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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它伤了腿掉下来的,正巧掉在项巧儿怀里,她刚好接住而已,并不是打猎而来的鸟,是捡来的。

“当然。”这样说会让纪舒愿觉着她准头好,项巧儿便如此说了句,眸光落在两人手中的野鹿上,也顾不得手里的鸟了,“哇,大哥大嫂这是你俩方才狩到的吗?”

纪舒愿向她点点头:“如何?”

“我只是不会用狩猎的器具,不然肯定也能狩到野鹿。”她说完,又不由自主地望着那只鹿,她的鸟跟鹿比起来,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默默将鸟收回,还未出声,纪舒愿突然出声:“这鸟也卖不了几文钱,带回家养着吧。”

“真能养吗?”项巧儿从未忘过鸟之类的,她怕爹娘不愿意。

项祝身为男子,在家中讲话还是有所分量的,纪舒愿用肩膀碰碰项祝,询问他:“能养吗?”

“能。”项祝说完这话,项巧儿放心不少,她眼眸一亮,将它捧在掌心示意纪舒愿瞧,凑过去轻声说道,“大嫂我只跟你一人讲真话,它其实不是我狩到的,而是直接掉进我怀中的,你瞧,它伤了一条腿。”

“你若是养可得看好了,别让黄鼠狼逮到吃了。”纪舒愿叮嘱她一番。

“黄鼠狼还吃鸟吗?它不是吃鸡的吗?”项巧儿手指摸着鸟的羽毛,对此很是疑惑。

“只要能填饱肚子,它就吃。”黄鼠狼吃得可多了,纪舒愿这可不是故意吓项巧儿的。

她听闻立即将鸟搂紧了些,默默将它圈进怀里。

项祝背着弓箭和装着猎物的布袋,纪舒愿和项巧儿抓着两侧的布袋,两人抬着往集上走。

野鹿比上回的那只体格大,卖出的价格自然比上回更高些,纪舒愿接过六两银子,掂量两下后揣进怀里,他望着项巧儿的模样,伸手摸了摸那只鸟。

“其实炒炒应该还挺好吃的。”

他冷不丁开口,项巧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虽然上回用鸟煮好的汤确实好喝,但上次她并未见过鸟活着时候的模样,这时她都跟鸟相处好一会儿了,自是有些舍不得的。

“大嫂不是说让我养的嘛。”项巧儿将鸟藏在身后,警惕地望着纪舒愿。

纪舒愿跟项祝笑着,也都没多说什么,项巧儿在外面等着,两人走进医馆,将项长栋的情况告知大夫。

大夫听过后,将放置在柜台上的跌打膏拿出来:“你们方才说这情况是因疲累所致,近些日子别干活了,得多歇歇。”

纪舒愿递给大夫银两,又倏然想到项巧儿怀里的鸟,他走出医馆,朝在门口等候的项巧儿扬了扬手。

“怎么了?”项巧儿不知他要做什么,走到他面前询问一番,纪舒愿指指她怀里的鸟,“给它瞧瞧。”

方才纪舒愿还说要吃了它,这会儿又说给它瞧病,项巧儿有些不信:“可这是给人瞧病的,鸟也行吗?”

这时候应当还没有兽医这一说辞,但总归是差不多的,他向项巧儿点点头:“总归不喂药,给它瞧瞧腿,涂点药就算了。”

纪舒愿说的有理,项巧儿这才随他一同走进医馆,瞧见项巧儿抱着鸟,大夫还有些惊诧:“这是给鸟瞧病?”

“只是腿有些伤了。”纪舒愿向大夫解释着,不过既能赚银子,他便从项巧儿手中接过鸟,查看一番后,发现它腿折了。

他去后院捡了两根树枝,给鸟上过药后,用树枝固定住,又撕下一小条绷带绑好。

“好了。”大夫把药膏收回,并未多收银子,只收了一文钱,毕竟不能亏,药膏制法还是挺繁琐的。

纪舒愿想掏钱袋,还未拿出来就被项巧儿挡住,她从口袋掏出一文钱递给大夫。

纪舒愿有些惊诧,想不到她还愿主动掏出一文钱,要知道,一文钱可是能买两块糖块的。

“我要养自然得我掏银子。”项巧儿还挺自觉,项祝听着默默点头,“确实如此。”

第97章 赠鱼

三人慢悠悠回到时, 项长栋和丁红梅始终不在家中,纪舒愿把药膏放到堂屋,项巧儿趴在桌面上逗着鸟。

纪舒愿跟项祝一块儿往地里去:“我猜爹肯定是在地里。”

“不用猜, 他必定是在地里。”项祝无奈摇头,根本不需要多猜便能知晓, 他一直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前两天大概是真的腰痛,才勉强歇了歇。

他们抵达地里时, 项长栋正挥动着锄头,丁红梅也在一旁拔干草, 听到脚步的动静, 她仰起头,朝两人扬了扬手。

“今儿狩猎如何?”

纪舒愿将方才狩到野鹿的事儿告知于她,又将买了药膏的事跟她讲过,还是让她劝说为好, 项长栋肯定更愿意用。

“已经买了药膏,在堂屋里放着。”纪舒愿说道,丁红梅听闻点头,应和一声, “待会儿回去我肯定盯着让你爹涂。”

她这么说,纪舒愿也不再担忧, 不过方才大夫讲过, 不能太过疲累,一转头,只见项祝走到项长栋面前,将他手中的锄头接过,示意他回家去。

“我回什么家, 这地还没锄完呢。”项长栋并不想将锄头递给他,又指指侧边的锄头,“那还有一把,你用那把就是。”

项祝哪儿是因为没锄头才让他回去的,他指指项长栋的腰,向他说着:“爹腰最近不是疼吗,方才舒愿给你买了药膏,跟娘回家去涂药去吧。”

“怎么买那个?”项长栋拧眉,随后出声,“多浪费银子啊。”

果然跟纪舒愿的猜测相同,项长栋确实觉着费银子,纪舒愿闻言匆匆点头:“确实是有些贵,而且方才大夫说了,这药膏可不能退回去,若是爹不用的话才是浪费。”

