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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宵后,这天儿逐渐变得暖和起来,一暖和,地里的虫便卷土重来,纪舒愿从地里发现蚜虫时,并未太意外,毕竟这虫本就不能完全除去。

“又能赚银两了吗?”项巧儿反而是家中最兴奋的人,她能够帮着收银两和舀除虫水,而且最重要的是,等每日的活儿做完之后,便会给她两文钱,可是值得很。

“也赚不了多少。”纪舒愿摇摇头,不过这会儿还不该做太多除虫水,这两日只做了够他们自己家用的除虫水,趁这时辰,纪舒愿便让项祝去找了村长。

将除虫的事儿跟他说过一遍,他当即同意,不过又让他帮留了几桶除虫水,不过还未说什么时辰用。

留一桶除虫水不难,纪舒愿应声,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村长轻车熟路地走街串巷,将项家的除虫水在售卖一事告知。

年前买过他家除虫水的村民不少,自是知晓要提前先告知所需的桶数,与此同时,还要将一部分铜板先给他们。

往日买过的村民并未多说,直接便将铜板给他们了,一些年纪大了的、第一回来买除虫水的人,他们对这除虫水倒有些担忧。

担忧的地儿不过是银两罢了。

“还未见着这所谓的除虫水,就让我们掏银子,怎的这样。”一人质疑出声,其他人也开始浑水摸鱼,一时之间,院里满是嘈杂的讨论声。

纪舒愿听得有些心烦,他本坐在椅子上,让项巧儿记谁家要几桶,他则坐在一边儿收银子,队列后方的嘈乱实在令人心烦。

总归不是强制他们采买,嫌贵或是不信的话,不买就是了,非要在这儿嚷嚷。

“啪啪啪──”

手掌合起发出响声,人群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便瞧见纪舒愿站着,放下手后朝他们笑:“各位可能有第一回过来的,我便同你们说说清楚,免得说我骗银子之类的。”

“这除虫水做法不便,给了银子后我们得做一天,翌日才能过来取,若是你们不想要了或是不来取了,这桶除虫水便不能用了,生生浪费了这些,所以提前给的银子是不退的,毕竟也浪费了除虫水不是。”

看后方几人在撇嘴,时不时挑眉瞧他一眼,纪舒愿又说:“或许有人说了,怎的就浪费了,说不准我们昧了这除虫水,肯定给给自家地里用了。关于这个,你们可以去我们家地里瞧瞧,这除虫水都是我们先用过后才售卖的。”

他眸光一直盯着后方,或许是察觉到纪舒愿的视线,几人总算不再吭声,仰头听着他的话。

“总而言之,采买除虫水之事都是自愿并非按着你,说你不买不行,不信能除虫的也是,转身走出院子就是。”

一群人瞬间鸦雀无声,纪舒愿坐回椅子上,仰头示意前方的人继续出声:“哪儿家的,要几桶?”

“李家,三桶……”

不止院里的村民,项巧儿都被纪舒愿方才的话镇住了,她将面前村民所需的桶数记下,待他走后,凑到纪舒愿身旁轻声说着:“大嫂,你方才可威风,瞧他们都被你镇住了。”

纪舒愿可不是想逞威风的,实在是听得烦了。

“讲得令人烦躁,也挣不了几文钱,还得听他们说着,不如不买算了。”纪舒愿手掌搭在桌面上,说完后继续让下一人过来,将他家的桶数写下。

虽说纪舒愿说了这么一通,但方才讲话的那些人始终没走,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村里只有项家一家有这除虫水。

“王家,两桶。”

听着声儿有些熟悉,纪舒愿抬头望一眼,立即想起这人来,原来是那日给鲜食斋送菜时碰着的猎户。

名字已经记下,可他始终没打算离去,纪舒愿抬眸疑惑:“怎的了?有事要说?”

“我那日都瞧见了。”他瞧见了他们去往鲜食斋那儿,出来时菜就没了,“你们把菜给鲜食斋了。”

“那又如何?哪条律令讲不能送菜给开食铺的友人吗?”纪舒愿觉得他莫名其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从他口中听着,总感觉是件大事儿一样。

猎户听闻摇摇头:“是没说过,不过我知晓定是你的友人,项祝他往日别说友人了,旁人避着他走都来不及呢,生怕染上与他相同的无子嗣病。”

“啪”地一声,毛笔甩飞刚好撞在猎户额头,墨汁溅到脸上,额头处一块儿墨水印子。

“你个崽种,竟当着我们的面讲我大哥坏话,瞧我不打的你满地找头……”项巧儿边说边撸起袖子,好似真打算动手。

她动作太快,纪舒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项巧儿跟猎户还没碰到,他连忙站起身来,向灶房的项祝喊着:“夫君,快来。”

虽说项巧儿是个姐儿,可往日砍柴挑水的事儿她都能做,要是真打起来她不一定吃亏,可总不能真打,纪舒愿拉着她的手臂,又觉着有点拉不住,才出声喊项祝。

方才纪舒愿的话,项祝在屋里听得真切,所以当纪舒愿叫他时,他还觉着是不是有人在闹事。

他猜想了村民动手、纪舒愿动手,没想到当他走到人群旁的时候,看到却是正揪着猎户头发不放的项巧儿,以及站在一旁怕误伤又伸出手想去阻止的纪舒愿。

项祝往前跨两步,一手提溜着项巧儿,另一只手挡住想要还手的猎户,虽不知打架的缘由,但肯定是男子的缘故:“既是男子便大方些,不仅跟姐儿动手,瞧你这阵仗,怎的?你还想打姐儿不成?”

猎户不讲他说项祝的事儿,率先倒打一耙:“你问问你夫郎,怎会是我先动的手,我话还未说完呢,她就冲上来,我也想询问我是做了什么,让这姐儿如此气愤。”

第86章 教学

项巧儿气得脸红脖子粗, 可方才这猎户说的话她又不好说出口,她看着纪舒愿,感觉好像要哭出来。

她方才是为项祝出头, 纪舒愿这会儿可不能坐视不理,他凑近项祝耳边, 将猎户所说的话告知他。

项祝对这些话是无所谓,可瞧着项巧儿这模样,他也不好不反驳:“还真是会想, 鲜食斋掌柜就是我友人又如何,你有何想说的说出来就是?”

