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朕是真想封他当公爵啊 甘蔗的十三种吃……
迎春正要说话, 被司棋打断了。
“我们不是来看望林夫人的。”司棋一脸惊讶,“我陪着夫人出来逛逛,顺路送些东西来, 你要看林夫人?”
司棋说完就不动了, 一脸似笑非笑跃跃欲试就等着薛宝钗怎么进去。
她都混不到进忠勇侯府喝杯茶的地步,更何况是薛家?
再者有薛家当借口, 正好能再拖延一次。
薛宝钗脸上笑容挂不住了,好在还有薛蟠,他讪笑道:“咱们也出来一天了,该回去了。”
若是真能扒上忠勇侯府,那他们什么时候回去无所谓,错过请安的时辰也行,反正也能成功跳船,但问题是没见到忠勇侯府任何一个主子,所以还得暗示回去, 陪着贾母解闷。
见薛家人进不去, 司棋笑了两声, 扶着迎春扭头就走, 薛宝钗跟薛蟠不一样,薛蟠都送了一年的帖子了, 他知道忠勇侯府不会收, 但薛宝钗还是第一次,她总觉得她再坚持坚持就能行。
可门房不愿意了, 那边是夫人说了,若是再来,也叫她歇歇脚喝杯茶再走,这边呢?
这可是薛家, 当初府里管事出去打探的消息,这家当初还欺负过夫人呢。
再说这女扮男装的什么意思?你求见将军,将军就得见?这能叫求见?
宫里召见将军都没你着急,也比你客气。
“两位公子。”门房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也没剩多少了,“既然已经递了帖子,不如早些回去。京城风大,别给两位吹透了。”
侯府的门房也不是人人都能待的,薛宝钗也明白这个道理,眼见着一点机会都没有,再一想那看着四十好几的质子,浪费了七年时间的贾宝玉,她是真悲从中来,眼圈立即就红了。
薛蟠叹了口气,拉着妹妹出来,叹道:“想在京里立足,的确是不容易。”
两人沉默着上了马车,另一边,迎春忍到上车,这才问司棋:“老爷叫咱们去陪林妹妹说两句话,纵然是不好带薛家人一起进去,但也该多等等表示尊重才好,怎么这就走了?”
司棋想她家夫人还不算太笨,可“不好带薛家人进去”,不管带不带薛家人,她俩也是进不去的。
“我可不愿意拿咱们的面子给薛家人办事儿。”司棋一脸不忿,“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对林夫人的?若是真跟着咱们进去,万一林夫人连咱们也嫌弃上了怎么办?无非就是过两天再去而已。”
两人回去孙家,孙绍祖正等着她们,司棋便也是这么跟孙绍祖说的。
“薛大姑娘跟林夫人都是贾家的表小姐,薛大姑娘仗着自己是太太的亲戚,明里暗里给林夫人使了多少绊子?幸亏我反应快,才没叫她们占了便宜。”
司棋一脸庆幸:“夫人还想答应,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子。可薛家算什么皇商?上次说是做生意,回来带的那都什么东西?连快好点的丝绸也没有,全是街上能买到的,薛家也配叫皇商?”
这话听起来也没什么破绽,也都合情合理,孙绍祖点点头也就过去了,不过吩咐一句:“过些日子寻个机会再去。”
司棋出来,回想自己说了什么,感觉还行,总归两位表小姐跟一位表少爷的事儿是不能说的。万一走漏风声,那侯爷还是个掌兵的将军,能饶得了谁?
只是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
好在没两天刮风又降温,司棋本就劳心劳力,全身心都绷着,一下子就给病倒了。
真好,再拖拖就过年了,到时候忙忙碌碌的,兴许今年就再不用为这事儿发愁了。
宫里,上午的课程结束,皇后留了林黛玉吃饭,又道:“才吃了饭,歇歇再回去,免得路上吃了冷风,回去要肚子疼的。”
林黛玉表示感谢,也道:“如今白天短,中午不好睡。榻上歪歪就好。”
皇后笑道:“你这才成亲,忠勇侯就要离京半个月,你可想他了?”
这叫人怎么回答都不好。
林黛玉也笑了起来:“娘娘,我是该说想,还是不想呢。”
“如今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机灵。”皇后道,“也不知道陛下在做什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皇帝正看盾手、步兵、骑兵和弓弩队推进阵线——第五次了。
还没看腻,皇帝依旧是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其余四营的大将军也都在窃窃私语,头一次看了只觉得震撼,看到第五次,人人手里都拿着纸笔,正查漏补缺呢。
说实话,这个混合编队和进攻阵型看着是好看,但真接敌还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要调整的。
简单来说,就是盾手站在前排立盾,弓弩队三轮齐射,接着骑兵冲锋,最后步兵扫尾。
这时候发令都是要敲战鼓的,穆 川的战鼓敲得人热血沸腾,不管是盾手立盾的那一下重击,还是三轮弓箭铺天盖地的射出来,又或者骑兵拿着长枪冲锋,步兵手持长刀砍击,都叫皇帝看得想要开疆扩土。
穆川道:“敌人也是会跑的,并不会原地站着叫我们攻击。另外弓箭手非常重要,他们能射多远,能有多少杀伤力,关系着骑兵的存亡。”
其实后头还有挺多话,但是被皇帝打断了。
“乔岳,不是朕说你,朕看这样的阵型就很好。况且周边那些蛮夷,哪个弓箭能有我大魏射得远?兴许草原上能有一两个,可面对如此大军,几个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你不要打击士气。”
皇帝说完又顿了顿:“乔岳,还有攻城,朕还想再看看攻城。”
穆川有些无奈,攻城是什么?
从平南镇到北营,他的攻城队形,就是他身着重甲,冲在第一个,扛着圆木冲刺。
毕竟是皇帝,穆川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换重甲喽。
到了晚上,大家各回各的营房,皇帝看着墙上的大魏堪舆图,叹道:“真是委屈朕的大将军了。”
这种活动,陪着的是钟军,然而就算是管穆川叫三叔,钟军也有点不敢接话。
皇帝头一天看完冲锋阵,晚上回来就说要升他三叔做公爵,被他劝住了:“才升了侯爵,况且也不曾退敌。”
结果第二天晚上,皇帝便问:“东南西北,哪边还能再扩些领土?”
钟军万分震惊,他以前总觉得全公公老爱挡着陛下,不叫干这个,也不叫做哪个,竟是忘了他们当太监的根本,如今轮到他了,他恨不得去给全公公磕两个:您不容易啊!
不过毕竟是跟三叔朝夕相处快一年了,钟军说话水平也有提高,他仔细想了想,回道:“陛下,大魏已经占了最好的一块地方了。”
“往北气候寒冷,粮食产量不高,打下来容易,可还要建城守城,这便是个长久的事情。”
“往东是海,那一片岛屿几乎不能自给自足,多数青壮年都是出来当海盗的。”
“往南气候炎热、雨水充沛,粮食产量高,可也有瘴气困扰,需得做好准备。”
“往西……忠勇侯已经有了些功绩了。”
皇帝长舒一口气:“不错,朕也觉得往南好。”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陛下英明!”