“这为何不能退,我分明没用。”项长栋听着这话,顿时觉着不对,这医馆按理说不该如此黑心,从未拆开过的东西竟不让退。

“大夫说了,这药膏可珍贵的很,从医馆拿出来就相当于拆开了,而且还得月余用完,总归是好东西,爹还是涂腰上为好。”项祝也说着,语气强硬,意思就是说这药膏退不掉。

既然还不回去,便只能收下了,项长栋轻叹一口气:“罢了,我用就是。”

他松开握着锄头的手,由项祝接过,抬步与丁红梅一同归家,瞧着两人的背影,纪舒愿也拿起另外一个锄头,走到另一头开始锄地。

锄地的时辰过得很快,纪舒愿一抬头便瞧见日头落下,项巧儿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是来叫他们回家吃饭的。

项祝走到他身旁拿过锄头,归家途中,项巧儿瞧纪舒愿好几眼,明显有话对他说。

“有话就说吧,总瞧我我也猜不出来。”纪舒愿示意项巧儿说,项祝也顺势瞧过去,项巧儿看到项祝,连忙推着他的脸,让他别往这边看。

“大哥先去看另一旁,我这话得跟大嫂自个儿讲。”总归纪舒愿都会告诉他的,项祝别开脸,稍微离他俩远了些。

眼看项祝走开,纪舒愿才转头望向她:“说吧。”

项巧儿伸手遮挡住嘴唇,凑近纪舒愿耳朵:“大嫂,若是我想明日赠予他鱼的话,我们该如何瞒过爹娘呢。”

“这还不简单,你直接说要给二妹送去就是。”纪舒愿思索半晌便出声,项巧儿听闻惊呼一声,“大嫂说的是,可若是娘去询问二姐怎么办?”

“那可能就得告知她这事儿了,你想让她知晓吗?”

项巧儿对项妙儿还是有些信任的,她闻言点头:“可行。”

“明日狩猎回来后,先去沈家一趟,去的时候拿些东西,不然若是娘问起的话,说不准会说漏嘴。”纪舒愿给她出主意,项巧儿点头,想着待会儿吃过饭后就去做菜。

“吃完饭就做?”纪舒愿调侃她,“怎的这么着急,这才几日。”

“我不知晓他几日去科举考试,万一往后我去了,他不在家中该如何。”项巧儿考虑的还挺细致,虽说前些日子她并不承认,可从话中还是能听出来的,她也心属周敬。

“明日便明日吧。”纪舒愿看她一眼,特意询问一番,“你当真不怕,要不我帮你杀鱼吧。”

项巧儿朝他摆摆手:“不用,大嫂不是讲过都要亲自做吗,自然得从杀鱼开始。”项巧儿觉着那日纪舒愿的话说得有理,便想着自个儿来。

“若是受不了得告知我,或者让你大哥杀鱼。”项巧儿应声,回到家中时,丁红梅已经煮好饭,正把红薯粥盛出来。

纪舒愿把锄头放下,洗过手之后走到灶房,将丁红梅盛好的吃食端到院里,项长栋这时从屋里走出来,身上带出一股儿药膏味,应当是刚用过,纪舒愿便放心了。

吃饭时,项巧儿朝纪舒愿使了个眼色,他看过之后便开了口:“巧儿方才不是说要给妙儿赠送条鱼吗?什么时候杀?”

此话一出,家里人都往他身上瞧,丁红梅仿佛恍然大悟:“就是说呢,昨个儿怎的忽然想要煮饭了,原来是想做给你二姐吃。”

项巧儿有些心虚,随意应两声便当回了丁红梅的话,吃过饭后,丁红梅甚至还想帮项巧儿杀鱼,被她拦住才算作罢。

“别瞧了,沐浴去。”项祝拍拍纪舒愿的肩膀,想让他先去沐浴,别站在瞧项巧儿杀鱼了。

往常纪舒愿自个儿动手还不觉着,今日看项巧儿杀鱼,还真觉得有些残忍,他后退两步,朝项祝点头:“你来瞧着她,若是她怕的话你就去帮帮她。”

“知晓了。”项祝让他赶紧去,站在方才他的位置,低头望着项巧儿,“能行吗?当心刺别割到手了。”

上回纪舒愿就是被刺割到手的,项祝不得不多叮嘱一番,项巧儿应一声,还以为项祝不知晓这是赠予周敬的,她抬眸望项祝一眼:“大哥还是去跟大嫂一块儿沐浴吧,这样还省水了,我自个儿能行的。”

“果真能行吗?”省水不是项祝所在意的,他只是怕纪舒愿泡太久了。

“真的,大哥快去吧。”项巧儿再次催促,项祝听闻此话,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那我可真就去了,若是待会儿你大嫂问起你来……”

“我肯定说是我让大哥去的。”项巧儿眼眸认真,肯定不会出卖他,项祝直起身来,满意点头,“那就好,我便走了。”

瞧杀鱼哪儿有跟纪舒愿一同沐浴有趣,项祝推开沐浴屋门时,纪舒愿刚泡不久,察觉到帘子外的声音后,他立即抓紧浴桶边沿,喊了声:“有人。”

他不知谁在外面,怕是项长栋或丁红梅,话音刚落,他便听到项祝干咳一声:“我知晓。”

纪舒愿松了口气,看着项祝掀开帘子走进,边走边脱衣裳,他眸光顺着他衣裳往下滑,最终落入脏衣篓中。

“不是让你看着巧儿吗?万一同我上回一样割到手了怎么办?”纪舒愿有些担忧,更何况她还是第一回杀鱼。

项祝单腿跨进水中,将他搂进怀里:“有什么好看的,我方才也跟她讲过了,她聪明得很,肯定不会伤到手的。”

“嗯?”纪舒愿觉着他想是在骂自个儿笨,毕竟上回他就伤到手了,“你骂我?”