方才项祝不在, 这儿就只有纪舒愿和项巧儿在, 他敢多说两句,可这会儿项祝在面前,他个头比他高得多,跟他动手可不止毛笔摔在脸上这点痛。

他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朝项祝笑着:“我自然信鲜食斋掌柜是你友人,我这不是在说笑嘛,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与他如何相识的, 能否也将我家中的菜也卖去。”

“哪儿来的脸呐。”纪舒愿轻嗐一声,朝他一笑, “方才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我可是还记着呢。”

他说着, 还想去说几声,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纪舒愿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匆匆走进,身后跟着村长。

“怎么了怎么了?别打架诶。”许是方才找他那人说了打架的事儿, 村长刚进门就喊着,他站定在他们面前,左瞧瞧右看看,最终视线落在猎户脸上。

他脸上的墨汁被冷风吹过,已经干了一半,这会儿正黏在脸上,瞧上去很是滑稽。

“你这。”村长拧着眉,想要问出个一二三来,猎户并未说出方才所发生的事儿,反而将他们把菜售卖给鲜食斋这事说出来。

“村长你说,若是想让石头村变得更好,是不是得让村民过得更好,这项家有售卖菜的路子,赚银子总不能自个儿赚吧。”猎户特意放大了声,讲完后还朝旁人询问道,“各位觉着呢。”

能赚银子谁不肯啊,他们自是纷纷附和着,一时之间,纪舒愿被这些声音吵得头痛,他拧眉望向项祝,想着要如何处理。

村长明显也不知事情的全貌,方才叫他来的那人倒知晓些,他微微侧身伸手挡住住嘴,将知晓的事告知他。

村长听完后,眸光扫过一圈,随后抬手猛地往猎户头上拍,啪地一声,这动静可不算小,连还在观望的村民都被镇住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这是人家自个儿的本事,人家的菜就是种的好,食铺才收,还想同他们一般卖菜,先去地里瞧瞧你们菜上的蚜虫吧。”村长敲打他们几句,意思是不让他们动旁的心思,毕竟是村长,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村长方才一巴掌属实有些用处,猎户这会儿一句话不吭,听着村长的话,越听头越下低,下巴都快要碰到胸口了。

“知晓了吗?”村长又喊一声,院里的村民立即应答一声,觉着是喊得差不多了,村长往一旁退了退,让他们继续写要几桶除虫水。

纪舒愿正准备坐下,肩膀便被拍了拍,他仰起头时,只见村长朝他扬了扬手,又将项祝也叫过去。

“村长有何事要说?”

纪舒愿瞧着村长的模样,定是有事要说,在他询问过后,村长瞧他一眼,半晌后轻嗐一声:“我知晓这事儿本不好说出口的,可方才那王家老大倒是提醒我了。”

“这知县上回说了,村里属实不能只靠猎户,也不能一直待在村里,得往集上靠一靠。我们这儿除了猎户,便只有种地了,可这种地哪能有出息呢,往年我们这种的菜还不够虫吃,连人都得捡虫吃剩的。不过今年不同于往年,你这除虫水可是个好东西,能把它赶跑,这菜也比往年收成好的多。”

纪舒愿看项祝一眼,想着村长莫不是真的听进了猎户的话吧,他若是询问徐嗔,将旁人的菜都卖给他,说不准他家的菜都卖不出去了。

他朝项祝摇摇头,示意他拒绝村长的说辞。

“所以,愿哥儿你──”

纪舒愿开口,刚想出声便被他下句话吓得拉了回来。

“你能否教他们种地?”村长说出心中所想,许是怕他不乐意,他又出声放低些姿态,“自然不是让你手把手教,不过是教他们何时浇水施肥之类,你报酬要银两或是其他都好,我去同他们讲。”

他让纪舒愿教他们种地,自然也是想让他们能卖菜,能将菜卖出去,也算是完成了知县所派发的事儿。

这事要由纪舒愿去教,项祝便不插手,不过还是帮他分析几句:“你若是教他们的话,种出来的菜他们自是会卖出去的,你可以要他们卖出菜赚取银两的几成,也能直接收取教他们种地的辛苦钱。”

项祝分析的不错,光是想想便知晓,分成的法子定是更赚的,可要是分成的话,得许久才能拿到银两。

“那便交由他们自个儿决定,夫君你说呢?”将选择交由他们,倒不需纪舒愿多想了,且肯定两种法子都有人去选。

他所说也对,项祝闻言点头,应了他的话。

想好这事儿后,纪舒愿便转过身,朝村长说过他们方才商议好的话,不过村长并未打算这会儿就说,这一茬菜即将成熟,还是得等下一回种菜再讲。

不过也快了,趁这些日子,村长便自个儿将活揽走,主动去挑选打算跟着纪舒愿种地的农户。

有人挑选,纪舒愿自是乐意的,且不需要分给他银两,他更是高兴。

将除虫水全部卖完之后,纪舒愿瘫坐在椅子上,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他侧过头,瞧着还在打水洗脸的项巧儿:“我觉着我的胳膊仿佛不是我自个儿的了。”

“那是谁的。”项巧儿笑了声,把打出的水倒进木盆中,蹲下后捧一捧水泼在脸上,井中的水有些温,但洗把脸还是能让人精神得多。

“鬼的。”纪舒愿回复她的话,又摔摔胳膊,在她做到一旁时,将手搭在她手腕处,“我的胳膊怕是死了吧,怎么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呢。”

纪舒愿这话惹得项巧儿发笑,她的笑声充斥着整个院子,她还想说些什么,院子门却倏然被推开,纪舒愿转头望去,瞧见纪忠清正站在门口。

他并未敲门,瞧见纪舒愿只是笑了下,还未开口就被项巧儿的斥责声吓了一跳。

“怎的如此没规矩,你谁啊,不敲门竟然就推门而入,真是的烦。”项巧儿不知他是董家新过门的夫郎,虽说前几日她去看了,可当时他顶着盖头,根本瞧不见脸。

且往后,两家也并未有什么交集,项巧儿便不再往他家中去了,自然从未见过纪忠清的模样。

“小些声,有些姐儿的模样。”纪舒愿拍一下她的胳膊,站起身走到门口,并未打算让他往屋里去,而是直接询问他的来意,“兄长今日怎的有空来玩。”

纪忠清轻嗐一声,向他说着:“家中蚜虫遍地,听说你会制除虫水,给我些。”

在家中就是如此,他想要的东西伸出手便能得到,夫君还说他要不到手,想当初在纪家时,即便是纪舒愿的东西,只要他伸手了,便会送到他房里,纪忠清也没想到纪舒愿竟真的会拒绝。

“你这是何意?”

“啊?兄长竟没听懂吗?”纪舒愿觉着他方才的话应当没添诗句,不至于听不懂吧。

项巧儿凑近纪舒愿,向他说着:“这是在装傻呢,没想到大嫂兄长长这样,果真那日大哥说的是真的,大嫂的兄长果真不如你,弟弟肯定也不怎样。”

听到纪舒愿叫他兄长,项巧儿便知晓了他来的意图,虽说不知晓他原本的性子如此,可他方才的模样,跟董家几人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些贪小便宜的人。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项巧儿闻言摇摇头,低声说,“他还想要我们的除虫水,他刚过门肯定不知晓这东西,定然是旁人告知的,说不准这回来这儿都是董家提前说的。”

从纪忠清这边,只能瞧见项巧儿凑近纪舒愿说话,内容他都不知晓,不过两人时不时望他的目光,确实让人觉着别有深意。

“到底还有没有除虫水,今儿能给我两桶吗?”纪忠清方才出门时可是夸下海口的,若是拿不到手的话,肯定会被婆家娘说。

“今儿是没有了。”纪舒愿看向纪忠清,朝他努了努下巴,“兄长确实想要的话,便在这儿记下所需的桶数就是。”

纪忠清还以为是他赠予的,于是他屁颠屁颠地往这儿走,站定在两人面前报出来三桶来,刚准备转身,却被项巧儿挡住:“诶,你做什么?怎么不给银子呢?”