钟军原本想着这事儿过去了,哪知道看了他三叔扛着圆木攻城,皇帝又叹息:“朕是真想封他做公爵啊。”
钟军觉得什么功高盖主、封无可封这种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他换了个角度。
“陛下,奴婢这一年在北营监军,常听侯爷说一句,这是我该做的。奴婢想,若是因为他当将军当得好,训练士兵卓有成效就封他的爵位,侯爷多半是要推辞的,这原本就是他该做的。陛下若是觉得侯爷能力出众,不如升他做兵部尚书,也可多给些赏银。”
穆川原本的加衔是兵部侍郎,没封尚书是因为他义父李老将军的加衔就是尚书,稍微要低一点。只是如今回来都一年多了,这会儿升一升倒也无妨。
皇帝点头道:“不错,这是个好主意。”
这下钟军跟其他四营的大将军一样,看着他三叔的目光又爱又恨,还有点哀怨。
等到半个月的阅兵结束,皇帝叫了穆川上了回城的御辇,问道:“乔岳,朕打算趁着明年春猎的机会,去草原上试一试。你觉得如何?”
穆川觉得这是个挺好的机会,柯元青正在平谷府做知府,平谷过去就是跟草原接壤的石襄,有时候草原蛮子打草谷,也能摸到平谷境内。
年初的时候柯元青上任,还带了他的人去做斥候,这半年也没少请教他如何练兵等等问题。
所以穆川也知道些草原上的事儿,比方今年草原的天气不好不坏,没坏到要孤注一掷来掠夺粮食的地步,也没好到有多余粮食,可以南下来抢妇女和孩子的地步。
这样的年景,游牧民族也多半会在一个地方驻守,不会在草原上四处游荡。
不过跟皇帝不能这么说,穆川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另就是料敌以先,要先差探子去打听消息,若是以春猎当借口,平谷府就很关键。”
皇帝继位前几年,基本都在努力摆脱太上皇的控制,真正有了自己的主见也就是这两年,他问得很是详细,穆川解答的也很是尽心。
等回到京城,虽然是从北边回来,理论上距离忠勇侯府更近,但那可是皇帝啊。
“先去忠勇侯府,放下乔岳,咱们再回宫。”皇帝笑眯眯的吩咐,又跟穆川道,“你也累了,就不用陪着朕回宫了。”
可恶,真是可恶啊!
就连穆川毫无血缘关系的侄儿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穆川也没推辞,回到侯府,还没进门,他就先叫了手下来:“去一趟平谷府,跟柯大人说,陛下不日就要询问北蛮子近况,让他做好准备。”
手下准备快马出府,穆川这才提着一捆子甘蔗往正院走。
皇帝的行踪是隐秘,连带着穆川几时回来也没人知道,加上又是穆家这种规矩宽松,各人有各人兴趣爱好的人家,等穆川进了正房,竟然没见着他美若天仙的夫人。
“老爷,夫人带着晴雯去看新鲜的布样子。”雪雁今儿在家留着,她正正常常地说,“夫人说临近过年,家里要换个布置,只是库里的布不大合适,要出去挑一挑。”
“知道了。”穆川挥挥手叫她下去,洗漱过后坐在二楼给甘蔗削皮。
“真是反了天了。”穆川故意伴着脸道,“我还得在家等你,还得等你回来才好给甘蔗榨汁儿。多新鲜的甘蔗啊。”
当天晚上,两人就实验了甘蔗的十三种吃法,的确是又新鲜又甜,还能清热生津、润燥解渴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去□□,是个偶发性事件,正常是不会这么晚更新的。
另外帮质子澄清一下,他是土司的第六子,虽然看起来四十岁,但实际上也就二十出头,不曾娶正妻,还没男主大。
第132章 贵妃娘娘薨了 没有葬礼,不停灵
穆川回来第二天, 京里就下了大雪,一晚上过去,积雪恨不得能把人埋进去小半个。
这样的天气, 虽然是不好出门, 但穆川还真得出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进宫请安, 另外北营也得去瞧一眼。
穆川干脆把软塌搬到了窗户跟前,榻上堆得暖暖和和的,视线也好,靠在上头就能看见外头的景,他又跟林黛玉道:“你好生在家待着,今儿就别出去了。路不好走,也冷。”
林黛玉手一伸,袖子一拉挡在脸前:“我怎么知道你前儿回来?”她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远行半个多月的夫君回来, 她自己出去玩了。
“好三哥, 你没生气吧。”林黛玉从袖子边缘看他。
穆川把手在冰冷冷的窗户上稍稍贴了贴, 这才伸进去大广袖里冰她:“等我回来, 咱们堆雪人去。”
林黛玉一缩,笑道:“你都多大了?我想要放烟花, 你去年送的烟花, 我还想要。”
穆川点头应了,这才去宫里给皇帝和太上皇请安。
宫里安静祥和, 雪也扫得差不多了,皇帝跟太上皇一切如旧,态度和蔼,完全看不出来昨晚上宫里死了个贵妃。
没错, 贾元春死了。
她本就有痰症,冬天降温之后,又添了咳嗽,每天一到晚上就发烧,快一个月了都没好。
昨晚上也是一样,她烧得迷迷糊糊,又闷热难耐,自己过去打开了窗户,第二天早上宫女进来,发现她就倒在窗口的罗汉床上,人都硬了。
皇后是吃过早饭才知道这个消息的,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报信的宫女也不敢打搅皇后吃饭。
皇后对元春也没什么好感,听闻这消息不过是淡淡的叹了口气:“按照低等内命妇的葬礼来。”接着皇后又吩咐了自己宫里的管事宫女,“去问问抱琴,她毕竟也帮我做了不少事情,她想要什么出路,都应允了她。”
低等那便是嫔以下,没有单独的陵墓,几人合葬,规格还比不上得宠的太监跟宫女。
女官去了贾元春宫里吩咐,又叫了抱琴到净室:“娘娘是个慈悲人,问你以后想做什么。你在宫里这么些年,宫女出宫能做什么你都知道,最好的便是出去当女官,像是教坊司和女监,都有女官的职位。”
皇后既然吩咐要善待她,女官自然是要事无巨细,把宫女的种种出路都说了一遍,然后又道:“你也不用着急,下午她的棺材出去,三日之后才会封宫,你好好想想。”
抱琴神色木然,倒不是因为元春死了伤心,而是觉得终于了结了。
她陪着元春进宫快二十年,今天终于迎来了结局。
抱琴跪了下来:“多谢娘娘恩典,奴婢想要出家。”
女官想了想:“玉慈山你是进不去的,进去了也是伺候别人。我安排你去观音庵吧。”
观音庵也是皇家名下的庵堂,以抱琴的身份,又有皇后娘娘的吩咐,进去了能正经清修的。
抱琴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娘娘慈悲,奴婢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送走女官,抱琴又跪在了贾元春的灵堂前,麻木而又机械地往火盆里送纸钱。
观音庵……从前元春也说过,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去观音庵出家。
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后来她就再也不说了。
……我要得圣宠,我要为贾家打算……
抱琴嘴角翘起一个凄惨的角度,贵妃娘娘?一点贵妃应该有的待遇都没有,停灵与其说是半日,不如说是收拾好了就走,死后更是以低等内命妇的规格下葬。
这两个字写作贵妃,却读作催命。
再想想几年前宁国府那场超乎规格的葬礼,停灵停了足足四十九天,四王八公全都来送殡,这示威皇帝的确是收到了。
也不知道贾家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后悔。
抱琴看着缥缈的青烟,还有随青烟而起的灰烬,怎么就成这样了,她忽得咬牙切齿说道:“她们应该后悔!她们必须后悔!”
