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兮轻抬眼眸,看着她,似乎无语,“女子那可抛头露面,四处奔走?”
姜昭愣住,对啊,这时代对女子限制良多,就是随意出门都不可,若是嫁人为妻,更是像那狱中囚徒,连自由外出的权利都没了。
她虽也是女子,但一直是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于世,对限制女子的诸多规矩也只是看到,从未有过亲身体验。
盯着谢婉兮忧愁的样子,姜昭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可又想到母亲,立即冷了眉眼,转头去看灯笼照不到的黑暗。
谢婉兮盯着江面,没有发现姜昭的异常,夜风徐徐吹来,将她垂落在脸颊两边发丝吹起,她才记起,刚才是怕受凉,想要回去了,可姜昭突然过来,打断了她的计划。
侧眼看姜昭,他穿得单薄,只是一件普通锦衣,绝对抵御不了初春江面的冷风。
谢婉兮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虽然很想在拖一拖,冻一冻姜昭,但她身子也还没好利索,不宜受寒。
所以她只能有些遗憾开口道:“太子殿下,婉兮见你穿得单薄,夜风寒凉,还是早先回去歇息吧。”
“好。”姜昭确实冷,也没拒绝。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船舱,又告别回了各自的房间。
之后几日,二人见到时依旧是客气疏离聊一会,就各自回屋。
五日后,二人终于赶到永安王府,此时距离永安王下葬也不过短短七日。
府内上下挂满丧幡,方圆三里内的商贩都不许出摊,一时间,永安王府附近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远远地,姜昭就见到一行穿着白色丧服的人站在路边,见到她们的马车,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最前面那人带头跪下,高呼:“拜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
姜昭下了马车,没做表示,看向旁边被婢女牵着走下马车的谢婉兮。
她下了马车后,就收回手,看着跪倒在地的谢家众人,依旧是那副柔弱端庄的样子,没有因是在自己地盘就有任何破绽。
“平身吧。”
得了应许,谢家二叔才带着谢氏众人起身。
永安王去了,如今继位的是永安王世子,谢婉兮的大哥,此次与她们一同回来。
见该有的礼节都有了,没有纰漏,才站出来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咱们先去府上吧。”
一行人让开路,让姜昭、谢婉兮二人在队伍最前面,迎着她们去永安王府。
姜昭边走,边回应着现任永安王的话,只是心思却分了一分在谢婉兮身上。
一路上,她和她大哥很少说话,关系似乎不是很好,见到她大哥情绪也很平淡。
今日见到谢家众人,她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些家人在她眼中,似乎和那些奉承她的大臣、贵女没什么两样。
只是,有个人除外。
姜昭随意往后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面,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穿着宽大的孝衣,虽是勾腰驼背,面色枯黄,但一双眼睛灼灼,紧盯着队伍前面。
她在看谢婉兮?
姜昭不确定,因为她不是很高,才走了几步就被人群挡了个彻底。
但她可以确定,谢婉兮才出马车,看了人群两眼,就在一众跪倒的人群中发现了她。
“太子殿下,你在看什么?”永安王的声音拉回姜昭的视线。
姜昭浅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来到永安王府,给逝者上了炷香,几人就先回安排的房间稍作休息。
姜昭坐在桌边,浅浅品着手中的茶。
灵州这地,襟带河川,土脉肥沃,姜国一半以上的粮食都产自灵州。
她尝的这茶名为九嶷烟翠,产自灵州万仞高山,茶香浓郁,口感清甜,是灵州特色,很受姜国贵族欢迎,但因其生存条件苛刻,一年产出不多,一向只供皇室还有永安王府饮用。
“可惜呀,这样好的茶,却只有一部分人才能尝到。”
“九嶷烟翠乃极品名茶,一般庸人也难以品尝其中奥妙。”林贺如此说道。
姜昭看他,“他们还未尝过,你怎知他们不会品尝?”
“这……”林贺无言。
姜昭没为难他,而是问道:“刚才叫你去查那人,可有查出是何人?”
“禀殿下,那女子名唤谢六娘,年十八,是永安王妾室的女儿。”
姜昭摩挲着茶杯,虽是妾室女儿,但好歹也是永安王的血脉,怎么会如此枯瘦?
“那妾室本是第二任谢夫人买回来的婢女,却爬了永安王的床,谢夫人本想把她发卖出去,可大夫查出她有孕,这才被留在府中,还被抬成妾室。”
“可终究上不了台面,她们母女二人在谢家的日子一直不好过,谢六娘五岁时,那婢女因受不了府中之人的欺辱,投湖自尽了。”
姜昭手微顿,但谢六娘对她来说终究是不值得注意,很快就将其抛到脑后,问:“她与谢婉兮关系如何?”
“贵妃娘娘还在时,她常跟在贵妃娘娘身边,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谢婉兮走后呢?”
林贺想到他探听到的消息,轻抿了下唇,答道:“谢府之人对贵妃娘娘似乎有些微词,但碍于身份没有发作,她离开之后,谢府之人就变本加厉地欺辱谢六娘。”
“听闻一次,谢家小公子给她下了魅药,扔去乞丐聚集的破庙,直到半年前,她才自己回到谢府。”
【作者有话说】
姜昭:老婆好美
谢婉兮:冷不死你
第27章 谢六娘
太子殿下心机深沉,是个极奸诈之人
据永安王下葬还有几日, 谢家众人怕怠慢了姜昭,时常邀她去游园喝茶,或让下人带她外出看灵州美景。
虽说永安王才刚去了, 娱乐活动都该禁止,但姜昭并非谢家之人,还贵为太子, 那有亏待她的道理?