他闻言一顿,笑容也逐渐消失:“什么叫我不给银子,你们分明什么都没给,就朝我要银子?”

纪舒愿乐此不彼地将那日的话重复一遍,又看向纪忠清:“若是兄长不想要的话,我们便不做了,本就不好做,做这些还挺费劲儿的。”

纪忠清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你这话说的意思是我要掏银两买?我们可是一家人,你不怕我回纪家同母亲说吗?”

“害,就算兄长这样说也没法子,毕竟我也是个哥儿,也管不了什么。”纪舒愿轻叹一口气,拧眉向他说着,模样很是认真。

可纪舒愿说的也是,哥儿跟姐儿的话根本没用,即便他说不收他银两,项祝也不会听他的。

“你夫君何时回来,我去同他说。”纪忠清仰着下巴,觉着若是他用纪舒愿兄长来同项祝讲,他定然会给他这个面子。

项祝这会儿跟爹娘一块儿下地了,或许得吃完饭时才能归来,纪舒愿便向他说着:“吃过晚饭后。”

第87章 管事

距晚间还有些时辰, 纪忠清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闻言他便回了家,说待晚饭后再来。

待他走后, 项巧儿才说出自个儿的疑惑:“大嫂,方才你就应该给他打发了, 怎的还让他再来一趟。”

“就如我方才所说,我不过是个哥儿,在家里总归是你大哥管事儿。”纪舒愿说完朝她笑一声, “待你大哥回来后,好好叮嘱他一番, 不过就是委屈你大哥了, 要落个性子不好的话柄了。”

项巧儿这才算是明了,她帮自己倒了杯热茶,朝纪舒愿摆摆手:“无妨,大嫂就放心吧, 大哥严厉的时候你是没瞧见过,才这样说,若是你瞧见了,便能知晓这可没说亏了他。”

纪舒愿还真没见过项祝性子不好的时候, 可听着项巧儿继续往下说的话,他倒是了解了。

原来是当时为了让她学女工, 她非得跟项祝唱反调, 说要出去玩,这可不得严厉点嘛,若是不严厉的话,还真管不了项巧儿。

“喔,原来是嫌你大哥严厉啊。”纪舒愿挑眉一笑, 眯着眼睛瞧她。

听纪舒愿语气,项巧儿总觉着他会跟项祝告状,她匆匆摆手,眸光往后瞧,生怕项祝回来听见了:“我可没说过,大嫂你别这样说。”

瞧着她慌张的模样,纪舒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院门推开,项祝刚跨进便听到他的笑声,他也随之扬起唇角:“什么事这么高兴?”

项巧儿瞬间坐直,绷着身子眸光时不时往纪舒愿身上飘。

纪舒愿也停下笑声,看着项巧儿眼中的请求,停顿一瞬轻嗐一声:“方才有人来找你,有些好笑。”

“找我?”项祝把锄头放在靠墙的位置,坐到两人身旁,纪舒愿顺势帮他倒了杯茶,等他喝完后,才把纪忠清过来说的话简单复述一遍。

“确实是找你的,他等会儿吃过饭后还来。”

项祝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让他出面把纪忠清要除虫水的心思给消了,他伸出手指捏了捏纪舒愿的脸:“就这么想让我当恶人?”

“这怎么能叫恶人呢?”纪舒愿脸颊上的肉被他捏着,扬起唇角朝他笑着,“这样才能瞧出夫君的男子气势啊,往后旁人一定不敢再占我们家的便宜了。”

“果真?”项祝松开手,用手背把他脸上的土蹭掉,走到井边去洗手,纪舒愿跟在他身后,继续回复他的话,“那是自然,那样的夫君肯定更令人喜爱。”

纪舒愿蹲在他身旁,仰头看他。

“好。”就算纪舒愿不说,项祝也不会同意纪忠清的请求,当初媒人所说,纪家哥儿得宠的很,想来说的就是纪忠清了,不用猜便能知晓,肯定连下地都没去过几回。

趁纪舒愿去煮饭时,项祝将项巧儿叫过来,让他将方才纪忠清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告知他,不要有所遗漏,项巧儿将他进院子之后的话都说了一遍,连动作都比划出来。

“瞧他那趾气高扬的模样,仿佛大嫂是给他家做工的。”

项巧儿这话是说对了,项祝大概能猜到,原本在家纪忠清应当也是这样,指使人惯了,从前在纪家时肯定也是如此指使纪舒愿的。

“夫君,烧火。”纪舒愿喊一声,项祝立即应声,转身往灶房走去。

丁红梅跟项长栋回来的稍晚些,等他们回来时,纪舒愿已经煮好了饭,一家人围在桌面正吃饭的时候,院门再次有了动静。

许是被项巧儿骂怕了,来人这回并未直接推开,反而敲了敲门。

敲门声引起几人注意,纪舒愿转过头,猜测应当是纪忠清来了,方才吃饭间已经把情况告知丁红梅和项长栋,他俩也觉着得项祝出面才是。

“老大去开门,直接将他打发了就是,别让他过来了。”丁红梅向项祝说。

他听闻应声,将手中的半块窝窝头放下,起身往门口走,纪舒愿怕项祝对付不了纪忠清,他也随之起身,跟在项祝身后,两人一同走过去。

项祝拉开院子门,果不其然,看到站在门口的纪忠清,纪舒愿探头往后瞧瞧,并未见着旁人。

纪忠清眸光落在项祝脸上,朝他扬了扬唇角,视线往里探了探,看到在吃饭的几人,说道:“我没扰了你们吃饭吧。”

确实是打扰到了,项祝语气稍冷,朝他摇摇头:“没有,兄长今日来是为了午后那件事儿吗?”

看来纪舒愿跟他讲了,纪忠清眯着眼睛笑:“也不知舒愿有没有说清楚,不如我──”

纪忠清想再说一遍,话音未落,项祝却出声将他的话直接打断:“不用了兄长,方才舒愿已经跟我说的很清楚了。”

瞧他这语气,好似有哪里不对劲,纪忠清仰头看他一眼:“这除虫水?”

