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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纪舒愿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的时候,项祝从那边走回来。

从他的方向来看,纪舒愿仿佛被欺负了般,他盯着客人的背影拧起眉,加快了些步伐。

看着挡在身前的项祝,纪舒愿可算是找到了主心骨,他攥紧项祝后腰的衣服褶皱,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的客人。

气氛瞬间变得跋扈,这位客人立即后退半步,朝项祝望去,倒是没想到两人是一家的:“这位兄台方才的法子挺厉害的,狸膏涂抹至鸡头,用气味震慑对方。”

原来是狸膏,愿蒙狸膏助,常得擅此场①。看来古人的法子还是有些依据的。

项祝瞬间沉了脸,这法子还是幼时与村里老人家学的,当时的鸡是散养,总会被野鸡啄伤,于是他们便将此物涂抹在家养鸡头上,用来震慑它们。

“不过是为了生计罢了,我们得靠卖野鸡的银子养着。”只从衣料上就不难看出,此人家中非富即贵。

项祝懒得与他解释,将地上摊着的布袋收起来,把布包背在肩上,握住纪舒愿的手臂想带着他离开。

然而这客人却有些不依不饶,他向旁边跨过一步,挡在项祝面前,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交个朋友嘛,往后日子长着呢,多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纪舒愿虽然赞同他这句话,但对他拿出的玉佩很是疑惑,不过也能猜测出来,可能是身份的象征,他垂眸望去,只能看出“鲜食斋”的字样。

虽然对此处不知晓,可听名称似乎是个酒馆,纪舒愿顿时灵光一现,他扯着项祝的衣裳晃了晃:“夫君,这名称好像是个酒馆?”

纪舒愿不知晓也正常,毕竟他很少来集上。

项祝倒对这食斋有所耳闻,在东街的位置,每日人满为患、生意很是不错,他扫一眼这人,还未出声询问,他便自报家门。

“鄙人鲜食斋掌柜,徐嗔,方才瞧兄台貌似对斗鸡别有一番见解,不如随我去看看我那些斗鸡。”徐嗔向项祝说出邀请。

项祝对此并不感兴趣,方才也只是为了不让鸡被退回来罢了。

眼看他要拒绝,纪舒愿连忙握住他的手,朝徐嗔扬起笑:“好呀,夫君我也想去瞧瞧,我还从未见过真正的斗鸡呢。”

“?”项祝面露诧异,纪舒愿对生人一直惧怕,今日竟如此主动,实在太过怪异。

还没等他思索明白,徐嗔把玉佩收回,朝两人扬手:“随我来吧。”

东街距这儿并不算太远,纪舒愿握住项祝的手,脚步轻快地跟在徐嗔身后,看上去很是期待。

项祝握着他的手不由得大了点劲儿,纪舒愿察觉到,转头看过去。

他脸色阴沉、唇角绷直,与纪舒愿对视时盯着他的眼眸,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纪舒愿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方才的确太过热情,怕项祝误解,他连忙收紧手指,凑过去贴着他的肩膀,又悄然往前瞥一眼,看到徐嗔在前方独自走着,纪舒愿这才轻声向他解释着:“夫君,你瞧他是酒馆的掌柜,往后若是我们种菜种得好的话,便能够送到他这儿来,定比独自来集上卖赚得更多些。”

原来纪舒愿是因为这个,可现在想这些属实有些过早了,毕竟菜秧苗只是刚种上,他所说的肥料也只是遐想而已。

“就算不能卖给他,多个朋友总归是好的。”纪舒愿握紧他的手臂,劝说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请求。

项祝也不是不讲事理的人,纪舒愿所说也没错,交个朋友而已,也不会有何损失,且与对方相与也算是他们攀高枝了。

“知道了。”纪舒愿捏两下项祝的指尖,把他的手指攥在掌心,前方的徐嗔似有察觉,转过头却看到两人凑到一起的模样,他猛地转过头,默念三遍非礼勿视。

鲜食斋的牌匾映入眼帘,纪舒愿仰头望去,集上建的三层酒楼,看上去很是显眼,两人随着徐嗔的步子走进。

棕漆螺钿珐琅屏风遮挡在正中央,屏风后映出女子身影,不多时琴弦声便从屏风后传出来,纪舒愿有些惊诧,没想到这酒馆竟如此儒雅,不过看上去有点不太像正经酒楼。

纪舒愿视线落在放置在桌面的菜上,都是些平常菜色,仔细看也有白菜和萝卜,看来他的想法还是有机会实现的。

三人走过屏风,绕到后院,纪舒愿看到几个笼子,几只斗鸡单独关着,应当是怕它们互斗。

纪舒愿不懂斗鸡,但瞧着它们的模样,定是上乘的斗鸡,他刚往前走一步,斗鸡就扑腾一下跳起来,好似将他当成攻击对象了。

项祝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来,跟徐嗔讨论着斗鸡的技巧,可他也只是幼时看过老一辈的玩法,年长后专心打猎,并未深入涉足,徐嗔倒从他的话中听出些技巧来。

他手臂搭在项祝肩膀上,仿佛两人已经相识许久:“如此谈论实在无趣,不如我们去斗鸡场斗一下?”

“不了,今日还有其他事儿,我们还得去铁匠铺子制些物件。”项祝拒绝徐嗔,带着纪舒愿走出酒楼。

怕后面真会有事请他帮忙,项祝对徐嗔态度好了些,在他询问家住何处时,告知他居住于石头村。

三人道别后,纪舒愿和项祝往铁匠铺子走去,铁盒子还好,本就有成品,直接付几文银子就能带回家,铁桶得要费些功夫,毕竟铁匠也从未制过上下全通风的铁桶和单独的桶盖。

提前付铁匠一半的铜板,两人留下姓名与地址,便带着铁盒子离去,今日本就没卖几文钱,荤食什么的自然吃不起。

他们没再瞎逛,直接回到家中。

项巧儿手中拿着布料正比划着,听到动静后,她转过头来,看着两人空空如也的手,还有些失望。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啦。”

