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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继续游西苑 “一切有我。”

林黛玉跟着两位宋姑娘沿着河岸一路往西。

河岸边也站了不少宫女太监, 见几人过来都是一脸警惕的样子。

“我们不跳河。”宋清芙笑道。

那宫女脸上略有尴尬,行过礼道:“姑娘说笑了。”

林黛玉便问:“所以有人跳河?”

“说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宋清芙小声道,“谁信啊。不过都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 那会儿别说我, 连我姑母都还没进宫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方才是量嫁衣尺寸,惹得人心头大乱, 想不起别的,如今离开三哥一会儿,林黛玉便又是个思虑周全的姑娘。

“来了这许久,方才是太上皇吩咐,两位姑娘可知道皇后娘娘在哪个殿里?我该去请安的。”

宋清芙笑道:“正是带你去见姑母。你看见前头那紫汀阁没有?姑母就在里头。”

林黛玉松了口气,越发觉得两位宋姑娘真是好人,尤其是一对比她进荣国府头一日,二舅母明里暗里的那些下马威,这还是亲戚呢。

她这儿正想着, 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俩为什么不早说?

“姐姐。”宋清莲笑眯眯地伸出手, 林黛玉瞧见宋清芙退下手上一串璀璨的金刚石手串, 噘着嘴把东西递到了妹妹手上。

宋清莲也有一串,如今两串都带在她手腕上, 别提多闪光了, 看得人都晃眼睛。

宋清莲晃了晃手腕,满意极了, 她又冲林黛玉福了福身子:“多谢你。”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啊,你们拿我打赌。”林黛玉扑了上去,宋清莲一躲,“你怎么不追她去?”

“她都输了, 我追她干嘛?”

宋清芙也过来堵住了妹妹:“没错,回头咱们两个一起,坑她个大的!”

宋清莲被两人围追堵截,讨饶道:“好黛玉,你该帮我的,我猜你走不到一半路就能自己反应过来,姐姐猜的是进殿之前反应过来,你难道不该帮我?”

话音刚过,林黛玉就站定了,宋清莲得意洋洋冲姐姐一抬下巴,却被姐姐板正了身子。

太上皇的游船来了。

当然太上皇坐在靠椅上,周围全都是人,连点龙袍都看不见,但站在船头撑船的忠勇伯可是分外醒目。

等游船稍稍过去,宋清芙伸手在林黛玉面前晃了晃,嘻嘻嘻嘻笑得很是暧昧:“的确是在看忠勇伯。”

林黛玉脸上一热,眼神飘忽道:“怎么不能看了?他长得那样高大,谁第一眼看不见他?”

宋清芙笑得更大声了:“当初三叔是谁叫的?”

林黛玉脸红了,连头都不敢抬。

宋清莲也笑道:“反正不是我。”

“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林黛玉低着头就往前走,然后就被人拉住了。

“这边。”宋清芙道。

宋清莲接道:“其实也没错,她是往忠勇伯那边去了。”

等到了紫汀阁,皇后看见的就是个变成虾红色的林黛玉,她诶呦一声,忙道:“快别行礼了,别是得了桃花癣?快拿些硝来。”

宋清芙笑道:“不是癣,方才遇见忠勇伯了,他给太上皇撑船,一个人站在船头,比所有人都高。我看着都快高出一层甲板了。”

皇后便也笑了起来,林黛玉心里咚咚咚地跳,害羞是害羞的,但心里也很喜欢,一点想逃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这时候拿贾宝玉出来比有点煞风景,好像也有点折辱三哥,但一切都有三哥,她可以把什么都往他身上推,她也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便是林姑娘,是探花家里的姑娘。”皇后笑道,“你们喜欢也没用,已经许了忠勇伯了,还是他亲自来求的。”

皇后一边说,一边冲林黛玉招手:“来坐这边。”

今儿是勋贵场,在场的贵妇人们一个个都笑了起来,也知道该往哪儿恭维。

“娘娘做的好媒。”

“忠勇伯好福气。”

皇后听了几句,又笑道:“你们别看她样貌出众,她文采也是一等一的好,我请了她给珞嘉和熙宁教写字,陛下还说要给她出个字帖。”

恭维声越发的热烈了。

叫林黛玉只觉耳朵里都能听见心咚咚咚跳了,她笑道:“当不得娘娘这样夸,也是勤学苦练的成果。”

“何必谦虚?”皇后才得了皇帝的吩咐,纳彩提前了,这是什么意思还用问吗?