“自然是给不了的。”项祝直接拒绝,“且不说我们做除虫水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若是被旁人知晓,岂不是稍微有些认得的都要来找我们要,我们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此话一出,纪忠清立即白了脸色,不过这除虫水必定要拿到手,他只能询问这除虫水要几文钱。

项祝将价格告知于他,纪忠清立即噤了声,他进门后才半月余,董远并未说让他管银子,他带来的贵重物件反而被董母收了起来,就算这会儿他想买两桶,都没这闲银。

他不再吭声,似乎是在想其他的,纪舒愿撞撞项祝的胳膊,他侧目看懂示意,立即转身离去。

纪忠清还想叫住项祝,还未出声便被纪舒愿往前一步挡住,他伸出衣袖,假意将眼下的泪水捻去:“兄长,都是我无能,若是我在家中稍稍有些地位的话,这除虫水我自然就能直接给你了。”

他肩膀都在发颤,看上去属实有些可怜,虽说纪忠清对他可怜不起来,可毕竟那边儿的项家人还瞧着,可不能让他们知晓替嫁的事。

纪忠清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一声:“无妨,我回去同夫君说说就是,也不贵,买两桶也用不着几文钱。”

虽知晓他安抚的话中带着虚假,不过目的算是达到了,纪舒愿抬起头,红着眼眶朝他点点头:“嗯,兄长你真好。”

待他离去,纪舒愿用袖口抹两下被挤出来的眼泪,蹦跶着回到桌边桌下。

项巧儿弯着腰凑到纪舒愿面前,瞧着他眼眸中还余留的泪水:“大嫂方才真哭了?”

“自然是没有的。”纪舒愿喝了口红薯汤,把其中的红薯夹给项祝几块,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朝他笑着,“夫君,我吃不完。”

项祝接过红薯,将它吃完后夸赞纪舒愿一句:“方才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若是旁人不知晓的,还真以为我对你不好呢。”

丁红梅和项长栋闻言也笑了:“若是让他们赚了这回便宜,往后可不就赖着咱家了,就是得提前断了他们的念想。”

“娘说的是。”纪舒愿也点头,应和着丁红梅方才的话。

翌日一早,纪忠清果真又过来了,这回总算不是自个儿,随他一同来的还有董远,虽说他想到项祝还是有些发怵,可再不来找他,家中菜怕不是都要被蚜虫吃光了。

他责怪地望纪忠清一眼,烦躁地轻啧一声,若不是当初爹说让他过门便能得方便,他才不会让他当自个儿的夫郎。

可现在看来,爹是想多了,这项家夫郎根本不认他,来两回都没要来除虫水,还得他拿着铜板过来买,虽说银两是纪忠清从纪家带来的。

“一点用处都没有。”

纪忠清本就受了委屈,没成想董远非但不哄他,竟还将这事儿怪在他头上,毕竟在家也是得宠的,纪忠清可不惯着他。

“你再说一遍。”

这哥儿语气还如此横,董远身为男子,面子自是不能丢的,岂能容许纪忠清质问他。

他冷眼望过去,再次出声:“我说你无用……”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下,董远还从未被哥儿打过,上回挨打还是被项祝,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当即火了:“你还敢打我,瞧我不收拾你!”

天要暖和了,丁红梅说过些时日便能去摘些桃花,来酿些桃花酒,待夏日放进井中,喝着很是爽快。

纪舒愿听着便有些期待,他正想问该如何酿酒,便被门外的动静吵到。

他转头望去,可从这儿根本瞧不见,他起身想去凑凑热闹,却被丁红梅叫住:“别去凑热闹了,左右不关我们的事儿。”

虽说有些坐不住,可既然丁红梅这样说了,他便继续坐回椅子上,不久后,门外的嘈杂停下,房门也被推开。

项巧儿面无表情走进、转身、阖上房门,待走到两人面前时,她才总算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娘、大嫂,你们方才出门看了吗?”

“没有,到底是什么事儿?”看来她知晓是何事,纪舒愿询问一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她。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项巧儿坐在椅子上,绘声绘色地将方才的事讲完,“不知晓缘由,不过他俩下手都挺狠,大嫂兄长更是厉害,董远脸都被挠花了。”

当真是怪事儿,董远当时还未找媒人说媒的时候,便先找了他,那会儿他可是说对纪忠清很是喜爱,这才过了几日,竟然与他大打出手。

想想那场面,应当挺壮观的,可惜没看着。

“不过我方才多听了两句,大嫂兄长好像说了什么除虫水的事儿。”项巧儿后知后觉开始担忧,“大嫂,他不会找我们家事儿吧?”

纪舒愿有点笑不出来了,若是纪忠清跟向丽敏说,说不准她真要来找他,不过他并不怵,曾经他也是上过几节泰拳课的,而且还有项祝在,他更是不怕了。

更何况,这除虫水本就不该给他们,怎么说理都在项家这边。

第88章 行院

“找我们有何用, 大不了我们不卖除虫水了就是。”丁红梅瞥项巧儿一眼,也强硬的很。

这除虫水卖与不卖他们都无所谓,总归他家中的菜不受影响, 纪舒愿闻言猛地点头:“娘说得是,我们不卖了, 有他们哭的。”

纪舒愿确实有这个底气,旁人都不知晓制除虫水的法子,整个知县就他一家有, 若是他家不做了,村里其余人家中的菜就只能等着被蚜虫吃了。

地里的菜曾经洒过草木灰水, 可已经过了这么久, 属实得再洒一遍,纪舒愿前一天午后泡过草木灰水,待翌日午后,他便与项祝和项巧儿一块儿下了地。

三人一块儿说说笑笑将草木灰水洒过一遍, 纪舒愿叉着腰望着地里的菜,向项祝询问:“夫君觉着这菜如何?是不是种得很不错。”

“确实不错。”项祝望着比往年长得更大的白菜,毫不吝啬地夸赞着他,项巧儿听闻也凑过来瞧, “大嫂打算将这些白菜都卖给鲜食斋吗?那我们吃什么?”

“自然不是都买给他们,肯定得先留够我们的吃食, 但就算不够吃的话, 我们还能去买,总归饿不着。”纪舒愿向她解释,“我们这会儿就是先将菜卖出去,若食铺客人都觉着不错,我们往后的菜便不愁卖不掉了, 到时候就把跟我们的地挨着的几块地盘下来,一回种多些,也能赚得多。”

方才还觉着有些担忧,这时项巧儿倒是知晓了:“就是说往后能经常去集上买吃食了?”

她这听人讲话只听自个儿爱听的毛病惹确实得改改,纪舒愿无奈摇头,可她这话也不算错,就是要好好纠正一番:“是能经常去集上买吃食,但不是像糖块糕点那样的吃食,而是买菜煮饭。”

项巧儿听闻眉尾垂下,“哦”了一声:“我知晓了,那往后我能点菜吗?我想吃大嫂炒的菜。”

“还真把我当厨郎了?”纪舒愿拿过一旁的手巾,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又把手巾搭到项祝肩膀上,“行,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不过我也不保证能做得好吃。”

“大嫂做得都好吃,哪怕是只往里放盐,味道都与旁人做得不同。”项巧儿就是这样觉着的,并不是对纪舒愿的吹捧。

这句话入耳,纪舒愿倏地响起曾经看过的一段视频,他扬起唇角,凑近项巧儿说:“你知晓为何我做的菜就算只放盐都与旁人味道不同吗?”