她模样太过明显,不过纪舒愿也没法子,他应一声后,回到屋里阖上门,把布包取下来,从中拿过铁盒子。

他趴在床上,把被褥底下的银两摸出来,先数过一遍,确保没少才将银两放进铁盒子,用自带的小锁锁上,钥匙塞进枕头夹层里,又把铁盒子塞回被褥底下——

作者有话说:①:曹植《斗鸡诗》

第27章 送礼

地里的菜已经种好, 即便纪舒愿再不愿,也得守承诺,将欠项祝的那件衣裳缝制出来。

吃过早饭后, 他搬着椅子坐在圆桌旁,把那日丁红梅给他做衣裳剩下的布料铺在桌面上, 项祝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卷线。

“要先给大哥量尺寸。”项巧儿把布尺递给纪舒愿,让他去量项祝肩膀、腰间以及手臂的尺寸。

纪舒愿接过布尺, 把布尺一头按在项祝左肩肩头处,拉到右肩肩头, 把尺寸定好后, 他把布尺拿下来贴着布料,项巧儿用炭笔画下位置。

腰间的尺寸不好量,纪舒愿侧头望向正忙活着的项巧儿和丁红梅,有些不好意思抬眸, 项祝朝他抬起胳膊,猛然一瞧,就好似让他去抱一样。

纪舒愿往前走两步,手臂贴上项祝的腰, 抱上之后捏着布尺两头,拉到前方稍微空些距离。

“稍微宽些, 冬日能往里加棉衣。”项祝说完后, 纪舒愿又松了些,稍微仰头望向他,“夫君,你觉着这么宽可行吗?”

项祝用手量了量:“嗯,可行。”

纪舒愿捏着两侧布尺, 贴在布料上,一抬眸就瞧见项巧儿低头偷笑,他顿时知晓,她定是方才看到量尺寸的动作而笑话他。

“笑什么呢?”

“没什么呀。”项巧儿把炭笔放进木盒里,拿过剪刀帮他裁剪好几块布料,“大嫂,我可就帮你到这儿了,余下的你便自行处理吧。”

“啊?你当真觉着我行?”纪舒愿自己都没信心,也不知项巧儿怎么放心交给他的。

听到这话后,项巧儿只是向他摆摆手:“自然不是全交给大嫂啦,你若是有哪里不懂的,可以询问我。”

她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到堂屋里丁红梅身侧,两人一同给项家二妹的孩子缝制衣裳,前几日因为忙农活,缝制衣裳的话搁置了,可得快些弄好。

纪舒愿看着她的背影,沉沉叹口气,望着几片布料沉默。

“先将几片布料先缝制起来,缝成一件马甲的模样。”项祝伸手指挥一下,走到角落里抓过一把麦麸,洒进装鸡食的碗里。

靠项祝的话确实让纪舒愿想起上次缝制衣裳时候的记忆,他把后背与前胸三块布的肩上缝到一起,随后又将肩膀处的缝好。

虽说针角有些差劲,可总得来说还是有个衣裳的雏形,纪舒愿用剪刀将线头剪掉,抬起头看到项祝正踩着梯子,把房顶上晒着的茅草拿下来。

他走过去帮他扶着梯子,等他下来后,才继续缝衣服,项巧儿跟丁红梅两人缝制太快,他还未缝好第二层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项巧儿趴到桌面上,百无聊赖地拽着线团,纪舒愿偷瞄她一眼,并未询问衣裳如何缝,反而问她关于项家二妹生子之事。

“我是不是也得送些东西?”结亲时纪舒愿未见过项家二妹,大概是因孕期不适宜出门,可即便如此,他身为大嫂,应当要给些东西的。

“大嫂不用担忧,大哥直接打几只野兔送过去也是可行的,你与大哥房里赠予一样东西就行。”

即便巧儿这样说,纪舒愿还是觉着有些不妥,哪有人孩子出生送猎物的,可衣裳之类的不是纪舒愿的强项,他只能从物件下手,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帮那小儿制一个平安锁。

虽说古时也有,可纪舒愿打算亲手画张制图,加些现代的元素进去,按生肖的话,今年应是鸡年。

他铺好草纸,从木盒里拿出炭块,画出大致的模样后,把炭块用刀削尖了些,在背面画上一只萌萌的简笔画鸡。

项巧儿还从未见过这种画法,她趴在对面,惊叹一声:“哇,大嫂你这学画像的法子在哪儿学的,好似从未见过。”

纪舒愿干笑一声,敷衍过去:“幼时闲来无事瞎画着玩儿的。”

虽说他只是随口一说,可项巧儿还真信了,她往前凑了凑,朝纪舒愿眨巴着眼睛:“大嫂也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学这画像的法子。”

一听她对这简笔画有兴趣,纪舒愿眉头一挑,唇角微扬:“好呀,不过我此时可没空闲。”

他眸光落在手上的针线上,项巧儿顿时明白,她本来只是来看纪舒愿的,没想到此时这针线活又跑她手里了。

项巧儿轻叹一口气,可纪舒愿方才的画像属实好看,她只能任劳任怨地帮他缝制着衣裳。

项祝刚把茅草编织好,一抬眸却看着原本缝制衣裳的人变成项巧儿,他三两步走过来,看向纪舒愿干咳一声:“怎么又把活儿给巧儿了?”

“夫君,我针脚太差,还是巧儿缝制的穿着更舒适些,就别让我缝了吧。”纪舒愿以为项祝应当会点头,却没想到他始终坚持让他去缝制。

“前几日不是说过了吗?即便你缝制的再难看我也会穿的,或者从村东头跑到──”

“我知晓了,夫君可以不用再说了。”既然项祝如此说,纪舒愿也只好再次接过针线,不再让巧儿代劳。

不过此时项巧儿为了学画像,不再如同方才一般只干看着,当纪舒愿稍微有些不对时,她就伸手让指挥着,如此一来,他竟还真学了个七分像。

昨晚睡觉时,纪舒愿非说床板太硬,硌得慌,这茅草倒有了用处,项祝将茅草编织成床榻大小的草席,在纪舒愿缝制衣裳的时候走回屋里。

防止铁盒和钥匙会掉,他先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上,掀开被褥,将草席铺上去,两层草席铺完后,又往上面添了层破棉布,随后才是结亲时所用的大红床单。

项祝用手在床榻上压了压,果然比方才软乎不少。

他满意地看了看,将被褥摆好再将铁盒子和钥匙放回原位,回院里拿过扫帚,把方才地上落下的碎茅草扫出来。

纪舒愿不知项祝在忙活什么,等他拿着扫帚从屋里出来时,他叫一声“夫君”,朝他扬了扬手。

“怎么了?”项祝站定在他身侧,望着草纸上的图案有些懂得,“这是个平安锁的模样,你想制出来送二妹的孩儿?”