所以皇后继续夸道:“你们是没见过她作诗。”皇后又跟林黛玉眨了眨眼睛,“就是何须耕织忙那一首,写来叫大家看看,不仅看你的字,也看你的诗。”

皇后身边也是有女官的,尤其是这种宴会,笔墨都是准备好的,当下女官便请林黛玉去了案台前,林黛玉一气呵成,等宣纸奉上去才觉得不对。

当初这诗是归在贾宝玉名下的,连贵妃怕是都不知道的。

……还是三哥做的,他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情。

林黛玉下意识又去看皇后,皇后又跟她眨了眨眼睛。

“这一手行楷,京里没人写得比她好。”

皇后点头附和道:“陛下也这样说,还说她的字有王羲之跟钟繇的风格。不过你们想请她回去教写字,怕是要等等了,她不只教了熙宁跟珞嘉,忠勇伯如今也在她门下习字。”

这些贵妇人的笑容顿时又暧昧起来了。

不过毕竟是宫廷宴会,林黛玉只充当了一小段的主角,等话题移到别人身上,林黛玉也自在许多,又跟宋家姐妹两个说笑起来。

才说了几句,又见一贵妇人过来,冲她和煦的笑了笑:“我是南安太妃。”

林黛玉福了福身子,笑道:“太妃快请坐。”

南安太妃笑得很是慈祥:“我就是来看看,我家里也有两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儿,只是这两日得了风寒,不好出门,回头等她们好了,我请你来玩。”

林黛玉知道南安太妃的,史湘云就常说她,外祖母也说荣国府跟南安郡王一家素有来往,只是她从未见过。

林黛玉脑袋里飞快转了一圈背景,已经有了选择,她把头一低,害羞道:“最近要准备出嫁呢,怕是不方便。”

南安太妃依旧是一脸笑意:“我倒是忘了这个,回头给我添些嫁妆。”

“多谢太妃。”林黛玉又福了福身子。

等南安太妃离开,宋清芙冲林黛玉竖了大拇指:“姑母的确不叫我们跟她家里的人来往。”

宋清莲也道:“南安郡王原先也是执掌兵权的,后来……纨绔子弟,你懂的。我猜兴许是为了你三叔。”

“好啊,我还认真听你说呢。”

上头皇后扫了一眼,笑道:“就她们几个声音大。”

“年轻姑娘是这样的。”陪在皇后身边的贵妇人善意地笑道。

眼看着就到了开宴的时候,姑娘家总是要稍稍整理着装的,林黛玉跟着宋家姐妹两个进了紫汀阁侧殿,她动作麻利,先收拾好了,便出来等着。

不多时,皇后从后殿出来,林黛玉上前行礼,又解释道:“娘娘,那首诗其实是我主动帮贾宝玉做的。”

皇后没想她能说这个,立即便道:“我知道了。”

林黛玉怎么看都是不相信的她的意思,便又说:“那日贵妃省亲,只叫我们几个女孩子一人做一首诗,我不甘心,便又替他做了一首。”

皇后一脸的同情,甚至挽住了她的胳膊:“孩子,你受苦了。”

这下林黛玉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别再说两句,给贾宝玉说个罪出来,但她也真受了不少苦。

可这事儿确实不是他的责任。

……原本该是他出头的事情,他逃了,如今倒是有口大锅背在他身上了。

“又要辜负这春景了。”贾宝玉看着窗外的罗汉松,不由得叹了一声。

老爷去吃饭了,他还在这儿补功课。

贾宝玉本来就不是个爱做功课的人,如今又没人看着他,他不免想起大观园里的落英纷飞,还有秋纹、芳官,晴雯……和狠心的林妹妹。

贾宝玉又叹了一声,他想起许多年前,林妹妹葬花,还跟他一处看《会真记》。

“忠勇伯不是什么好人!”

