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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成亲(中) “晚上可不是用来说话的。……

等待成亲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虽然上回看迎春成亲, 林黛玉还劝她抽空多歇歇,哪怕三更就要起来梳妆,先躺两个时辰也是好的, 但事实上提前两天, 林黛玉就开始失眠了。

“我肯定是认床!”她又翻了个身,装模作样的叹气, “等嫁去忠勇伯府,万一睡不着怎么办?”

然而一想到嫁去忠勇伯府,就要跟忠勇伯一起睡,林黛玉就更睡不着了。

三哥那么大的个子,他会不会挤我?

我从来没跟人一起睡过,睡相会不会不好?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都怪三哥!

林黛玉辗转到三更才勉强眯着,等天刚亮,她又醒了。

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方,况且又是待嫁的新娘, 林黛玉也不好意思多躺, 叫了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她身边现在跟贾家相关的就五个人, 除了雪雁、晴雯跟王嬷嬷, 就是两个梳头的丫鬟,剩下的已经全去了忠勇伯府, 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了。

另就是宗人府派来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 还有忠勇伯府的两个丫鬟和婆子。

总之人是够用的。

林黛玉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带着笑, 眼睛——眼皮子有点肿!

她有点慌,她可不想成亲的时候叫三哥看见她满脸没精神。

林黛玉吩咐道:“去叫喜婆来。”

不多时,喜婆过来,林黛玉表面上看倒是挺镇定的:“这两日睡得不太好, 万一明天脸肿了可怎么办?”

出嫁不紧张才奇怪呢。

喜婆笑眯眯道:“今儿少喝些水,别吃甜的也别吃咸的。若是没精神,就喝两口参汤 ,明儿给姑娘上妆,眼线画粗些,粉别用最白的,别用桃红色的粉,也就差不多了。”

这一听就是很有经验,林黛玉放下心来,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送走喜婆,她又去镜子前头看了一眼,好像没那么肿了?

只是才放下来的心,等早饭端来,又提上去了。

不能喝太多水,粥就算了,不能吃咸的,小菜也去掉,不能吃甜的——那不就只剩下馒头了?

林黛玉愤恨地拿了小馒头,一口咬掉半个:“都怪三哥!”

忠勇伯府里,穆川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可恶!白天竟然还要陪这些不相干的人吃酒,晚上才去见我的新娘子!”

心怀不满的忠勇伯回想了一遍宾客名单,决定下次谁成亲叫他,他非得把新郎喝醉不可。

快到午时,林黛玉又去照了照镜子,这是她自打早上起来照的第五次。

好消息是完全不肿了,坏消息是她又困了。

反正这辈子就成这一次亲。

林黛玉一边想着,又差人去叫了喜婆来。

大概起来快两个时辰,脸上的肿就全消了,所以明儿要早点起来。

新娘子嘛,忐忑不安是正常的,喜婆也不在意,况且这是个县君,还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要好好的伺候的,喜婆照例是一脸笑,进来先行礼。

林黛玉声音有点夹,还要装一装体贴和语重心长,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这三种风格揉捏在一起的,大概还是全怪三哥吧。

“我才想起来,大概前头忠勇伯说过,叫晚点起来梳妆?”

喜婆回道:“正是,忠勇伯吩咐了五更再叫起。”

林黛玉叹气:“忠勇伯挂念我身子不好,只是他如此体贴,我又如何好心安理得?还是按照三更起吧。”

就算盖头要晚上才能揭,但只要早点起来,她从宗人府出去的那一刻起,她的脸就不可能是肿的。

喜婆自然是答应了:“正是。毕竟要去城北呢,轿子抬过去也费不少功夫。”

林黛玉就又想叫人去忠勇伯府说一声了,叫他早点来,只是昨儿都说过一遍了,再……有点不好意思。

林黛玉坐得越发端正了:“还有开脸。我怕疼,大概忠勇伯也吩咐了,叫你们下手轻点?”

喜婆笑道:“姑娘说得是,忠勇伯还真这么吩咐过,说意思一下就行了。”

林黛玉眼睛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高兴,他还真什么都依着自己来了。

“我听说拿些冰块先冰一冰,就没那么疼了?”