“夫君真是聪慧,正是如此。”纪舒愿夸赞着他,眸光却一眨不眨。

眼看项祝没看出来,旁侧的巧儿都有些急了,她身子往项祝这边侧了侧,低声说着:“画像啊大哥,大嫂这画像很是小巧……”

她这声音也不算小,连纪舒愿自个儿都听着了,他想撤回纸,却被项祝拿回去,他仔细瞧着方才项巧儿说的画像。

笔划简单,似乎只是随意几条线,可看上去却惟妙惟肖的,项祝抬眸看向纪舒愿:“这是你画的?”

“那是自然。”纪舒愿扬起下巴,一副求表扬的模样,项祝揉搓下他的发丝,把草纸递回去,“不过如此细致图案,肯定会被铁匠多要银两。”

此话说得有理,毕竟是做手上功夫的,想做细致些肯定更耗费时辰,确实得多给点银两。

即便银两是由他保管,可项祝才是一家之主,他仰头望向项祝,询问道:“可以吗夫君?能多用些银两吗?”

项祝面色并未看出异常来,一时之间,还真不知晓他作何想法,纪舒愿只能看着他,等待他最终的决定。

“可行。”

听到这两字后,纪舒愿方才还在担忧的脸瞬间布满喜悦。

项巧儿对他俩方才的对话有些茫然,她只听到好像是制平安锁需要银两,于是她从怀里掏出两文钱:“我的这些铜板就当作尽了我的绵薄之力吧。”

她这力属实太过绵薄,纪舒愿把她的两文钱换回去,继续与衣裳打架:“你这两文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纪舒愿这话说得,令项巧儿很是不爽快。

她攥紧铜板收回怀里,向纪舒愿反驳着:“谁说不够塞牙缝呢,这两文钱能在集上买碗肉面,我都能吃饱了。”

纪舒愿这只是个比喻,没想到项巧儿还当真了,不过她还是挺有毅力的,即便如此也没回屋里,仍旧在这儿教着纪舒愿如何缝制衣裳。

不多时,项长栋从屋里出来,他瞧过一眼灶房,发觉木枝有些不够了,于是便带着项祝出门,丁红梅无事可做,也随他们去了。

家中只剩他们两人,院子木门刚阖上,项巧儿立即直起身来,从衣裳里掏出一个油纸,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碎成渣渣的冬瓜糖被包裹在里面。

纪舒愿没来得及问她这东西从何而来,她便主动交代:“这是村里孙姐儿给我的,不过只剩些碎糖渣了,还是一整个吃着更好吃。”

她把糖渣倒进手心,停顿半晌后看向纪舒愿,很是不乐意地询问着:“大嫂,你要吃吗?”

瞧着她的模样,纪舒愿也生了逗她的心思:“果真吗?那便给我吧。”

他说着还真伸手去要,项巧儿顿时收回手,沉默半晌后出声:“大嫂,你肯定不爱吃甜食吧,我就知晓你不爱吃,这般痛苦还是由我来替你承受吧。”

糖渣被她一口吃下,项巧儿咀嚼着,根本没等纪舒愿方才开口说话,等她全部咽下去后,这才故作惊诧:“大嫂,我方才好像吃多了,我本想给你留些呢。”

项巧儿垂下头,若是不知晓的话,说不定还真会被她所骗,纪舒愿觉着若是村里有奥斯卡,巧儿定能拔得头筹。

“无妨,你爱吃就吃吧。”纪舒愿倏地想到那日项祝所说,特意补充一句,“到时若是牙齿被虫蛀,可别怨我说没拦着你啊。”

第28章 吉兆

“大嫂你别听大哥之前瞎说的话, 我可不是那种以德报怨之人。”项巧儿拍拍胸脯向纪舒愿保证,趁三人还未回来,她跑进灶房, 将油纸塞进灶膛里,想等煮饭时将它“毁尸灭迹”。

纪舒愿则继续缝制衣裳。

前些日子给自己缝制衣裳时, 多晒了些麻葛,纪舒愿把里层的衣裳缝制好以后,回到屋里拿过麻葛, 用手将它们揉散,均匀地铺在布料上, 再把外层的布料盖上。

不过这活儿还没这么快做完, 纪舒愿缝到一半,就被门口的动静吸引,项祝抱着一怀木棍,丢进灶房里, 稍微整理一下,走到墙边拿过铁锯。

察觉到纪舒愿的视线,项祝抬眸看过去,朝他扬了扬下巴:“村西头有颗小树断了, 围了好些人,你要不要去瞧瞧?”

凑热闹纪舒愿自是愿意的, 他转头看一眼项巧儿, 项巧儿这会儿或许是心虚,她朝两人摇摇头:“大哥大嫂,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在家中煮饭, 你们一回来就能吃。”

纪舒愿视线往灶膛望,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巧儿难得想待在家,就让她待着吧,我俩一起去。”

纪舒愿跟在项祝身后,打远处便瞧见他所说的那群人,确实围了一圈,不过断的树他倒是说得过于保守了。

许是树木腐朽,或者内部有蛀虫导致的。

可围着的那群人好似不是这样想的,一男子在侧边站着,指挥那些年轻猎户各自拿着一把铁锯把树枝锯断,口中还隐隐念叨着:吉兆啊,这定是吉兆,前几日村里的老人便有人梦见过树断之事。

众人纷纷附和着:“村长说得对,定是吉兆。”

纪舒愿不置可否,他站在丁红梅身侧,看着项祝也加入进锯树的队列。

按照村长所说,锯树也相当于分福气,虽然总有人贪心,可由村长看着,他们倒没人敢多拿。

“若是真能分来点福气就好了。”丁红梅握住纪舒愿的手,又看一眼项祝。

在丁红梅眼中,纪舒愿对项祝隐疾之事并不知晓,她也不敢多说,只紧握他的手,朝那颗断树轻微垂头拜了拜。

纪舒愿也莫名跟着她低下头,别说隐疾不好根治,就算能治也得喝药,治病哪能靠福气。

树不小,每家都分了一截,项祝和项长栋抱着两头,纪舒愿和丁红梅托着中间的位置,一行人小步往家中挪去。

还没走到便瞧见从烟囱飘出来的炊烟,可这时辰煮饭确实有些早了,丁红梅看向纪舒愿询问:“是巧儿在煮饭吗?”

