她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来。

三哥又是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书房人更多!

林黛玉进去就刹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今儿一天都不知道怎么了,书房人当然该是最多的, 她为什么没想到呢?

穆川不紧不慢的追了过去,一进书房就看见他家黛玉跟一群白胡子老头对视着。

还挺好笑。

笑当然是在心里笑的,穆川第一时间站在了林黛玉面前。

书房里这些人全都不认识林黛玉,但没人不认识穆川的。

有人叫着忠勇伯,有人叫穆大人,打过招呼之后,大家也就散开了,不过有个人没走。

他迟疑了一下,过来问道:“可是林姑娘?我是林大人当年同榜的进士。”

说实话, 主动上来问姑娘其实是有点失礼的, 这人也有点忐忑, 尤其是想想传说中的户部大门, 他就更忐忑了。

穆川回头看了林黛玉一眼,沉着脸道:“阁下是?”

这人道:“我名冉喜荣, 如海兄当年做巡盐御史的时候, 我在江南做知府,也曾去府上拜访过的, 我如今在宁陕做布政使,刚回京述职。”

一直外放,怪不得没见过他。

穆川稍稍让开了些地方。

林黛玉行了半礼,问道:“可是暮秋居士?”

冉喜荣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姑娘竟然还记得我?唉, 当年听闻你来京城,我也曾去荣国府送过帖子,只是去了两次,都说你病了,后来我外放,也就……”

林黛玉便客气道:“当年刚来京城,水土不服,的确总是生病,多谢伯父关心。”

“如今看你一切都好,我便放心了。”冉喜荣又看了看穆川,这才告辞离开。

“你稍等等。”穆川跟林黛玉道,他两步出了屋子,又两步撵上冉喜荣,问道,“不知冉大人是什么时候去荣国府送的拜帖?”

冉喜荣是宁陕布政使,是一省的主官,虽然跟李太九不是一个派系,但对朝廷局势也是有所了解的。

况且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七年前,我知府期满,回京选官,没想第二年,如海兄就去了。”冉喜荣又叹气。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荣国府一开始就没打算叫林黛玉见人,为的是什么?八成是为了他们家的宝玉。

只是后来林如海死了,贾元春又封了贵妃,荣国府就看不上她了。

穆川拱拱手跟冉喜荣道别,又回来书房,开口便道:“我一开始要见你,荣国府也说你病了,后来还送了封假信,还叫贾宝玉代为观礼。”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其实我外祖母对你算不错了。你没听冉大人说吗?他是荣国府直接拒了的,你手上至少还有封假信。”

“那我也……谢谢荣国府?”

林黛玉一笑:“人家不稀罕你的谢谢。”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这里有幅祝允明的字,你买回去好生看看?”

“这又是谁?书法界最好的不是二王?要练也是冲着他们练吧?”

林黛玉哭笑不得,她那个宏伟的目标:把王羲之为榜样,把三哥教成王献之,其实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今儿三哥突然这么一提,就还让她的心情挺复杂的。

“祝允明,民间俗称江南四大才子。”

“你说祝枝山啊,这个我就知道了。”

林黛玉笑了两声:“他的草书很是不错,你虽然现在用不上,但等基本功练好了,就要临一临这些名家的字,一来是看你喜欢哪个,二来也好看看合不合适。”

穆川想起自己的字体,又想上回林黛玉说的练字计划,他连偏旁部首都没练到,觉得现在说这些可能有点揠苗助长。

但是管他呢,穆川又放了一块牌子,角落里伺候的下人很快就把东西收走了,又补上了新的。

当然新补上的,就没一开始的好。

不过最好的东西大概也不会展出,肯定是送去顶级的权贵家里,比方忠顺王,好让人家先挑。

两人从书房里出来,林黛玉觉得还是空间宽敞的地方好,跟三哥待在屋里……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既然坐立不安,肯定是要找补的,况且刚才还说了王羲之,林黛玉笑道:“三哥倒是挺会挑目标的,你跟王羲之比,大概还差了三个颜真卿吧。”

“那王献之呢?”穆川问道,“他不是跟王羲之合称二王?”

“那是沾了爹跟儿子的光。”林黛玉又看着穆川笑,“若是拿三哥跟颜真卿比,大概也是三个王献之的距离。”

穆川正要应声,忽然眉头一皱:“这不对吧,怎么都是三个?我……合着就起了块墨锭的作用?”

林黛玉就等着这个呢,她往前窜了两步,躲在中庭的金桂树后头,露出半张脸来笑他:“三哥,你还有得练呢。”

“你过来。”

“我不过来。”

“我又不能打你。”

“那我也不过来。”

“咱们去吴越会馆吃午饭。”

“我不饿,我早上吃得多。”

穆川把脸一板,手一伸,叫了院子里藏在角落里的下人:“这棵树我要了,现在就挖。”

林黛玉一愣,眼看下人就要去找人了,她忙从树后头出来:“好好一棵树,三哥快别挖了,我这就跟你吃饭去。”

穆川严肃地嗯了一声,又吩咐下人:“那就先不挖了,等我那边腾好地方再说。”

下人应了一声,又回去角落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站着了。

穆川又掏出怀表来一看,怀疑地看着林黛玉:“不是我说,才吃过早饭一个时辰,你真能吃下去?”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林黛玉没搭理他这茬,反而道:“三哥的怀表怎么这么大?给我的那个小小的,都看不清。”

穆川正经道:“不能吧,拿来我看看?”

林黛玉嗯了一声,浑然不觉把怀表给了穆川。

穆川接过一看,叹气道:“还真有些小,这样吧,咱们换着用,这块大的给你了。”

他说着就把原先给林黛玉那块小巧精致的怀表放进了荷包里。

“三哥。”

穆川心都颤了,他觉得这声三哥恨不得转了十几个调,叫得他心都半软半硬了。

软的那一半:黛玉说什么我都答应!