喜婆点头道:“那我吩咐她们准备冰块。”

林黛玉又道:“多备些,万一眼皮子肿了,也好敷一敷。”

喜婆又出去吩咐人。

林黛玉松了口气,心想应该没别的了吧?

成亲这种事儿,总归是不能叫三哥吩咐的,他——就知道乱来。

林黛玉一边想,一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孙绍祖居高临下看着司棋,这丫鬟高大丰壮,眉眼间很是凌厉,听说他夫人屋里的事情,全都是她拿主意。

而且上次回去贾家,回来就改了头,从姑娘贴身的丫鬟变成了陪房,从司棋变成了潘又安家的。

不过孙绍祖不在乎这个,他只在乎他的前途,尤其是明日忠勇伯成亲,他到今天都没收到请柬。

指望他那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来的夫人主动是不可能的,只看这丫鬟的本事了。

司棋点头:“老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姑娘。”

所以回荣国府这一路,司棋一路都在教:“跟林姑娘多说些体己话,教教她洞房花烛夜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跟相公相处,还有拜见公婆,见家里人,如何吩咐下人等等,都可以跟林姑娘说说。”

她家夫人成亲的时候,这些一样都不会,比谁都紧张,林姑娘就算比她家姑娘强,但也是头一遭,说这些肯定是能拉近关系的。

司棋说了一路,迎春低着头,只管扭着自己衣角,快到荣国府,她终于是忍不住了:“我如何教得了她?她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况且孙家跟忠勇伯府又如何能一样?”

司棋眉头一皱,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过于急躁了?

只是自家这位夫人,从当姑娘起就这样,说轻了她不往心上去,说重了她干脆就躲开。

“姑娘。”司棋叹气,“不说别的,咱们嫁去孙家,谁给的东西都不如林姑娘给的多。你自己想想,林姑娘待你好不好,就算是白说也得说。尤其这些日子,咱们借着她说了多少话了?难道你就心安理得?好容易有机会回报她,难道你不愿意?”

迎春又不说话了。

只是到了荣国府,一下马车,司棋就觉得不太对。

当日姑娘出嫁,荣国府大小也绑了些红绸布,又挂了大红灯笼,怎么林姑娘出嫁,嫁的还是忠勇伯,竟一点装饰也无?

“不从荣国府出嫁!”

“什么叫已被皇后接走了?”

那边传来孙绍祖的惊呼,司棋眉毛一竖,拦住了迎春。

迎春被司棋说了一路,又见司棋拦她,便问:“如何又不叫我下去了?”

话音刚落,那边孙绍祖气势汹汹过来,手一抬,司棋就挡了上来,孙绍祖冷笑一声,狠狠扇了司棋一巴掌:“上车!回去!”

马车上,司棋还嘶哈嘶哈的倒抽冷气,迎春已经哭了起来:“我劝你平日少卖些乖,只安生度日便是。你一句都不听我的,如今被打成这样,如何是好?你就不知道躲开?”

司棋挨了巴掌,脑子转得更快了,她怎么躲?不叫老爷当场把气撒了,将来还得挨个大的。

但这都不重要,司棋伸手死死抓着迎春:“姑娘!回去不管老爷问你什么,你都说林姑娘最是心软,林姑娘跟你最好,她添的东西是最丰厚的!这点老爷也知道,你只要稍稍提一提,他自然能明白!”

迎春大概也能明白,只是……

她流着眼泪叹气:“各人自扫门前雪,她如何能顾得了我?”

这种时刻,司棋哪里顾得上陪她悲秋伤风,她手上越发的用力:“林姑娘不从荣国府出嫁,以后怕是也没什么来往了。老爷要问你,你就说你不愿意回荣国府,那边不好。你说你跟林姑娘都是不得宠的,报团取暖十几年才撑下来的。”

孙绍祖心里有气,骑马也比平日快了许多,迎春又在哭,司棋又要安慰她,又怕她性子上来彻底不管,只强调了两遍就回到了孙家。

一路吹风回来,孙绍祖稍稍冷静下来,又给忠勇伯找了理由。

什么太忙了,什么像他这种穷亲戚,既然是要硬凑上去,自然是要等候多日的。

司棋扶着迎春下了马车便松开手来,道:“夫人先回去,我有话要禀告老爷。”

迎春失望地扫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张口,扭头就走了。

司棋过去行礼,孙绍祖扫了她一眼,见她脸还肿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心中又高看她一眼:“随我来书房。”