“是呢。”纪舒愿猜测她应当是想在几人回家前把油纸烧掉,他帮项巧儿打着掩护,“大概是她有些饿了,不过也好,待会儿吃完能早些睡了。”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丁红梅信了他的话。

看她不再多问,纪舒愿松了口气,一转头却与项祝对上视线,他猛地一阵心虚,也不知为何,一跟项祝对视就觉着会被他看透。

他朝项祝呲牙一笑,继续低下头。

四人回到家时,项巧儿正烧着火,土豆片已经切好泡在碗里,看样子还没开始炒菜,看到四人手里的树干,她惊呼一声:“怎么这么大的树干?我还以为只是些小树杈。”

“你可说呢,断的树也不小。”纪舒愿松开手,拍拍手上的树皮屑,走到井边洗手,随后走到灶房,目光看向灶膛,低声询问,“烧掉了?”

项巧儿忍不住勾起唇角,眸光往外瞧,语气中很是骄傲,虽然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当然。”

纪舒愿眼眸中也满是笑意,不过还是告诉她:“可得当心着你大哥。”

“没事儿。”纪舒愿还以为她会说不会被发现,殊不知她话锋一转,“我每次偷吃糖都会被大哥知晓,我已经习惯了,而且大哥只是在暗地里骂我,不会偷偷告诉爹娘的。”

这下纪舒愿倒无话可说了,原来他方才不是错觉,项祝还真是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把碗里的水沥干,往锅里挖点猪油倒进去,炒土豆片的途中看向项巧儿:“你方才削的土豆皮丢哪儿了?”

他还没跟项巧儿说过要堆肥之事,她肯定也不知晓要把土豆皮留着。

“啊?那儿呢。”项巧儿面露疑惑,伸手指了指鸡圈旁的一堆,纪舒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拿过灶台底下的布袋,去把土豆皮捡起来。

等他回到灶房的时候,项巧儿才出声,一脸惊诧:“大嫂,你捡这些做什么?”

纪舒愿把布袋继续放在灶台下,向她解释一句:“做肥料。”

项巧儿只听过用粪做肥料,还没听过用土豆皮也能:“直接丢地里吗?”

“自然没有这么简单。”不好解释,纪舒愿便朝她买了个关子,又顺便叮嘱她,“到时候你就知晓了,往后的削掉的皮都放布袋里。”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项巧儿也不再多问,她点头应声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纪舒愿去地窖拿出两块红薯削皮,切成片后和土豆片做法一样,先煎至两面焦黄再去炒,跟土豆口感差不多,又更多了些红薯的甜。

他尝过一口,跟干锅红薯片味道一模一样。

纪舒愿煮饭又变了花样,几人只低头吃着,暂时忘记了项巧儿煮饭过早的事儿,不过等吃完饭后,项祝还是主动询问他。

“今儿巧儿又做什么坏事了?让你帮忙瞒着。”

“没──”纪舒愿话音未落,就见项祝紧盯着他,他顿时没了招,“好吧,不过是偷吃了些糖。”

“她哪儿来的糖?”项祝记着近几日她并未去集上,自个儿也没给她带过糖。

纪舒愿坐在床沿上,伸了伸胳膊:“她说是隔壁家的姐儿给她的,没多少,就一点冬瓜糖渣。”

项祝摇头不语,反正不过两日,她肯定就会牙痛。

“诶,这床榻怎的变得这般软乎了?”纪舒愿把床单掀开,看到上面的茅草后恍然大悟,难怪白日看到项祝取茅草,不过他当时正专心缝制衣裳,当时还以为他作了其他用处,没想到在床榻上铺着。

他将外衫脱掉,穿着里衣爬上床,在里面打了两个滚,眼眸中都是笑意:“躺着果然舒服不少,夫君你也来。”

纪舒愿笑得眉眼都弯成月牙,项祝沉默半晌,将外衫脱掉,上床后躺下。

“是不是很软?”纪舒愿非要项祝点头才罢休,眸光一直盯着他。

项祝无奈点头,伸手捞过他的肩膀,翻身压上去。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之间,纪舒愿抬眸仰视项祝,心里却在想着床榻,床榻上铺了两层草席,就算跪会儿也没事。

他憋不住唇角的笑,伸手揽住项祝的脖子将他往下带,红着耳尖凑到他唇角:“夫君会玩儿玉势吗?不然我自个儿也行的……”

项祝有些被气笑了,虽然隐疾是他故意放出的消息,可这时却被质疑手法,他本子也不是白看的。

他哼笑一声:“不会玩又如何?又不是只有它能用。”

纪舒愿面色一顿,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腰上被甩了一巴掌,项祝轻笑出声:“放松点。”

项祝错了,果然不能惹男子,更何况还是患得隐疾的男子,若是某方面差劲,说明他在其他地方定会很擅长。

他默默在心里将“会不会玩儿”设为违禁词,抓着枕头的手更收紧了些。

翌日的狩猎纪舒愿没去成,身侧有动静时他的确睁开了眼,头发被抚摸一下,项祝轻拍他的后背:“你继续睡吧,我自己去就好。”

他忘记是否应声,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天亮,今日竟没项巧儿来吵他,纪舒愿还有些不习惯。

他坐起身,稍微整理下衣衫,穿上衣袍走出屋,一抬眼就跟项巧儿对上视线,纪舒愿还没这么厚脸皮,他垂下头打算装作没看见她,以及她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可这视线实在炙热,等纪舒愿洗漱过后,还一直存在,他端着饭菜坐下,沉沉叹出一口气:“有什么话就问吧。”