第一任永安王建府时, 请了当时的良工巧匠,每一处都极尽意趣, 姜昭晚宴说想要看看, 第二日, 谢家二哥就奉命来带她赏看。
路过一处庭院,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远远看去, 还能看到上书的“崇礼斋”三字。
但姜昭更关注的是门口立着的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女子不得入内。
很多书堂都不许女子入内,觉得女子会脏了书堂圣地,但这是默认的规矩,很少有书堂会明确写着。
姜昭问道:“谢公子, 这是谢家的书堂吗?”
陪着姜昭的谢家二哥,闻言拱手答道:“回殿下的话,此处确实是我们谢家的书堂,谢氏子弟都此念书学理。”
姜昭点点头, “孤可以进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殿下请。”
跟着谢二哥的指引, 姜昭踏入书堂, 一进去就是丁字堂, 里面大多都是孩子,大概四十来人,朗朗书声就是从他们那边传出的。
姜昭看着他们手中的课本,也是学子必学的基础书籍。
“太子殿下要进去看看吗?”见姜昭看得认真,谢二哥开口问道。
姜昭浅笑摇摇头,“不了,还是不要打搅他们了。”
谢二哥又带着姜昭往更深处走了会。
里面还有“乙丙甲”三个学堂,只有通过考试才能升上更高级的课堂,每班人数还算平均,都有二三十人。
可以看出谢家对教育还是极其重视的,光书堂就占了很大一块地。
甲字堂的谢家子弟规矩坐好,专注地听着夫子讲课,姜昭想知道他们这最高级别的课堂会讲些什么,就悄声走进了些。
一个靠窗的学子分神,无意往窗边撇了一眼,顿时“我去!”一声,引得堂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夫子皱眉盯着他,“谢余,你又怎么了?”
谢余是永安王最小的嫡子,在家中一向受宠,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如今被夫子当众点名,不由瞪了眼窗外的姜昭,不耐烦地起身回道:“还不是窗外莫名其妙多了个人,吓本少一跳。”
他说完,夫子也皱起眉,以为是那人回来后,又不守规矩来学堂,可朝窗外看去,却发现是一群男子。
只是最前面那人,脸平滑温润,眼神若水,温柔有礼,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女子。可又穿了男子服饰,谢二公子还跟在他身后。
怕就是那位传闻中“男生女相”的太子殿下了。
夫子赶紧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堂中也有人见过她,才一见到就反应过来了,正纠结着是否要行礼,夫子就先一步问礼了。
他们才赶紧起身行礼,“参加太子殿下。”
姜昭离学堂近,此刻被发现了,索性就直接带人进去。
“平身吧。”
声音和煦,温润有礼,也是雌雄莫辨的嗓音。
“孤没有打扰你们吧?”
“自然没有。”
就是打扰了,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姜昭浅笑,开口道:“刚才孤在外看了一会,夫子您讲得很好,不知孤可否旁听一会?”
年迈的夫子有些惶恐,这些年他一直在谢家教书,只为谢氏子弟服务,这一下来个太子,压力可想而知。
看了一眼谢二哥,见他没什么反应,只能硬着头皮道:“可以,殿下您请坐。”
姜昭没有招摇,选了最后一排无人的位置坐下,其余人也规矩地跟在她身后。
课堂继续,夫子此刻有些放不开,但还是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讲着。
这节课讲得正是《经世经》,但他的水平不如京城的老师,她只是听了一会,视线就转向窗外。
这个位置有视野盲区,所以刚才谢余才只看到她一个,没有看到跟在她身后的众人。
姜昭望着那位置,刚才夫子还有谢余的反应,那里好像还有其他人站过,一个不受课堂欢迎的人。
一节课结束,姜昭朝着夫子行了个礼,就带人离开了,没有太过打扰他们。
出去后,路过门口的木牌,姜昭看着上面刺眼的红字,开口问道:“谢公子,自家书堂门口,为何要特地立这个牌子呢?”
谢二哥看向姜昭旁边的牌子,躬身答道:“本来是没有的,可……”
说到此,他顿了会,姜昭疑惑,“可是什么?”
谢二哥抿唇,“谢家书堂本是不禁止女子进入的,同为谢家孩子,她们偶尔进入也没有什么,可女子进学堂,终究是不详,她们自己也知晓,很少踏进学堂。”
“但有个人,她……额,很不一样,日日都来,影响了书堂秩序,老家主就在门口立了这块牌子。”
不知为何,谢二哥这么一说,姜昭就想到了谢婉兮,她那样的城府,所学的自然不会少。
“噢,‘她’是何人?”
谢二哥一顿,“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女子也嫁为人妇,太子殿下无须在意。”
姜昭眼眸低下,看着弓腰屈膝的谢二哥,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也快到晚膳时间了,谢二哥就没继续带姜昭闲逛,而是准备返回宴厅,等着一会用膳。
行至半路,一个身着孝衣的女子站在路边,垂着头,姿态和其他婢女没什么两样。
姜昭侧眼看她,这几日,她时常能见到此人,如今她一出现,还没看到脸,姜昭就知晓她是何人。
谢六娘,谢婉兮的妹妹。
姜昭睨着她,见她只是站在那,没有多余的动作,视线收回,正准备离开,突然,谢六娘身体一软,竟直直倒了下去。
姜昭赶紧看过去,谢六娘确实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怎么回事?”谢二哥眉头紧皱,“来人,将这人拖下去,不要脏了太子殿下的眼!”