到了书房,孙绍祖坐下,司棋站定,便道:“老爷,忠勇伯跟贾家是有仇的,这个京里稍稍打听就能知道。”

孙绍祖点了点头,他的确打听到了,他早先就觉得既然有仇还要结亲,八成这里头有什么误会,现在他知道了,没有误会。

“嗯。”孙绍祖冷冷嗯了一声,只管听这丫鬟要说什么。

司棋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转折,索性便直说了:“老爷,若是正着来不行,不如反着来。”

这招还是司棋挨了一巴掌忽然想到的,越想越觉得可行,“我去求林姑娘,就说老爷对夫人不好,多去几次,忠勇伯总得管一管吧?”

孙绍祖眯着眼睛想了许久,这样倒是也能拉上关系。

“罢了,过些日子再说吧。”

司棋松了口气,恭敬地出去了。

明天就要成亲,林黛玉原本以为自己今儿还睡不着,哪知道昨晚上没睡好,今儿从中午就开始困,撑到申时终于是撑不住了,她想着三更就起来,申时睡差不多也有四五个时辰了。

哪知道好像才闭上眼睛,她就被人叫了起来。

“姑娘,该打扮了。”

先是烫烫的水泡了一刻钟,然后用澡豆搓,头发也要重新洗过。等这一套程序走完,林黛玉觉得自己皮都有些疼了。

等头发烘干,她又坐在镜子前头,丫鬟婆子们给她上妆,喜婆见缝插针说着吉祥话。

成亲整套流程下来,有些东西是女方准备的,有些东西是男方准备的,不过放在她身上,除了一个盖头和一对鸳鸯枕套,其他所有的东西不是宫里出的,就是她三哥备的。

“晴雯晴雯,《满江红》拿了吗?”

晴雯今儿也换了一身红,她笑眯眯的捧着木匣子过来:“姑娘可要再检查一遍?”

林黛玉瞪她一眼,雪雁也捧着个木匣子过来:“鸳鸯枕套姑娘应该不看了吧?”

太上皇送的嫁衣穿好,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下来就该上冠了。

林黛玉觉得很奇怪,平时她早上起来,梳妆打扮也就是小半个时辰,今儿三更就起来,也是这一套流程,就算稍微繁琐些,可也没怎么耽误工夫,这就已经天亮了。

激烈的鞭炮声响起,烟熏火燎的味道飘进来,甚至还有些呛人。

林黛玉掩饰一般咳了两声,她今儿就要成亲了,她——

三哥怎么来的这样早?

林黛玉忽得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她没听错,的确是三哥的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笑意。

“都有都有,上等的红封,讨个吉利。”

外头“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和“早生贵子”等等吉祥话说个不停,林黛玉紧张起来,手抬起来又放下,全然无措。

然而让她更无措的还在后头,门忽然开了,她三哥就这么进来了。

林黛玉吓得站了起来,飞快左右一看,躲在了屏风后头。

“三哥!”她声音惊慌,带了一丝虚弱,“你进来做什么!”

穆川听见这个声音,嘴角就翘了起来:“我问过她们,说你打扮好了。”

林黛玉嗯了一声,又觉得声音太小他怕是听不见:“那你也不能进来!”

糟糕,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果不其然,穆川笑了起来:“前头嫁衣做好,我也看了看,光嫁衣就快二十斤了,有好东西太上皇是真肯用啊。”

他这么一说,林黛玉才觉得沉,不仅身上沉,头上也沉。

“我原想做个轻点的凤冠,免得压着你。”穆川叹道,“可这东西毕竟是体面,别人有的你也得有,还得比别人的好。”

林黛玉虽然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她整个人都有点飘——魂儿都飘出来半个的感觉,听是听见了,但是没法想。

“三哥,你先出去。”

穆川笑了两声:“你再仔细看看,我站在门口,我就没进来。”

林黛玉脸上一红,没敢探头,小声道:“都成亲了,什么话不能晚上说。”

穆川笑得意味深长:“晚上可不是用来说话的。啧,也不是不可以。”

第112章 成亲(下) 你咬我干什么?