“我不能问,娘说了,姐儿家家的不能知晓太多,等我出嫁时总会学的。”听上去项巧儿挺听话,可她眸光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纪舒愿应一声,不由得愤愤地说:“那你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总觉着我做了错事一般。”

“唉。”项巧儿叹气,仰头望天,又不说话,直到纪舒愿耳尖上的红蔓延到脸颊,她才转移话题,“二姐今个儿要生了,娘已经去了她家。”

“如此突然?”当时还说要一月,这才过去大半月,纪舒愿忍不住拧眉,莫名开始有些紧张。

虽然从未见过她,可项家人都很好,肯定养不出脾性坏的人来,眼看他表情变得沉重,项巧儿轻嗐一声:“这种事儿哪有准确日子的,差个十天半月都是常事。”

纪舒愿对这事儿还真不了解,可项巧儿也还未出嫁,看上去懂得倒挺多。

“那我们何时要去?”昨日画的平安锁今辰被项祝带走,可即便如此也得几日时辰才能制好,纪舒愿生怕赶不上。

“七日以后才能见人呢,若是大嫂的贺礼到时还没制好,等到满月礼送也是可行的,毕竟是自家人,哪怕你随便找一日去送也无妨,没那么多规矩。”项巧儿把从旁人口中听说的都学来,向纪舒愿解释着。

纪舒愿这时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希望铁匠能制快些,他还是想当着旁人面送的,到时候项祝也有面儿,毕竟花样挺稀奇。

第29章 牙痛

纪舒愿把饭吃完后, 继续给项祝缝制衣裳,刚拿起针线,项祝就拎着空袋子回了家。

他朝纪舒愿走来, 坐在他身侧询问道:“吃饭了吗?”

“吃了的。”纪舒愿望着他空空如也的手,猜测出铁桶还未制好, 他仰头看过去,“夫君,你将平安锁的纸给铁匠了吗?”

“给了, 我方才与铁匠谈论过一番,说若是把铁桶稍微做慢些, 就能先紧着平安锁, 他说三日便能制好。”项祝这事儿倒是做得不错,确实送礼更重要些。

三日倒是来得及,纪舒愿向他说着:“如此一来,夫君就不用想着要去打猎当赠礼了。”

项祝“嗯”一声, 看着他手里的衣裳:“也不知道送贺礼当日我能不能穿上这件新衣裳。”

项祝这是在催促他,纪舒愿低头看着才做一半的衣裳,虽然确实能在七日缝制好,可他觉着这做工不太好穿出去。

“夫君还是穿娘给你缝制的衣裳吧, 我这件在家里穿穿还好,若是穿出去, 说不定会被笑话。”纪舒愿可不是在吓他, 他的做工自己瞧着都想笑。

“娘缝制的衣裳都一两年了,早就不时兴了,我这好不容易有件新衣裳,你还不让我穿?”项祝这话说的有些可怜,纪舒愿一时之间分不出真假来, 他下意识看向项巧儿。

项巧儿瞥项祝一眼,接收到他的视线,她立即点头:“就是的,大嫂,大哥没诓你,若不是给你做衣裳,娘根本连扯布都不舍得,别说大哥了,我也有许久没有过新衣裳了。”

她说着声音甚至变得哽咽起来,纪舒愿瞬间有些慌乱,正想着要如何哄她,谁知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泪水:“大嫂你可以给我两文钱吗?你欠我的那件衣裳我可以不要了。”

项巧儿话转得倒挺快,纪舒愿伸出的手没收回来,被她握住轻微甩动着,声音也娇嗔起来:“大嫂……”

纪舒愿有些惧怕,却又不能直接让她离开,身侧突然出现一只手,项祝单手拎着项巧儿的后衣领,将她往后拉,等她距纪舒愿稍远些后才松手。

“又想要铜板买糖?”项祝问话的语气好似真的要给她铜板,项巧儿忙不迭点头,下一瞬项祝却后退一步,“哦,不给。”

项巧儿唇角下垂,开始找纪舒愿告状:“大嫂,你赶紧管管大哥吧,他欺负我。”

“你大哥是为你好,牙要是痛起来可真是真难受。”纪舒愿不是没感受过,还想再劝说两句,项巧儿却已经愤愤转身离去。

衣裳的大概雏形已经差不多,现在只要把两块布对折缝制起来,便能完成一件新装,不用项巧儿,他自个儿也能行。

他捏着针,小心翼翼地缝制,从项祝的角度看,纪舒愿这模样还真是贤惠,然而当他一低头,瞧见上面的针线头时,顿时噤了声。

不过项祝也不挑,毕竟是纪舒愿做的第一件衣裳,自然是要多炫耀一番的,哪怕做工有些瑕疵。

项长栋今日一早便出了门,项祝说他跟村里人去钓鱼了,于是家中便只剩下三人在,纪舒愿煮了三碗面条,吃过饭不久,项祝的衣裳也缝好了。

当项祝拿着衣领准备试穿时,纪舒愿实在忍不住想笑出声来:“不了不了,夫君还是别穿我这件衣裳了。”

“我又不会笑话你,这有什么不能让看的。”项祝一把夺过来,忽略有些歪七扭八的针脚,穿上还挺合身的。

“如何?”项祝披着衣裳,还未系好腰带。

穿在身上确实比铺在桌面上好看的多,不过最重要的不过是项祝这张脸罢了,纪舒愿闻言点头:“不错。”

“那就好,我七日后便穿着身衣裳去给二妹送贺礼。”项祝把衣衫先脱掉,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在桌面上,拉着纪舒愿的手,将他带到屋里。

纪舒愿疑惑地看着,直到项祝从怀里掏出钱袋来,他才知晓为何如此谨慎,他凑过去,看着他从钱袋中拿出铜板。

铁盒子的锁打开,纪舒愿没直接把铜板放进去,而是把里面的银子全部拿出来,再次数过一遍。

项祝站在一旁,瞧着有些好笑:“就这么多银两,你每日都要数上好几遍。”

“所以我才不愿管银两的。”纪舒愿扁了扁嘴,试探性用铁盒撞了撞他的手,“要不夫君你来管着银两?”