贾宝玉连声音也不敢太大,生怕被人听见。

他回来之后借着看书,也仔细想过的,前院这些奴婢们,巴结忠勇伯很都不得跪在地上伺候,却偏偏对他不假辞色,一个个趋炎附势得很,忘了他们是谁家的下人。

贾宝玉咬了咬笔杆,也不敢再走神了,免得功课写不完,老爷回来又要训斥他。

“……竟是连午饭也不叫我吃。”贾宝玉委屈极了。

这时候委屈的不仅仅是贾宝玉,袭人也觉得委屈,她去看晴雯,结果晴雯一个好脸都没给她,林姑娘的丫鬟们竟也没有一个打圆场的,生生看她难堪。

“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这样说我?”袭人分辨道。

晴雯倒也不是生气,但要好话也是没有的:“你看我做什么?我跟你又不是咱们。你不好好伺候宝二爷,还特意挑了林姑娘不在的时候来看我,我听说就带了你跟麝月两个去,哪里轮得开?别把麝月累坏了。”

袭人涨红了脸,又装出那副我年纪大,我体谅你们的表情来:“我想着咱们自小一处长大,林姑娘今儿不在,想必你也闲,特意来找你说话,你却这样误会我。”

可惜这委屈抛给瞎子看了,袭人长年累月来林黛玉屋里拉贾宝玉,每每都是没看见林姑娘,别说行礼了,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的。

这屋里的丫鬟婆子又有哪个能给她好脸看?

有一婆子便笑道:“你还是早点回去看宝二爷吧,宝二爷离不开人的。别回头上头责怪下来,连累我们。”

袭人原是想来试探林姑娘的婚事,再试试晴雯心里还有没有宝二爷,还想劝她做个忠仆,既然伺候了宝二爷,那便心里只能有宝二爷。

可话头都没开呢,她就被挤兑得待不下去了。

袭人叹气:“你既然伺候林姑娘,哪里还能像在宝二爷屋里那么娇气,林姑娘又不像宝二爷那么没大没小的,你该稳重些的。”

晴雯拿了针线篓子,往里头去了。

袭人说不下去,嘴里又胡乱说了两句:“这两日风大,别叫林姑娘吹了风。”这才走了。

只是她却没这么快回去前院,袭人脚步一转,又往怡红院去了。

贾宝玉虽然搬出来,但怡红院还给他留着,剩下还有快二十个丫鬟,都还住呢。

见袭人来,大家忙都起来,口里叫着:“袭人姐姐。”

袭人看了一圈,又吩咐不许偷懒,总算是找回点大丫鬟的自信来,可受得气却没那么容易消下去。

袭人拉了紫鹃到里屋说话:“你这几日可好?有什么缺的只管说。”

紫鹃人沉默了许多,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缺的,一切都好。”

“唉。”袭人叹气,有林姑娘护着,晴雯的确是抖起来了,比原先在怡红院的时候还高傲。她得想个折。

她拉着紫鹃的手:“我估摸着你快回去林姑娘屋里了——”

紫鹃眼睛都亮了。

袭人笑道:“这是我自己想的,你只听听,我也不知道做不做得数,我毕竟也只是个丫鬟。”

紫鹃一边点头,一边红了眼睛:“你教教我,怎么伺候好主子。”

“我琢磨着……林姑娘屋里最忠心的就是你了。”

袭人一边说,紫鹃一边点头,幅度之大,连头上的簪都开始晃了。

“雪雁虽然是林姑娘从林家带来的,可林家人都死绝了,雪雁的家人也不知去向,我想她心里必定是怨林姑娘的,为何没把她家人也带来。”