林黛玉下意识没叫自己听懂他说什么。

“还没到吉时, 你现在来也接不走我。”

林黛玉的声音又娇又软,穆川便道:“免得你等急了,我等着你, 总比你等着我好。”

林黛玉笑了几声,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川问她:“你可知道女子出嫁什么要用红盖头?”

这里头的传说可太多了,林黛玉轻笑道:“我不知道。”

“为了不叫女子看见回家的路。”穆川故意吓她。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你跟我外祖母说的一样, 她还说,轿子要上锁,是怕新娘子半路跑回去。还说轿子要一路故意被颠过去,就是为了叫新娘子有敬畏之心,知道婆家不好过。”

“她竟然敢吓你!”穆川怒道,“我家里怎么不好过了?”

林黛玉笑得牙酸:“那你就不是吓我了?”

“我逗你玩呢。”穆川道,“再说我备的花轿又不曾上锁——你可别半路跳下来。”

林黛玉正要回话,两位媒人笑着过来了:“吉时快到了,两位有什么话, 留着晚上说吧。”

晚上哪里是用来说话的?

林黛玉脑海里闪过穆川方才的调笑之语, 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好在今儿成亲,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红的, 倒是不太显。

外头穆川送了红封,笑道:“还一句话, 说完就走。”

两位媒人让开地方, 穆川扬声道:“路远,轿子是马车拉的, 凤冠沉,上头靠垫都有,她们扶你上去,你只管怎么省力怎么坐。”

林黛玉恨不得现在就把盖头盖上, 这样就没人能看见她脸了。

“没想忠勇伯武将出身,心却这样细。”宋夫人看着林黛玉,一边笑一边说。

万夫人也看着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感慨:“我一年少说也要做三五次媒,还从未见过像忠勇伯这样体贴的。”

林黛玉头一偏,斜上去看着屋顶,就是不看人。

两位媒人又笑了起来,万夫人拉林黛玉坐了下来,又拿起梳子在她头上梳了两下,这才把盖头盖上。

林黛玉陡然间屏住了呼吸,她……要出嫁了。

外头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喜娘跟万夫人一左一右扶起林黛玉,小声道:“慢慢走,仔细路。”

林黛玉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一点点路,缓慢走到了马车前。

没人看见她嘴角翘了起来。

虽然只能看见小小一块地方,但是马车前头那长条凳子,是她踩惯了的,她闭着眼睛都能上下。

一、二、三。

林黛玉三步迈进了马车里,马车也是她平日坐惯的那一架,只是内饰全都换了红色。

万夫人跟喜娘看着她进去就撤了手,林黛玉瞧着嘴角,坐在了平日惯常坐的拿出地方,她甚至还下意识伸手一摸。

没错,小几下头的格子里还有点心盒子。

林黛玉眼睛都笑弯了,在一点都不颠簸,而且还很有节奏的马蹄声里,她轻声埋怨道:“都怪三哥。还放了点心,若是嫁衣上沾了渣子可怎么办?”

车队出了宗人府的大宅,一路往北走。

迎亲的队伍除了打头的穆川,还有定南侯府的人,林家村也派了不少人过来。

另有穆川的同僚们,就是表面上不合的其余四位京营大将军,也都派了人手过来护送。

“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呢?”

“谁说不是,也太张扬了些。”

街口的茶楼上,黄嬷嬷跟孙嬷嬷两个酸溜溜地说,她们两个都是贾母派出来打听消息的。

当然贾母的说辞是:“他们年纪轻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虽然看不上我老婆子,但我也不能全然不管,你们两个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回来告诉我。”

只是出宗人府这家口,就这一个茶楼稍微高些,于是这楼上不仅仅有黄嬷嬷跟孙嬷嬷,还有——

大老爷的管事叶山、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

二老爷的长随钱宁、王夫人的陪房吴兴。

琏二爷的小厮兴儿、琏二奶奶的陪房来旺。

虽然都是一家人,但他们在二楼占了七张桌子,不是包场胜似包场。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离开,几人对视一眼,黄嬷嬷道:“咱们是不是得商量商量回去怎么说?”

都是一家人,谁不知道谁?