贾元春死了的消息,是晚饭时分传到贾家的。
皇后完全没有让人多跑一趟的意思,只吩咐道:“晚上抬她出宫的时候顺便说一声便是,天气不好,外头雪也不知道扫干净没有,别摔了,我宫里的人我心疼。”
贾母才吃过饭,正捧着热茶看雪。
“这么冷的天,外头大雪纷飞的。”贾母笑眯眯的很是有优越感,“咱们能烧上好的无烟碳,还能有热饭热菜热汤吃,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无家可归,连个能挡风挡雪的斗篷都没有。”
“正是。”王夫人也笑,“庙里庵堂也不知道有多冷,过两日等雪停了,我再去布施一些,也是给咱们家里祈福。”
贾母屋里跟以前比,已经很是冷清了。
探春生病,惜春索性也就不来了,李纨被禁足,王熙凤隔三差五的敷衍。
最诚心的也就只剩下贾宝玉一个。
只是原本贾母眼里的孝顺和赤子之心,如今看起来只剩下一个字:蠢。
贾母不禁想起原先王夫人刚嫁进门的时候,也是天真烂漫心直口快,如今看来,这母子两人是如出一辙的蠢。
管他呢,贾母又笑了起来:“一会儿差人去看看宝玉,他外头院子住着,他老子又没那么细心,他又一向是受了委屈不肯说的,只会帮着下人瞒事儿,别叫人怠慢了他。”
王夫人忙应了。
鸳鸯就是这个时候跑进来的,她脸色惨白,嘴皮子都在哆嗦,浑身冒冷汗,身上更是冷热交替,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外头冻着了?”王夫人还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笑道,“你们这些年轻的丫头,看见雪了就什么都不管了,只想着玩,回头病了还得叫老太太担心你。”
“太太、老太太。”鸳鸯来回叫了几声,怎么都说不出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不过眼泪一下来,眼睛似乎能动了,她闭上眼睛,终于是说了出来。
“贵妃娘娘……薨了!”
鸳鸯喊完便软倒在了地上。
不管是王夫人还是贾母,一张因为屋里太暖而变成桃红色的脸都成了惨白色。
“贵妃娘娘?吴家女儿死了,倒也不用太伤心。”王夫人还在找补。
鸳鸯不说话,只跪坐在地上啜泣。
薛姨妈跟薛宝钗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妙,虽然那贵妃有了跟没有一样,但毕竟有个名义,如今贵妃都死了,那贾家还剩什么?
“你起来吧,跪在地上多不舒服。”王夫人又要起来去扶鸳鸯,哪知道没走两步,就被贾母吼住了,“你给我闭嘴!你继续说!”
鸳鸯低着头,抹一把眼泪说一句话:“说是夜里没的,先是痰症,后来又咳嗽,昨儿烧起来,人就没了。”
“她的宫女呢?抱琴呢!她屋里怎么没人伺候!”贾母惨白的脸渐渐又变成了通红,眼泪也滚滚而下,“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恨不得是的是我,她才多大!”
贾母哭着哭着就往后一撅,人晕了过去。
“老太太!”
贾母屋里乱作一团,丫鬟们四散跑开去叫人,又去找大夫。
好在贾家也是备着些老年人常用的开窍药物,不等大夫来,鸳鸯便做主先给喂了安宫牛黄丸下去,不多时贾母便悠悠转醒了。
“葬礼怎么办?可要进宫上香?停灵几日?”贾母面色沉静下来,“上次没了个老太妃,咱们这等人家都要去送殡的,贵妃娘娘辈分虽然不高,但贵妃总归是比妃要高的,差人换了孝服,去相识的人家报丧——”
贾母还欲再说,却被鸳鸯打断了,她低着头都不敢去看贾母:“老太太,宫里人说,娘娘是疫病,又是无子而亡,按理来说都是不入皇陵的,只在周围山上点一个穴埋了就行。只是陛下跟娘娘心善,许她以低等嫔妃的礼仪下葬……人已经抬出宫了,三日后下葬。”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鸳鸯颤颤巍巍又来了一句:“没有葬礼。”
“元春!我的元春!”王夫人爆发着哭喊道,“我好好的女儿,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贾母靠在床上,抓着枕头就扔了过去:“滚!你们都给我滚!”
贾赦跟邢夫人都是一言不发,对视一眼先走了。贾琏跟王熙凤跟在后头,贾政呵斥一声,叫了王夫人跟贾宝玉一起离开,又道:“儿子就在外头候着,母亲有事只管吩咐。”
贾宝玉一边哭还一边喊着“大姐姐”。
这种时刻,李纨也不用被禁足了,她嫁进来的时候,元春已经进宫,她没见过元春,更加没什么感情。
宫里的娘娘不在了,又是这样屈辱的规格下葬,尤其是那句“疫病、无子早亡”,这说的哪里是元春,这说的明明是东府的蓉儿媳妇,和那场超乎规格的葬礼。
李纨左右看看,就连她婆婆脸上都有点惊恐,他们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察觉,真的没看出来荣国府就要撑不下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来,荣国府是这样的,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是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能解决人。
第133章 嫂子,我想出家 “哪有你这么报恩的?……
回到屋里, 李纨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这才又下意识拿了针线篓子过来。
兰儿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他做些颜色沉稳的荷包手帕用。
只是李纨觉得这事儿过去了, 但王夫人没有。
“就是他们害死我的元春!”王夫人坐在净室里, 靠墙的供桌上摆着菩萨的玉雕像,可她说的却全是诅咒推诿和怨恨。
“去把那个惹是生非的毒妇给我叫来!”
吴兴家的还想了想, 这形容分明是自家主子形容邢夫人的,可让她去叫邢夫人?
哦,是珠大奶奶。
吴兴家的忙一路小跑出去喊人,贾母也悄悄回到了内室。
“鸳鸯,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回金陵了?”