紫鹃不住的点头:“她原先伺候姑娘就不尽心,姑娘冷了,她不知道烧暖炉,姑娘渴了,她也不知道送水,姑娘在窗口坐着,她也不知道把窗户关上。她也不问姑娘要什么,她都不说话的。”

袭人想了想这些日子听见的话语,便道:“她如今话多了,也威风起来,多半是因为你走了,她是大丫鬟。唉……只要她好好伺候林姑娘,别借着林姑娘的名号得罪人就行。”

紫鹃一脸的担心,袭人又笑道:“林姑娘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如何看不出来?我想她也很是后悔,哪怕一时不查,稍有人提醒提醒,她也明白的,你过几日就能回去了。”

紫鹃脸上露出笑意来,抹了抹眼泪,袭人又劝她:“你快被伤心了,回头哭坏了丫鬟,还怎么伺候林姑娘?她本就爱哭,你难不成跟她一起哭?你得开心才是。”

紫鹃起来冲袭人行礼:“多谢袭人姐姐教我。”

“你好生歇着吧,过两日我去林姑娘屋里看你。”袭人又拿出一小罐手脂来,“这是宝二爷让我给你的,你是屋里伺候的精细丫鬟,别坏了手。”

紫鹃眼圈一红,没等眼泪掉下来就先道:“我不哭。袭人姐姐,你替我谢谢宝二爷。”

袭人又安慰两句,这才走了。

到了前院,她一打听老爷还没来,便端着茶点去伺候宝二爷。

哪知道她还没说话,贾宝玉便先问:“紫鹃怎么样了?东西可给她了?你叫她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第87章 要么再去催催陛下吧 “你走!”

袭人差点被气死, 但她也不敢高声说话,她压低声音道:“二爷赶紧用些点心,别叫老爷看见。”

这么一说, 贾宝玉也有点毛, 但还要给自己打气:“老爷要歇中觉呢,来不了这么快。”

不过虽然这么说, 贾宝玉还是动作麻利吃了一叠点心,又灌了半壶茶,总算是不饿了。

袭人给他收拾好桌子,又掸了掸身上的点心渣子,接着又把地上清扫干净,左右看看没了破绽,这才放下心道:“二爷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就去吩咐厨房。”

“老太太的饭也没什么可吩咐的……既然是春天,叫她们炸些春卷,皮薄些, 要脆脆的才好吃, 别用荤油。”

袭人点头应了, 等她离开, 贾宝玉又坐在书桌前。

他四书都没读完,就更别提破题八股等等这种较为高端的练习了, 贾政给他定的功课, 是上午抄写四书及四书集注。

到了下午没那么清醒,就是抄《诗经》。既能练字, 也能背书。

科举四书是必考的,剩下五经选一门修习,贾政知道贾宝玉在诗词上很有天分,自然不会舍近求远, 叫他学别的。

贾宝玉没精打采拿了《诗经》出来抄,原本不把这个当功课,他每日读两首,学着做一首,还觉得挺开心,可如今抄写《诗经》成了每日必备功课,他就觉得《诗经》也不像以前那样吸引人了。

吃过午宴,有些年纪大的就先行离开了,太上皇也在其列。

穆川原本打算送太上皇回去,他还说了:“臣驾车也是一把好手,原先就是专门驾战车的。”

太上皇越发觉得遗憾了,他笑道:“朕不信,你这个身材,战车还怎么跑的快?”

“我大魏的战车如何用跑?敌人见我无不闻风丧胆,我还有个可止小儿夜啼的名号呢。”

太上皇被他逗笑了:“朕自己回去。这宴会是给你们这些青年才俊们相看姑娘的,你好好回去陪着你的林姑娘逛逛,朕哪里用你陪?”

林黛玉正陪着皇后听笑话,外头女官来报:“忠勇伯给娘娘请安。”

一听这话,林黛玉刷的一下又红了,皇后笑道:“他给我请安,你脸红什么?”