硬的那一半:欺负她,让她再叫三哥!

“大一些看得清楚,还能砸人呢。”穆川劝道。

这都是什么奇怪理由?

“我能用来砸谁?”林黛玉嗔了一句,把穆川那块大一些的怀表收起来了,“你再想要回去,也不能够了。”

这话说完,林黛玉太心虚了,甚至连余光都不敢去看她三哥了:“咱们再去厢房看看吧?我给——”

林黛玉忽然顿住了,她该怎么叫三哥的妹妹呢?

这妹妹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又生都四岁了,肯定是比她大的。

但是……

三哥已经起疑心了,林黛玉急中生智:“三哥既然送了我这么些东西,我也得给三哥的妹妹送些什么吧。三哥的妹妹喜欢什么?”

说实话穆川也不知道。

还是那句话,相处的时间不够久,原先又受过苦,从来没有机会培养自己的爱好,现在还是看什么都新鲜的阶段。

不过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林黛玉吞吞吐吐最后来了个“三哥的妹妹”。

这称呼的确是不好叫。

穆川心满意足的笑了两声:“我记得方才过去的时候,桌上有一碟不知道什么雕的桃子,不如送那个?她叫春桃,也算应景儿。”

林黛玉却摇头:“这么送礼其实有点敷衍的,我得去好好看看。”

厢房里陈列的都是些小玩意小摆设,换句话说数量挺多的,林黛玉一件件看过去,余光扫了一眼她三哥,倒是没见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就挺让人开心的。

他甚至还能提些意见:“我们小时候家里虽然稍有积蓄,但也是种地的人家,我记得那会儿我小小的就跟着我爹和二叔下地干活了,春桃也没闲着,她在家里干活,喂鸡捡鸡蛋,还要帮着我娘做饭。她是没见过玩具的,我觉得给她送些玩具如何?”

“七巧板?九连环?这两样是最平常的,这还有个八音盒,鲁班锁也行。”林黛玉挑了四样,“这就差不多了,先一点点来,回头这几样玩腻了,还有别的。”

其实穆川挺想说,你这个语气就很长嫂,但说出来就真是情商低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了。

所以他换了个说法,而且还是很若无其事的引导:“春桃一定喜欢。”

可惜今天林黛玉口不择言好几次了,如今也有了抵抗,她睨了穆川一眼:“三哥说喜欢,那三哥的妹妹一定喜欢。”

穆川有点失望,又道:“咱们再去前头正厅逛逛?正好我也挑些放家里的摆设。”

林黛玉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她又不是没去过忠勇伯府,里头布置的大气又敞亮,既有珍贵之物,又很高雅得体,哪里缺东西呢?

况且这屋里的东西,跟忠勇伯府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他不过是想——

她也想——

咳,不能想这个,林黛玉点了点头:“好吧。”

前厅布置得就挺正统了,正对着门的那面墙放了一张窄桌,上头摆着些贡品,墙上还有两张长条的字画。

林黛玉下意识看了穆川一眼,幸亏当初问了晴雯,把尺寸放大了些,不然这等寻常尺寸,跟三哥比是有点小。

“你又想什么呢?”穆川问道,“笑得这样——”好看。唉……除了好看,他再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林黛玉有点心虚,又想把绣品一直瞒到最后一刻,好给他一个大惊喜。她忙快走两步:“你看这个怎么样?这个香炉不错。”

穆川摇摇头:“铜的不好,上头还有盖子,烧得烫烫的,换香料的丫鬟该烫手了。”

也是,林黛玉又说:“这还有个摆桌上的花瓶,我觉得也挺好。”

穆川接着摇头:“这得把花枝折下来,好好叫人家长在树上不好吗?”

倒也挺有道理,但连着被拒绝了两次,林黛玉起了好胜心:“那这个呢?这个大雁也不错,好像是红木的,飞起来的姿势,羽毛都雕刻得惟妙惟肖,还——”

怎么说呢,林黛玉脸又红了。

大雁。

成婚必需品。

她的脑子去哪里了?

她怎么能劝三哥买一对儿大雁???

穆川原本还想说颜色太深不好看,但看林黛玉忽然噤若寒蝉,一言不发还脸红不敢看他的模样,他再一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窃喜归窃喜,穆川忙道:“我怎么看这像是野鸭子呢?”

林黛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小声道:“我也看着像是野鸭子。那就——”

等一下,方才说是大雁不好买,现在变成野鸭 子,岂不是必买了。

心虚混杂着欲盖弥彰,林黛玉以不怕死的决然态度说:“这个野鸭子挺好的,三哥觉得呢?”

穆川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挺好,那就这个吧。”

穆川又放了牌子上去。

这么一搞,两人都有点别样的心情。

林黛玉更加不想再在这地方待了,她都没看她三哥:“咱们走吧?也逛得差不多了。”

穆川点点头:“你先去外头等我,我去问问怎么结账。”

林黛玉哦了一声,低着头就去前院了。

穆川当然不是去问怎么结账,这种高级场合,都是事后送账单去他府上的。

穆川过去是跟管事的说:“这宅子我要了。”二环内的宅子都是稀缺资源,况且他现在家大业大的,平南镇还有那么些人没回来。

再说他还新认了个侄儿,窦长宗的皇商资格也办下来了,皇商窦家得住得好一点。

穆川吩咐完这个,才去前头找林黛玉。

他们两个也没入什么大件,满打满算就六样东西,下人直接搬到了马车上。

这会儿吃饭就差不多了,穆川道:“咱们还去吴越会馆?”