自家主子什么脾气,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

回去肯定是要编一点不太好的事儿的,比方鞭炮惊了马,车辕断了等等。

孙嬷嬷敲了敲桌子:“咱们得说的差不多,将来也好互相印证。”

几人恍然大悟,互相使着眼色商量开了。

一楼,茶博士上过茶点,下来很是胆战心惊地跟掌柜的小声道:“东家,楼上那几位客人不大对啊。装作不认识,其实是认识的。说话也都是暗语。”

掌柜的眉头一皱:“别是什么天地会、白莲教来我这儿开会吧?外头忠勇伯迎亲,这地儿的确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要报官吗?”茶博士小声问,“六男二女。”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再看看,若是真报官,保不齐咱们这铺子也得关上一阵子。”

好在真正恨林黛玉恨到牙痒痒的也就王夫人一个,贾母是不想她好,免得她跟忠勇伯太亲近,忘了她这个外祖母。

剩下几人看热闹的居多,所以最后就是吴兴跟贾母的两个嬷嬷商量出了结果。

林姑娘上马车的时候没看清,绊了一下,盖头差点飞了。

几人商量好,互相看看越发觉得尴尬,忙叫了茶博士上来结账,一个个的离开了。

掌柜的松了口气:“真是有病!我若是白莲教,开会指定寻个僻静的地方,大庭广众的,旁边就是宗人府,搁我这儿找刺激呢。”

穆川骑着高头大马,穿了一身红,时不时偏头看两眼跟在身边的马车,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他一路控制着速度,等到忠勇伯府的时候还有一刻钟午时。

门口等着的下人看见车队过来,又是鞭炮放起来,林黛玉心跳一阵快一阵慢的,从未这样紧张过。

“你进来做什么!”林黛玉往后一缩,“不是该万夫人她们来扶我的吗?”

穆川咧着嘴笑:“到了我的地儿就是我的规矩,我抱你下去。”

“哪有这等规矩?”林黛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分明觉得紧张,可却笑了出来。

“怎么没有?你以为别人成亲不想抱着新娘子下来?他们抱不动,嫁衣加上头冠就得四五十斤,更别提还有个人呢。我抱得动,快过来。”

林黛玉笑了一声:“既然说要抱我下去,怎么还叫我自己动?你过来。”

穆川笑得……不太像好人,他毕竟是站在车下,又隔着帘子看不清,伸手这么一捞,捞住了林黛玉脚踝也很正常。

纤细、紧绷,细微的抗拒里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香气。

林黛玉一声低低的闷呼,被她自己堵在了嗓子眼里。

穆川伸出食指,隔着丝滑的绸布,轻轻摸索着,只是外头毕竟是人声鼎沸,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松开手,走进了车厢。

林黛玉是真缩到了角落里,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穆川道:“方才没看清,不能怪我。”

林黛玉没说话,或者她说了什么,只是过于紧张,声音变得细碎,穆川没听清。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林黛玉的腰,微微用力,把人拉了过来。

靠得这么近,他才听清了林黛玉的话:“……快点。”

美人在怀,穆川大步下了马车,抱着人就往里走。

林黛玉一只手按住凤冠,另一只手搭在穆川身侧,全身上下动也不敢动,紧绷着不是,放松了更难受。

这样的情景,她的听力就分外的敏感。

“忠勇伯力气可真大。”

“这算什么?将军一个人就能抗动攻城用的圆木。”听着还挺骄傲。

这话不仅林黛玉听见了,穆川也听见了,他扭过头笑骂道:“这是你们将军夫人。”

周围传来热烈的哄笑声,还有大声的:“将军夫人好!”

林黛玉另一只手渐渐攀上了穆川的身侧,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你走慢点,我头晕。”

穆川笑了两声:“不晕车晕人?”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缓了脚步,也走得更加平稳。

穆川一路抱着林黛玉到了正堂才把人放下。

拜过天地、高堂和夫妻对拜之后,穆川又把林黛玉抱了起来:“下来就是你进洞房等着,我陪宾客吃吃喝喝。”

林黛玉原本想说知道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发了一个嘤出来。

这可真是……好在盖着盖头,没人看得见。

从正堂一路往内院,虽然鞭炮声没停,可毕竟离得远,周围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黛玉想说点什么好,只紧张得手上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穆川笑道:“你再用点劲儿,我这衣服就皱了。”

林黛玉笑出声来:“太上皇赏的喜服,哪里那么容易皱?”