这叫人怎么答?林黛玉顶着一堆人含着笑意的眼神,强装镇定道:“才吃过饭,有些热。娘娘闷不闷?不如我们陪您外头走走?”

皇后笑了两声,正好穆川进来,等行过礼,皇后便道:“林姑娘说屋里有些闷,正好你来了,陪她出去吹吹风。”

两人相伴出去,外头的确是小风徐徐,只是午后的太阳也挺热烈的。

“她们拿我打趣儿来着。”林黛玉半真半假的埋怨。

穆川笑道:“怎么打趣儿?”

林黛玉瞪他一眼,半晌才道:“若是有人问你,听见林姑娘的名字怎么就脸红,你怎么答?”

“因为我要娶林姑娘为妻了。”穆川坦荡荡地说,“真诚才是必杀技。”

林黛玉细品,品完又笑了起来,却又不说话。

穆川问她:“你笑什么?”

“我笑——”林黛玉斜着眼睛看他,手里团扇挡了下半张脸,也挡住了穆川很喜欢的那两颗小酒窝,“我笑三哥说自己真诚。”

穆川正要追问,林黛玉忽然道:“若我不答应呢?我刚才跟宋姑娘聊天,听她们的意思,年前三哥就动了心思了。”

“不是年前。”穆川大大方方道,“是从见你第一面开始的,那会儿我就看贾宝玉不顺眼了,难道你没看出来?”

这倒是看出来了,林黛玉看着穆川不说话。

穆川道:“若你真不愿意,那我便摆了酒,正式认你当妹妹。”

林黛玉噗嗤一声又笑了。

“我这儿伤心呢。”穆川没好气道。

“你伤什么心?”林黛玉笑道,“我又不想做你妹妹。”她故意一顿,“三叔都叫了,要认也是认侄女儿。”

她一边笑一边往前蹿了几步,又回头看穆川恼不恼。

“你快过来,树上有虫子。”

“我不信——啊!”

挺大一只瓢虫,扇呼着翅膀飞到她肩上,林黛玉一声惊叫又冲着穆川跳了过来。

“都跟你说有虫子了。”穆川一脸无奈。

林黛玉也就是被一开始扑脸那一下吓了一跳,要说怕虫子怕成什么样,那就是装的了。

她笑了起来:“早上出来竟然没想起来,春天不好穿鲜嫩的黄跟绿的。”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林黛玉又道:“皇后娘娘方才叫我写字帖,一样的多写几页,叫工匠去刻字。我还没谢谢三哥呢。”

“你就光嘴上说谢谢不成?”穆川反问道。

林黛玉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学着常听的昆曲调子,唱道:“多谢三哥。”

穆川懵了一下,林黛玉看见他脸上表情,又笑出声来。

“我不仅说了,我还唱了,三哥满不满意?”

穆川当然满意了,他决定再去催一催皇帝。

“三哥?”

“黛玉?”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我要跟你说正事儿,不是跟你玩儿。”

“你说。”穆川一瞬间板正了脸,态度也很是重视。

林黛玉就严肃不起来了,她道:“前儿我外祖母说,让我劝你,跟东安郡王穆家连宗。其实我想过,这事儿干脆就不告诉你了,可东安郡王家里大小也是祖上显赫,万一又有什么关系,三哥,你警醒些。”

“问题不大。”穆川仔细想了想,“这家我都没听过。回头等你嫁过来,我就去找陛下,就说有人想当我祖宗。”

林黛玉笑了两声:“怎么什么事儿到你手里都不是问题了?我还担心了两日呢。”

“劳姑娘担心,倒是我的不是了。”穆川忽然拿腔作调来了一句。

林黛玉立即便接了上来:“那你怎么赔这个不是?”

穆川想了想:“不如以身相许。”

林黛玉脸上的酒窝快成永久的了:“就这么点事儿,你就以身相许了?换一个。”

临近申时,宴会散场,穆川先去跟李承武打了声招呼,又亲自送林黛玉回荣国府。

“皇后娘娘既然叫你写字帖,那最近先不教我写字了?”