林黛玉点了点头,她有点累,她不想说话。

马车又往吴越会馆去,这个时候,荣国府又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官差带着两位嬷嬷:“要找尤氏二姐问话。”

荣国府都经过几次这种事情了,下人们也算摸索出了经验,管事的前院请官差们喝茶,几个跑腿的飞快跑回去回话。

琏二爷不在,二老爷虽然在家,但他白身一个,还素来不管事儿,最近又生病了不见人,临近中午,琏二奶奶应该在老太太屋里。

跑腿的飞快想了一遍,到了二门告诉婆子:“赶紧去老太太屋里,跑着去!”

贾母屋里正“你好我好大家好”呢,见婆子喘着粗气进来,贾母心下一沉:“又出什么事了!”

婆子都没敢抬头:“官差来了,要见尤氏。”

“啊?”王熙凤一下子便站了起来,“没说是为什么?”

婆子摇头:“只说有两句话要问。”

这能为什么?尤二姐身上能牵扯什么案子?

王熙凤跟贾母对视一眼,贾母压着怒气质问:“是不是张华见咱们——”落魄两个字还是没说出来,“又来要银子了!我记得那会儿你说已经处理好了。”

她当然处理好了,她吩咐旺儿去做了张华,人都没了,他告个屁!

“我回去看看。”王熙凤道,“二姐儿没见过世面,我吩咐两句,免得她说出什么来。”

王熙凤有点难堪,更加难过。去年她们还是“告谋反都不怕”的人家,今年就成这样了。

贾母沉着脸点头:“快去快回,这一天天的官差上门,叫人如何吃饭!”

屋里姑娘们吓得屏息静气全都站了起来,王熙凤这时候也不敢多安慰,只给鸳鸯使了个眼色,便匆匆离开了。

王熙凤一路都在想,官差在外头等着,大概全因尤二姐是女眷,她父亲又是个官儿,因此才有些礼遇,但王熙凤并不敢耽误,回去都没进去自己屋里,直冲冲就奔着尤二姐屋里来了。

她一脚踢在门上,哐当一声响,里头尤二姐被吓得一声惊呼,吓得跳了起来,抬头一看,是王熙凤来了。

“二、二奶奶。”

王熙凤却没理她,而是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你有孕了!至少——”

她一阵眩晕,差点栽倒,若不是平儿听见动静出来,又追着进来扶住她,她怕是要一头栽在地上头破血流了。

王熙凤心跳得飞快,热血一波波的涌上来,头虽然是涨得,脸上也是通红,但思维从未如此敏锐。

她想起来当初是怎么拿捏尤二姐的。

她叫人唆使张华去都察院告贾琏:“国孝家孝期间停妻再娶,强娶有夫之妇。”

都察院那边,案子是张峻岭经手的,上次回王家,听叔父说张峻岭已经被革职了。

这必定是他报复!

王熙凤倒吸一口冷气,睁开眼已经满是决绝之意,她上前一步死死抓着尤二姐的手,指甲都扣在了她肉里。

尤二姐不明就里,手上疼,心里又害怕:“二奶奶,这是二爷的孩子,您饶了我,我给您磕头,孩子生下来也是要叫您太太的!无论是男是女,都养在奶奶膝下,我一句话都不多说。”

“这孩子不是二爷的!”王熙凤抓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拉了过来,“官差来找你,想必是张华那边事发了。国孝家孝娶二房,你想要害死二爷不成?到时候你这孩子也保不住!”

尤二姐哭得梨花带雨,可惜王熙凤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这孩子是二爷的。二奶奶,你饶了我。这孩子真的是二爷的。”

王熙凤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你给我清醒些!这孩子是张华的,是他□□于你!你身子弱,打了胎要丢命的,才把这孩子留了下来!你是宁府尤奶奶的妹妹,你母亲和妹妹都死了,你一个孤女借住在我们家里,你听见没有!”

“二奶奶,这是二爷的孩子!我要见二爷!孩子在踢我,二奶奶,您摸摸,孩子都会动了,这是二爷的孩子!”

王熙凤被她气了个七窍生烟,她干脆拔下头上金钗,撸起尤二姐的袖子,在她胳膊上狠狠扎了一下,扎得血都出来。

“这孩子是张华的!你若敢提二爷半个字,我把你母亲妹妹的尸骨都扬了!”

尤二姐一愣,王熙凤又扇她一巴掌:“孩子是谁的?”

“琏——张华的!”尤二姐痛苦地说,眼泪滚滚而下。

“平儿。”王熙凤长舒一口气,缓缓道,“叫两个婆子,带她去前院。”还有一句是特意说给尤二姐听的,“看牢她,说了什么回来一句句回我。”

平儿应了是,又去扶着尤二姐出去,她有心想安慰两句,可看着尤二姐那个能害死二爷的肚子,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干嘛瞒着这个?”

尤二姐只默默地掉眼泪,又飞快抬头看她一眼:“平姑娘,你素来心善,能不能帮我去找找二爷,这孩子真是二爷的,我先谢谢你了。”

平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叫了小丫鬟来,拿了湿毛巾给她擦了擦了脸,就叫婆子带她去前院了。

屋里,王熙凤撑在桌上,一步步挪到了椅子上坐下。才喘两口气,善姐急匆匆进来:“二奶奶。”

“跪下!”王熙凤怒道,善姐不明就里,普通一下跪在王熙凤面前。

王熙凤一脚就冲着她脸踢了过去,善姐迟疑了一下,躲得有点慢,被踢中了半张脸,血流了出来,眼泪也下来了。

“我叫你看着她,你就是这么看的!她那肚子至少七个月了,七个月!你就是这么看的!”

王熙凤气得胸口发闷,善姐只呜呜的哭,因为嘴被踢了,说话有些含糊,翻来覆去也只有两句:“二奶奶饶命。”和“二爷也没发现。”

王熙凤是真想要她的命,但是贾母还在等回话,她撑着起来,指着善姐道:“你给我跪好了,我不发话,你就是跪断了腿也不许起来!”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扬声喊道:“外头喘气儿的进来一个!”