“为何?”项巧儿当真不知,瞧着他煞有其事的模样,项祝也朝他看过来,对他后半句话很感兴趣。

瞧着两人一脸求知若渴的模样,纪舒愿站直身子,握拳干咳两声,叉腰向两人略微大声地说着:“这时因为每个人的手上的味道都不同,你觉着我炒菜好吃,便是你爱吃我的手。”

瞧着项巧儿惊诧的模样,纪舒愿当即伸出手掌凑过去:“不信你舔舔,我掌心的味道是不是与你往日吃的饭菜味道一样。”

项巧儿才不要,他手上这会儿都是草木灰的泥,灰扑扑的,瞧着就不干净,并不是说干净她就会舔的意思。

她嫌弃地望着纪舒愿,撇了撇嘴:“大哥你看大嫂,你还不说说他。”

纪舒愿没骗人,他当真看过这段话,虽然有待考证。眼看项祝踱步向他走来,纪舒愿下意识伸出手掌,想挡住他往前走的步子:“别当真嘛夫君,我不过是说说罢了。”

手腕被攥住,项祝手上也不干净,他倒是注意着,没碰到纪舒愿的衣裳,只是跟他十指紧扣,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着:“夜间让我尝尝。”

项祝说完便松了手,后退两步弯腰将地上的扁担搁在肩膀挑起来,侧目瞟满目惊诧的纪舒愿一眼。

纪舒愿方才还真没反应过来,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他耳根倏地一红,他本没有那种意思,项祝却偏偏往那种事儿上引,果真是变坏了。

三人一同往家,还未抵达家中时,便听到一阵吵架声,听这声响好似是从他家中传来的,他们顿时加快了步伐,待他们走到门口时,却被围着的村民挡住了路。

“诶,让些路给我。”项巧儿朝他们吼着,后面的人瞧见项祝,便向他说着,“项家老大,快去瞧瞧吧,有人在你家闹事儿呢。”

这时项巧儿已经推搡出一条路来,纪舒愿跟项祝也随着她的步子走进院子,院里站着的人有些数不清,除了丁红梅和项长栋外,纪忠清、董远甚至向丽敏和纪忠明也来了。

纪舒愿呦一声,心想这阵仗果真是大,他灵光一现,拉住即将冲上去的项巧儿,凑近她耳侧说道:“你去叫村长来,就说有人闹事,往后怕是卖不成除虫水了。”

村长这阵子正为找农户忙得焦头烂额,只是为了让知县老爷满意,若是知晓这边的事儿,定不会不管不顾。

项巧儿听闻后,点头转身离去。

在她出门后,纪舒愿侧身往后挪了挪,躲在项祝身后:“夫君,我有些怕,若是待会儿打起来,你一定要护着我。”

项祝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挡住:“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动。”

他让纪舒愿站在原地,独自往前走去,站定在几人面前,虽说站得有些远,纪舒愿还是听着不少,他轻嗐一声,果真如同那日他所想,这些没脑子的人还真将这事儿算在他们头上了。

“纪舒愿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养活他这么久连两桶除虫水都不给他兄长,当真是白眼狼。”向丽敏哼着声,视线扫视一圈,落在门口的纪舒愿身上。

她瞧见纪舒愿,更是一肚子火:“你站那儿做什么?还不给我滚过来。”

她吼叫着,纪舒愿本身并不惧怕,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他脚步下意识后退一步,低下头不敢吭声。

即便是刚过门,纪舒愿也只是多了些小心翼翼,从未如此惧怕过,项祝拧起眉变了脸色:“既然生了自是要由你们养的,但岳母说白眼狼这话可真就说错了吧,我记着我家给的礼金愿哥儿可是一文都没带回来,都在岳母手中,这还不够孝顺吗?”

他自是知晓礼金不是纪舒愿自愿留下的,但当着门口村民们的面儿,向丽敏肯定不好说是她强行留下的,不然的话,纪忠清在石头村可就会被旁人非议。

母亲如此,孩子怎会教好。

眼瞧她说不出话来,项祝嗤笑摇头,继续说着:“岳母还是让先管好兄长的家事吧,前两日兄长跟董兄好似还在打架呢,莫不是为了董兄去行院一事……”

众人目光纷纷朝他看来,项祝仿佛恍然醒悟,匆匆改口:“怕是我看错了,是我看错了。”

哪怕他已改口,可这句话始终在几人心中埋下了种子,向丽敏也被他的话扰乱了心绪,来找他家要除虫水之事也抛在脑后,这会儿还是纪忠清的事儿更为重要。

“你当真去了行院?”

纪舒愿原本以为是项祝胡诌出来,为了扰乱他们的,没想到当向丽敏询问时,董远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看来是真去过,这不,都如此心虚了。

眼瞧他不吭声,向丽敏便知晓了些,纪忠清也惊诧地望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闹起来。

项祝这会儿又趁机出声提醒道:“毕竟是家事,兄长还是回家关上门处理比较好。”

他眸光落在门口的村民身上,向丽敏顿时理解他的意思,拉着纪忠清往外走,董远也快步跟上,实在想不起来是哪日被项祝看到过。

待三人走后,门口围着的村民也纷纷离去,丁红梅松了口气,她瞧着纪舒愿,仍旧心有余悸:“方才我还觉着肯定得打起来,我都想好如何让你爹动手了。”

纪舒愿这会儿始终有些自责,他闻言垂下头,低声开口:“娘,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他们方才才会来我们家闹事。”

他们早就从纪舒愿来时的模样知晓纪家的情况,怎会因此事而责怪纪舒愿,丁红梅瞧项祝一眼,示意他去哄哄纪舒愿。

纪舒愿始终站在门口,脚步并未走动半分,项祝跨步走过去,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许是太过紧张,他手指冰凉,脸色也不好看。

“没人怪你。”项祝拉着纪舒愿的手,将他带到屋里,阖上门后让他坐在椅子上,又转身出屋去院里打一盆水端进来。

毛巾打湿擦拭着纪舒愿的手,擦干净之后,项祝又从柜子中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裳递过去:“先换一套干净的,这一身明儿拿去洗了。”

纪舒愿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忧:“夫君,爹娘当真不生气吗?”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气的,而且这事儿总归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自己贪小便宜罢了。岳母方才说得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她说养你吃喝这么多年,可算下来还没有礼金一半多,那礼金也算是还了她的恩情了。”

项祝解开他的腰带,脱掉外袍后丢在一旁,纪舒愿自行穿上干净外衫,方才项祝的话确实让他好受了些。

“夫君的确瞧见董远去了行院吗?”纪舒愿对这事还是有些疑惑的。

项祝眼眸弯起,唇角也扬起弧度:“并未瞧见过,但听说过这事,而且从方才他的脸色来看,他确实去过行院,不然方才也不会如此惧怕。”

幸亏他方才反应快,项祝本以为纪舒愿会夸赞他,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却将矛头指向自己:“夫君之前也去过行院吗?”