姜昭眉头一拧,道:“这姑娘看着似乎病了,不如先找个医师来给她看看?”
太子都这样说了,谢二哥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反驳,叫了两个小厮将她带下去,还吩咐找个医师来。
姜昭有些不放心,叫谢二哥先回去,自己去看看那姑娘。
谢二哥哪敢真离开?姜昭说要去,自己也只能巴巴跟在后面。
等医师来的时候,谢婉兮也闻讯赶了过来,见到姜昭,有些惊讶,“太子殿下,你怎也在这此?”
“路上见这姑娘晕倒了,就想着过来看看。”
谢婉兮看她一眼,不知道信没信,只道:“有劳殿下操心了。”
谢六娘被送到一间客房,姜昭带人坐在外间等着,等医师到了,几人才跟着进去,细细检查一番,只是因长期没有进食,才体虚晕了过去。
医师给她扎了一针,很快就醒了过来。
见到房间那么多人,她显得有些慌乱,在看到谢婉兮后,视线才定格在她身上,“二姐姐……”
谢婉兮坐到她床边,揉揉她的头,“姐姐在,别担心,没事了。”
谢六娘点点头,专注看谢婉兮的视线却分了一分落到姜昭身上。
姜昭唇角轻抿,这些天谢六娘时常出现在她眼前,明显是想找机会接近她,可是为什么?
想到林贺查出的情报,这谢六娘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可因半年前那件事,竟无一人想要娶她,就是为妾,那些有头有脸的家族也不乐意。
难道是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姜昭盯着她,目光有些冷,虽然她的遭遇让人同情,可自己又非高坐堂上的大佛,不受供奉,那来那么多时间心力,帮着渡他们的不平之事?
“既然姑娘无事,那孤就先告辞了。”
“恭送太子殿下。”
等一行人又随着姜昭离开,谢婉兮才看向自己妹妹,眼中的关心也收了起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在医师说出她是因多日未进食而晕倒时,谢婉兮就察觉出不对。
虽然她离开之后,谢家的人又继续欺负谢六娘,但她那么大了,还不至于找不到吃食。
而且自己回来后,家里无人再敢苛待她,怎么可能还会因饥饿晕倒?
谢婉兮面对自己妹妹,没什么需要掩饰的,表情严肃,目光微冷。
谢六娘自知理亏,低下头去,咬咬唇,却说不出什么话。
谢婉兮眉心微拧,但自家妹妹在自己不在这一年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看她这可怜样,也不忍心说重话。
只能叹口气,开口道:“太子殿下心机深沉,是个极奸诈之人,你莫要轻易去招惹。”
“不然怕不止是丢了性命那么简单。”
谢婉兮没有危言耸听,和姜昭接触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隐忍和心计,这人还小心眼,极其记仇,谢六娘招惹他,绝没好事。
谢六娘依旧没抬头,轻轻点了下脑袋,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谢婉兮皱眉,语气严肃,“抬起头来回话。”
谢六娘咬唇,抬起脑袋,眼睛依旧黑亮,可那眼中不服输的倔强却一点也藏不住。
谢婉兮拧眉与她对视,片刻后,还是在妹妹黑亮倔强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移开视线,她只能道:“好,我不过问,但你要有分寸,做事也谨慎些,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起身离开。
站到门口,看了眼身后的房间,垂眸思考片刻,对身边的婢女道:“琪儿,你留在六小姐这,好好照顾她。”
“对了,注意着她的动向,莫要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第28章 大逆不道
“这些不是女子该学的!”
灵州多雨, 到了永安王下葬之日,已连着下了三日的雨。
谢婉兮穿着孝衣,走在送葬队伍最前排, 眼中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凝结起的雾气,抬手擦去,视线落在前方的棺椁上。
泪光闪烁, 看起来十分难过。
“小妹, 不要伤心了,父亲生前最是慈爱, 肯定不忍看你流泪。”站在一旁的谢家大哥见谢婉兮眼眶通红, 时不时擦泪, 以为她伤心极了,出声安慰道。
呵,慈爱?那只是对家中男儿。
谢婉兮心中冷笑, 这个父亲一向只把女儿当工具, 利用甚至是遗弃,就是死了也不在乎,她为何要因他的死而难过?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谁让她只是多愁善感、柔弱不能自理的庭院女子呢?
擦干眼泪, 眼眶却更红,谢婉兮懂事道:“谢谢大哥,我没事的,只是父亲离世, 婉兮还没有反应过来。”
说着眼中又流出两滴泪来。
谢大哥有些慌神,自家小妹本在宫中长大, 与他们家中兄弟关系不算亲近, 回来之后他们都觉得她性格古怪, 更不愿与她相处。
如今她哭成这样,自己这个做大哥的竟然不知如何安慰。
可她现在是贵妃,自己又不能放着不管,只能干巴巴说两句:“贵妃娘娘,生死乃是天命,别太难过。”
谢婉兮适时流出两声泣音,拿出帕子,擦了擦干燥的眼角。
可不能再擦泪了,再擦就流不出来了。
天空阴沉许久,终于还是在半个时辰后落下了雨,还好流程都已走完,众人可以离开了。
回到永安王府,据晚上的回灵宴还有段时间,谢婉兮回房看书休息,没一会,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婉兮微顿,将手中的书收好,换了本诗集来翻。
“贵妃娘娘。”门口的人出声叫道。
是琪儿。
谢婉兮放松下来,走出去,琪儿还恭恭敬敬地行着礼。
“平身吧。”谢婉兮道,“现在来,可是有什么事要禀报?”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留在六娘身边照顾,没什么事,是不会离开的。
果然,琪儿开口道:“娘娘,六小姐去了太子殿下那里。”
“什么?”