这话贾母问过几次,鸳鸯并不敢正面回答,更加不敢把这话题跟荣国府的颓势联系在一起。宫里娘娘又才故去,还是这么屈辱的葬礼,鸳鸯不敢轻松作答, 也更加不敢严肃作答。
“老太太。”鸳鸯手下不停, 装作很忙, 这样就有了不经意的感觉, “您若是想回老家看看,不如等明年开春天气好些, 诗里也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呢, 至少得等到二月份,路上慢悠悠的走, 慢悠悠的看,等到了地方,正好是景色最好的时候。”
贾母轻轻的哼笑一声:“我年纪大了,哪里还有精神四处游玩呢。”
“有船又有轿子。”鸳鸯立即接了上来, 回答得无比真挚,“您身子骨可好着呢。她们隔三差五的病,老太太底子好,保养得也好,要长命百岁的。”
贾母嗯了一声,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鸳鸯不敢出声,便直接站在了那里不动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必陛下是用情至深,不想让人知道娘娘死了,免得带起他的伤心来。那咱们也不能违背陛下的意思,也就别去一家家通知了,就要过年了,都是相熟的人家,免得叫他们年都过不好,陪着咱们一起伤心……毕竟是我的亲孙女儿,还当她活着吧。”
鸳鸯应了声是,出去吩咐文书帐房等等。
贾母又一声长叹,要说伤心,她也的确是伤心,可她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国公爷死了,女儿死了,父母死了,元春都不算是第一个死的孙辈,又禁足了快一年,她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还是瞒着好啊,有个人在宫里,也好叫他们对贾家有些顾忌,荣国府也能再撑一撑。
贾母便又想起了回金陵的事情,她想过不止一次了。
她想过用落叶归根做借口,让二房陪着她回金陵,至于大房,原本封了爵位的,有点走动都得先上书朝廷,等陛下允许才好出去的,正好就留他们在京城。
大房嚷嚷了几十年的二房占了荣禧堂,如今还给他们,看他们还有可说的。
不过这事儿不能叫鸳鸯知道,鸳鸯跟琏二两口子走得近,若是叫她知道,肯定就走漏风声了。
可后来贾母又想试一试鸳鸯,来回说了几次,不过说完她也觉得失策,她回金陵可不是小动作,不吩咐收拾东西,那三个月都走不了。鸳鸯想必也知道这只是说说,必定不会这时候就说给琏二一家听的。
“死罪都要秋后问斩呢。”更何况荣国府忠心耿耿,贾母小声叹道,又高声叫了琥珀进来,“我歇歇,若是一会儿睡着了,不必叫我。”
琥珀应了声,伺候贾母躺下,贾母却没睡,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帐子顶。
……那就明年再说。冬天如何上路?当初林如海来信说重病,她也是叫黛玉开春再走的。
陛下也不能对老臣赶尽杀绝,不然等他下去见开国的皇帝,又要如何交待?
打下大魏天下、满门忠烈、一门双国公的贾家,叫他给灭了?
没有这么当皇帝的。贾母松了口气,忽然又好了。
陛下处置人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李纨看着面前面目可憎的王夫人,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感慨。
陛下的确是挑日子了,隔壁珍大哥的爵位就是八月十五没的。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欺上瞒下,在我面前卖弄!”王夫人整张脸都在用力,嘴角都掉了下来。
李纨发现了,她的好婆婆似乎没有那么伤心,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因为她提前说了荣国府的危机,提前说了陛下恩宠不在,而元春的葬礼,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可李纨哪里还敢说话,她老实跪着,低着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全凭王夫人骂着。
“别以为你能当家做主。”王夫人冷冷地说,“只要我活着,你永远别想。”
李纨捧着《心经》、《金刚经》和《地藏经》回来了,还有王夫人的吩咐:“正月十五我要做一场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法会,每样你去抄写一百遍,我好供奉给佛祖。”
李纨也很想问问王夫人:你信佛信了这么些年,难道真的不知道水陆法会要供什么经书?谁家水陆法会要《心经》、《金刚经》和《地藏经》?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这明显就是惩罚,这三本经书各抄写一百遍,别说明年的正月十五,就是再过两年,她也抄不完。李纨面无表情,端着经书回到了房里。
手帕荷包等物是做不成了,李纨呆坐片刻,去寻了墨条和纸笔出来。
到了晚上,跟她同住一个院子的惜春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敲开了李纨的房门。
“嫂子。”惜春一进去,便艰难的叫了一声,只是抬头一看,却见李纨双目通红,似是才哭过。
两人对视,李纨忙解释道:“今儿这蜡烛不太好,熏眼睛。”
惜春眼圈也是红的,她使了个眼色,入画门口守着去了。
虽然屋里就她们两个,不过惜春依旧是上前挽住了李纨的胳膊,轻声道:“嫂子,我想要出家,求你助我。”
李纨惊得浑身一抖,却没抽开胳膊,而是放手拉住人:“你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惜春已经想了许久了,也观察了许久。
可这种时候,不能不紧张,她强装镇定道:“出家是能藏匿些家产的,庙产官服也查封不了,将来也好留给兰哥儿用。贾家好的时候,兰哥儿还太小,没得什么好处,如今贾家不好了,他依旧是比不上宝玉,将来呢?”
“如何——你怎么能?我也出不去。”
这样跳了三跳的回答,叫惜春心下大定,她道:“总能寻着机会的,兰哥儿已经十五了,又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能出去的,府里如今这么乱,我偷偷改了装扮出去,也没人能发现。他扮做上京赶考的举子,送我去庙里借住。我原先听智能儿说过的,这样可以。嫂子,我是真想剃度出家。”
李纨不说话,心里慌得无以复加,可如今这个情况,各人自扫门前雪,谁还不能为自己打算了?况且她一直都在为自己打算,她这些年攒下了多少银子?就算没了荣国府,也够她跟兰儿好好生活。
置办上几百亩地,好生当个小乡绅也是够的。
况且惜春还说了“上京赶考的举子”,李纨求的不就是这个?
“府里如今乱糟糟的,当初就有男仆能夜里偷偷溜进大观园,更何况现在?”
惜春脸上满是嫌弃:“我哥哥没了爵位,他也丝毫没有来接我的意思,他当我死了,我早就当他死了。可这些年为了名声,他的确是给了我不少好东西,这边也顾忌面子,不曾在这些地方苛刻我,可这些东西又能留多久?我哥哥夺爵的时候,家门口是贴了封条的,将来荣国府又能留下多少东西?这些东西有多少能落在兰哥儿手里?”
李纨心乱如麻,也没理出个头绪来,但听惜春的意思,这事儿是能办成的。
兰儿可以出门,他也不像宝玉那样全然不通庶务,他甚至可以提前出去打听打听京郊哪个庵堂名声好。
“你为何不去求妙玉,她本就是出家人。”李纨沉默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
“她是因为身子骨不好,逼不得已才代发修行的,她从来就不想遁入空门,况且她又对宝玉暗生情愫。”
惜春叹气:“嫂子难道没看出来?荣国府都乱成这样,她明明能搬走的,无论是去原本挂单的牟尼院,还是回苏州的蟠香寺,她为何不走?她说是师父叫她留在京中,我猜她师父是想让她留在牟尼院,而不是荣国府。她师父骨灰还寄放在牟尼院,她难道不该扶灵回乡?至少要送她师父的骨灰回蟠香寺吧?”
“我不能答应你。”
惜春心都凉了,却忽然被李纨抓住了手。
李纨一字一顿道:“太太叫我抄经书,我脱不开身。只是为了太太的大宏愿,过两日我得叫兰儿去庙里请些佛香、佛墨和佛纸来。”
惜春深吸一口气,腿已经软了,她顺势跪了下来,热泪盈眶把她整理的单子递了过去:“嫂子,这是我屋里的东西。”
李纨接了过来,道:“我看完就烧掉。你那几个丫鬟怎么办?”