他笑容一僵,正当纪舒愿以为他真去过的时候,他粲然一笑:“舒愿怕不是忘了我原先的情况。”

是了,他原先患得隐疾,许多人都知晓,难不成去行院灶房劈柴吗?

第89章 生辰

“你若是想的话, 也不是不能吃药。”结亲当日,项祝就是这样做的,纪舒愿还记得, 分明瞧不出患有隐疾。

项祝凑近他一些,眯着眼睛朝他笑:“你这是在心里就觉着我一定去了, 我说没有你也不信?”

他轻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你都不信,我便不再多说。”

纪舒愿拍拍衣裳, 看到项祝侧身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夫君装生气也装的太不像了。”

“我哪儿装了, 你没瞧见吗, 我是真的在气头上。”项祝皱起眉头,唇角却微微上扬,他确实装的不像,纪舒愿抿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朝他点点头,敷衍出声,“嗯对,夫君确实是生气了。”

他走到项祝身旁, 扯了扯他的衣摆:“那夫君要怎样才能不气。”

他边说边晃,项祝觉着自己的衣裳都要被他扯坏了, 他转过身, 握住纪舒愿的手捏了捏:“自个儿想,这会儿先出门,不然待会儿爹娘就要问我们了。”

一说到这,纪舒愿想起方才让项巧儿去寻村长的事儿,只顾着想纪家的事儿, 他倒有些忘了,院门被推开,项巧儿和村长的声音传来,纪舒愿看一眼项祝,两人起身一同走出屋。

村长跑得有些急促,他用袖口擦拭掉额角的薄汗,听项长栋说到事儿已解决,他这才松了口气。

“村长坐下喝杯茶吧。”纪舒愿帮他倒了杯茶,让他白跑一趟,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村长也不客气,他并未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瞬间眼眸发亮,他眉头一挑:“你们家茶叶不错哇。”

“旁人赠的。”纪舒愿生怕他下一句说给他点尝尝,便率先说出口,村长确实有点心思,听到这话后,他抬了抬手,把茶杯放下,“这样啊。”

方才项祝说过有关行院的话,应该能让董家老实一段日子,但村长却觉得有些不妥,他放下茶杯后,还是打算去董家一趟。

他顺势又安抚纪舒愿一句,让他专心卖除虫水,可别被影响。

纪舒愿有种被撑腰的感觉,虽然知晓村长是为了村民的菜,不过他人确实挺不错的,听到纪舒愿应允,村长这才抬步出了院子,往董家去。

时辰正到该煮饭的时辰,前些日子拔了几颗白菜,纪舒愿便用白菜跟土豆炒了两个菜。

刚做好饭,院子门又被敲响了,这回是村长带着董礼,项长栋走过去开门,三人在门口说着话,纪舒愿在灶房炒菜并未出门,只是伸长耳朵听了两句。

项祝坐在灶膛前烧火,听到动静侧目看过一眼,又收回视线:“定是村长谈妥了,来买除虫水的。”

“夫君如何得知?”纪舒愿收回耳朵,将锅里的菜翻炒两下,又盖上锅盖。

“这并不难猜。”项祝手里捏着木棍,他边掰边看纪舒愿,“其他农户家的菜地都买了除虫水,再过阵子就能收成了,他家上回就没买,就算菜长得再大也不够两拨虫吃的。”

“为了赚便宜能忍这么久,还真是为难他们了。”纪舒愿也算是明白了,包括上回董远为何询问他纪忠清是否定亲。

应当也是为了跟纪忠清结亲,能拿到除虫水之类的,当真是不能小看爱占小便宜人的毅力。

纪舒愿对此很是佩服。

院门合上,项长栋走到灶房,将方才的事儿告知他们,与猜测相同,果然是来买除虫水的。

项长栋把银两给纪舒愿,向他说着:“董礼说要六桶除虫水,这是他给的银子。”

毕竟是跟项长栋同属年长一辈儿的,更何况瞧这模样,他应当已经替纪舒愿同意了。

纪舒愿接过铜板,应了声。

项长栋怕他心里不舒服,多说了两句:“都是同村,说不准往后也有他家帮得上忙的……”

想来是长篇大论,纪舒愿听得有些犯困,项祝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眼看他是不太想听的。

“知晓了爹,您去叫娘出来吃饭吧。”将他打发走后,项祝放下手中的木柴,跟纪舒愿对视一眼。

纪舒愿也垂眸望着他,开口解释:“我没说不给董家做,爹是想太多了。”

“爹也是怕你心里不舒服。”项祝向他说。

“我知晓,总之有银子就好了,管他是谁。”银子揣进钱袋才是最有用的,纪舒愿把铜板放进衣裳里,拍拍之后又继续炒菜。

瞧着他眼里只有铜板的模样,项祝不禁笑出声来。

夜间时,纪舒愿也没忘记项祝白日说过的话,他缩在被褥中,手腕被项祝攥住,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手背上都是牙印。

“夫君你上辈子必然是一条狗!”项祝攥得太紧,纪舒愿根本挣脱不开,脸都被气的发烫。

纪舒愿本意是骂他两句,谁知他非但没觉着气,还嘬一口纪舒愿的脸,又凑到他嘴唇咬一口,好似在应和他方才所说的话,纪舒愿想去躲,又被按着手腕压在床头。

那日从项巧儿手中收回的本子里肯定有纪舒愿不知晓的东西,他趴在项祝身上,握拳锤在他肩膀:“让我瞧瞧那本子。”

“你当真想看?”项祝捏捏他的脸颊,翻过身让他躺好,走到柜子旁,除了那日项巧儿的本子外,还有些其他的画本。

纪舒愿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走来,本子放置在床榻上,烛火的光被冷风吹得乱晃,等项祝钻进被子后,他裹了裹被褥,防止冷风钻进来。

他搓了搓手指,期待地掀开本子,第一页就令他大开眼界,虽说画风有些欣赏不来,可尺度属实过大了。

他眯着眼睛,边看本子边看项祝,眸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瞥,时辰也不早了,在他正看得起劲儿的时候,面前横穿一只手,将本子拿出去。

“好了,别看了。”

纪舒愿想伸手去抓,被项祝一把按住,让他老实待着:“真不想睡了,不如实践一下?”

让他看本子还行,若是实践的话……

纪舒愿眸光往下瞟:“夫君会吗?本子上的。”

他这话好似是质疑,项祝哼笑一声:“会吗?你并未过门的那么多年,我可是……”

项祝说一半总觉着有些不对劲,纪舒愿眯着眼睛瞧他,没想到项祝竟还偷摸看这个,他猛地一下跳到项祝身上:“难怪夫君花样如此繁多。”

这算是夸赞,项祝情绪稍微好了些,他掀开领口的衣裳,翻身过后,两人换了位置。

毕竟收了银子,翌日一早,纪舒愿便带着项巧儿去做除虫水。

项巧儿心里满是怨气,她坐在椅子上,剥着大蒜边说道:“总觉着好气,就不该将这除虫水买给他们,就该让他们的菜被虫吃掉。”

纪舒愿不置可否,反而询问她对村长的看法:“你觉着村长这人如何?”