等小丫鬟进来,王熙凤指着善姐:“看着她,叫她跪好了!”

平儿扶着王熙凤,两人又匆匆赶回了贾母屋里。

王熙凤一进去便道:“你们先出去。”

贾母不太高兴,哪有孙子媳妇来老祖宗屋里吩咐事情的,还这样不客气。但如今这情况,她也只能沉着脸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等屋里人走了个干净,王熙凤跪了下来:“尤二姐有孕了,看着……七八个月。”

“啊!”贾母一声惊呼,指着王熙凤就骂,“我叫你们出了孝再圆房,你们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成?”

贾母一边说,一边颤颤巍巍地起来,摇摇晃晃走到王熙凤面前,一巴掌就扇在了她脸上:“你要害死琏儿!”

王熙凤又羞又气,捂着脸,眼泪也掉了下来。

那东西长在二爷身上,二爷都管不住自己,叫她管?

况且当年二爷跟鲍二家的好上,差点杀了她,老祖宗是怎么说的“什么要紧的事情”、“馋嘴猫儿”、“都是这么过的”。

王熙凤跪着蹭到了贾母身前,抱着她的腿道:“我三令五申叫尤二姐说那孩子是张华的,只是尤二姐是隔壁东府尤嫂子的妹妹,只怕她不愿意。”

贾母怒道:“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害死琏二她能落下什么好名声?你现在就去办!”

王熙凤撑着起来,出了贾母屋子就吩咐平儿:“套车,去宁府。”

平儿一脸的担忧:“别去,要么我去说吧。二奶奶,这是要把人得罪狠的。”

王熙凤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要他们都抬不起头来!我要叫所有人都知道,荣国府没我不行!”——

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就改在09:09:09啦,毕竟男主不能算是单身汉了。

第67章 大雁你也敢送? 大雁你也敢收?

尤二姐由两个婆子扶着, 到了前院。

官差跟两个婆子原本正坐着喝茶,听荣国府的下人奉承他们,这在京城也算是份难得的经历了。

只是一见尤二姐这模样, 官差也立即站起来了。

他们带婆子是为了什么?看这肚子, 不带婆子也知道她怀孕了。两位官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去看看大概几个月了。”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接了尤二姐, 其中一人还在她肚子上摸了几把:“她瘦,肚子就显得大一些,不过这孩子也就七个月,最多不超过八个月。”

两位官差对视一眼,七八个月的身孕,今儿是二月初三,也就是说,这孩子是去年六七月份怀上的。

他们来查的,自然是贾琏孝期娶妻的案子。

宫里的那位老太妃是去年清明节前两日歿的, 贾家的人是四月底没的, 算起来这孩子是不满百天的时候怀上的。

其中一官差道:“我回去禀告大人, 你带着人在这儿看着。”

这人刚走两步, 尤二姐想起王熙凤的吩咐了,而且他们这么算日子, 着实是叫人害怕。

“我肚里的孩子不是琏二爷的!我肚里的孩子是张华的!是他强迫……”尤二姐勉强能说出来这么两句, 后头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她心里喊着琏二爷,求他赶紧回来救救自己的孩子, 又恨王熙凤心狠手辣,连二爷的骨血也不放过。

尤二姐本就体弱,加上这半年为了藏这个孩子,整日担惊受怕, 吃不好睡不好,情绪激动之下,她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有婆子拉着她,慢慢把她放在了地上。

官府来的婆子可不会心软,一个掐她人中,一个掐她虎口,不过几息的功夫,尤二姐忽然喘了口气,醒了过来。

官府的婆子扶着她进了门房,平儿派的婆子一边跟着,能被派来做这等差事的,肯定是王熙凤得用的心腹,她们两个恨尤二姐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当人面说什么,屋里加上门房的人,都快十口了,愣是没一个人说话,只有尤二姐呜呜的哭声。

王熙凤这会儿已经到了宁国府,贾珍听下人说王熙凤来势汹汹像是要找麻烦,直接便道:“我不在。”

下人又道:“看琏二奶奶的意思,像是去找太太的。”

贾珍“哦?”了一声,起了些好奇心。

这事儿毕竟着急,王熙凤也没拿出平日里唱念做打那一套,加上平儿一边盯着她,她很是直白地说:“尤二姐有孕在身,七八个月的样子,官府来查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是琏二爷的。”

尤氏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会七八个月才发现?”

王熙凤冷哼一声,只觉得这人是在装傻,她有点忍不住了,正要开口,平儿轻咳了一声。

王熙凤冷笑两声:“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能瞒七个月的,我院里那么些人,竟是没一个发现,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银子打点。我是没给她银子,二爷有多少银子,我心里有数,少也不过是一二十两。”

尤氏想要分辨,可又想这事儿真坐实了,她一样落不着好。

岂止是落不着好?

所谓礼不下庶人,寻常百姓怎么样无所谓,她们这些有爵位的人家,是断断不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尤氏道:“我知道厉害……你只说怎么办吧。”

“这孩子是张华的,她被强迫的。”

尤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恨贾珍色中饿鬼,她恨继母一心攀附权势,她恨两个继妹品行不端,她更恨自己无力反抗,不仅要装聋作哑,还要帮着一起善后。

“我知道了。”尤氏有气无力地说。

王熙凤叹了口气,还要往人心上差刀:“我也不想这样,二爷好容易有个孩子……好在老太太有先见之明,只说出了孝再圆房,更加不曾办事,不然这就说不清了。”

“我知道了!”尤氏猛地一拍桌子,与其说是发火,不如说是发泄。

她知道,她继妹连通房丫鬟都不如。明明是个良家子,父亲是官,母亲是诰命,先是给人做了通房,又没名没分的跟着,如今连肚里的孩子还要被打成野种。

“唉……”王熙凤陪着一起叹气,“你与她不同,我知道的。你也别放在心上,你那两个妹子,又不是尤家的血统,你难过个什么劲儿?”