谢婉兮眉心拧起,都叫她莫要去招惹姜昭,怎么还是要往上凑?
…
永安王下葬后,姜昭就回房间看书休息,没一会,门口传来一阵交谈的声音。
“今日下雨天冷,姐姐怕太子殿下染上风寒,特地叫我送来姜汤。”
“殿下不喜姜味,你回去吧。”
林贺跟在姜昭身边多年,知道她对吃食很谨慎,尤其是在外头,毒都要试好几遍,是不会吃别人给的东西的。
只是他才说完,里面就传来一句:“林贺,让她进来吧。”
林贺微愣,不知太子为何突然转变,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他只能让开一步,将来人请进去。
姜昭已经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前,浅笑看着来人,道:“麻烦谢小姐了,还特地给孤送来姜汤。”
谢六娘躬身行了一礼,“不麻烦的……”顿了一会,她继续道:“能给太子殿下送汤,我很开心。”
说完,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咬着唇,眼神小心地看向姜昭。
姜昭面色不变,“多谢谢小姐了,把汤放到桌上就好。”
谢六娘收回眼神,低身将姜汤放到桌上,见姜昭没动,小声道:“太子殿下,姜汤须得乘热喝。”
姜昭眯眼浅笑,“刚才林贺确实没说错,我不喜姜味,尤其是它还热着的时候。”
“可若不喝姜汤,殿下染病该怎么办?”
“无事,孤身体很好,这点凉意,没有影响。”
谢六娘咬唇,“但这是姐姐让我送来的。”
谢婉兮让送来的?那更不能喝了。
姜昭失笑,“既然是贵妃娘娘一片心意,那孤可不好在拒绝了。”
“谢小姐先回去吧,孤等它凉会就喝。”
姜昭真是油盐不进。
谢六娘垂眼,掩去眼里的阴霾,看了眼桌上的姜汤,还是坚持道:“太子殿下,姜汤冷了就没效果了。”
姜昭闻言,笑意慢慢收起,只是还没等她发作,门口就传来一声问礼:“贵妃娘娘。”
两人抬头看向门口,谢婉兮一身白色孝衣,未施粉黛的脸,看着有些苍白虚弱。
缓步朝二人走来,站到谢六娘身前半步,才朝姜昭问礼:“太子殿下。”
姜昭浅笑回礼,只是唇角的笑意有些勉强。
谢婉兮看着那抹笑,又垂眼看到二人中间的姜汤,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回头看自己妹妹,她此时垂着头,面色有些难看。
顺势拉住她的手,“六娘,我正到处找你呢,咱们休息得差不多了,也该去前堂接待宾客了。”
谢婉兮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谢六娘抬头看她,见她视线往桌上看了一眼,知道她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
谢婉兮松了口气,对姜昭道:“太子殿下,我们先去忙了,你好好休息。”
姜昭点点头。
谢婉兮没多停留,带着谢六娘离开了。
一路上,谢婉兮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说话,谢六娘不知她在想什么,不敢贸然开口。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屏退了下人,谢婉兮面上的乖顺才收了回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声音清冷,没有温度,直白的质问刺得谢六娘面色一白。
“二姐姐……”
“说。”谢婉兮没有给她掩饰的机会,直直盯着她。
谢六娘捏紧手指,在谢婉兮严肃的眼神中慢慢垂下头。
“二姐姐,我只是很仰慕太子殿下。”
谢婉兮眯眼,目光带着审视。
“太子殿下男生女相,性格温柔,细腻有耐性,就和真正的女子一样,却又因是男子身份,能读书习武,他这样子,就是我向往成为的样子,姐姐你就当……”
谢六娘顿了一下,才苦笑一声,道:“我是把他当成了自己,当做一个没有被世俗规矩限制,活得精彩的女子。”
谢婉兮微愣,心绪复杂,却还是道:“慎言,太子殿下不是女子,这话之后可莫要再说。”
谢六娘收起苦涩,“我知道的姐姐,我只在你面前这样说。”
谢婉兮看她这样,轻叹了口气,“无论是何种理由,都离他远些,这人,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
“二姐姐,我知道了。”
谢婉兮松了口气,眼神也慢慢变得柔软,“知道就好,去换身衣服,随我去前厅吧。”
这个妹妹一向听她的话,如今答应了,就不会再去做。
谢婉兮看着谢六娘离开,起身走到书桌前,把诗集拿开,下面放了本《经世经》。
她细细抚。摸着这本书,回想起少年时经历。
那时她才回谢家不久,和家中兄弟姐妹都不熟悉,就一人闷在屋里看书,一日她路过崇礼斋,听到里面的朗朗书声,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定定盯着里面念书的学子,看了许久,直到太阳西落,学子离开学堂。
他们奇怪地盯着她,似乎觉得女子出现在这里很不可思议,还和身边的同学低声讨论着。
她没在意,只是转身回房,翻出自己房间极少的几本书,《女德》《礼仪规矩》《诗词格律》……
没有一个,没有一个和他们在学堂中学得一样的,那些经世理论、谋士策略明明才是最有用的,为什么父亲不让她学?