林黛玉其实也挺想教他的,但字帖那边要刻字,一张要写一模一样的五份,这就不那么容易了。

“行吧。”林黛玉嘱咐道,“你别偷懒,字写好了交我这里来,我要检查的。”

“这就是你的功课?”贾政手都在抖,“你这一下午都干了什么!”

贾宝玉低着头,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原先都歇午觉的,今儿……没吃午饭,实在是有些累,就拍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你可知头悬梁锥刺股和凿壁偷光?别人为了求学都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贾宝玉并不敢分辨,但他真心觉得如果到了头悬梁锥刺股那个地步,哪里还能学得进去呢?就是在浪费时间。

“滚!”贾政一声怒喝,但贾宝玉也没敢真的滚。

父子两个僵持片刻,贾政道:“既然如此,从明天起,每天中午叫你歇一个时辰。你若再学不好,我非打死你不可!”

贾宝玉应了声是,贾政教他几日,早已没了耐心,但想要光宗耀祖,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贾环跟贾兰两个,都是死读书的脑子,兴许能考中,但想要考好,还是得看贾宝玉这个有些灵气的。

见贾宝玉还不走,贾政越发的烦闷:“你还不滚!叫你祖母等你吃饭不成!”

贾宝玉这才应了声是,规规矩矩倒退着出去了。

才从屋里出来,他还好好走路,跨过二门,他就跟从五指山出来的猴子一样,蹦蹦跳跳就往贾母屋里去了。

刚一进去,贾母见他就笑了:“你老爷下午又训斥你了?”

贾宝玉没说话,但不说话也是种非常明显的态度。

贾母不高兴,沉着脸道:“你老子当年也没少挨他老子的骂,我看他是全忘了。你也是——”

贾母又训斥王夫人:“不知道好好看着孩子,把他逼得病了你能得什么好处?还是你能再生一个。”

王夫人并不敢反驳,她甚至觉得贾母最近找她茬,都是为了那病秧子的嫁妆。

可她二房的银子,要么是她当年的嫁妆,要么是她多年积攒下来的体己,将来要全留给宝玉的,凭什么给那病秧子?

况且外甥女儿出嫁,哪儿有叫舅舅家里出嫁妆的?添两抬嫁妆已经很是可以了。

听见祖母训斥自己太太,贾宝玉道:“并不关太太的事,太太平日教养我也很是费心的。老太太,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等吃过饭,众人坐在屋里,林黛玉今儿进宫,大家都是知道的。

贾宝玉早上才想了跟他林妹妹以前的事儿,有心想等她过来,跟她说一说葬花,他也想装病个两日,再回去园子里住上一晚。

“林妹妹怎么还不回来?都申时了。”贾宝玉问道,“不如派人去迎一迎她?”

王夫人眼皮子跳了跳:“进宫哪里是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的?得看宫里主子什么时候放你。”

贾宝玉叹了口气:“已有几日没见林妹妹了,怪想她的。”

这种话题,三春姐妹如今都不敢接,薛宝钗就更不敢了,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贾母便道:“你赶紧回去歇着吧,你老子这些日子看你看得严,功课又紧,早些休息。鸳鸯,叫厨房炖个人参鸡汤给宝玉送去。”

说完,贾母又拍拍贾宝玉:“我看你都瘦了,得多补补。”

贾母开口,王夫人便也叫贾宝玉回去,贾宝玉无奈,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探春觉得老太太可能跟太太有话要说,又或者想跟林姐姐说点什么,见宝玉都走了,她也站起身来,笑道:“这些日子换季,总觉得睡不够,我先回去了。”

贾母也不在意,只说一句“年轻姑娘是这样的”便了事。

等三春跟薛家母女两个都走了,贾母吩咐鸳鸯:“叫玉儿来。”

林黛玉才换了家常的衣服,今儿走了不少路,腿也有点胀,她躺在榻上,腿脚垫高,正想那字帖该怎么写。

听见鸳鸯说老太太想见她,林黛玉道:“去叫个轿子来,不想走了。”

鸳鸯一听这个,不免有点忐忑,这是不满意?想要显示自己身份不一般?不然去见老太太干嘛还要坐轿子?