这话哪里像安慰人,平儿一边咳烂了嗓子,王熙凤只当听不见。

“我知道了……”尤氏缓缓地站起身来,“我会吩咐她们的。”

“那我就先走了,等二爷回来,还得跟他通气儿。”王熙凤又名为叹气,是为示威,“要我说,这事儿也怪二爷,他若是勤去二姐儿屋里,早些发现,不就没这么些麻烦事了吗?”

早些发现?早些发现不就是一碗药下去落了胎吗?尤氏跟没听见一样,几乎是飘着往里头去了。

王熙凤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哼,德行。”

平儿扶着她出来,担忧地说:“二奶奶,后来那些话着实没必要。听了叫人——”

“胡说八道!”王熙凤这儿正满足,哪里允许别人破坏?“她们敢做,就不该怕人说!又不是贞洁烈女,你二爷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

平儿便也垂下头,不说话了。

尤氏表面上看着是满腹愁绪飘着进了内室,其实拐了个弯去寻贾珍了。

她虽然觉得恶心,但贾珍跟她妹妹,也……

“老爷。”尤氏哭诉道,“总得想个法子救救她,不能叫她的名声被毁成这样。”

贾珍哪儿在乎这个,他正想尤氏刚才说的,孩子是六、七月怀上的。

那二姐儿是什么时候被抬去小花枝巷的呢?六月初三。

总之这孩子跟他们父子二人应该没关系。

贾珍松了口气,呵斥道:“你叫我如何管?我是族长!凤姐儿的主意很好,不能叫污点落在贾家身上。”

尤氏无法,又哭哭啼啼地走了。

王熙凤坐着马车又回到了荣国府,方才那劲儿过了,她腿有点打摆子,这才想起中午没吃饭。

但还得先回贾母,王熙凤又往贾母院里去,才说了两句话,她身上也开始抖了。

鸳鸯方才外头跟平儿通过气的,见状忙道:“老太太,二奶奶中午还不曾用饭,赏她些点心吧。”

贾母见状便又给了颗红枣:“上回那红参吃完了没有?再拿一支来。”

她又安慰王熙凤:“你年纪还轻,这时候就吃上野参,以后怎么办?虽然有些药方子里是有野参的,但过去那阵,进补还是要红参的。”

王熙凤忙道谢,但心里不免又有些悲哀,今天这事儿就是荣国府衰败的证据,人参变成红参就是另一件了。

回完老太太,王熙凤回到自己屋里,虽然累的半死,但思维分外的活跃。

她靠在罗汉床上,背后垫了厚厚的软垫子。想着尤二姐这几个月种种不合理的地方。

“怪不得秋桐骂她,她从不还嘴。年前我刺了她几句,她就不进来给我请安,只在外头磕头,那会儿就怕我看见她肚子。”

“还有过年那阵,善姐来回,说她吃多了,想要些山楂消食。好啊,她还掩人耳目了。”

只是王熙凤说了这么多,也不见平儿吱声,她睁眼扭头一看,平儿正一边默默地流眼泪呢。

“二奶奶……这事儿不该你去办的。”

王熙凤笑出声来:“你怕什么?还有我叔父呢。你二爷在我面前也不敢怎么。”

两人正说这话,贾琏踢了帘子进来:“真是晦气,回来就被老祖宗骂了一顿。”

“二爷知道了?”王熙凤翻了个白眼,抑扬顿挫地问。

贾琏坐下:“才回来。”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去找他的人把王熙凤怎么办的都跟他说了,他也知道这是要命的事情,在前院遇见尤二姐的时候,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二姐儿叫带走了。”贾琏叹气道,“说去问话,问好了自然给送回来。”

“二爷这会儿心疼了?”王熙凤冷笑,“你早干嘛去了?过年这几个月不说,那会儿她至少四五个月还伺候你,你竟一点都没发现?”

贾琏神色越发的尴尬了:“又不是非得对着她肚子——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没意思!”王熙凤猛地坐了起来,“二爷可好好祈祷你那宝贝二姐儿别给你供出来,不然别说袭爵了,你头都要没!”

贾琏气得七窍生烟,呵斥两句“不可理喻”,转身出去了。

“伯父伯母还没回来吗?”

吃过饭,穆川跟林黛玉绕着吴越会馆的小假山遛弯,穆川又演了一下伤痛少男。

虽然知道他可能是装的,但林黛玉还是很感同身受的,没办法,她六岁就离家了,就算按照穆川实际的十四岁去服役,也要早上八年。

“没有。”穆川叹气,无奈地说:“他们说要等春耕差不多了才回来。我爹地种得好,村里如今全都是我的佃户了,我爹不放心,说要好好盯着他们,不许他们糟蹋我家的地。”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林黛玉偏过头去,抿嘴儿笑了笑。

“当然这是我娘的说法,我爹挺别扭的。他的说法是,他在京城也没什么用,搁老家还能发挥点余热。”

林黛玉又有点懵,这种话适合跟她说吗?

“所以我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穆川转头看着她。

“丫鬟小厮就不算人了?”林黛玉飞快地反驳道。

“我是想说……我家猫会后空翻,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黛玉笑出两颗小酒窝来:“下次练字的时候再看吧。”

说实话,穆川不是很想送她回去,他便道:“咱们去戏园子逛逛怎么样?我还没去过呢。”

林黛玉道:“我记得上回去致膳楼,不远处就有个戏园子,好像叫广什么楼的,看着挺大,又在正阳门外头一点,也该是挺好的地方。”

穆川笑道:“你看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想去了?”

“我原先在家,也常听昆曲的。”林黛玉白他一眼,“不然还能干什么呢?”