荣国府已经大范围裁减过两次下人,惜春身边就剩下三个丫鬟和两个婆子,倒是贾宝玉,虽然也少了一半人,但还是有二十人之巨。
“若是带她们走,嫂子势必要落个看管不利的罪名,若是只没了我一个,大头就落在她们头上,是她们没看好小姐。”
李纨嗯了一声:“你一个人毕竟多有不便,那妙玉身边也有一个丫鬟和两个结实的婆子,我叫兰儿去外头买人。”
“一切都听嫂子的。”
“……可总算是能轻松些了。”回到屋里,薛宝钗脸上露出了笑意,上回在忠勇侯府见了迎春,她就生怕她们什么时候背后告她一状。
好在提心吊胆这许多日,大表姐死了,如今就算告状,贾家人也没功夫搭理了。
“咱们该怎么办啊。”薛姨妈这一声又把薛宝钗拉回了现实,“咱们在荣国府花了那么些银子……当初还不如搬出去,就是在皇宫对面租个院子,几年下来也花不了这么些银子。”
但薛宝钗实在是有些高兴的,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就连这些姐妹们,时常都会拿元春来讽刺她的。课元春如今死了。
“还是得找舅舅。”薛宝钗叹气。
“这次别——”薛姨妈犹豫了片刻,又道,“你哥哥那样子实在是立不起来,你父亲教你那么些本事,咱们家全靠你了。”
才高兴了没多久的薛宝钗又难过了起来,尤其是一想林黛玉,她就更难过了。
“能不能……大表姐过世,这么大的事情,纵然林丫头出嫁,也该回来探望老太太的。”
薛姨妈大概也明白女儿什么意思,不过林丫头如今的身份,皇后娘娘的常客、还是县君,忠勇侯又是二圣宠臣,就是硬凑上去笑两声,那也是能拿出去说事儿的。
“我私底去劝劝,看能不能叫你姨娘打着老太太的旗号请她回来。”薛姨妈说,“老太太养她那么些年,她必须得知恩图报。”
“三哥坏,哪儿有你这么报恩的?”林黛玉看着面前那多到离谱的糖葫芦,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我老岳父给了我一根糖葫芦,我如今还你三十根还不够?”
“不够!”
穆川拿了糖葫芦喂她:“你尝尝这个,我亲手做的。”
这个是山药红薯煮熟了,跟切块的苹果串在一起,然后又给外头挂了一圈又一圈的糖丝儿。
“连这糖都是我带回来的甘蔗熬的,山药红薯苹果,也都是我林家村产的。”
好吃是好吃,就是……
“这不对吧。”林黛玉疑惑道,“这哪里是糖葫芦,这分明是拔丝山药、拔丝红薯跟拔丝苹果。”
好像……
“问题不大。”穆川自信地说,“总归都是果子跟糖。”——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写完了,有想看番外的可以点起来了。
第134章 那是我的来时路 “狗蛋、翠花跟铁柱。……
两人分着, 每样糖葫芦各吃了一根。穆川去拿东西,林黛玉叫了温水洗手。
“三哥真讨厌,吃个糖葫芦, 手都粘了。”
不多时, 林黛玉洗好手,穆川拿了个还挺大的布包袱过来,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北黎的服饰。
做工精细的皮袍,上头有颜色鲜艳的刺绣和布条装饰,还有红绿的玛瑙、珊瑚和琥珀等等头饰,最后是两条夸张的、用大金珠、天珠和玛瑙串的大项链。
“试试?”穆川笑道,“原先成亲前总给你置办衣裳,如今成亲了也不能落下。”
成亲虽然不算久,也就小半年的功夫,但她三哥骨子是是个什么人, 林黛玉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她脸上有点红, 假意埋怨道:“成亲前, 给人的都是正经衣裳,如今成了亲, 你倒是不装了。”
穆川道:“陛下也穿洋人的衣服呢, 御书房里还有幅画,正是陛下带了卷发, 穿了洋人衣服画的,这又不是洋人的——对了,我记得上回咱们去滇池会馆,你还挑了个银质的月亮项圈, 从不见你带。”
“怪沉的。”林黛玉笑了一声,又追问,“你脸上是什么意 思?”
“上回去滇池会馆,咱俩站在一套银质的传统嫁衣前头,你说想要这个,我还以为你要嫁我来着。”
林黛玉嘴角一翘,露出一排小白牙来:“当时看你正正经经的,谁知道你心里想这些。”
“男婚女嫁怎么就不正经了?”穆川说着就要去捉林黛玉,哪知道捉得次数多了,林黛玉躲他倒也熟练,再说了,捉人就是要捉不到才好玩。
“赶紧穿衣裳。”林黛玉闪躲间还能抽空拿了穆川的外袍,“咱们出去吃。原先没嫁你,隔三差五的就来找人家,如今嫁了你,倒是不出门了。”
夫人都这么说了,穆川自然是答应,他动作麻利穿了外袍,又问:“吴越会馆?”
林黛玉点头:“许久没去了。”
这么一算还真是,夏天天热就没去,接着两人便成亲了,回乡大半个月,他出差大半个月,再在家里腻歪些时日,加上搬来城北,路上的确是远了些,还真就半年没去了。
穆川笑道:“那便去吴越会馆。”
许久没来,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带他们两个去了两人常用的小院子,又笑道:“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许久没来,穆川也有点想他们家的腌笃鲜,便道:“先来个腌笃鲜,有什么新鲜的只管上。”
掌柜的去备菜,穆川坐到了林黛玉身边。
林黛玉惊了一下,自己先笑了,原先坐这张桌子,两人中间怎么也要隔开些距离的,她都习惯了。如今成了亲,这三哥就靠得近了。
“你又笑什么?”穆川问道。
林黛玉笑得更厉害了:“你猜?你别猜,我不告诉你。”
穆川想了想:“你总不能是笑我吃得多吧?”
林黛玉顿时便想起上回三哥把她吃困了的饭量,她一边摇头一边笑:“不是。”
两人正玩着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伙计端着点心果子另两样粥上来了,掌柜的也跟着一起过来,一边往桌上放东西,一边介绍道:“都是今年新鲜的东西。这是芡实和桂花一起熬的粥,姑苏产的芡实,全大魏最好的芡实。”
等几人下去,穆川先端了芡实粥来:“我尝尝我夫人家里的土特产味道如何。”
林黛玉有点骄傲:“新鲜的叫鸡头米,可惜不好保存,运过来便坏在路上了。我小时候挺喜欢吃的,后来来了京城,再吃不到新鲜的,北边的芡实跟姑苏的不是一个味道。”
“委屈你了。”穆川叹道,“嫁了我,成了侯夫人,我又是北营大将军,怕是出不了京城了。”
“我就不能自己回去?”林黛玉反问,然后对上穆川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又咯咯笑了起来,“三哥,京里也挺好的,京里虽然吃不到新鲜的鸡头米,但是能吃到新鲜的——”
想啊,赶紧想啊!
苹果梨?这姑苏也有,还有什么?
南橘北枳?这不好吃。
“京里能吃到新鲜的三哥。”林黛玉镇定地说。
穆川脸上的“你在说什么”变成了小问号:“真是委屈娘子了啊。”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委屈的。”林黛玉神色如常,“这顿饭记我账上,侯夫人请你。”
后头这半句,她脸上已经憋不住笑了起来,穆川便道:“谢侯夫人打赏。等吃过饭,我陪侯夫人去看戏如何?夜场戏。”
谁能知道嫁给他之后,过得是这么好的日子呢?原先没做过的,不敢做的,甚至有亿点不那么呵护礼仪的,全都做了。林黛玉点了点头:“要去的。”
第二日一早,林黛玉还睡着,穆川便起床了。
林黛玉下意识伸手把人一抓:“你做什么去?”