那日之后,她每日都到崇礼斋,进不了课堂,她就站在外面,从窗口那里看进去,一丝一毫都没有错过。
直到学堂里的学子觉得她打搅了自己,夫子也皱眉看着她,让她父亲来处理这件事。
父亲教育了她一顿,说:“女子学这些能有什么用?”
她不服,写了策论拿给父亲看,她听过学堂上哥哥弟弟写的策论,这篇策论绝对比他们要好,各种论证、策略皆是新颖上层,她一个女子,也能比男子优秀。
可父亲看后,紧紧皱着眉,对她用了家法,还道:“这些不是女子该学的!”
那是她伤得最重的一次,一个月没能下床。
等她缓过来,出去透气的时候,就发现崇礼斋前面多了块牌子:
“女子不得入内。”
她还是不服,拖着受伤的身体去与父亲理论,可父亲说不过她,就让小厮将她赶了出去。
恰好遇到下学的哥哥和弟弟,他们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碍于身份,只能唇角抿笑,从她身边离开。
她弟弟谢余倒没有顾忌,走到她旁边说了句:“晦气,女子就好好待在后宅,去学堂干嘛?吓本少一跳。”
谢婉兮一人站在烈日下,吵吵闹闹的男子从她身边走过。
她垂着头,不明白他们学的那些她也会,文章也能写,为何却不能进学堂?
父亲厌弃,兄弟轻视,她在王府的生活也发生了改变,原先她的用度虽然不多,却也够生活。
可这件事发生后,府中婢女、小厮就变了个样子,不在对她尊敬,甚至还轻视她,暗中偷拿她的月例,克扣她的吃食衣物。
没过多久,她听到小厮谈论大哥的文章,说那篇策论极尽文采,且观点新颖可行,陛下看后,直言大哥有经世之才,给了他许多赏赐。
她愣愣听着他们念叨的那几句,只觉浑身冰凉——
这不是她的文章吗?
举目,面前却尽是荒芜,她慢慢明白了,男子和女子并不相同。
【作者有话说】
提前揭秘:下章微do了下[闭嘴]
第29章 她是女子
她的脖子就得被她徒手拧断!
晚上, 回灵宴开始,姜昭坐于席间,时不时有各家代表过来问候, 她一一回应着。
酒过三巡,她头有些晕,就找了个借口, 离开宴席。
揉着眉心, 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却没什么效果。
姜昭放下手, 怎么回事?虽然今日喝得不算少, 可也不到能醉人的程度呀, 难道是今日酒的问题?
今日的酒,是灵州特色桂花酒,以前年的桂花酿造, 香气浓郁, 回味悠长,饮之可开胃醒脾、舒肝理气。
但按理说,这酒的度数并不会太高呀。
以手臂撑到前方的栅栏上,正想闭眼休息会, 却有一阵香气袭来。
微微睁开眼,院中种着一种不起眼的白花,香气浓烈,还带着股辛辣味。
姜昭皱眉, 但身体实在太累,就没有移开。
过了半刻, 脑袋越发昏沉, 可她不能出来太久, 也该回去了。
这么想着,姜昭直起身,一阵眩晕感侵袭而来,几乎让她一下倒地。
又撑着栅栏休息会,姜昭才起身往回走,走出一段,在转角处发现一抹白色的衣角。
在原地停留片刻,那片衣角没动,ta在这多久了?是在等她,还是只是路过?
姜昭挺起腰背,唇角挂上温润的笑,让她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往那个地方走去。
刚转过墙角,看清了那人,还没等她发出疑问,眼前之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尽数撒向了她。
姜昭忍住没有发作,可面上表情还是不太好。
“对不起,太子殿下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姜昭皱眉看着衣服上的东西,是一些白色颗粒物,看着像宴席上茯苓糕的残渣。
可是她为什么要躲在这个地方吃呢?看起来还都是碎的。
伸手拍掉脸上还有衣物上的东西,姜昭抬眼看着对面的人,倒也不是很生气了,问道:“谢六小姐,你怎会在此?”
谢六娘眼眶有些红,看起来像受惊的兔子,她垂着头,不敢看姜昭,闻此也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声如蚊呐地开口道:
“我只是想吃茯苓糕,可是……”
可是永安王家的人,上到公子小姐,下到婢女小厮,都看不起她,刻意为难她,就是吃个糕点也得躲着吗?
“太子殿下,你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
面前的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神湿露,柔柔盯着自己。
姜昭皱眉,她确实感觉不太对劲,身上突然燥热起来,脸颊发烫,喘息也有些困难。
“你的脸好红,而且身上的面还没拍干净呢。”面前的人说着,就抬起手准备帮她弄走沾在胸前的白面。
可还没等碰到人,姜昭就猛地后退,转身离开。
“太子殿下!”