“怎么会呢。”项祝捧一捧水,泼在他脖颈,另一只手系紧了些他头上的发带,防止头发被沾湿。

纪舒愿侧头瞪他,他话里分明有别的意思,从他唇角的笑意中就能瞧出来,可项祝偏偏不承认。

“我那时是有缘由的。”纪舒愿向他解释,“那会儿天太冷了,我手有些冻僵了,才会不小心伤到手。”

“嗯,我知晓。”项祝话里满是敷衍,一听便知晓,他还想说些什么,腰间就被拍了下,他另一只手搓着他的肩膀,“好了,赶紧洗,待会儿冻着了。”

说的比唱的好听,若不是他忽然出现,他这会儿已经泡好了,纪舒愿拿过一旁的皂荚,搓过一遍之后,刚想起身,却被项祝拉住手腕:“再等会儿,等我洗完。”

纪舒愿跌坐在浴桶中,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项祝,这时又不怕他冻着了,非让他在这儿等着。

“我先去穿件衣裳吧。”纪舒愿承认他身材属实不错,可还是身子最重要,看到项祝应允后,他匆匆起身,还不忘伸手摸一把他的腹肌,走下浴桶后擦干身上的水渍,穿好里衣后扭头看项祝。

项祝也洗的差不多了,他走到纪舒愿面前,瞧他眼睛都直了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握住他的手指按在他腹肌上:“喜欢摸,待会儿让你摸个够。”

纪舒愿仓惶撤回手,还在嘴硬:“方才只是不小心触碰到罢了,我本不喜欢的。”

“当真。”项祝轻叹一口气,“我本以为你喜爱的,既然不喜爱,晚间也别碰了。”

他的手每日都搭在腹肌上,如此才能睡得好些,今儿项祝竟然说不让晚间碰,纪舒愿连忙出声,生怕项祝说真的:“我……喜爱的。”

“喜爱什么?”

“……”纪舒愿不吭声,项祝也只是笑笑。

他穿上衣裳,弯腰打算将纪舒愿抱回屋里,还没碰到他的腿就见他后退一步,说:“我要去院里再瞧瞧巧儿呢。”

“有什么好瞧的。”项祝还是这句话,又觉着项巧儿杀鱼动作属实是慢,这都什么时辰了,都没杀好,真是耽误事儿。

他直起腰,推开沐浴屋的门走出去,果然看到项巧儿还在磨蹭,他走过去站定,询问项巧儿如何了。

“快好了,冲冲水就行了。”项巧儿仰头看着项祝,虽不知大哥为何如此催促她,但还是向他说着。

一桶水提上来,项祝拿起水瓢舀一瓢水:“抓着鱼鳃提起来,我舀水你冲。”

“哦。”项巧儿把鱼拎起来,让水将鱼身上的血和内脏残留冲干净。

第98章 爱摸

一桶水将鱼身冲洗干净, 项祝催促的紧,项巧儿只好匆忙起身,将鱼放进灶房的盆里, 用盘子盖住,生怕夜间会黄鼠狼或野猫之类的拉走。

“你该去沐浴了, 沐浴屋里我已经收拾好了。”只要项巧儿进去沐浴屋,纪舒愿肯定就会跟他一同回屋了。

纪舒愿还不知晓项祝打的什么算盘,他看到项巧儿回堂屋拿了衣裳, 走进沐浴屋,正看着的时候, 项祝走到他身旁, 握住他的手:“这回不担忧了吧,瞧你手凉的,赶紧回屋去。”

“好。”纪舒愿话音刚落,身体便猛地腾空, 方才不让项祝抱,这会儿他倒逮着机会了。

纪舒愿揽住他的肩膀,脊背贴上床榻,他刚想要起身就被项祝按下去。项祝迫不及待地脱掉衣裳, 露出精瘦的腰以及来回晃的亵裤腰带。

他灵光一闪,半起身伸手抓住腰带, 将项祝往身上扯, 手指摸上他的腹肌,项祝眸光一顿,随后回神:“不是说不喜爱吗?”

“不喜爱就不能摸吗?”纪舒愿仰起头,颇有一种恃宠而骄的感觉,惹得项祝发笑, “自然不是,你爱摸就摸,待会儿可别松手。”

“嗯?”纪舒愿觉着有些不对,途中他便知晓项祝的意思了,他刚把手拿下去,就被项祝握住手腕放回原处,另一只手腕也被攥住,他只能干看着,别开脸盯着墙面。

不让纪舒愿用手碰,项祝也不帮他,有种让它自生自灭的模样,最终还是憋不住,纪舒愿感觉它没死,可他快要被项祝玩死了,分明本子里没有写这种法子。

他手指无力地摊在床上,愤愤地看向项祝:“你不会自己这样玩儿过吧?”

“当然没有,只是我猜测过一番,如此肯定很是有趣,瞧你的模样,我当真猜对了。”项祝笑着,将他的里衣穿上,又换了床被褥。

纪舒愿嘴角抽了抽,别开头不去瞧他,方才的场面属实丢人,他一玩过众多小玩具的现代纯gay,竟会被他玩出小溲,当真是丢脸。

他拿起枕头压在头上,一副不想同人讲话的模样。

项祝将新被褥盖在他身上,伸手扯过他头顶的枕头:“怎么?用枕头盖住头就觉着我认不出你了?”

纪舒愿也没这么傻,他不吭声,将被褥拉过来盖住头顶。

“别把自个儿闷坏了。”许是猜测到他如此的缘由,纪舒愿躺下后抱住他,“方才是我的错,下一回我绝对让你自个儿来,我不再碰你的手了。”

他还想着下次,纪舒愿冷哼一声,闷闷的声音从被褥中传来:“没有下回了!”

也不知是气还是羞,项祝拍拍他的后背:“可舒愿不是说想给我生孩子的吗?”

这会儿纪舒愿正在气头上,哪儿还顾得着这个,他继续发出闷声:“不生了,要生你自个儿生。”

这话说的,他自个儿怎么生。

还是得先骗他出来才是:“哦?没成想舒愿竟如此大气,那我明日就去找媒婆,让她帮我再相看一个……”

话还没说完,纪舒愿便掀开被褥,猛地起身坐在他腰上,恶狠狠地开口:“你敢。”

“我不敢。”项祝笑着扶他的腰,又被他一手挥开,纪舒愿吹灭蜡烛,趴在他胸膛,“睡觉。”

“还气吗?”项祝问。

纪舒愿不吭声,项祝继续问:“气坏了身子可不行,这会儿不能睡,得不气了才能睡。”

他还知晓不能带着气过夜,纪舒愿勉强消了些气,刚打算掀开被褥,便听到项祝再次出声:“不然的话,若是你夜间做梦踹我下床怎么办?”