“要赚钱养家的。”穆川玩笑一句,又正经道,“你睡你的,我去上朝。”
林黛玉这才放手,又迷迷糊糊地说:“早上冷,多穿些,别站在风口跟人说话。”
穆川还真就听了,朝服外头裹了大狐狸毛做的披风,原本就健壮,如今更显得魁梧了。
“唉,夫人怕我冻着,非得叫我穿上的。”
呵呵。
好在外头能这么穿,上朝就不行了,只能穿朝服。
到了年底,朝廷上也没什么大事儿,虽有些洪涝,但都在正常范围内,这一年算得上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上朝上的很是平和,皇帝甚至还提了两句过年怎么安排。
等下了朝,皇帝叫了穆川去御书房。
“乔岳献上的播种仪很是好用。”皇帝拍了拍穆川厚实的后背表示鼓励,“明年皇庄上的新粮,乔岳也尝尝。”
说是播种,其实就是抢种,要在短短的窗口期种下粮食,才好保证有足够的温度和水分让庄稼发芽。
就是皇庄,每年的播种跟收获也都是要抢的。
今年用了新鲜玩儿,效率大大提高,皇帝很是满意,决定明年大力推广。
“多谢陛下。臣也听说过什么碧粳米、红米等等品种,只是不曾吃过。臣那庄子上种的都是白米。”
“不是红米,是胭脂米,香气浓郁,比红米还要好些,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些米种去。只是这米精贵,仔细伺候着,亩产也不过半石。”
不过皇帝叫穆川来也不是为了这个。
前些日子贾元春死了,皇帝虽然不怀念她,也不会生出什么愧疚心里来,但他想起了当初刚登基的自己。
尤其是贾元春是早上被发现死了,下午就被一口薄棺材抬出宫去,别说葬礼了,连椁都没有,这消息一传开,跟她同期省亲的周贵人跟吴贵妃就上书想要出家为尼了。
皇帝也许了,当然,他对这两人也没有愧疚。
他就是想起刚登基的自己。
毫无根基、想法天真,手段幼稚。现在想起来不仅觉得窘迫,还有些丢人。
他甚至还叫贾元春带了个丫鬟进宫,他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就是对着乔岳,皇帝也不能直白的问,他换了个说话:“乔岳如今做了北营大将军,在北黎还有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号,当初可曾犯过错?可有叫你夜不能眠的后悔?”
穆川郑重其事地想了想,道:“错是有的。臣知道许多人把这个叫污点,也有人说往事不堪回首。只是臣觉得,那是臣的来时路。”
皇帝惊呆了,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来时路。
“臣刚当兵的时候,列队跟不上,训练动作慢。后来臣给义父驾车的时候,上战场错过方向。”
皇帝轻松了笑了两声:“朕知道,你后来肯定把定南侯拉回来了。”
皇帝轻松了,穆川也就一本正经讲了个笑话:“臣还有个第一斥候的名号。但其实——”
他压低声音道:“臣被北黎人发现过,还不止一次,但只要他们都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一点。”
皇帝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乔岳啊乔岳!”
穆川又道:“臣出身微末。臣觉得臣这一路过来的错误失误等等,其实跟写错字、炒菜放多了盐,没有本质区别,那是臣的来时路,臣能成今天这样,也有那些错误带来的经验。”
皇帝用力拍着穆川的后背,震得自己手都麻了:“朕知道了。”贤德妃也是朕的来时路,四王八公很快也会成为来时路,将来他更要把这些写在他的帝王本纪里。
“中午有御膳房新做的腊八粥,你尝尝哪个好,宫里腊八就送哪个。”
说实话御膳房的大师傅还挺有创意的,穆川还吃到了羊肉汤打底的甜粥。
这种组合,怕是他夫人来都吃不惯。
“嗯,这个不行。”皇帝也皱了皱眉头,“虽然去了油,也没有膻味,但羊肉汤得加点盐,真不好做成纯甜的。”
从御书房出来,下一个目的地,有八成都是大明宫。
大明宫里烧得很热,穆川进来便脱了外头朝服,只着里头软甲,没错,皇帝震得手掌疼,他用力太大占五分,人娇嫩占五分,剩下九成全都是因为穆川里头穿了软甲。
太上皇看了看穆川强壮有力的身体,尤其是那肩膀,那手臂。
“坐,上茶。”太上皇吩咐。
原先穆川来,他或多或少总会说点类似于朕年纪大了,朕老了等等话题。
可如今他不愿意了,这种话题总会叫穆川跟着一起惶恐。他现在更想跟穆川说:朕老当益壮,尚能吃饭。
“皇帝叫你试粥了?”太上皇笑着问了一句,“要朕看,还是传统点的好。有些也太……朕今儿还尝了个荷叶山楂熬的粥,再说清热下火解毒,又酸还有土味儿,也太难喝了。”
穆川还想着那羊肉汤打底的甜粥呢,威力实在太大:“没错,臣情愿吃药,好得快,就难受一下。何必糟蹋吃的呢。”
太上皇瞟了戴权一眼,戴权能有什么办法,太上皇嫌弃药难吃还是昨天的事儿,今儿才换了荷叶山楂粥的。
不过趁着穆川在,戴权速度飞快叫人熬了药来。他低着头,都不去看太上皇,直接捧着药碗奉上去了,托盘边上不仅有漱口的清水,还有一小碟子蜜饯。
怎么办呢?
当着“朕的大将军”,太上皇面不改色把药灌了下去,还要找补一句:“他们这些人,总把朕当小孩子哄。拿下去,朕哪里要吃蜜饯?”
穆川回到忠勇侯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一边脱了出门的正经衣服,一边吩咐道:“最近别叫我看见羊肉,也不许有甜的。”
林黛玉手里拿着袍子从屏风后头绕出来:“你怎得这样霸道?”但再一想,“羊肉不好做成甜的吧?”
穆川压根没接这话,他又道:“今儿是个什么土娘娘的生日,他们说晚上有大集,咱们去看看?挺热闹的。”
林黛玉喜欢繁华的烟火气,虽然她自己没明说,但穆川看出来了,总归人多但不挤的地方,她喜欢去的。
“兴许还能遇见些扒手或者拍花子的,这个你也没见过吧?咱们遇见就把他抓起来,也是为京城和大魏朝的稳定团结做贡献了。”
“哪个扒手敢当着你的面行窃?”林黛玉白他一眼,不太高兴道,“去不了。马上过年了,族谱还没抄完,字帖也才写了两本,还有三本呢,最多的常用字我还没开始写呢。”
穆川想了想,他还是想跟林黛玉一起出门,便道:“反正都这样了。这都腊月了,今年肯定是写不完,再说人家当初也没想着今年就能得。不行我帮你问问?天塌下来也有我呢。”
林黛玉自己也是想出去的,她便道:“你这样可不能教孩子,肯定得被你惯坏。”
说到孩子,穆川忽然问:“说起来现在准备也不算早,孩子叫什么你想好了吗?”
林黛玉正拿外出厚衣服的手顿时就停住了,声音也有些慌乱:“怎么就该我想了?”
穆川叹气,指着自己鼻子:“我,穆三,我弟弟,穆四。我爹,穆大壮,我二叔,穆大牛,这还都是大名。你指望我们一家能想出什么好名字来?狗蛋不稀奇,铁柱都算是超常发挥,你是想要个翠花还是铁蛋?或者狗娃子?”