“我能干什么,你自然也能干什么。”穆川不假思索道,“你教我写字,我也教你骑马射箭,只要我会的,我都教你。逛街听戏也不在话下。”

林黛玉哼道:“你上回还说教我五禽戏和太极呢,你连贾宝玉都教了,怎么不教我?怎么,我还不如贾宝玉?”

她眼睛亮闪闪的,尤其又提了贾宝玉,就等着穆川怎么狡辩——啊不,辩解了。

“我叫申妈妈教你?或者再等上月余,我也就能教你了。”穆川意有所指的暗示着。

刚吃过饭,林黛玉又嗜甜,思维不免有些迟滞:“怎么就要——呸!”

她既然反应过来,穆川就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严肃认真地说:“还是等上几个月,我亲自教你吧。上回我跟你说,要好好吃饭,一旦开始练这些东西,是要消耗气血的,这并不是骗你,真的要等你结实些。”

穆川的外表是很有迷惑性的,尤其是他装老实的时候,这下林黛玉又开始狐疑不定了。

真是我误会他了?

他是担心我没好好吃饭?

“是比以前长了些肉。”林黛玉歉意地说,她原先两侧肋下骨头根根分明,手放上去便是一棱一棱的,如今好了许多。

而且今年新作的衣服,腰身也比以前要多放出来一寸。

“还是等三哥教我吧。也不好总麻烦申妈妈。”林黛玉又问穆川:“你看我脸上可圆了些。”

只是等她三哥真把视线放在她脸上,她又有些紧张。不过一息的功夫,林黛玉就偏头快走两步,躲开了穆川的视线。完事儿她还要催:

“你快些。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可不想听两出就走。”

穆川先叫了手下骑快马去准备位置,等他们两个到了之后,上头的包厢已经安排好了。

不仅如此,茶点也都摆好,还有专门用来看戏的单筒长镜。

才过完年,而且又是下午,算是戏院的淡季。

林黛玉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拿着长镜好奇地看着台上的一切。

半晌,她有些失望地说:“角儿都是晚上才出来的,这会儿也就只比上午强一些。”

穆川想了想:“我虽然听不太懂,不过我可以晚上来替你听。”

“这东西还能替的?才不要呢。”林黛玉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唱两句我听听,若是好,才叫你替。”

穆川便嗯嗯啊啊的唱了两句,林黛玉捂住耳朵,笑道:“快别唱了,我都快不记得正经唱段是个什么调儿了。”

“那你捂耳朵不管用,你得来捂我的嘴。”

林黛玉笑着睨他一眼,转身从桌上倒了杯茶来:“大人请喝茶。”

穆川接过茶杯抿了两口,摆出大人物的姿态来:“不错,如此我便依了你。”

正如林黛玉所说,这个点唱戏的虽然已经能独自登台了,但水平有限,她断断续续地听着,又跟穆川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不知不觉便到了申时。

林黛玉叹了口气:“该回去了。”

“过两日我再接你出来。”穆川站起身来,“也不能天天出来,我毕竟还有正经官儿要当。我叫人假扮林家下人来寻你,多给你配些人,你带着她们出来,也就不用我跟着了。”

林黛玉瞪了他一眼。有点喜欢又有点生气。

气他不知道自己想跟谁出来。

喜欢他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三哥……”林黛玉叫得百转千回,穆川道:“你再这么叫我,咱们就等夜场散了再走。”

林黛玉又瞪他:“若是回去晚了,荣国府关门了怎么办?”

穆川摊手,再次踩了一脚荣国府,顺便又给林黛玉心里名为自由自在的种子浇了一瓢水:“这就是住别人的坏处。你看我回忠勇伯府,就是三更他们也得给我开门。”

“谁能跟你比?”林黛玉也站了起来,往楼下去了。

一路回到荣国府,两人在前院告别,穆川觉得哪里不太对,林黛玉也觉得怪怪的。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穆川先反应过来。

“今儿没给你带东西。”

林黛玉一下子笑出声来:“三哥真是要把人惯坏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用次次送礼物。”

“我把人惯坏了,跟你又有什么相干?”穆川一边说,一边走到最后那辆专门用来放东西的马车上。

祝枝山的字,给春桃的四样玩具,还有——

穆川坏笑两声,把那对展翅高飞的大雁拿了出来,还特意点了出来:“别的不合适,这对野鸭子给你吧?”

他脑袋转得飞快:“你看这下头有底座,脖子伸得老长了,大小也合适,正好放在书房里,一只脖子上能挂一根毛笔呢。没错,这分明是用来挂笔的,怎么放在前厅里卖了呢?”

林黛玉从听见野鸭子三个字开始,脑袋里就只有胡说八道四个字儿了。

等她三哥说完,林黛玉立即反驳道:“你说挂笔的,你怎么不要?”

反驳嘛,就是让对方还嘴的,林黛玉正等着回击呢,没想他三哥居然点头了:“你说得有道理,反正写字一次也只能用一支笔——那咱们一人一只,把这野鸭子分了。”

林黛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她甚至怀疑她三哥真不知道这是大雁了。

“谁要跟你分这个?两只都给我,雪雁,拿着东西,咱们走。”

林黛玉脸上滚烫,飞快吩咐完,转身就走,连道别的话都没说一句。

他是怎么敢给姑娘送大雁的?

这么想着,林黛玉不由得转头看了看,哪知道她三哥也在看她,而且从那满含着笑意的眼神里,林黛玉清楚明白地读出了一句话:大雁你也敢收?

“什么大雁!”林黛玉飞快上了轿子,小声嘀咕着,“这是野鸭子,这就是野鸭子!”

婆子抬着轿子,一路往大观园去,只是才进去,林黛玉就吩咐:“先去栊翠庵,我去上柱香。”

出了荣国府,穆川骑着马先走了,原先马车上有林黛玉,那他肯定是慢慢跟着一起走,现在马车空空如也,他还伴骑,那不是有病吗?