纪舒愿一怔,半晌后听到项祝的闷笑,他猛地掀开被褥,抬腿踹在项祝腿上,他一时没在意,还真被踹到了地上。

幸亏他用腿撑住,才并未掉落在地,项祝看纪舒愿一眼,面色有些泛红,不过气倒消了不少,项祝单膝跪在床沿,俯身凑过去,又被纪舒愿伸腿抵住他的肩膀。

“我还在生气。”纪舒愿向他说。

项祝应一声:“要怎样才能不气?你说。”

暂时还想不出来,纪舒愿晃晃腿,思索半晌后开口:“先留着,待我往日想起来再说,你到时候可别装忘记。”

“不如签字画押?这样我就跑不了了。”项祝主动提及,纪舒愿听闻觉得不错,他朝项祝扬扬下巴,他后退两步下床,找出半张纸墨,写上方才两人说过的话。

纪舒愿是有些识字的,只是上回说没上过学堂,签自个儿名字也是行的,项祝也并未骗他,他扫过两眼后便在项祝名字底下写了自个儿的名字。

“我收着。”纪舒愿甩两下纸张,将笔墨甩干后,叠好压在枕头底下,转头盯着项祝,“虽说我放在这儿,可知晓的人只有我们二人,若是哪日找不着了,我必得询问你。”

“知晓了。”项祝肯定不会碰这纸,不过是一个要求罢了,他还没这么坏,“这回能睡觉了吧?”

明日不仅要狩猎,还得早起瞧着项巧儿做鲤鱼跃龙门,纪舒愿也觉着有些困了,他“嗯”一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原本只抱着项祝的腰,睡着后又逐渐挪动到腹肌上。

项祝忍俊不禁,伸手将他往怀里搂了搂,这才阖上眼睛。

翌日两人还未醒,便听着从窗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纪舒愿掀起一边眼皮,把脸埋在项祝怀里:“好吵……”

这时辰大概还不到卯时,不过也能猜出,大概是项巧儿在灶房,项祝轻抚两下纪舒愿的后脑勺,让他继续睡,自个儿则掀开被子起身,穿好衣裳走出屋。

果真如他所想,正是项巧儿在灶房,项祝走过去,看着她有些手忙脚乱,项祝瞧着有些慌:“当真是这样做的吗?你先等会儿,我把你大嫂叫来。”

“无妨,大哥,昨日大嫂就是这样教我的。”虽然项巧儿这样说,但项祝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回到屋里时,纪舒愿也已经睁开眼睛,就是有些不想离开被褥。

他带有困意的眼眸望向项祝,向他询问着情况:“如何?是谁?”

“巧儿在做鱼,你还是去瞧瞧吧,看她那阵势,我真怕锅会被她炸了。”项祝告知纪舒愿,他听闻当即起身,不怪项祝,他确实也有些惧怕项巧儿真会炸了锅,油炸属实有些危险。

他提上鞋,穿好衣裳推开门走到灶房,项巧儿正捏着鱼在锅里炸,听到动静后转头,看到顶着凌乱发丝的纪舒愿,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嫂你的头发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她这模样,应当不会炸锅,纪舒愿看过一眼后才放心去洗漱,待他洗漱过后,再次回到灶房,项巧儿已经炸好鱼,正对着酱料犯难。

纪舒愿走过去询问:“怎的了?有何不妥的。”

项巧儿捏着下巴,沉默思索半晌:“读书人是否不能饮酒,可我方才已经加了米酒。”

米酒只是用来去腥味的,纪舒愿对项巧儿说:“不加米酒的话,这鱼可就腥了,前日我做的也加了米酒,无碍。”

听到纪舒愿说无妨,项巧儿这才算松了口气,她继续煮着酱料,纪舒愿坐在灶膛前烧火。

锅里的酱料很快煮好,项巧儿拿着勺子舀出浇在炸鱼上,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香味传来,纪舒愿默默点头,项巧儿还挺有煮饭天赋,这味道与他那日做的一模一样。

“味道闻着不错。”纪舒愿拿出食盒去洗过一遍,让她将鱼放进食盒里,洗净锅后,往锅里添了些水,将窝窝头放进蒸篦上蒸熟,带着去山上,又将热水倒入水壶中带着。

许是方才动静太大,三人准备出门时丁红梅被吵醒,等她出来时只瞧见他们的背影,她也没多想,走过灶房瞧过一眼,看到还未收拾的案板,便知晓是项巧儿做了鱼。

她回到堂屋继续睡着。

纪舒愿今儿始终背着弓箭,经过一阵子背弓箭,他的劲儿属实大了些,今日走到一半才开始喘粗气,他手掌搭在项祝肩膀,示意他走慢些。

项祝伸手想把他背上的弓箭取下来,却被纪舒愿挡住:“诶,你这会儿让我放下,岂不是功亏一篑,我肯定得背着走到山上的。”

“你瞧你这喘的,待会儿话都说不出来了。”项祝还是想拿弓箭,纪舒愿抬步就跑,这时也不嫌沉了。

项巧儿可跑不了,她手里拎着食盒,生怕菜翻倒,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抱着,肯定不能跟纪舒愿一同跑。

纪舒愿率先抵达山上,他将弓箭放置在石头上,等项祝上山后,将他腰间的水壶摸过来,喝一口水后喘了口气,看着项祝去掏陷阱。

项巧儿把食盒放在石头上,转头看纪舒愿:“大嫂帮我看着食盒,我去给大哥撑着布袋。”

“诶,恰好我饿了,不如先让我尝一口。”纪舒愿说着,作势要掀开食盒,项巧儿诶一声,跨步走过来按住食盒,“大嫂怎能这样,我待会儿去集上给大嫂买吃食,你就别吃这个了。”

往日吝啬的项巧儿竟会用自个儿的铜板帮他买吃食,纪舒愿笑一声,收回手指:“好哇,那我要吃烤鸭。”

烤鸭价格可不便宜,项巧儿咬咬牙,为了护着鱼,只得废点银子了,她摸摸钱袋,有些心疼银子,倒还是拎着布袋往项祝那边儿走。

纪舒愿歇完后,项祝也已经把猎物装进布袋,他跟项巧儿把布袋拎过来。

让项巧儿在这儿看着布袋,纪舒愿拿起弓箭,示意项祝往树林深处走,途中,项祝询问纪舒愿:“方才巧儿脸色似乎有些不对,你又怎么逗她了?”