谢六娘在身后大声叫她,可姜昭充耳不闻,迅速离开。
这样的反应,她在迟钝也知是怎么回事了。
找到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那里有间破败的屋子,大概是堆杂物的地方。
姜昭闪身进去,不顾里面脏乱的环境,躲到一个木板后面,大口喘着气。
她本想找个地方躲一躲,等着药效过去,可时间过去越久,身上就越热,意识也慢慢开始模糊。
绝不可在此时失去意识,姜昭眸光一凌,抽出腰带里的银针狠狠扎向自己的大腿。
…
谢婉兮在旁厅陪着自己的继母接待女客,不知道前厅的情况,直到琪儿找过来,说六小姐和太子殿下不见了。
谢婉兮微顿,和刚才聊天的女客解释之后,就离开了宴会厅。
到了无人的地方,才拧着眉,问:“她们不见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
“一起不见的?”
琪儿思考一会,答道:“刚才我在帮忙待客,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只是六小姐几乎宴席一开始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谢婉兮听后,快速思考着对策,很快道:“你去继续忙,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有人问起我来,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是。”
太子殿下失踪,尤其谢六娘也不在,谢婉兮不敢惊动其他人,只能自己一人去找。
先在宴会厅附近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人,谢婉兮皱眉,不应该呀,若是六娘对姜昭有不一样的想法,一定会选在人多的地方,最好让别人看到,不然她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难道是姜昭识破了六娘的想法,逃离了?
想到这个可能,谢婉兮没在耽搁,往远离宴会厅的地方赶去。
今天是永安王的回灵宴,府上的下人都去宴会厅帮忙了,一路上没什么人,周围十分安静。
谢婉兮没再顾及形象,匆忙找着那两人。
各种隐蔽的角落还有小水池,她都注意着,却没见到人,不由有些着急。
又走了一截,看到一间破败的屋子,谢婉兮本想直接走过,不知想到什么,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间屋子。
姜昭身为太子,无论是为了规矩还是巴结,今日来的人大多都得来给他敬酒,而他才入朝为官,根基不稳,也不好拒绝,宴席过去那么久,他应该喝了不少。
要是还中了什么药,怕是跑不远。
此处离宴会厅有段距离,听不到那边鼎沸的人声,也无人会在意这样一间屋子,若她是姜昭,会选这样一个地方暂时藏身。
谢婉兮沉眼思考后,缓慢走近那个杂物间,将耳朵贴到门上,没什么声音,小心推开门。
房间很暗,没有烛火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谢婉兮皱眉,反手轻轻将门关上,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几声细碎的呻吟。
谢婉兮猛地顿住脚步,站在原地。
那声音很低,也很魅,和女子的呻吟一样。
谢婉兮心沉了几分,声音是从她前方传来的,可那里有一堆杂物挡着,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敢贸然行动。
站在原地听了一会,谢婉兮觉得奇怪,这声音怎么那么隐忍?而且好像只有一人的声音。
不太对。
谢婉兮往前几步,扭头去看里面的情况,却和面色绯红的姜昭对上视线。
姜昭动作停下,抬眼盯着谢婉兮,只是现在她脑子还不清醒,没来得及思考,就这样盯着对方。
谢婉兮整个人也僵住了,愣愣看着眼前衣冠不整的姜昭。
他的胸口,怎么缠着圈白布?脖颈纤细,没有任何起伏,从敞开的衣物那处看去,身子也是纤柔。
男子的身体也是这样吗?
此时姜昭眸光潋滟,媚眼如丝,谢婉兮完全无法把他当成男子来看。
或许是眼前一幕太过奇怪,谢婉兮僵在原地,愣愣盯着人家的胸口,一时间忘了反应。
直到眼前那人潋滟的神情一收,变得凶狠,她脑中的警铃才响起。
快逃!
可是来不及了,姜昭迅雷般起身,一下抓住她的脖颈将她推倒在地。
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眼里全是狠意,她是要杀了自己!
谢婉兮头狠狠撞到地上,还未来得及反应,脖子上的力道加重,脑中缺氧,让她根本顾不上其他。
紧紧抓住姜昭的手,企图将她拉开,可这人手劲极大,根本扯不开。
眼前人面上早已没了刚才脆弱妩媚的样子,满脸只剩冰冷。只要在用点力,她的脖子就得被她徒手拧断!
谢婉兮憋得满脸通红,手上却不敢放松。
突然瞥到姜昭衣物内的白布,灵光一闪,她猛地抬起膝盖,顶在姜昭**。
“唔。”
姜昭闷哼一声,眼中的湿意又流了出来。
谢婉兮动作没停,只是放轻了点力道,在她腿间磨着。
或许是药效猛烈,姜昭闭眼忍受一番,慢慢放松了力气,倒在谢婉兮身上。
谢婉兮不敢停下,曲着腿,就着这个变扭的姿势安抚对方。
那人偶尔露出几声呜咽,直到半刻后,浑身一抖,声音也彻底没了。
谢婉兮侧头,看趴在自己脖颈处的姜昭,此时她安安静静地趴在,什么反应都没有。
可她不敢停,也不敢有其他动作,姜昭会武,虽然现在中了药,但一会爆起杀她,也是很容易的。
而且今日她还发现了姜昭的大秘密,姜昭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此时,谢婉兮只祈求能有人快些发现她们。
才这么想着,门口就传来几声细微的声响。
谢婉兮眼睛一亮,正想大声呼救,可被姜昭一手捂住了嘴,力道极大。
“里面有人吗?”
是六娘的声音。
谢婉兮盯着门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前却突然一黑,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沉沉盯着她。
她停住了,不敢在弄出任何动静。
“太子殿下?”