回到忠勇伯府,穆川跟来支银子的窦长宗打了个照面。

窦长宗过来行礼,穆川问道:“你打算先做什么生意?”

“咱们这个皇商,主要是为了平南镇的交易,这点前头将军也吩咐过的。”

穆川点头:“不错。”

“现如今打下来的地盘,主要是花阿赞土司的。前头土司也交待了,他那片地上,有两片山坡都是产虫草的。另有少量的藏红花跟红景天。这些都是名贵的药材,量也不会很大,一年能有三五车就不错了。”

穆川道:“接下来呢?”

“但平南镇来往的贸易,量还是有些大的,所以我打算做些粮食生意打掩护,比方北黎的青稞,还有南黎的苦荞。过几日,等我先成亲,我就打算先跑一趟实地看看。”

“嗯……啊?”这就成亲了?你动作倒是快。

穆川呵呵笑了两声:“你既然做了皇商,也该有些过人的寻物本事才是,你去给我寻一只会后空翻的猫来,我要用,尽快。”

“我?”窦长宗指着自己鼻子,疑惑不解的反问,“将军,我给你翻两个可好?”

穆川笑道:“行了。你先去库房里拿些红景天吃上,你年纪也不小了,去这一趟,后头就叫别人跑吧。而且我估摸着花阿赞的儿子快到了,到时候也能从他那儿得些帮助。”

穆川揽着窦长宗的肩膀去吃晚饭,林黛玉也已经上完香回到了潇湘馆。

平日她跟着忠勇伯出去,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带回来,今儿就带了一只——大雁?

在雪雁手里分外引人注目。

这都是什么眼神?

怎么这些人一个个连荣国府都没出去过,却人人都认得大雁的?

林黛玉心里慌得能敲鼓,脸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镇定样子:“去把那‘野鸭子’的笔架放书房里。”

雪雁应了声是,面无表情地去了。

这个时候,尤氏又哭哭啼啼地来找贾珍了。

贾珍这个人,是夜夜笙歌的,就连他亲爹死的那阵子也不例外。

见尤氏进来,他脸上挂着不满的表情,又把手从小妾怀里抽了出来:“何事。”

尤氏悲悲切切道:“老爷,我今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且不说这官司如何又被翻了出来,只说二姐儿,她一个弱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认识她?不过寻个能说会道的丫鬟出去说两句,打发了官差便是。凤丫头屋里又不缺这种人,何必非要叫二姐儿过去呢?”

尤氏说着说着又掉了眼泪。

“二姐儿都八九个月的身孕了,哪里还吃得了这个苦?听说人都被送去礼部的净室里看着了,她该有多害怕。”

贾珍眉头一皱:“八九个月?”若是有八个月,那还真有可能是他或者蓉儿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贾琏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肯定是姓贾。

尤氏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去问过了, 她一路走去前院,许多人都看见了,肚子已有——”她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了,都说看着像快生了。”

这点尤氏还真没撒谎,况且荣国府的下人,跟宁国府没什么两样,尤其是现在人心惶惶,不过稍引导两句,就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对付王熙凤不容易,可贾珍呢?他可是贾家的族长。

“我知道了。”贾珍挥挥手就打发了尤氏,要说子嗣,他也是有点在乎的,但也没那么在乎。

上回去找土司求东西,他就是打着为了子嗣的借口,但实际上他求的是采阴补阳的养身秘法。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他贾家的子嗣,王家人手伸得太长了。

贾珍一边想,一边把手又放在了小妾胸口,嘻嘻笑道:“给爷暖暖。”

第68章 感谢老岳父打下的良好基础 “林家下人……

贾琏从王熙凤屋里出来, 虽然表面上是骂了她两句,看着毫不在意的样子,但这事儿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他又如何不担心?

他一边骂尤二姐, 一边还得差了人去打听她关在哪里,将来好打点一二。

贾琏一个人在外书房喝了几杯闷酒, 有点上头,去东府找贾珍商量去了。

贾珍也正喝酒,见了贾琏来,又让下人上了新鲜的酒菜,兄弟两个喝了起来。

贾琏说了两句尤二姐,贾珍忽然想起尤氏方才说过的话,便叹道:“你家里那位的确是厉害了些,原本糊弄过去就算完事儿了。如今搞成这样,好容易有个子嗣,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下来, 唉……”

贾琏也不太在乎这个, 反正他能生就行。况且这些年都没子嗣, 不是他不行,是王熙凤不行。她不仅不行, 她还看得严, 连平儿他都极少上手。

不过贾琏的脑子还没被酒色掏空,他道:“这事儿她没办错。尤二姐不比别人, 家里人都见过的,去年叔父的葬礼,她也来帮忙的,几个月下来, 就是外头人也认得她了。官府随便找人问一问,若是知道咱们糊弄,那就更说不清了。”

贾珍一愣,不过好在他虽然脑子不太转,但道理是听得进去的,他怏怏地道:“女人是这样,没见过世面,听风就是雨。”

再继续这话题,显得他有些傻,所以贾珍立即就问:“你们府上林姑娘的事儿怎么样了?”

这话题贾琏就难过了。

“别提了。老太太你也知道,我看她还有些不情愿,不肯先低头的,不过总归是叫开始收拾东西了。”

贾琏便也换了个话题:“我听说王家那婚事出了点问题,原本婚事是定在五月初十的,前两日听说保宁侯的儿子生病了,说要推迟婚期。”

贾珍冷笑道:“什么叫出了点问题?分明就是不做数了。王家就那么一个官职,跟咱们家的爵位不一样。”

这么说说别人家里的苦难,两人心情都好了些。

两人喝到天色将黑的时候,贾琏吩咐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这其实也不用怎么打听,把人带走肯定是要有朱票的,况且还是个官宦人家的女眷,不会直接下大牢的。

小厮道:“尤二奶奶被安置在了会民巷的院子里,有婆子伺候,环境倒还好,她住厢房,正屋不知道住的谁家女子,我去的时候正在骂。”

贾珍笑了两声:“都快进牢里了,还这等嚣张?”