纪舒愿将他方才说过的话告知项祝:“我只是随口一说,谁成想她还真愿意掏银子给我买烤鸭。”

项祝听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轻叹一声:“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今日并未狩到大猎物,两人很快便从树林出来,走到项巧儿身侧时,她正数着铜板,边数边叹气,还不知两人已经回来。

“数什么呢?”项祝把弓箭放在一旁,弯腰拎起布袋,这才看到她手上的铜板,纪舒愿也看过一眼,随后轻拍下她的手臂,“还真数铜板呢,我不吃烤鸭,方才是逗你的。”

项巧儿正愁眉苦脸地把铜板往钱袋里装,听到这话瞬间喜上眉梢:“大嫂不吃烤鸭啦?真是太好了。”

她把钱袋揣进口袋,起身将食盒抱进怀里,笑容满面地往前走。

下山时,纪舒愿始终背着弓箭,虽说有些累,但还是练体力更重要,猎物不多,布袋由项祝背着。

项巧儿还不知晓项祝已经知道,她抬眸示意纪舒愿,让他出声将项祝支走,两人穿过街巷往周敬家中去。

在纪舒愿说在这儿等他的时候,项祝便知晓了,他点头应和一声,叮嘱两人注意着,毕竟周敬是男子。

两人拎着食盒穿过巷子,越走纪舒愿越疑惑,他扭过头看项巧儿:“你当真知道路吗?”

项巧儿向他摇摇头,随后说道:“他跟我口述过一遍,我都记住了。”

她记性还不错,但纪舒愿还是有些担忧,走了好一会儿,他们两人才站定在一家院子前,左瞧右瞧也都没瞧见有什么牌匾之类的,也不知是不是周家。

“只能敲门了。”纪舒愿想让项巧儿敲,又想着她毕竟是姐儿,还是自己敲比较好,他曲起手指敲响院门,不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口中喊着“谁啊”,是个女声。

项巧儿面色一黑,她从未在周敬口中听说他有姊妹之类的,纪舒愿也有些疑惑:“周敬同你说过他有姊妹吗?”

“并未说过。”项巧儿捏紧食盒,有些想走,可女声已经愈来愈近,他们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咯吱──”

木门被拉开,纪舒愿看到这人与周敬长相有几分相似,应当是家里人,他向来人笑笑:“打扰,周敬此时在家中吗?”

“找周敬啊。”女子朝屋里喊一声,周敬应声后走出来,看到项巧儿和纪舒愿后惊诧一瞬,向女子说过两句话,便跟两人一同走出屋,又阖上门。

“你们今儿怎的来了?”

纪舒愿示意项巧儿同他讲话,可她现在有些纠结,她把食盒放到身后,询问他方才那女子的身份:“方才那人是?我并不知晓你还有姐姐。”

周敬扯起唇角,知晓她是误会了,他向她解释道:“那是我娘。”

不止项巧儿,纪舒愿也很惊讶,周敬娘瞧着年纪尚小,并不像有孩子之人,未等纪舒愿疑惑,院门被打开,周敬娘拉开门,朝他们笑着:“怎的不进来说话,我刚泡好了茶。”

这次纪舒愿仔细看过一眼,看到她眼角的皱纹,这才证实了周敬方才说过的话,他连忙朝她摆摆手:“不了婶儿,我们家中还有些事要做。”

“这样啊,那就下次再来吧,我下次给你们煮些菜吃。”她说完转身离去,纪舒愿再次示意项巧儿把东西给他。

知晓女子的身份,项巧儿松了口气,这才勉强将身后的食盒拿出来:“我不知晓你何时参与科举,总之在科举前吃了就是,这是大嫂教我做的鲤鱼跃龙门,意为祝愿你中举。”

除了娘亲以外,项巧儿是第一位给周敬煮饭的女子,他当即收过食盒,眸光落在项巧儿面上,朝她笑着:“多谢,我定会吃完的。”

项巧儿红了耳根,纪舒愿移些步子,让两人多说几句话。

第99章 嫂嫂

毕竟还未定亲, 两人并不能一同待太久,周敬是有些分寸的,让他们在这儿等着, 转身进屋,半晌后才把食盒拿出来, 上面沾着水,应当是刚洗过。

他把食盒递给项巧儿:“食盒洗过了,里面有我娘给你们的果子, 带着回家吃吧。”

项巧儿接过后掀开瞧一眼,除了红柿外, 还有橘子和山楂, 她想推回去:“太多了。”

“不多,家中就我跟娘两人,本就吃不完,放坏了多可惜。”周敬推着她的手, 示意她将食盒带走。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客气了。”纪舒愿握住食盒,按在项巧儿怀中,“替我们同婶儿道声谢, 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多谢嫂嫂。”周敬如此称呼, 纪舒愿还有些不适应, 不仅他,项巧儿本就通红的耳朵更似要滴出血来,她娇嗔地朝周敬斥责一声,“别瞎叫,这是我大嫂。”

她说完, 立即拉着纪舒愿往巷子口走,回来的路倒是顺畅了些,纪舒愿也能记住点路,两人走到与项祝分开的位置时,他还没回来。

纪舒愿站在墙根,瞧项巧儿两眼,又瞬间收回视线。

“大嫂有事就直说。”项巧儿能察觉到他的视线,纪舒愿闻言又望她一眼,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周敬还挺懂事儿的,还知道叫人。”

他说的是方才叫的“嫂嫂”,项巧儿伸手揉揉脸,试图将脸上的红揉下去,可偏偏适得其反,反而越揉越红。

“大嫂没觉着有些冒犯吗?毕竟我们还未结亲。”项巧儿侧目望他一眼,说完又收回视线。

“并不觉着啊。”纪舒愿在这儿虽说年纪小,辈分却挺大,有人叫他称呼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着冒犯呢,“总归只是和称呼,就像比你年纪小的叫你姐姐,你会觉着不舒服吗?”