门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还伴随着门扉响动的声音。
姜昭抓着谢婉兮,躲到木板后,从鞋里抽出匕首,抵在谢婉兮的脖子上,嘴唇贴到她的耳朵旁,低声道:“叫她滚。”
沙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谢婉兮咽了口口水,脑中思绪万千,嘴上却没有一点漏洞:“六娘,是我。”
“二姐姐?”
“嗯。”
“你为何在这?”
脖子上的匕首又贴近几分,似乎陷到了肉里。
“来找你。”
“找我何事?”
姜昭没动,谢婉兮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答道:“拿解酒药。”
谢婉兮心脏狂跳,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发现姜昭没有反应,才松了口气。
第30章 水渍
要不要试着帮我登上皇位?
“姐姐今日不是来葵……”说了一半, 谢六娘反应过来,盯着前方的木板,道:“姐姐是给太子殿下拿的吗?。”
脖子上的匕首再次贴近, 谢婉兮转眼,与姜昭凶狠的眼神对上。
谢六娘继续道:“今日太子殿下确实喝了很多酒,大哥说他提前离席, 怕是很不舒服, 才让我给他拿解酒药过来。”
“放在那吧,我拿给太子殿下就好。”谢婉兮看着姜昭, 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姜昭拧眉与她对视, 匕首却没再动过了。
“好。”
谢六娘答完后, 窸窸窣窣翻了会,才道:“姐姐,解酒药我放这里了, 你一会过来拿吧。”
说完就转身离去。
姜昭没把匕首拿开, 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谢婉兮看着她,勾唇笑了笑,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曲起腿, 顶在原先那个位置。
“唔。”
姜昭闷哼一声,手上也没了力气,匕首和手臂一起滑了下来。
“停下······”姜昭忍着体内汹涌的燥意,闷声开口道。
谢婉兮垂眼, 姜昭隐忍地趴在她的身上,面色绯红, 水眸潋滟, 本来淡色的唇此时也被她咬得深红, 一层淡淡的水色附在唇上,有股······别样的美感。
谢婉兮眸色沉沉,唇角戏谑的笑意也微微停住。
姜昭抬起头,眼神凶恶地盯着她。
谢婉兮飞快移开眼。
差点忘了,姜昭是个坏狐狸,不会因为变成女子就能好相与。
不过,她真的是女子吗?
谢婉兮不太确定,怕刚才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于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摸向身前人的胸口。
唔,没什么感觉。
谢婉兮想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没有起伏,结果一低头就对上姜昭的视线。
她有点心虚,但很快稳住,盯着姜昭,声音平静:“你真的是女人吗?”
姜昭咬牙,忍了忍,没忍住,一口咬在谢婉兮的锁骨上。
该死的家伙!她刚才偷偷摸自己的胸,以为自己没感受到吗?
还这么问?!
“嘶,疼死了,你属狗的吗?还咬人。”谢婉兮伸手去推姜昭的头,可惜没推动。
因为姜昭感受到推力,一下更用力地咬她,让她不敢再动。
等嘴里出现血气,姜昭才放开嘴,垂头看了眼伤口,心中的气也出了,把头一低,下巴正好戳在伤口上。
“嘶。”又是一阵清晰的疼痛传来,谢婉兮也有些火了,“姜昭,你故意的吧?”
“没有。”回得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贵妃娘娘,我俩似乎失踪得有些久了,在这样下去,会引人怀疑的。”
说到正事,谢婉兮冷静下来。
她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贵妃,任何一个人消失太久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更不要说是一起消失。
再过一会,大哥怕就要全府搜寻她们的踪迹了。
可是,现在姜昭是女的,就算被发现了,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姜昭嘛,那与她有何干系?
姜昭侧抬着眼,一直关注着谢婉兮的状态,此时看她唇角微松,知晓她已经想明白了利害,甚至想将自己祭出去。
盯着她的侧颜,姜昭垂下头,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在谢婉兮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姐姐······”
谢婉兮微顿,低头看她。
“不要拆穿我的身份,好不好?”
听着姜昭撒娇的话,谢婉兮笑了,这次是真的愉悦,不过想到姜昭的武力,她还是收着些回:“殿下,我也不想拆穿你,但其他人,我可管不了。”
姜昭又蹭了蹭,“只要姐姐不拆穿我,其他人,我自有办法。”
说着,抬起眼,眼神湿润柔软,“姐姐你也知道,女子在这世道生存有多困难,一旦失去了男子的身份······”
眼中的湿润最终成为泪水,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流出来,“那我······我该怎么活?”
谢婉兮眼角塌下,看着她装可怜。
姜昭抿唇,“我知道现在肯定不能让姐姐相信我,不如这样吧,姐姐要不要试着帮我登上皇位?”
姜昭神情委屈又可怜,可心中却冷静得很,细细分析着谢婉兮的一举一动。
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加了一句:“以女子的身份。”
这个谢婉兮倒是有些兴趣了,但面色没变,垂眼看着她。
姜昭撑起身体,与谢婉兮平视,眼神坚毅,“凭什么只有男子才能登上帝位,才能入朝为官?我认为,治世之才并非男子专属,女子也能济世安民,建功立业。若我登上帝位,必会让天下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入朝为官,可以外出经商,不再受那套迂腐限制,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而且婉兮姐姐,你的才能不输朝中官员,这经世之才该用于济世安民,而不该被困于后宫之中。”
谢婉兮没什么表情,见她还认真盯着自己,扯了扯唇角,“太子殿下谬赞了,婉兮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就是不为了入朝为官,难道婉兮姐姐就不想去看江河湖海,草原荒漠,看看真正的人间烟火吗?”