“别人家可都是夫郎管着的。”项祝把铁盒继续推回他手中,“你若是都给我,万一哪日我相中其他哥儿,说不定就会……”

虽然知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但纪舒愿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他默默转过身,把铜板全部丢进去,连数都没数。

看着他的模样,项祝顿时发觉方才的话有些不妥,他凑近纪舒愿,握住他的手收进掌心:“我方才瞎说的,你别当真。”

纪舒愿想撤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我知晓我只是个哥儿,若是夫君腻了我,便主动与我说,我会同意和离的。”纪舒愿低下头,手指蹭到眼下,虽然没有眼泪,但还是想装一会儿。

项祝伸出手臂,揽着纪舒愿的肩膀,嘴唇贴上他的耳侧:“舒愿,我方才只是为了让你继续管着银子才那样说的,别说我没想过,若是想了,肯定会被娘拿着扫帚满村追打,那样全村人都会知晓。”

脑海中浮现他被丁红梅追着打的画面,纪舒愿“噗呲”一下笑出声,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项祝更贴近了些,望着他泛红的眼角:“笑了就是不气了。”

“还是气的。”纪舒愿轻哼一声,转眸望向他,“除非你今晚再吃一次药。”

“什么药?”项祝有些疑惑,他可从未吃过药物,不过半晌,他又倏然响起,似乎是结亲那日,那杯沾了姜汁的酒。

他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杯酒,不过家中只有那一次的量。”

纪舒愿还没来得及惋惜,腰上一紧。项祝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低声呢喃着:“你是对我昨晚很不满吗?怎的突然想起这事儿来。”

纪舒愿哪敢不满,不过是想着哪日能换换口味罢了。

这下变为他开始慌张了,纪舒愿望向窗外,转移话题道:“哦对,我记着方才的衣裳还有处忘记收线了,我得出去瞧瞧。”

他二话不说,抬步就走。

直到步子走出屋里,他才松了口气,坐回桌子旁查看着衣裳,等他查看完毕后,项祝也从屋里出来,瞧着敞开的堂屋门朝里喊着:“巧儿呢,怎么还一直不出来了?”

“还不是被你说的。”纪舒愿瞄他一眼,项祝可有些不乐意了,“别把事儿都甩我身上啊,她方才可是找你帮她出气了,你当时怎么说的?”

项祝捏着下巴,故意思索半晌,随后犹如猛然想起一般:“说我是为她好,舒愿果然更向着我。”

纪舒愿只是觉着吃甜食太多不好,可没有向着谁这个说法,不过项巧儿却一直没吭声。

他看向项祝:“先去屋里瞧瞧巧儿。”

两人走到屋里时,项巧儿正躺在床上,脸色很是难看,纪舒愿面色凝重,匆匆走到床榻旁蹲下,询问她的情况:“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项巧儿闻言抿着唇,眼中满含泪水。正当他以为是项巧儿是身体太难受,才会想要哭出来时,她倏地叫出声来,边哭边喊:“都怪大嫂,在我吃糖时还不阻拦我,甚至还让我吃。”

原来是牙痛。

纪舒愿第一次见着她这模样,果真与项祝所说相差无几,不过没有躺地上打滚,而是躺在床上,哭着喊着怨人也被他说中。

“你若是这样说的话,那我可真把你吃过多次糖的事儿告诉娘了。”纪舒愿环臂靠在门板上,眯着眼睛紧盯着她。

项巧儿顿时顿住身子,虽然还未止住哭泣,叫喊声倒是停止了。

“她还挺听你的话。”项祝走到抽屉前,拉开后,从中拿过几颗花椒递给项巧儿,“快嚼着吃点。”

花椒中含有花椒素,虽说能稍微麻痹些疼痛,可还是只能有用一会儿。

“下次还吃糖吗?”项祝弯腰伸手,瞧见花椒的项巧儿就像见了救命药一般,她一把塞进口中,五官被花椒味道刺激得拧成一团。

她缓缓摇头,嘟囔着出声:“不吃了,坚决不吃了。”

虽说她以前也是这样说的,但项祝走出堂屋,去井边舀出一碗水,花椒确实见效不慢,不一会儿,项巧儿就停止叫喊,走到井边拿起那碗水漱口,随后舒缓地叹出一口气。

“我觉得这样不怎么行。”纪舒愿看着项巧儿摇摇头,项祝听闻转过头来,继续询问着,“你有其他法子?”

“那自然是有的,既然是虫牙,干脆直接拔掉,反正在最里侧,往后巧儿吃饭时别用那边,或者让大夫再给你做颗泥巴牙齿就是。”

一听到纪舒愿这话,项巧儿这次是真要哭了,她拽着项祝的衣摆,泪流满面:“啊呜呜,大哥,大嫂她欺负我。”

这场景貌似有些熟悉,纪舒愿无奈扶额,不过还是坚持己见,瞧着项祝。

项祝仔细思索半晌后,觉着纪舒愿所说有理:“不如就听你大嫂的,等你牙不痛了之后就去集上瞧瞧,问问哪儿能把牙齿拔掉,用泥巴再烧制出一颗新的牙齿来给你装上。”

两人一唱一和,看来是决定要使这法子,即便项巧儿并不愿去,也无济于事。

她坐在院里的椅子上,欲哭无泪地望着门口,总算等到丁红梅回来,项巧儿眼泪顿时迸发,然而听到两人法子的丁红梅,转过头瞧一眼项巧儿,暗自点头:“愿哥儿说得不错,若是拔掉便能完全根除掉的话,不如早些拔出来。”

第30章 三牲

“啊?”项巧儿一听, 这几人都向着纪舒愿,她顿时不乐意了,“娘, 这牙齿长得好好的,若是把它拔下来它得多难受啊。”

她这会儿竟开始心疼起牙来了, 纪舒愿坐在一旁,看着丁红梅去哄项巧儿,他则凑近项祝耳侧, 向他说着堆肥之事。

“这几日地里是不是没农活了,夫君可以帮我来建一个小屋子吗?”

前几日说的堆肥得提上日程了, 冬日发酵本就慢, 若再不快些,说不定等菜结果肥料还未做好。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他所想的定与项祝想的不同,不如直接让纪舒愿把样式画出来。

纪舒愿拿过炭笔和草纸,思索半晌后才开始下笔, 他画出一个长方体,将正前方的门画成敞开的样子。

他递过去让项祝瞧:“这样子的。”

项祝接过,越看越觉着怪异,他指尖点点顶上的位置:“你这屋子没屋顶?”