纪舒愿说的例子倒是不会让她不舒服,可这分明不同,周敬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之并未成亲,他就不该叫你为嫂嫂。”

“怎么?你还吃味了?他叫我嫂嫂你先不满意了?”纪舒愿说着,伸手捏捏项巧儿的脸颊,眯着眼睛想笑。

她挣开动作,转身背对着纪舒愿,并不承认:“我没有这样说,这是大嫂你自个儿说的。”

两人在这边嬉闹,项祝从另一边街道走过来,走到俩人面前时,他俩还没发觉他,他只好伸出手,碰碰纪舒愿的后背,让他转过身来。

后背突然被碰了下,纪舒愿猛地转身,看到是项祝才松了口气:“夫君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怎会如此无礼。”项祝把今日售卖猎物的银两递给纪舒愿,他装进钱袋,不过并未装完,而是留下三文给了项巧儿,“给妙儿买些吃食去,买的时候记得询问,刚生下孩子不久能不能吃。”

项巧儿捏着铜板,高兴地应了声,把食盒递给他,屁颠屁颠地往小吃摊子走去。

“今儿竟如此大方?”项祝并未觉着不该给项巧儿,只是出声调侃一番,纪舒愿闻言当即跟他说,“我家中有银子,我会用我的银子填上这窟窿的。”

项祝笑着将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我又没说什么,毕竟是自家妹子,给几文钱有什么的。”

他说完话锋一转,“方才那周敬如何,瞧见那鱼有何表现?是否有嫌弃的模样?”

“他哪敢有,高兴还来不及呢。”纪舒愿不由得炫耀两句,“他还回了点水果,除此以外,他叫我嫂嫂呢。”

“嫂嫂?”项祝瞧着面色不佳,他冷哼一声,“还真会攀亲戚,他又没跟巧儿结亲,叫什么嫂嫂?”

不愧是兄妹,他俩的说辞都相差无几。

“总归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还给了些回礼。”

纪舒愿掀开食盒盖子,将里面的水果露出来让项祝瞧:“可都不便宜呢,我们年关都不舍得买的。”

“他们家怎么有如此多水果。”按理说,书生家中都应一贫如洗,别说吃水果了,吃菜都得省着些花,项祝对此很是疑惑。

“听周敬说,是旁人送的,且他家中只有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大抵是亲戚送来的水果。”纪舒愿猜测道。

大概就是项祝猜测的这般,不久后,项巧儿便拎着两个纸包走回来,纪舒愿还未询问,闻这气味儿便知晓里面是烤鸭。

烤鸭不按斤称,直接按个数卖,虽说有时爹娘会给她些铜板,但她应当没有这么多。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竟然够卖烤鸭的?”纪舒愿惊讶的很。

项巧儿仰头轻哼:“区区几十文罢了,我还能没有吗?”

过年的压祟钱都掏出来了,这回项巧儿是真成穷鬼了,只是并未跟纪舒愿说,她把其中一份递给纪舒愿:“我特意让摊主切了两半,这一半是给大嫂的,这一半我待会儿给二姐送去。”

竟让小他如此多岁的妹妹破费,纪舒愿接过烤鸭,良心有些不安,看着走在前方的项巧儿背影,纪舒愿望向项祝,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低声说道:“总觉着我像是在骗她银子一样,不如我们待会儿回去给她些银两吧。”

纪舒愿提议,项祝也点头应声:“确实是,虽说往常也会给她银两,可都是一文两文的给,这一回她说不定连压祟钱都给用了。”

两人越说越觉着她可怜,纪舒愿两步走到项巧儿身侧,跟她一同走,将项祝落在身后。

项祝这下觉着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三人很快抵达松茂村,沈家院门敞开一条缝,项巧儿敲响房门,不多时,项妙儿自个儿来开了门,看到三人后,她瞬间眯着眼睛笑起来:“你们今儿怎么有空前来?快来进屋。”

“不了二姐,我只是来送些吃食的。”项巧儿说着看纪舒愿一眼,他立即明白,伸手将项祝拉到一边去。

“这是有话瞒着我们?”项祝有些不高兴,他冷哼一声,“亏我替她瞒着爹娘呢,真是不知好人心。”

“说些体己话罢了,更何况你不都知晓了吗?”不过是跟他说周敬的事,纪舒愿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消消气,“生气会变丑的。”

“当真吗?那我确实得多生气几回,让自个儿变得丑一些。”项祝说完又冷哼一声,装作生气的模样。

纪舒愿实在有些忍不住想笑,还从未见过想用生气让自个儿变丑的男子,项祝还真是头一份儿。

“气性别这么大,变丑了我可就要休夫君了。”纪舒愿凑近他说道,为了报昨日他说要去相看哥儿的仇。

项祝又跟他贴近了些,嘴唇蹭着他的耳根:“旁人能如同我一般,知晓能让舒愿舒服的法子吗?你舍不得休了我。”

大概率是不能的,项祝的法子有些纪舒愿都没见过,更别说旁人会了,他推开他的脸:“青天白日,夫君真是愈发大胆了。”

项祝想说是跟他学的,可瞧着他别扭的表情,以及通红的耳根,还是噤了声揽着他的肩膀。

松茂村距石头村不远,不出半个时辰他们便抵达家中,丁红梅正在院里锄地、种秧苗,瞧见纪舒愿后,她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过去。

“愿哥儿来瞧瞧,这块儿够不够用。”丁红梅往后挪了些地儿,让纪舒愿来看。

瞧着比上回秧白菜萝卜苗的时候要大,纪舒愿刚想说好似有些大了,便听到丁红梅出声:“我觉着吧,地是有些小了,不如我们去询问一下,瞧瞧旁边挨着的地是否有人愿意租赁出去?”