说是这么说,她又全凭感觉去扯了扯,接着轻轻拍了拍:“好了。”

穆川很快抱着她进了正院的主楼,那座面宽有七间的二层小楼。

眼色一使,婆子丫鬟就都留在外头没跟进来。

穆川把人放在二楼东次间的大床上,有种终于把美人抢回老巢的满足感。

林黛玉坐在床上,许久没听见声音,可透过盖头前头那一点缝隙,她能看见穆川还在她面前站着。

“三哥?”

“你知道掀盖头为什么要用秤杆子?”

“称心如意?”林黛玉小声道,周围过于安静,她怕声音大了好像会惊扰到什么,更怕她三哥又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

“怕被新娘子咬了手。”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我咬你做什么?”

“你想,盖了盖头不叫看清路,锁了轿子防止逃跑,一路颠簸让知道婆家不好惹,到了这一步,我若是新娘子,我也要咬人的。”

林黛玉轻轻柔柔地说:“三哥,我是自愿嫁进来的,我不咬你。”

这话听得奇奇怪怪的,穆川伸手去掀盖头。

林黛玉又往后一躲,穆川叹气:“你不是说自愿吗?”

“不是该有些喜婆、还有花生枣子等物,闹洞房的人呢?”

穆川笑了两声:“谁敢闹我的洞房?吃生饺子是陋习,闹洞房也是陋习。掀了盖头你该干嘛干嘛,要是累了也好躺一躺,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饭来。”

林黛玉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掀盖头倒也不局限在中午或者晚上,总归是根据朝代、阶级又或者南北,风俗都不太一样。

她又坐直了身子。

穆川伸手过来,林黛玉也不知道怎么了,张嘴就咬了上去。

都怪三哥!他非得说咬来咬去!

屋里两个人都愣住了,穆川声音变得低沉,语气还非常奇怪:“你咬我做什么?”

林黛玉觉得那四颗牙有点不受自己控制,非但没松开,反而又用了点劲儿。

疼倒是不疼,就是……穆川心里痒了起来。他不退反进,原本只被咬了一个指节的食指,又伸进去一节。

林黛玉伸手抓住了穆川手腕,含含糊糊地喊:“三哥……”

穆川遗憾地叹了口气,伸手上挑,掀开了盖头。

林黛玉双眸低垂,眼角含着半汪泪水,脸上除了红再没第二个眼色。

“红枣?”穆川在她身边坐下,拿了床边柜上的小框子,“花生,这儿还有葡萄。”

他也觉得把这东西撒在床上不好,好好的被褥,回头还得洗,便叫人拿了框装着放在一边,也算是应景儿了。

“你才说要给我叫一桌酒菜的。”掀了盖头,林黛玉视线越发不敢动了,只小声反驳道。

“先垫垫肚子,酒菜自然也是有的。前头还有唱戏,我带你去东院的小楼上,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去。”林黛玉的声音难得坚定了起来,“别的都好说,脚不能着地。”

“那你吃东西怎么办?更衣呢?”

“昨晚上就没吃没喝了。”

穆川觉得这种仪式,说不定就是那群体弱书生想出来折腾人的法子,先把姑娘饿到手足无力,好体现身娇体软。

“咱们家里不讲究这个。”穆川给她倒了茶水,又拿了点心,“你该吃吃该喝喝,我丫鬟来看着你,你若是不听话,一会儿我回来亲自喂你。”

林黛玉推他:“你赶紧走吧,万一——”她又吞吞吐吐起来,“外头还有那么些客人呢。”

只是穆川不想动,十个林黛玉也推不动他:“我知道了,我吃得饱饱的等你回来。我听戏不喜欢吵闹,过两日把今儿的戏班子叫来,让他们照今儿再唱一次。”

穆川这才起身:“我叫丫鬟在外头等着,你若是要用,就摇摇这铃铛。”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脚步声出了主楼,林黛玉才微笑着呸了一口:“就你最霸道了。”

喝酒吃席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穆川身边十个彪形大汉陪着,况且他本身酒量就不俗,也没人敢认真灌他,反而要劝:“洞房花烛夜,莫要喝醉了。”

至于戏,穆川本来就不爱好这个,他全程都不知道这戏里唱了什么。

申时末,穆川送了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步伐坚定的又往主楼去了。

林黛玉已经吃过一顿,又睡过一觉了,虽然没下去,但是东边这三间屋,她都看了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又坐回到了床上,安安静静等着人。

很快,楼下传来了穆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着是要热水洗漱。

林黛玉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又听见穆川上楼的脚步声。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的不耐烦,如今又成了胆怯。

穆川进来,就看见林黛玉规规矩矩盘腿坐在床上,头也不抬一下的。

“你都不抬头,万一上来的不是我怎么办?”