小厮便恭维道:“谁说不是呢,听她言语,仿佛是害了家里子嗣。”

贾珍便看了贾琏一眼,暗示他,他家里那位也快了。贾琏浑身上下都难受:“我叫你去打听你尤二奶奶,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小厮忙低下头:“我看那院里还算干净,外头晃了两眼,东西也还齐全。二爷给的二十两银子,我先给了那两个婆子五两,说明儿还有。”

“不错。”贾珍便赞道,“是个会办事儿的,吊着才能好好伺候人。”

小厮又谄媚的笑笑:“当不得大老爷夸。”接着又道,“我也问了,看门的人说,探视肯定是能探视的,只是不许说案子。”

贾珍事不关己,乐得轻松,又道:“这是问你要银子呢。”

贾琏就没他这么轻松了,他叫小厮下去,求贾珍道:“能不能叫她姐姐去劝劝?也安安她的心。原先是因为在孝里,不曾办事儿。这次等她出来,我就摆酒认了她做二房。”

贾珍叫人去请了尤氏来,又跟贾琏道:“你自己说。”

贾琏便把方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求嫂子救救弟弟。”

“这……”尤氏面露为难之色,心想总算是寻着机会扎根刺儿进去了。

“不是我不愿意,你也知道的,那两个是我继母带来的女儿,我出嫁的时候,她们都还不到五岁,这些年也没怎么相处过。况且叫我劝,不如叫凤姐儿去,她是正房奶奶,她说叫二姐儿做二房,才是名正言顺的。”

贾琏有些意动,他倒不是怕别的,他是怕凤姐儿骂他。

尤氏哪里真敢叫他去找王熙凤呢?不过是先装一装难罢了。

况且王熙凤那个人,才思敏捷又口齿伶俐,二姐儿就是个傻子,万一叫她糊弄过去,那二房就当不成了。

“唉,我也不是不帮你,我先去试试。只是先别叫凤姐儿知道。”尤氏叹道,“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这次说要正式摆酒做二房,她还不知道怎么闹呢。我跟她素来很好,为了这事儿,她将来怕是要恨我的。”

“那不会。”贾珍先开口道,“凤姐儿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过日子了。况且他们夫妻一体,帮了琏二也就是帮她。若不是她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主意,还不知怎么呢。”

贾琏倒了酒,一口干了:“我先谢谢嫂子。”

尤氏一脸为难的接下了这事儿:“我嘴笨,我先回去想想明儿该怎么说吧。”

贾琏心里是又害怕又有些解脱,又跟贾珍喝了个一醉方休。

天已经黑了,林黛玉出去一天,早早的就歇下了。紫鹃轻轻推了推雪雁笑道:“今儿怎么这么累?陪姑娘去哪儿了?”

雪雁打了两个哈欠:“还能去哪儿?上回说的义卖。后来还去了个很大的戏楼。那地儿可……”雪雁打着哈欠,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词儿,她换了个说法。

“忠勇伯都没坐到最好的位置,原来京里还那么些权贵。还有个姑娘,脸上带着面罩,可面罩上不是珍珠就是玛瑙,看着还像是黄金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挂上去的,耳朵坠得沉不沉。”

紫鹃想的是书房里那大雁,可雪雁一直懵懵懂懂的,像是没长大的样子,问了几句,只说这个她没见过,那个她不曾听说过,问得紫鹃都有些生气,她是问她外头有什么新鲜玩意的吗?

“你出去是伺候姑娘的,怎么倒自己逛起来了?”

雪雁吓得一个激灵:“紫鹃姐姐,我下次不贪玩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紫鹃烦躁起来,又不好问得太直白,更加不能说,你是不是没看好姑娘,叫她跟忠勇伯单独相处了?

她正要再问,外头传来鸳鸯的声音:“老太太叫我给姑娘送些东西来。”

紫鹃忙出去接了,鸳鸯笑道:“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给林姑娘做的新衣裳,别的姑娘都没有的,你好好收了,别大声言语。”

紫鹃忙道谢,鸳鸯又问:“姑娘睡下了?”

“看着是挺累的。”紫鹃笑道,“早早就睡了。”

“老太太特意送来的东西,既然姑娘睡了……那你跟我去一趟吧。”

紫鹃又去了贾母屋里。

第二天,穆川一早就进宫了。他带着林黛玉亲笔写的字帖,还有自己的部分优秀作业,打算请皇帝点评一下。

“这不挺好的?”皇帝笑道,“林姑娘教得很好,你写的也不错。”

穆川道:“陛下,您觉得,臣若是拿林姑娘的字儿出个字帖如何?”

他每日空出那么些时辰写字,不就为了这个?

他想叫林黛玉有独立自主的能力,真正成为林家人,而不再受制于荣国府,变成荣国府的表小姐,贾母的外孙女,那出名就是必须的。

“笔划、偏旁、结构,还有独体字。臣觉得林姑娘教得也很有章法。”

虽然说皇帝派去江南的探子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既然皇帝已经开始行动了,就证明他还是愿意相信林如海的,所以穆川觉得他可以开始行动了。

皇帝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不过经穆川这么一提醒,他又翻了翻那几张字帖,笑道:“她这个楷书,很有王羲之跟钟繇的风格。”

穆川一脸惊喜:“对对对,就是这两位,说起来一开始我还不认识繇字儿呢。”

皇帝失笑:“去把公主练字的字帖拿来。”

这可就是意外之喜了,单靠他都不行,穆川心里默默感谢了老岳父。

太监很快回来,皇帝拿了字帖对比,笑道:“她这字的确是不错,比宫里请的这个强。”

“多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