“娘,还是别了,我们这会儿才刚知晓些种菜的法子,还是种到收成更好的时候再租赁地吧。”

租赁过来的地,也要多操心去看,纪舒愿实在觉着累得慌,可若是不看,说不准就长得不好,如此一来,收成自然会减少,还不如这时不去租赁,等往后这两块儿地长成了,让爹娘瞧着,他再去管租赁那块地更好。

下一茬再瞧一瞧,若是这一茬收成不错,他还能收到教种田农户的银子,到时候,便用这银子去租赁土地,听上去是省了一笔。

“那行,就用这么一小块地秧苗就好是吧。”丁红梅询问他,纪舒愿闻言直接上手,从她手中拿过锄头,“娘去歇息吧,这里还是我来弄。”

丁红梅没吭声,也没走,就在身后瞧着纪舒愿锄地、刨土、搂平、浇水、撒种子、盖土,记住流程之后,丁红梅主动出声,说要来试试另一块儿地的播种。

这一茬他们打算半块种冬瓜和南瓜,半块种菠菜之类的,另外一块种小麦。

小麦能直接用耧车种,冬瓜南瓜菠菜之类的必须得自己秧苗,耧车他家也是没有的,还是得问旁人租或是借,一般来讲,都是认识的人,就算是租赁的话,也只会象征性地收几文钱。

纪舒愿把南瓜冬瓜种上,丁红梅也拿过锄头,走到另一片空地去撒种子,想到种子,他又想起年前项巧儿吃的向日葵籽,虽说这会儿还有些冷,但地是用布盖住的,布底下甚至有些热,养秧苗是适宜的。

“向日葵?家中可没有这种子。”丁红梅有些伤脑筋,对于吃,项巧儿敏锐的很,她当即跳出来,向两人说道,“我这就去给你找,那姐儿家中肯定有留下的种子,我去要几颗回来。”

本就不是卖的,是打算自个儿种出来吃的,也就不讲究这么多了,只要能种出来就好。

项巧儿动作利落,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当即去了那姐儿家,在两人烧火煮饭还未煮熟时,她便带着一把葵花籽回了家。

第100章 下蛋

纪舒愿往灶膛里填上几根木柴, 接过她手中的葵花籽走到院里,塞进土中又盖上一层土,把布扯过去压着, 防止冻到。

他走到井边去洗手,边告知项巧儿:“好了, 就等它发芽了。”

“如此便好了?”项巧儿有些惊诧,许是觉得太过简单,纪舒愿擦拭着手, 闻言疑惑道,“难不成你还以为要抱在怀里取暖吗?”

“这倒不至于, 只是我没见过爹娘种向日葵, 没想到与往常种菜苗的法子相同。”项巧儿向他解释着。

这法子哪儿有什么不同,不过就是挖个坑放进去埋点土浇点水的事儿,余下的便全看它们的造化了,若是长不出来, 也怪不了旁人,毕竟条件都是相同的。

“这会儿还看不出什么,等它们发芽才是本事呢。”纪舒愿轻笑一声,继续回到灶房去烧火, 项巧儿跟在他身后,时不时问上几句, 都被他好声好气回复。

连吃饭时, 她甚至都锲而不舍地跟着纪舒愿,被项祝轻斥过后,她才稍微老实些,不再耽误纪舒愿吃饭。

秧苗还得多日才能长出来,这阵子他们只去锄地, 纪舒愿可就忙的多了,家里人已经知晓,要留些沟渠,以便后续浇水施肥,可他要教的那些农户不见得会,她们将一整块地耧平,根本没留沟渠的地儿。

纪舒愿站在地头,按着太阳穴沉默不语,前些日子他忘记说了,瞧着这些平地,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已经费了劲儿。

“怎么了?”村长站在他身侧,看他这模样好似有些苦恼,纪舒愿无奈摇摇头,将要留沟渠的事儿跟村长说过。

“已经耧平了,若是重新挖沟渠的话岂不是有些麻烦了。”

村长觉着是有点,但还是得听纪舒愿的话:“无妨,我去同她们讲讲。”

村长怕纪舒愿不好说出口,便走到几名农户面前,向她们说着他的意思,几人有些没听太懂,村长便朝纪舒愿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纪舒愿接过农户手中的铁锹,踩了个印记,用铁锹刨出一条沟渠,向她们解释一番:“这沟渠是为了往后浇水和施肥用的,到时候就不用怕肥料撒到菜里伤到菜芯了。”

幸亏农户也是善解人意的,无人埋怨他未提前说,几人瞧过一遍后,便纷纷拿过铁锹,回到自家地里去刨沟渠了。

“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村长询问纪舒愿,他捏着下巴思索半晌,暂时没有旁的事情叮嘱,不过还是得告知她们一番,若是种秧苗的时候,一定要叫他过来瞧着。

村长笑了笑:“这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叫你的。”

这样倒省了不少事,直到她们将地里的沟渠刨好之后,纪舒愿这才算满意,他刚准备跟村长道别,却被他挡住,说要让他去家中吃顿饭。

虽说他是村长,但纪舒愿毕竟是个哥儿,他扯了扯唇角,心中还是有些惧怕的,还未思索好如何拒绝,地头便传来项祝的声音。

“舒愿。”

纪舒愿猛地转头,小跑着到他身边,手指捏着项祝的袖口,急促且低声说着:“村长让我去他家吃饭。”

他明显不想去,项祝拍拍他的手背,抬头跟村长对视着:“村长要让舒愿去家里吃饭?今儿怕是不能了,方才娘专门给舒愿煮了碗汤,得尽快回家去喝了。”

“既然如此,便早些回去吧,我本想还叫着你呢,我这话还未说完你就过来了。”村长无奈摇头,项祝伸手揽着纪舒愿的肩膀,向他笑着,“往后时辰长着呢,还怕吃不到饭吗?”

“这倒也是。”村长也笑了声,两人又寒暄几句,项祝便带着纪舒愿往家中走,途中纪舒愿沉沉呼出一口气,项祝瞧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将他的发丝拨到耳后,“这么害怕?”

“我可是胆小柔弱的哥儿,自然得怕了。”纪舒愿轻哼一声,将他的手臂攥得更紧。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项祝甚至都能察觉到他身子的温度,他拍拍纪舒愿的肩膀:“下回知晓了吧,还不让我陪你过来吗?”