那一点点慌乱跟害羞如今全成了惊恐。
“不行!绝对不行!”
第135章 王子腾摔了一跤,死了 三哥怎么会养不……
夜里, 穆川正睡着,忽然感觉身边好像有动静,他睁开眼睛一看, 身边夫人正挣扎, 满头是汗,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眼皮子也动得厉害。
穆川忙翻身过去,拉着她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她脸:“黛玉,黛玉?”
林黛玉猛地一颤,嘤的一声便道:“做噩梦。”
她还迷迷糊糊的,穆川也没点灯,她闭着眼睛也没完全醒过来。
穆川忙拉着她的手按在胸口,总归手里能抓个东西,心里总是充实的。
他又轻轻拍着人后背,柔声细语的安慰道:“做了什么梦?梦都是反的。”
林黛玉又嘤了一声:“我梦见两个孩子, 一个说:‘娘, 俺是蛋蛋。’, 一个说:‘娘, 俺是二丫。’”
说完这话,她啜泣了两声, 几乎要哭出来。
虽然人还没完全醒来, 但穆川也不敢这时候笑出声来:“怎么会做这种梦?”
说了几句话,林黛玉清醒了多:“都赖你。”她用力抓着穆川胸口, “谁让你说什么狗蛋翠花的。”
穆川倒抽一口冷气,他倒是不怕有人砍他,但夫人捏起来可是正中靶心,完全冲着要害来的。
“其实我也想好了名字, 你听听喜不喜欢?”穆川道,“我姓穆,你姓林,咱们两个生的孩子,不如叫穆林?”
林黛玉一下子笑了,全凭本能道:“要照你这么说,你姓穆我姓林,老二叫穆木?老三叫穆森?老四叫穆gua(木字旁一个森),老五叫穆peng(四个木)?”
“倒也不用生这么多吧……等一下,老四跟老五叫什么来着?”
前头那半句叫林黛玉有点难以言表的情绪,她索性当做没听见,又轻轻捏了捏他,伸手在他胸口写了字。
穆川叹了口气:“还是别取这种名字,万一先生不认得怎么办?直接把他名字跳过去,将来科考,考官也不认得,胡乱念了,还得恼羞成怒。”
穆川说完,又把她手按住,捏也就罢了,还要轻轻挠,这谁受得了?
“那你说叫什么?”
“刚不是说了吗?老大叫穆林,老二叫林穆,正正好。若不是我老岳父救我,哪里有如今的忠勇侯呢?”
林黛玉又问:“若是个女儿呢?”
“入赘招婿都行,北黎都有女土司呢。女子也能当家。”
林黛玉在他怀里窝了好一会儿,蛋蛋跟二丫带来的恐慌早就消失殆尽了,她打了个哈欠,翻身过去:“赶紧睡觉,明儿我得教教你四叠字都怎么念怎么写。”
这不能吧……这可是生僻到不能再生僻的字儿了,而且捏完揉完就不管了?
“太不公平。”穆川故作哀怨,手已经很是熟练的解开了她主腰后头的扣子,“我也帮你揉揉。”
穆川的手干燥又温暖,茧子摩擦在皮肤上,带来不一样的痒。
林黛玉一边笑,一边翻过身来:“你又没做噩梦。”
“我也可以做噩梦的。”穆川贴在她耳边道,“我梦见你生了个饭量是我三倍的小子,我这个愁啊,我哪里养得起哦。”
林黛玉手又抚上了他胸口,扎扎实实捏了两下,意有所指地笑道:“三哥怎么会养不起呢?”
“如今荣国府连这三四百下人,也养不起喽。”王熙凤嘲笑一声,忽又感慨道,“不如说,二太太如今还能抠出银子,养得起这三四百下人,着实叫人佩服。”
平儿把四盘菜放在小炕桌上,又坐在一边服侍王熙凤吃饭。
王熙凤嫌弃道:“一会儿凉了,咱们一起吃。”
平儿坐到了她对面,等王熙凤吃了两口,这才动了筷子。
“如今跟原先不一样了,月例银子都减了一半,也没赏钱了。今年又说宫里娘娘没了,过年要素净些,不做新衣裳,这一个月几百两就能打发。”
王熙凤又叹了口气,看着桌上的菜。
原先她吃饭,摆上一桌怎么也有七八个菜,两样硬菜是肯定有的,如今别说一个茄子配七八只鸡了,原先连下人都不吃的鸡脚鸡脖子,也能堂而皇之的上桌了。
王熙凤手里虽然还有些银子,可也不敢去叫好些的饭菜,枪打出头鸟,但凡露些银子出去,半个时辰她那好姑妈就能来“逼捐”。
桌上这简单的四个菜,别说王熙凤,以往就连平儿也是不吃的,她叹了口气,劝道:“奶奶多少吃一些。唉……说起来珠大嫂子手里银子不少,珠大爷死了,东西全落在她手里,前头十几年又拿着跟老太太一样的二十两月例,还有兰哥儿的月例,稻香村的产出又全归她,她揽个什么差事,还能再落下些,逢年过节的,老太太也没少给她银子,这么一算……她手里怎么也能有三五万两,倒是不见二太太去寻她。”
平儿把筷子放下:“我原本觉得二太太不待见她,可这么一算,二太太心里也是有她的。就是不叫她出门,也是怕别人看见她生了歹意吧?”
王熙凤嘲笑一声:“荣国府都穷途末路了,你当二太太心善?现在逼她拿银子,都是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的,等老太太死了,贾家分家,那银子就全落在她手里了。你觉得老太太还能活多久?”
平儿也不是想不到这些,而是不敢相信,她又叹气:“这米也太难吃了。”
“你想想老太太。”王熙凤笑了一声,“老太太原先吃胭脂米,如今只能吃红米,还得装不知道。这可比咱们惨多了。”
主仆两个挑挑拣拣,勉强算是吃过了午饭。平儿喊小丫鬟进来收拾,又倒了温水给王熙凤漱口,接着扶着人去里屋坐着,她再开了外屋的窗户透气。
王熙凤往床上一靠,平儿给她盖了毯子:“你也保重些身子,吃了那么些药,好容易好歇了,又不讲究了。”
王熙凤往里挪了挪,拍拍床边:“你也靠靠。”
平儿闭着眼睛歇一会儿,只是睡是睡不着的,贾家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人,现在都愁得害怕,又偏生当着人又只能笑,私下个顶个的睡不着。
“前儿我那好姑妈又劝老太太请林妹妹回来坐坐,还想借鸳鸯用一用。”
平儿半睁了眼睛,回道:“如今也就指望她了,只是我见老太太不像要松口的意思。”
非但不松口,还次次借口都不一样。
天气不好用了两次,还有才成亲,叫小两口好生相处,还有什么婆家苛刻,不忍叫她为难等等。
“我若是老太太,我也不能松口,没叫还能骗骗自己,若真的叫不回来,那才是大问题?老太太也知道八成叫不回来。”
“也是……”平儿也叹了口气,“二姑娘就不回来了。他们也全当没这个人。日子怎么能过成这样。”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主仆两个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贾琏忽然掀了帘子进来,抱怨一句之后,瞧见两人躺在床上,便调笑道:“我不在,你倒是会伺候你二奶奶。”
王熙凤冷笑一声,翻过身,背冲着贾琏,完全不想跟他说话。
王熙凤敢这么来,平儿不敢,她忙起身,笑道:“二爷来了。”
“怎么这么生疏?”贾琏笑道,他往椅子上一靠,又抱怨,“如今日子越发的难了,就剩下几个铺子赚钱,临近过年,原本该是好好进货大赚一笔的,那知道账上没银子了,这若是能周转过来,翻倍的赚呢。平儿去叫一桌酒菜了,晚上咱们三好好吃一顿,也说说体己话。”
王熙凤又是一声冷笑,自打贾琏不能袭爵,他俩就再没好好说过话,贾琏也很少进她屋里。
“我还是当是什么呢。”王熙凤翻身坐起,“原来二爷没银子了,怎么?有银子的时候去找你的二姐儿秋桐,没银子了就来找我?你当你那处是个什么东西?金子做的?是镶了翡翠玛瑙,还是镶了珍珠琥珀?”