行吧,不紧张了。

“你就会吓唬人。”林黛玉瞥他一眼,没好气道。

穆川走到床边,伸手拿了备好的酒杯跟酒壶,亲手倒了酒:“这应该算是最后一步了吧?”

林黛玉故意道:“这不算,要成亲三天之后,入了祠堂上香,族谱上记了名字才能算。”

穆川惊讶:“你在说什么?我说的是洞房前的最后一步。”

林黛玉又被闹了个大红脸,她狠狠瞪了穆川一眼,又不说话了。

穆川把酒杯递了过去,林黛玉伸手接了,两人胳膊缠在一起,含着笑意对视一眼,同时饮下了交杯酒。

“嗯……”林黛玉也不是一点酒量都没有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杯酒喝下去,她就开始头晕了。

“三哥。”她求助的眼神看着穆川,“头晕。”

穆川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已经成了粉色的肌肤摸起来是很舒服的热。

穆川沿着她的面颊往脖颈一路朝下。

“也许是太热了。”穆川柔声哄骗道,“咱们松松领口就不晕了。”

“还是晕。”

“那就是晃得太厉害了,我抱着你,固定住了就不晕了。”

“……你骗人。”

第113章 成亲后的第一天 成亲后,三哥就变了。……

林黛玉忽然惊醒过来, 三哥不在身边,隔着床幔,她隐约能看见外头高大的身影。

“三哥。”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

外头烛火很快灭了, 穆川掀起床幔上床, 很是自然的躺下,拉过被子, 又把人一抱:“睡吧。”

林黛玉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小声道:“热。”

“刚才你还喊冷。”穆川无奈。

林黛玉咯咯地笑了起来,半梦半醒间,说话也分外的坦诚:“谁叫你脱我衣服来着?还不叫我盖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脸贴在穆川胸口,蹭了两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热热的很舒服。”

两人都没说话,眼看着就要陷入沉眠,林黛玉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了?”

“吹蜡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蜡烛该咱们两个一起吹的。”林黛玉眼睛虽然没睁开, 但眉头皱了起来, 挣扎着想要醒来。

穆川忙轻轻在她身上拍着, 又轻声安慰道:“咱们两个过得好不好, 不是两根蜡烛决定的。况且睡着了,屋里也不能有明火。”

穆川说完等了片刻, 怀里才进门的夫人的呼吸已经变得轻浅而绵长, 她又睡着了?

不是,他也没累着她……吧?

穆川失笑, 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撒了进来,林黛玉伸了伸腰,睁开了眼睛。

才是七月中旬, 早晚虽然已经不太热了,但毕竟还是初秋,床幔也用不了太厚的,换句话说,透光。

她能看见睡在一边的三哥,还没醒。

林黛玉不由自主翘了嘴角,昨晚……昨晚三哥背上好像有疤来着,胸口也有疤,腰侧也有,后腰也有,胳膊上也有。

肩膀似乎没有,腿上好像也没有。

林黛玉红着脸,一边害羞一边心疼,接着微薄的光线,偷偷看穆川肩膀。

紧实光滑圆润,的确是没有疤。

想起昨天晚上的手感……林黛玉按了按自己肋下,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摸到自己的骨头,可三哥……无论怎么用力,身上都是结实的。

林黛玉偷偷笑了几声,忙又捂住嘴,小心伸手往他肩膀探去。

哪知道刚戳了两下,她的手就被捉住了。

穆川笑着问她:“睡醒了。”

林黛玉慌忙扯过被子盖在脸上,只是手怎么也抽不出来。

“我吵醒你了?”林黛玉声音闷闷的。

穆川又笑,慢悠悠地回答道:“你戳第一下的时候,我还不敢肯定,再戳第二下,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了。”

“该起床了!”林黛玉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掀开被子,翻身就要坐起,“还要去请安。 ”