“有哇。”纪舒愿指指那条直线, “这个就是屋顶。”

“你难道不考虑下雨怎么办吗?得让它斜着水才能往下流。”纪舒愿不是不知晓这常识,他跟项祝解释道, “到时候味道太大, 这样能稍微挡住些,若是像往常屋顶那般,我怕会有缝隙,下雨潮湿也无妨,晒晒就好了。”

既然纪舒愿想建这样的, 项祝便不再多问,他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结亲前娘给我换了张床,旧床木板刚巧能用,娘应该没当成柴禾烧掉,我去问问。”项祝想着,往堂屋走去,丁红梅还在哄着项巧儿,貌似有些棘手。

丁红梅无奈叹口气,似乎劝不动她。

纪舒愿灵光一闪,走过去凑到项巧儿耳侧低声说着:“若是你去拔掉虫牙,长好之后便能吃糖了,我把你大哥上次给我的铜板都给你。”

“果真吗?”项巧儿捂着肿起来的脸侧,眼里还含着泪水,看上去好不可怜。

“我自是不会骗你。”为让她相信,纪舒愿从衣裳里拿出一文钱,虽然一脸不舍,但还是递给她,“剩下的等你拔完牙我再给你。”

虽然一共就两文,可纪舒愿手里本就没几文钱,他实在心痛,项巧儿可没觉着多不好意思,她笑嘻嘻从纪舒愿手中接过铜板,向丁红梅点头:“娘,我要去拔掉虫牙。”

虽然她点头了,可还是得等送完贺礼后再去,送贺礼那日可是能吃席的,说不定还能用布袋拎回来些。

纪舒愿咂咂嘴,一想到能吃肉就乐得合不拢嘴,眼睛也弯成一个弧度来。

旧床床板拆开被放在淋浴间后方,两人走过去,看见木板塞在最里面的位置。

地方不宽,纪舒愿猛吸一口气,缩着肚子往里钻,把木板一块块递出来,项祝在外面接着。

全部木板递给项祝后,纪舒愿才慢慢挪出来,他喘了口气,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放在地上的木板。

“夫君,我们得先寻个地儿。”纪舒愿看向项祝,之前他想着放地里,可本就那么几分地,不如用来种菜。

项祝扫过一圈,眸光扫向院子角落:“院子里不行吗?”

“有味道。”纪舒愿跑出院子,绕着走一圈,站定在屋后的位置,他朝项祝扬了扬手,“夫君,这儿如何?”

项家在村里最后方,屋后没人家住,不过他还是怕邻居会说,特别是那个董家。

“不会被隔壁人家说吧,往后的味道可大了。”纪舒愿有些犹豫,项祝拍拍他的后背,“无妨,到时若是他们介意的话,送只野兔就好。”

吃人手软,项祝这法子好,虽说他对那董家有些不信任,可到时若是有味儿的话,就说明能用来做肥料了,大不了几日内用完。

两人选好位置后,先去院子里拿来锄头,将那片儿地松土,又用斧头另一头把地捶结实。

打好地基之后,项祝已经拿过来几根木桩,纪舒愿往旁边挪了挪,拿过铁锹挖出来四个坑,木桩放进去把土填上,再用斧头捶结实,他握住木桩晃动两下,才放心松手。

顶上也用木枝搭好框架,两人再次回到院里,将茅草铺在地上,洒上水将它编织好,这次编织比昨日的草席更密,能更好遮挡寒风。

纪舒愿不会编织,只能帮项祝倒水,项巧儿也蹲在一旁看着。

纪舒愿告诉过她土豆皮用来做肥料,没想到还得制间屋子,确实有些麻烦了。

她只看了会儿就觉着无聊,于是便拿着镰刀随项长栋一起去割茅草,剩下丁红梅在屋里待着,不时出来一趟去看看鸡崽。

鸡崽养得不错,这才过几日身上的毛已经长好,体格也大了不少,纪舒愿求来的画符果然有用,丁红梅满意地望着鸡崽,给它们抓了把麦麸去喂,随后走到两人身旁看一眼,又转身回屋。

编织果然不简单,纪舒愿看了会儿就觉着有些眼晕,但还是稍微学会了点,他对着方才量好的屋顶尺寸,去编织要放置在顶上的茅草。

等茅草差不多用完的时候,墙体也编织好了。

纪舒愿用锅熬出来一碗浆糊,将茅草围在木桩侧边,把浆糊涂抹在项祝编织好的茅草墙上,让它变得更坚固且挡风,随后再把顶上的茅草盖好。

“如何?”纪舒愿瞧着建好的一人高的小屋子,很是满意,地上的位置到时候刚好能放下铁桶,不过就是少了个木门。

床板用来盖屋顶了,根本没有剩下来,纪舒愿握着铁锹木柄沉默半晌,转头往项祝身上看:“夫君,那日从树上锯下来的树干能用来制门吗?”

那日拿回家后,就没再动它,本来项祝是想将它晒干后劈成柴用来烧火的,不过既然纪舒愿有用处,也没什么不可的。

项祝把树干拿出来,让他瞧一眼,随后摇摇头:“这树干有些湿,不太好锯断。”

纪舒愿也探头看过去,项祝所说属实,树干未晒干确实难锯的很,他思索半晌后,还是还是放下铁锯:“那我们就等它晒干再用吧。”

冬日晒干也难得多,日头也没太猛烈,不过也还好,前期堆肥时不会有味道,没门也暂时无碍。

比贺礼日来得更早的是冬节,也就是冬至,被称为“阴阳转换之日”,习俗便是祭祀与吃饺子,纪舒愿还从未去过祠堂,不过看样子祠堂应当不在家中。

冬日一早纪舒愿便醒了,项祝今日也没去狩猎,而是跟他一起赖了会儿床,听到从院里传来的动静后,两人才一同起身。

项祝坐在床沿上,手中拿着纪舒愿缝制好的那件衣裳,朝他晃了晃:“去送贺礼不让穿,今日倒能穿了吧,也算是个节日。”

纪舒愿也不是不让他穿,只是觉着缝得丑罢了,他闻言点头:“夫君穿吧,穿给家里人瞧也没那么丢人。”

项祝穿上后系好腰带,走到他身旁:“这有何丢人的,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我的隐疾更丢人?”