谢婉兮盯着她,突然轻笑了声,“太子殿说得确实很吸引人,可若是败了,那我可在无安生日子过了。”
姜昭轻笑,“那你就当不知我是女子,若是我败了,也不会牵扯到你。”
“而且,等那天你不想合作了,还可随时揭发我,不是吗?”
姜昭说得坦荡自然,是真的无所谓,还是确信自己会答应她?
谢婉兮暂时没思考出结果,其实结果也不重要,因为在姜昭说出,她会以女子身份登上皇位的时候,她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倾斜了。
“太子殿下若真有才能,也是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的话,婉兮能帮到你些小忙,也是荣幸之至。”
“我定不负婉兮姐姐的帮助。”
谢婉兮浅笑回应。
姜昭没动。
浅笑变成假笑,“你是不是该起来了?”
姜昭吞了口口水,撑着地,慢慢从人家身上爬起来。
谢婉兮视线往下,随着姜昭的动作移动。
姜昭顿住,看她。
谢婉兮眨眨眼,“你真的是女子吗?”
姜昭一噎,虽然她这么多年扮男人扮的很成功,但也不至于女性特征变得那么不明显了吧?
而且这人刚才对她又是摸月匈又是……她怎么还要问?!
“嗯。”姜昭黑着脸回答,“孤承认孤是女子并无任何好处。”
姜昭从人家身上爬开,靠到一旁的柴堆上,说实话,她身体里还有些余毒,让她很不好受,但现在好歹是能忍一忍了。
“一会我先出去,你等上一炷香的时间再回去,可以吗?”
谢婉兮点头,“好,你消失得有些久,最好快些回去,不然大哥该搜府了。”
“嗯。”
姜昭回完话,就起身整理衣服,收拾妥当才准备出去。
可才走了两步,谢婉兮就叫住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的衣摆,道:“有水渍。”
姜昭后知后觉低头一看,一小片水渍映出,沾在她腿根处的衣物上。
姜昭:“……”
有时候衣物质量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白色。
二人面面相觑,看到姜昭有些尴尬的神色,谢婉兮幽幽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道:“沾上的不多,吸干些水分,出去风一吹就看不出来了。”
等人接过,谢婉兮就自觉背过身去。
“好了。”过了片刻,姜昭开口道。
谢婉兮回身看她,她的脸此时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分,手中抓着自己的帕子,犹豫几番收了回去,“这个帕子我……买一块新的还你吧。”
“不用,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
姜昭抿抿唇,“好吧,那就多谢贵妃娘娘了。”
说完转身离开,却踢到个什么东西,发出“叮铛”一声脆响。
姜昭垂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小瓷瓶,想起来这是刚才谢六娘留下的解酒药,想了想,把它捡起来放到怀中才离开。
回到宴席,谢大哥果然已经想要派人来找自己了,姜昭稳住脚步,走到人前,有些抱歉道:“方才孤离席净手,不料酒意上头,不小心迷了方向,寻了许久,才找到宴厅所在。让诸位久候,实在失礼,还望海涵。”
说着主动弓腰道歉,姿态放低,极有诚意。
谢大哥哪敢真让她给自己行礼道歉?赶紧将她扶起,“太子殿下您太客气了,这说到底,还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让小厮引路,才出现这样的事,该是我给您道歉才是。”
两人客套一番,谢大哥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姜昭坐回原处,一直撑到宴席结束才回住处。
关上门后,林贺有些不放心,“殿下,需要给您准备解酒药吗?”
姜昭揉揉额角,手下的皮肤极烫,微顿一会,她问:“我脸很红吗?”
林贺点头。
姜昭放下手,没回他,而是从怀中拿出谢六娘留下的解酒药,“你找个医师问问,这药是干什么的。”
刚才姜昭看过了,这个不像毒药,但她不确定会不会真是解酒药,才让林贺拿去问。
“还有一个,你去外面稍等一会。”
林贺出去,姜昭拿了张纸,去里间把衣服松开,把残余在衣物里的白面全部收集在纸上,拿给林贺,让他一起拿去问。
“千万小心些,莫要让别人发现了。”
“是。”
吩咐完林贺,关上门,姜昭才放松下来,被强压下的欲望一瞬间袭来,让她有些气喘。
慢慢移动到里间,脱下身上的衣物,虽然刚才已经处理过,但身上还是有些黏腻,让人觉得难受。
旁边的浴桶已经放好了洗澡水,现在温度正好,可她进入浴桶,却觉得这水热得厉害,要是在冷些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缘,思维发散,不去考虑体内汹涌的欲望。
不知混乱的思绪是什么走向,她竟然想到了谢婉兮,她抚慰自己的时候,还挺舒服的……
不对!
姜昭猛地睁开眼,怎么会想到她?
那个该死的女人明明就只是为了她自己,简直蛇蝎心肠,蛇鼠一窝,她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不要想她。
姜昭呼出一口气,又慢慢闭上眼睛。
不过,谢婉兮确实很有才能,如今她愿意帮自己,对自己也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至于母亲,等她查明真相,若真如祁锦所说,是谢月姝谋害了母亲,她也不会让她的家人太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