鸳鸯眉头一皱,心想得把这事儿瞒下来,不然老太太听了一准儿生气。她借着去叫轿子的借口,出去好好吩咐了一通。

但这边好说,那边不好说,尤其是一进贾母院子,就跟王夫人的人打了个照面。

鸳鸯上前把人一拉,说了瞒着,又道:“若是消息走漏,我只管找你。”

林黛玉不用管这些,她下了轿子,就往贾母屋里去。

“外祖母?”她在外头就叫了一声,里头略有些大的说话声顿时打住了。

小丫鬟掀了帘子,林黛玉一进去,就看见屋里只有外祖母跟她二舅母。

这个配置,大概也能猜出来是想问贵妃娘娘。

林黛玉顺着贾母的意思,坐到了她身边,便听王夫人笑道:“今儿进宫,可见了你表姐?”

林黛玉摇头:“不曾见。我也不敢多走动,树上还有虫子。”

活该!王夫人心想,但她从正月初一进宫给元春祝寿之后,就再没听见过女儿的消息,她必须得问。

“可见了皇后娘娘?”贾母也问。

“一开始都没机会给皇后娘娘请安。”被拉去量衣服了。“快到中午才见到了皇后娘娘。”

王夫人叹道:“人多,能捞着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机会已是不容易。”

林黛玉又道:“不过见着南安太妃了。她还说叫我去她家里玩,我想着外祖母教我们娴静为主,便没答应。”

啊?

你走!

不止是王夫人,贾母也想把她撵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做了最后一次理疗,手还不太好弯,不过码字不太疼了。

明天开始试着先把更新时间往前调整一点。

第88章 纳彩(上) “老太太要借林姑娘成婚,……

既然她没见过元春, 王夫人也不想多留,她起身道:“老太太,这两日事多, 我先回去了。”

还有一句是粉饰太平给林黛玉说的:“你也早点歇息,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都贪玩,我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 只是也别太放肆了。”

林黛玉头一歪,笑得可可爱爱:“还真想不出二舅母贪玩是个什么样子。”

王夫人呵呵两声,转身走了,贾母还在想,她吩咐鸳鸯叫她来是做什么来着?

哦,一是问元春,二是给她的婚事——教教她怎么才能过得好。

“正好你二舅母走了。”贾母踩了王夫人一脚,借机跟她的玉儿拉近关系,“咱们祖孙两个说两句体己话。鸳鸯?”

鸳鸯带着小丫鬟们出去, 往日热热闹闹的大花厅, 就剩下两人, 林黛玉余光一扫, 还真有点空旷。

“娘娘已经赐婚,想必不日就要纳彩了, 你可知纳彩?”

林黛玉今儿才被她三哥教了什么叫真诚才是必杀技, 当下便老老实实、但又带着点炫耀的意味笑道:“外祖母可是要考我?”

贾母一噎,谁要考你这个!

林黛玉只当没看见, 继续笑道:“《礼》和《典制》上都有的,纳彩是三书六礼的头一礼,男方请媒人来给女方送东西,若是女方收下并回礼, 这婚事就成了,可以继续走下一步,若是女方收下没回礼,就是说男方送的礼不合适,还得再送。至于男方送的礼,各朝各代并不相同,各地也有自己的风速,最开始——”

“哈哈哈。”贾母尬笑几声打断了她,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从女娲造人开始追溯了。

“可见你平日里也没少看书,不过有些东西书里是不会写的。比方这男方的礼该送几次才好点头,你母亲当年成亲,你父亲是送了三次的,你……不好比你母亲,但忠勇伯 的身份是比你父亲要高的,我想着不如也三次,你觉得呢?”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挺诚恳地说:“可忠勇伯是请陛下做媒,皇后娘娘赐婚的,我不敢。外祖母,要么你来拒?”