“你!”贾琏气得站了起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是怎么丢官的,又是怎么没了继承权的?全都是因为你这个毒妇!别的不说,当初我放在二姐儿那儿的体己,全叫你搜了去,这个你得还我!”
“你做梦!”王熙凤起身下床,虽然比贾琏矮了好多,但气势分毫不见差,“二爷好大的威风啊,可惜一点官儿都没有!”
这一句话直接戳死了贾琏,他一甩袖子走了:“不可理喻!我早晚休了你!”
几句话气走贾琏,王熙凤也没好到哪儿去:“休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休我!”
哪知道话音刚落,贾琏又进来了。
面色古怪,脸上……像是要装伤心来,却又带着笑。
贾琏进来就把地方一让,后头又进来一个人,王熙凤的陪房王兴,他脸色煞白,满头冷汗,进来就直接跪下了:“二奶奶,老爷……老爷昨儿晚上下台阶不小心摔了一跤,人没了。”
啊!
王熙凤猛地一个起身,又晕得坐了下去:“备车!我要回王家!”
平儿忙给她摘了身上为数不多的首饰,又拿了深色的大毛披风来给她裹上,扶着人出去了。
贾琏倒是又留了一会儿,左右看看,伸手把桌上那几样首饰拿走了,又小声嘀咕道:“大小也值些银子,我得帮你收好了。”
还没走出屋子,贾琏脚步一顿,忽又笑了:“你看我休不休得了你!”
王子腾的死没有在京城的权贵圈里掀起任何波澜,这消息甚至都没传到穆川这个圈子里来。
鸿胪寺的孟大人心里倒是起了小小的波澜,但也是庆幸居多。
他甚至有点怨恨当初酒色上头的自己,北黎质子的归化还有顺利返回北黎,是个长达十来年的计划,他怎么就被灌了两杯酒,就答应放人进去的?
陛下才多大?忠勇侯才多大?他都多大了?
后头若是有什么闪失,别说到时候他已经乞骸骨了,就是死了,说不定也得被追究。
王子腾倒是心大,不仅要笼络北黎质子,鸿胪寺管着的那一群质子使节,他都要笼络。
他哪里来的胆子啊,还说什么王家原本就是海上贸易起家,如今回到海运,不出两年就能有成效。
好在王子腾死了,这事儿就算完了,也不用帮他送女人进去。
王子腾的灵前,王熙凤哭得伤心,王夫人哭得伤心,薛姨妈就哭得更伤心了。
别人还能凑合,她女儿怎么办?
荣国府衰落的比他们薛家还快,她原本想着借着大兄给女儿寻个高门,连带着帮趁着薛家,再借着女婿的门第,找机会给儿子也寻个好人家的女儿,薛家就又能起来。
可大兄死了。
薛姨妈呜呜地哭了起来:“你叫我们怎么办啊!”
第136章 腊八节 “都怪三哥!”
不管王家人掉了多少眼泪, 王子腾也活不过来了。
七天的停灵之后,棺材运到了京郊的上宜寺,王子腾的遗孀和他两个儿子已经商量好了, 等明年开春路好走了之后, 就扶灵回金陵。
全家都回去,京里的房子也要卖掉。
王子腾这一房整个搬走, 事情不少,王熙凤、王夫人跟薛姨妈隔三差五的回去帮忙,其中又以王熙凤为甚。
这天中午,尤二姐正伺候贾琏吃酒。
腊月,正是走亲访友联络感情的时候,就像穆家,哪怕是穆川那一对儿很接地气的爹娘都没闲着,林家村的人也经常来拜访,林黛玉一样要隔三差五的出去, 还得抢着订了戏班子, 预备家里宴请宾客。
就算是种地的, 到了腊月没什么活儿, 也要赶赶集,拾掇农具, 村口大树底下唠唠嗑的。
贾琏在腊月就闲到中午开始喝酒, 只能证明荣国府除了敕造荣国公府那块牌子,已经沦落到跟薛家一个水平了。
不过尤二姐没这个意识, 尤其是母亲跟妹妹都过世之后,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跟贾琏在一起。
“二爷。”尤二姐靠在贾琏身上,解开领口两个扣子, 又给他倒酒,“二奶奶也太不给爷面子了,这家里什么不是爷的?什么叫爷拿了她的东西?说出来叫人发笑。”
贾琏眉头一皱,想想尤二姐的身份,还有养她长大的尤老娘,后头借住的宁国府,她大概是不明白明媒正娶和嫁妆究竟代表了什么。
“说这些做什么?”贾琏冷着脸道,“我来你这儿,是为了跟你说她的?”
尤二姐自己笑了两声缓和气氛,又给贾琏倒酒。
她已经养了大半年了,又才去外头找人去城隍庙求了些香灰吃了,她得再生个孩子。
当初琏二爷许诺她,等王熙凤一死,就让她做琏二奶奶,可如今别说奶奶了,她连个妾都不算。
况且那王熙凤养到现在,身子骨看着竟然好了不少,等她病死还不如盼着二爷休了她呢。
二爷都三十了,她若是能生个儿子,至少也能抬个妾吧。
眼看着贾琏喝的鬼迷日眼的,尤二姐便又道:“我原以为二奶奶身子骨不好,可如今看,哪里有一点不好?自己家里的事儿扔下不管,怎么就跑回娘家去了?这哪里是跟二爷一条心。”
这话倒是戳中了贾琏,他冷笑两声:“一条心?她只想叫我听她的!全大魏就她最能行!”
尤二姐知道该往哪处使力了。
“二爷也该管管二奶奶才是,不然就连我跟秋桐出去,都要被人笑话呢。”
贾琏眯着眼睛笑了两声:“你当她有什么依仗?还不是王家,如今王子腾死了,再等明年王家回金陵,那时候我才好治她!我非休了她不可!我要叫她无处可去!”
尤二姐听得心咚咚直跳,忙又给贾琏倒酒,她只觉得这等事情,万万不可叫王熙凤听了去,那人蛇蝎心肠人又厉害,万一再起波澜,她还怎么当琏二奶奶?
“二爷,你醉了。”尤二姐拿话岔开,又扶着贾琏上了床,伺候他睡下了。
到了腊八,宫里赐下了腊八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