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项巧儿思索半晌后才开口:“往常村长对村里人都还算好,哪儿家若是有事儿,找他帮的话他定会来帮,别的村里还经常有偷菜偷鸡偷鸭的事儿,我们村里也从未有过,而且幼时他还给我吃过糖。”

纪舒愿觉着她的最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他把剥好的蒜放在碗里,向项巧儿解释着:“所以啊,村长都开口了,不得给些面子,若是知县觉着村长做得不好,说不定要换个村长。”

“竟这般严重?”项巧儿面露惊诧,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她连忙摇头,“那还是将这除虫水卖给他们吧,我可不想换村长。”

经过纪舒愿说这一句,项巧儿倒是没了怨气,她把大蒜洗过后,跟番椒一块儿倒进石臼里,捣碎后倒进石缸中,待他俩将除虫水做好之后,项祝也狩猎卖完回了家。

“做好了?”项祝把弓箭挂在墙上,将手中拎着的糕点和吃食放在桌上,项巧儿闻到了肉味儿,她刚想去拆开,手背便被拍了下。

她望一眼项祝,缩回手看项祝:“大哥买来不是让吃的吗?”

“待会儿再吃。”项祝瞧她一眼,拍了拍纪舒愿的肩膀,让他往一边儿坐坐,项祝坐下后,目光紧盯着纪舒愿,“你不知晓今儿是什么日子吗?”

这种问话一般都是重要日子会出现,纪舒愿屏息坐直身子,思索半晌,从两人结亲的日子想到现在,项祝生辰是乞巧,纪舒愿往日听丁红梅说过。

他时不时瞧项祝一眼,总归是有些心虚,他假笑一声:“夫君,我真是不知晓。”

“你自个儿的生辰都不记得了?”项祝有些无奈,他指指桌上的糕点,示意他去解开,纪舒愿真是忘记了,他在现代时对生日并不在意,初到这儿时连饭都吃不饱,哪儿还有心力记得生辰的事儿。

不过仔细想想今儿是正月二十六,与他在现代的生辰正是同日,他惊诧地仰起头,或许他穿来与生辰有关?

“大嫂,你今日生辰吗?”项巧儿不知晓这事儿,听到后她放下把玩的木杵,小跑着走进堂屋。

纪舒愿跟项祝面面相觑,询问道:“她做什么去了?”

项祝也不知晓,他摇摇头,猜测着:“许是给你找东西送礼?”

送礼的话,项巧儿手里也没什么物件,想来除了糖以外,也就没旁的了,他没怎么在意,身子往项祝身旁挪了挪:“夫君,你是如何知晓我生辰的?”

连纪舒愿自个儿都不太清楚,没想到项祝竟然知晓。

询问生辰这事儿不满难知晓,虽说当时两人着急结亲,但媒人还是询问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定了个稍微好些的日子。

“询问过媒人。”项祝说了实话,又把糕点往他手边儿推了推,“你先打开尝一口,我方才买的时候,糕点铺的掌柜说这可是新制出来的,还未有几人吃过。”

纪舒愿听闻立即拆开,把糕点掰开尝了一块,味道有些像绿豆糕,吃着确实不错,就是有些噎,项祝瞧他这模样,很是贴心地替他倒了杯水,他吃一口喝一口,把一小块吃完,这才有空闲出声:“好吃。”

第90章 五菜

项巧儿从屋里走出来, 手中似乎握着东西,纪舒愿把最后一口茶水喝完,杯子放在桌面上, 他抬眸望过去,伸手朝她扬了扬手:“给我的?”

香囊被项巧儿勾在指尖, 她朝纪舒愿晃了晃:“对,香囊,这可是我花了许久才缝制好的。”

纪舒愿接过香囊, 瞧着上面的花样,是一对鸳鸯, 他指指香囊, 向项巧儿笑着:“如此看来,这香囊应当有两个吧。”

毕竟是鸳鸯,应该是一对的。

“哎呀,这不是恰好今儿是大嫂的生辰嘛, 等大哥生辰时,我另一个应当也做好了。”项巧儿偷偷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糕点,这回项祝没有阻挡她。

纪舒愿手指摸着上面的花样, 觉着她的女工属实不错,果真幼时项祝的严厉还是有些用处的。

香囊里还是空着的, 这会儿倒是用不上, 但等到夏日,便有了用处,能往里加些香料或草药之类的,用气味将蚊子赶跑,也算是个实用的物件。

纪舒愿高兴收下, 看着正咀嚼着的项巧儿,帮她倒了杯茶水:“喝点水别噎着,别吃完了,给爹娘留些。”

“我自是知晓的。”项巧儿就只吃了一块儿,随后继续看向另一包吃食,“这包肯定是肉吧,我闻到了。”

“就你鼻子灵。”项祝靠在椅背上,提醒着她,“这会儿还不能吃,等午时我再炒几个菜。”

纪舒愿猛地转头看向项祝,他方才说他炒几个菜,上回见他煮饭还是在回门那日,不过也就做了条鱼。

“夫君要煮饭?”纪舒愿对此还是很期待的,他眼眸闪着光,贴着项祝的手臂,“那我就必须要去烧火了。”

他得仔细瞧瞧项祝煮饭的模样,不说这会儿,就是在现代,会煮饭的男人也是抢手,更何况还是如此俊秀之人,纪舒愿想着,眸光不由得落在项祝脸上,当真是越瞧越好看。

忽然想起什么,纪舒愿叹出一口气:“夫君。”

“嗯?”纪舒愿声音听着有些低落,项祝侧目望去,看到他正拧眉,一脸纠结。

纪舒愿很是无奈,抬眸盯着项祝,拧起眉满脸担忧,项祝不知他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模样,然而他下一句话,便让项祝面色呆滞。

“若是往后孩子的面容长得像我可怎么办?还是长得像夫君更好一些。”若是长得像项祝肯定好看,想着与项祝相像的幼儿模样,纪舒愿这会儿竟稍微有些不抗拒生子了。

项祝回过神来,伸手将他往身上揽,手掌揉着他的脸颊:“像我有什么好的,我倒是觉着长得像你更好看,软乎乎的脸颊定是很好捏。”

“诶,谁愿意这样被捏脸呢。”纪舒愿想拍开他的手,可项祝却一直对揉他的脸乐此不疲,仿佛有些得了瘾。

“我啊。”项祝笑着,凑近他耳根,“舒愿好似近期有些想怀孩子,不如我们夜间再加把劲儿。”

纪舒愿可没觉着他往常没劲儿,他闻言连忙摆手,推着项祝的胸膛让他离远些,若是他想再加把劲儿,怀孩子前他肯定率先瘫倒在床上。

“闭嘴。”纪舒愿凑近他低声说着,“巧儿还在听着呢,别乱说话。”