贾母要是敢,她至于背后挑拨离间吗?她连撵薛家人,都不敢说一句直白的话。

“唉……”贾母叹气,“这一上门就答应,怕是嫁过去男方家里要瞧不起你的。这可如何是好?”

“外祖母莫慌,我这婚事是陛下做媒,皇后娘娘赐婚的,忠勇伯家里不敢。”

你能不能不提陛下跟皇后了?

贾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可既然已经开口说了纳彩,那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个说完。

“你回礼可准备好了?”

林黛玉瞬间就蔫了。

那副《满江红》还没绣好,可送些平常的手帕荷包等物,又不能体现出她的绣工来。

这可是纳彩的回礼啊,她不想随随便便就过去了。

瞧她这个样子,贾母舒服了:“咳,你别光顾着害羞,我跟你说说这回礼怎么回。送手帕荷包等小物件,是给男方用的,表达的是心意。送些桌屏等小摆件,是显示绣工的,叫人知道你是个持家的好媳妇,我上回给你说的女子四德你还记得?”

啊?林黛玉及时回过神来,马上就接上了:“外祖母是说,还可以给忠勇伯家里人送绣品?”

贾母点头:“不错,给他父母兄弟姐妹还有晚辈送,就是说你会好好照顾家里,当个合格的宗妇,主持中馈,绵延子嗣。”

当然最重要的,是把贾家的陪房们都安插进重要的地方。

林黛玉一心二用,做了决定,她就送《满江红》的上半阙,反正这个没两天就能绣好了。

再说也没人说不能分开送,横竖三书六礼要回好几次呢,分开送也不算什么。

“我知道了。”林黛玉站起身来,“多谢外祖母教我,我这就回去准备了。”

贾母目送她离开,幽幽叹了口气,这一松懈,眼角就掉了下来,她冷冷地说:“一说主持中馈,她就来了精神。可见平日那副清高模样都是装的。”

鸳鸯这会儿顾不得其他,很是直白地提醒道:“纳彩要回礼的,大房跟二房的东西还都没给呢。既是宫里娘娘赐婚,到时候娘娘少不得要派人来看,万一……”

一瞬间,贾母脸上就黑了,她跟鸳鸯道:“你再去说一次,若是她们还不送来,我便去吩咐她们老爷了。”

鸳鸯正要走,贾母又问:“凤丫头跟琏二的东西可送来了?”

鸳鸯脚步一顿,回头道:“不曾。”

贾母吩咐:“你告诉她,她身子骨不好,年纪也大了,若是不行,就先别管家了,好好调养调养身子,给琏儿留个后才是正经事。”

鸳鸯应了是,别看她在贾母面前一切如常,出了院子才觉得自己脚软。

她拉了小丫鬟去给邢夫人那边,反正大老爷不怀好意,老太太也是知道的,不能怪她不去。

鸳鸯自己先去了王夫人屋里,脸板得正正的,斟酌着暗示道:“老太太问太太,原先答应给林姑娘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若是还没得,不如叫二老爷外头置办些。”

王夫人憋屈得胸口上下起伏,却又只能老老实实道:“已经备了几样,有几样首饰不太亮,已叫人送出去翻新了,过两日就能得。”

鸳鸯便又道:“过不了几日就要纳彩了,老太太问太太,能在纳彩前准备好吗?”

“总是耽误不了纳彩的,后头的嫁妆是大头,需得精心准备。”

虽然是戳一下才动一下,但总归纳彩这一关能过去,鸳鸯也不再多说,行礼告辞了。

出了王夫人院子,鸳鸯又往王熙凤屋里去,天都已经黑了,鸳鸯手里提着灯,心头思绪纷扰。

她也想过自己的将来,不止一次的想过。

老太太为了她管东西不出纰漏,也为了她不被人拉拢,一直都没有给她说亲的意思。

当然鸳鸯自己也看不上贾家那些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