哪知道才起来半个身子,就又被捞了回去。

“咱们家没那些规矩。”穆川道,“再躺躺,我都提前说好的,下午再去见人。”

林黛玉身上虽然穿着主腰,可穆川是光着的,她被捞了回来,两人贴在一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别说手了,她眼神都不敢往穆川身上落,下意识旁边捞了被子,就往他身上胡乱一堆。

“前些日子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帮我涂药。”穆川笑道,“倒是挺会吹牛的。”

“谁吹牛了!”林黛玉瞪他,“拿药膏来,我帮你涂。”

穆川下了床,去拿林黛玉送他的祛疤的药膏,林黛玉背后看着,看了两眼才知道害羞,只是捂了眼睛却还留了指头缝。

“你披上袍子。”林黛玉含笑嘱咐道,“仔细着凉。”

三哥真是的,成亲前倒像个正人君子。成亲后就——

就怎么,她也没想到合适的词儿。

穆川很快拿了个小罐子过来,林黛玉接过来一看:“怎么才用了这么一点?”

“等着你给我擦呢。”

林黛玉睨他一眼,在他肩上一拍:“转过身去。”

穆川还套着袍子呢,林黛玉眼睛含笑,伸手把袍子往下一拉。

诶呦——

旧伤未除,又添新伤。

她捂着脸笑了两声,这肯定不能是她抓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抓过人呢。

再说她也不记得了。

林黛玉拿指甲挑了药膏出来,轻轻涂在穆川背上。厚实的肩膀,满都是遮过风挡过雨的痕迹。

“疼吗?”

“肯定比你昨天晚上抓的要疼。”

林黛玉一巴掌啪在他背上,恼羞成怒道:“背挺直,不许说话!也别动。”

背上几道疤很快涂好了,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这膏药是祛疤的,那几道抓痕就是有点红而已——

就当没看见。

涂过背后,穆川又转过身来:“还有胸口。”

虽然昨天晚上都已经……但是这么看着还是不太习惯,林黛玉头一扭,膏药丢在他怀里:“胸口也够不到吗?”

“你手指头上沾的那些,也别浪费。”

林黛玉又笑了几声,翘着嘴角在穆川胸口擦干净了手。

三哥的胸膛宽阔且厚实,别说靠在上头了,就是摸一摸也很安心。

穆川犹豫了一下,心想头一次这就差不多了,下次再让她体会会动的胸肌。

擦完药,林黛玉起身:“也差不多该起了吧?”

原先在床上还不太明显,只略有些腰酸腿软,她觉得这个程度能忍住,也不会叫人看出来。

然而双脚一着地,她就彻底软了,别说走路,站起来都没力气。

好在穆川及时接住了她,又故作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要是走不动,叫个轿子?或者我抱着你去请安?”

眼见林黛玉气得鼓起腮帮子瞪他,穆川又道:“还是我背你去?”

林黛玉索性躺了下来:“好好歇着,下午再去请安。”

她都这样了,穆川又从床头的小柜子拿了山茶油来:“我帮你按按,很快就好。”

林黛玉怀疑地看着他,穆川一脸无辜:“据说杨贵妃就爱用这个,配合军中秘法放松,按完就能好。趴着。”

反正现在这个状态,到了下午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林黛玉趴了过去。

只是看不见,其余感觉就分外的敏锐,林黛玉听见他倒了山茶油出来,这里头许是加了别的东西,她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跟中药材的味道。

下来应该就是在掌心搓热,接着——

“痒。”林黛玉缩了一下。穆川两只大手贴在她腰侧,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开始的。

林黛玉咬了咬下唇,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了。

穆川眼神越发的深邃,若是第一次就不干好事儿,以后再想帮她按摩,就难了。

“我用点劲儿就不痒了。”穆川语气很是正常,揉捏着她腰侧的肌肉,然后缓缓往下,“这个力道合适吗?”

合适倒是合适,她三哥的手大,力道也足,热乎乎的很是舒服,就是……林黛玉懊恼起来,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挺好的。”头朝下,声音就有点闷,“谢谢三哥。”

老老实实按过了腰,穆川轻轻拍了拍她背:“翻过来跟你按腿。”

林黛玉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听见穆川的话,她哦了一声又翻过身来。

只是没按两下,她忽然觉得不太对。

她脚踝搭在穆川肩上。

这姿势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