他这话合理,可纪舒愿总不能直接附和,也得给项祝些面子:“怎么会丢人?夫君固然有隐疾,可你手法很是灵活啊。”

项祝沉默片刻,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忧愁。

他凑近纪舒愿,帮他系好腰带后说道:“今日要包饺子,定要去集上买肉的,你前几日不是说想让我再吃一次药吗?”

项祝竟主动提及这事儿,纪舒愿眼眸倏然发亮,他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一脸期待地问他:“今日要去买吗?”

“你若是想要的话。”项祝话音刚落,纪舒愿就猛地点头,“自然是想的。”

他说完后又怕打击项祝自尊心,便放轻了些语气,询问道:“夫君,这药不会对你身子有害处吧?”

“不会,不过是短时间有效的药物罢了。”项祝也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总比不关心他身子,只一味让他吃药强,虽说是假吃。

“那就好。”不伤及身子就好,不过待会儿是得偷偷询问下大夫,这隐疾是否能根治,若是能根治的话,纪舒愿大概在梦中都能笑醒。

两人开门时,项巧儿拿着扫帚扫地,看到他们后,她立即停下扫地,走到身侧:“大嫂,你待会儿是不是跟大哥一块儿去集上,能帮我带──”

“不能,什么时候你的虫牙拔掉之后再说这事儿。”项祝握着纪舒愿走到井边,舀好一盆水,让他洗漱。

纪舒愿也无奈地朝项巧儿摊手,示意她这事儿他做不了主。

洗漱过后,丁红梅已经煮好饭,吃完后,一家人都忙着各自要做的事,纪舒愿则跟着项祝去往集上。

祭祀要用“小三牲”,包括猪、鱼、鸡①。用来做饺馅的肉便不需再单独采买,从小三牲中取下一块儿就是。

不过得祭祀前割掉。

纪舒愿挎着布袋,牵着项祝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没路过一人他又停下来,等这人过去后他又开始跳起来。

项祝拍拍他的手背,试图让他停下来:“如此走着不累吗?”

“不累。”一想到项祝晚上会化身打桩机,纪舒愿兴奋还来不及,哪儿还会累,他朝项祝笑着,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线。

项祝看不出他今日兴奋的缘由为何,不过总比垂头丧气好。

一路上只有项祝与村里人说话,纪舒愿躲在他身后不吭声,直到走出村,他才松了口气,放心蹦蹦跳跳,不忘随口吐槽。

“也不知你怎能认得如此多的人,我瞧着他们都有些眼花。”纪舒愿摇摇头,抚向额角装作头晕的模样。

“这有什么疑惑的,都是同村,从小都认得的长辈。”

纪舒愿可从来都记不得同单元楼的邻居,不过也是,这边儿一出门都能见着,而且做农活也会碰着,可不更亲近些嘛。

不过还是单元楼更适合他,不用与旁人打交道。

今日集上人不少,几乎都是来采买的,两人来得也不晚,但牲畜摊前还是被人围成一圈,项祝从钱袋里掏出几文钱递给纪舒愿:“你去买些艾蒿来,我在这儿买三牲。”

纪舒愿接过铜板,却忘记询问他卖艾蒿的位置,不过也好找,今日集上都是卖这类物件的。

他站定在一老婆婆摊子前,低头瞧着艾蒿,蹲下来挑选几支,挑好后递给老婆婆,她用一根茅草将艾蒿捆好,纪舒愿刚要伸手去接,却被身旁一人夺走。

纪舒愿疑惑转头,看到徐嗔正朝他笑着,眸光却往他身侧环视一周:“项兄呢?”

“他在那儿买三牲。”纪舒愿指指那牲畜摊子,眼巴巴瞧着他手里的艾蒿,他可是已经付了银子的,这徐掌柜如此富裕,应当不会抢他的艾蒿吧。

徐嗔顺着纪舒愿的视线望去,应一声带着艾蒿往项祝那边走。

纪舒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与他一同在外面等着项祝买好出来,途中他紧盯着徐嗔的手,想着如何将艾蒿抢回来。

不过等到项祝拎着肉出来,他都没能下手。

“今日来挺早。”徐嗔率先出声,向项祝询问着,可他知晓今日冬日,必然不能邀他去鲜食斋。

项祝朝他点点头:“瞧这阵仗我们还来晚了,若是再晚些说不定都被买光了。”

“这有什么难的,若是买完了就来我酒楼里,我们这儿可是常年都有备着的。”不知他是客气还是说真的,不过项祝已经买完,便向他礼貌性道谢一声。

项祝拎着三牲走到纪舒愿身侧,眸光扫向他空空如也的手:“买的艾蒿呢?”

纪舒愿抿着唇,视线望向徐嗔手上。

三人视线都落在一处,徐嗔顿时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将艾蒿递给纪舒愿:“唉,这不方才叫你夫郎时顺手接了,我可不是要抢走啊。”

纪舒愿接过艾蒿抱进怀里,不过也知晓他不是故意的,这艾蒿也不值几个铜板。

“今个儿就不邀你来酒馆了,下次得空了记得来,我们一醉方休。”徐嗔说完,项祝朝他点头,“过几日得空了肯定过来。”

先应了再说,到时去不去就是后事了。

跟徐嗔道别后,纪舒愿忍不住侧目望向项祝,项祝并不看向他,也不吭声,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眼看离医馆越来越近,纪舒愿紧张期间还有些慌张,项祝不会是忘了吧,怎的这会儿还不出声。

“夫君……”

他方才的视线很是炙热,项祝不是没感受到,只是故意装作看不着,来勾着他。

“嗯?怎么了?”

项祝询问着,眼眸中笑意分明,纪舒愿当即知晓他是故意的,他望一眼眼前的医馆,愤愤转身假装离去。

下一瞬,手腕被攥住,项祝把他往后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纪舒愿耳中:“晚上不想要了?”——

作者有话说:①:百度百科——三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