“知晓了,等晚间我们在屋里慢慢说。”项祝偷瞄项巧儿一眼,凑近纪舒愿爹娘耳边低声说。

项巧儿眸光落在两人脸上,左瞧右望一番:“大哥大嫂,我觉着你们有什么话还是回屋去说吧,你们如此对我的眼睛有些不好。”

俩人紧贴的模样,瞧着很是情深,项巧儿觉着她也得找个人才是,可周敬还未有消息,她轻叹一口气,又看两人一眼。

听闻她的话,纪舒愿立即推开项祝,跟他隔开了些距离。

除虫水被他们盖上盖子,正放在沐浴屋,今日是不需再多照看它,这几日地里的菜长势喜人,菜地里的菜即将收成,丁红梅跟项长栋两人欢喜的很,时不时便去查看一番,这几日经常不在家中。

丁红梅不在,煮饭的事儿便交由纪舒愿,今儿项祝主动揽过这个活儿,纪舒愿自然高兴,且他确实也想尝尝项祝炒的菜。

被油纸包裹住的吃食是糟猪肉,已经被卤制过,直接将它切成片,再往上淋上一层酱汁就好。

纪舒愿瞧着项祝把大酱挖出来些,倒进碗里后,往里面倒了些苦酒,搅匀后倒在一旁。

“若是觉着没味道的话,沾些大酱也好。”项祝这样说。

糟猪肉本就是卤好的,味道应当不会太淡,纪舒愿点头,继续看着他切菜,算算家中人口,炒五菜一汤最好。

“巧儿,去买些豆腐和鸡蛋。”项祝打算学纪舒愿上回做的的豆腐白菜汤,便让项巧儿去买一块豆腐和几颗鸡蛋去,项巧儿听到,立即拿起铜板出门。

怕他会手忙脚乱,纪舒愿时不时探头瞧一眼,想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不过还未出声,就被项祝用视线阻止:“不用帮我,你就烧火就是。”

往常瞧着纪舒愿游刃有余的模样,项祝还觉着挺轻松,然而当他站在灶台前时,还真是有些力不从心,可今儿是纪舒愿生辰,总不能还让他劳碌。

“不是。”纪舒愿望着锅里的汤以及炒菜,虽说项祝是会煮饭的人,可他并不常做,同时顾着两口锅,他应当是有些顾不过来的,“我是怕菜糊了,不然我来看顾炒土豆,夫君顾着炒菠菜?”

原来他是怕菜做不好,项祝还以为纪舒愿是在担忧他,他无奈摇头,话语中带着一股子酸味儿:“看来是菜比我更重要。”

他竟还跟菜争上宠了,虽说他确实长得不错,可菜可能是吃饱的,面容长得俊又不能在这儿真不能当饭吃。

纪舒愿点头,掀开锅盖将锅里的菜翻炒一遍:“自然是吃饱更重要。”

项祝无奈摇头,但并未阻止他看顾菜锅,两人各自炒好两道菜后,纪舒愿把红薯和小米倒进锅里煮粥,又放上窝窝头。

项祝继续炒第三个菜,纪舒愿坐在灶膛前烧着火。

韭菜刚切好,项巧儿便带着鸡蛋和豆腐回来,项祝接过后打了三颗鸡蛋到碗里,搅散后放置一旁,将白菜和豆腐都切好。

鸡蛋炒韭菜出锅后,项祝先倒了点猪油,把豆腐煎成金黄色后盛出来,葱姜蒜炒香后倒入白菜,炒软之后,倒入煎好的豆腐和水,煮开后加入调料,盖上锅盖继续煮。

“夫君应当没跟爹娘说,今日是我的生辰吧?”纪舒愿本不想过生辰,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项祝今儿属实有些过于隆重了。

“自然是说了的,怎么可能不说。”项祝与纪舒愿所想并不相同,他觉着生辰是重要的日子,代表着他那日降生于世上。

纪舒愿有些紧张,也不知两人如何看待这事儿,若是丁红梅跟项长栋不喜欢的话,他不过也行。

丁红梅跟项长栋显然是知晓的,纪舒愿看着他俩洗手、洗脸,一同走进里屋的背影,还是有些期待的,两人莫不是都去给他拿生辰礼去了?他越想越激动。

“瞧什么呢?”项祝拿着碗,在他眼前晃了晃,挡住了他的视线,“把这些碗拿去井边跟巧儿一块儿洗洗。”

洗碗不妨碍纪舒愿去瞧里屋的情况,不过刚转头,就被项巧儿歪头询问:“大嫂做什么呢?怎么一直往屋里瞧?”

方才项巧儿给了他香囊,他便想着爹娘肯定给的不止这些,他将心中所想告知项巧儿,谁知却得到她的笑声。

她望着纪舒愿天真的脸庞,将手中的碗摞在洗干净的碗上面,随后站起身来擦拭着手:“大嫂的香囊是年间多了些布料做的,而且爹娘往年给我和大哥过生辰的时候,都是吃一菜一汤。”

这么一瞧,这桌面上的吃食属于铺张奢靡了。

“不过也无妨,菜毕竟是项祝炒的,就算是不好吃他肯定也得给些面子,而且五人五菜一汤也属正常食量,”纪舒愿想要寻求项祝同意他的说辞。

“碗洗好了吗?可以盛汤了。”项祝询问着两人,纪舒愿闻言点头,将最后一个碗放在上方,将里面的水倒干净后,递给项祝,途中询问他一句,“夫君,你觉着我们几人能吃完这么些菜吗?”

“肯定是能的。”项祝并未觉着菜有太多,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呢,“少吃些窝窝头,就能将菜吃完,而且也不一定非要一回吃完,吃不完当晚饭吃也不错。”

确实是,做一回好的,得吃好几顿才能吃完,也属于常态,很何况这会儿气温不高,也能够多存放几日。

纪舒愿扬起下巴,朝项巧儿挑了挑眉。

不过等两人清洗完碗,丁红梅和项长栋都没出来,正当纪舒愿以为没有生辰礼的时候,突然听到丁红梅叫他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丁红梅正朝他摆手。

纪舒愿下意识看项祝,得到他的点头,他才抬步走去,项长栋已经从堂屋走出来,这会儿屋里就只有丁红梅和纪舒愿两人。

“娘,您叫我来是什么事儿?”

“听老大说,你今日生辰,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晓,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听到这话,纪舒愿便知晓没生辰礼了,他本就只是想要个祝福,能进项家的门儿就算是他的生辰礼了。

还未开口说“无妨”,丁红梅朝拉开抽屉,从木匣子中拿出一条平安锁。

丁红梅向他说明:“这是你祖母留下的,不值多少银子,平安锁总归是个祝愿,本想着待你生子时再掏出来的,不过当生辰礼送也挺好,待生了孩子后,我们便再做个新的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