他是觉着家里人手不够,才让项祝在家中锄地的,毕竟项长栋腰伤还未恢复,让娘和项巧儿在家中做农活肯定不够。

“知晓了,下回必须得把我们地里的活做完,再来教他们,这样的话就能让你陪我一同来了。”纪舒愿默默点头,抿唇面色凝重。

项祝轻轻敲一下他的头:“不过方才的话也不是诓你的,娘真给你煮了汤。”

“真的?什么汤?”纪舒愿还是挺喜爱喝汤的,闻言他眼眸一亮,拉着项祝的手脚步加快了些。

项祝被他拉得踉跄一下,随即顺着他的步子加快了些:“这么着急,我还没回答你是什么汤呢。”

“无妨,回到家中便知晓了。”纪舒愿对汤来者不拒,然而当瞧见锅里的土豆汤时,他沉默半晌,很想捶项祝两拳。

他也没说是土豆汤,亏他还以为是骨汤之类的。

“我方才都说要回答你了,可你偏偏不听。”项祝朝他摊手,也很是无奈。

纪舒愿憋着一口气,走到灶房凑近丁红梅,看一眼锅里的土豆汤,从灶台底下拿出些菠菜,走到院里让项祝跟他一块儿择菜:“待会儿放锅里当配菜。”

两人手脚麻利的多,很快便把菜择完,纪舒愿清洗过后,拿着菠菜回到灶房,不用刀切,直接伸手将菜从中间掰断,丢进锅中。

菠菜不需多煮,随意焖一会儿便能吃,丁红梅本就觉着少了些什么,在纪舒愿把菜放下去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我说呢,好似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点青菜。”

虽然主要吃食是土豆,还有点配菜装饰还是蛮不错的,丁红梅盖上锅盖,又让项巧儿烧着另一个锅的火,指了指案板上的面糊:“愿哥儿来烙饼吧。”

烙饼纪舒愿最是拿手,等丁红梅出灶房后,他拿过面糊里的勺子,舀出一勺倒进锅里,用锅铲将它往两侧压,铺成一个圆形。

待一面煎熟后,便将它翻过来,去煎另一面,正当他等待期间,瞧见烧火的项巧儿正盯着他笑。

他一脸茫然,用手腕擦了擦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项巧儿并未回答他这句话,反而询问他:“大嫂没瞧见面糊中有所不同吗?”

面糊还能有何不同,纪舒愿低头仔细瞧过一眼,才发觉里面好似放了鸡蛋,可他上回也放了鸡蛋,并未觉着奇怪。

“里面放了鸡蛋?”纪舒愿询问一声,项巧儿立即应声,“是了,大嫂当真是瞧的仔细,不过今日娘可没让我去买鸡蛋。”

她这话便相当于直接告知纪舒愿了,他听闻先是怔愣,随即面上一喜,转移视线往鸡圈望去:“是咱家鸡下的蛋?”

“大嫂也不信对吧,可还真就是咱家鸡下的,往后都不用去村头买鸡蛋了。”项巧儿下巴仰着,唇角溢出笑来。

“我当然信,本就是母鸡,怎能不下蛋呢。”他就是没找到会如此突然,也可能是最近他有些繁忙,竟忘记鸡快要到下蛋的时辰了。

“娘还说了,这些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大嫂请来的符画,我们家的鸡肯定养不活,更别说能下蛋了。”

这可真就有些给纪舒愿戴高帽子了,分明是他们当初买的鸡崽是病鸡,可他上回没说,这回就更不好多说了。

他干笑两声:“那符画果真是有用,不枉我花了好几文银子,倒也不亏。”

“当真是不亏。”项巧儿也随他点头。

丁红梅回来时,面上的笑始终没消下去的,纪舒愿方才回来时只顾着想汤的事儿,倒没瞧见她的脸色。

察觉到纪舒愿的视线,丁红梅笑容愈发明媚:“巧儿同你说了?愿哥儿当真是咱家的福星,你进门后,咱家哪儿哪儿都好起来了,先不说打猎都能狩到大猎物,就连往日养不活的鸡,这回竟也能下蛋了,今晚你必须得多吃些。”

打猎本就是运气使然,不过养鸡这事儿确实能算在他头上,若不是他,恐怕还得去村头买鸡蛋,属实浪费银子。

“那我今儿要吃两碗。”纪舒愿伸手比了个耶,丁红梅被他动作逗笑,“别说两碗,三碗都成。”

项祝在院里听到他们讲话的声音,他走到灶房,环臂望着纪舒愿:“夜间可别吃太撑,吃完就躺当心肚子不舒服,待会儿若是吃不完就给我。”

纪舒愿也不是非要吃两碗,只是想附和丁红梅的话,不过项祝说的也对,吃不完的可以给他,有夫君还有这好处,当真是好。

土豆汤中没有肉,但与鸡蛋饼一同吃着味道还是不错的,纪舒愿今儿吃的不算少,他吃了一碗汤泡两块饼,肚子都变得圆鼓鼓的,连刷碗蹲下时都觉得有些挤肚子。

他洗漱过后瘫在床上,掀开被褥手掌贴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项祝刚进来便瞧见他这副模样。

他把衣裳搭在衣架上,爬上床后拨开纪舒愿的手掌,换他的手按在上面,甚至侧过头,将耳朵搁在上面:“让我听听有没有动静,哎呦,踹到我的耳朵了。”

纪舒愿被他惹得面红耳赤,他这模样,分明是觉着他怀了孩子,他推开他的头,让他稍微离远些:“夫君真会羞人,我只是吃撑了。”

“饭前怎么同你说的,还非要吃如此多,瞧着真像有孕之人。”项祝不死心,边说边往他身旁靠,这回他没贴过去,反而伸手将他拉过来,让他歪倒在自个儿身上。

纪舒愿换了个舒适的位置,头顶的发丝蹭着项祝的脸侧:“娘今儿高兴的很,我可不能驳了她的面子,况且自家鸡下的蛋就是比买来的香,我才多吃了些。”

鸡蛋哪有香与不香,总归都是鸡蛋味儿,项祝觉着他这都是借口,只是想多吃些罢了。

项祝眸光往下瞧,落在他肚子上:“这会儿也不好睡觉,不如我们出去转转消消食。”

“这深更半夜,天气又冷,出去消食我可不去。”纪舒愿别开头,否决这个法子,项祝“哦”一声,随即不再吭声,正当纪舒愿以为他想不出别的法子时,他突然一笑,吓他一跳。

纪舒愿扭过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他一个跨步压在身上:“那就做些能在屋里消食的事儿吧。”

“嗯?”纪舒愿手掌按着他的肩膀,推一下没推开,再次用劲儿的时候却被项祝俯身按回来,他半推半就地躺下,提前叮嘱项祝,“夫君,你动作别太大,万一我……”

“我自然知晓。”项祝揉两下他的头发,单手遮住他的口,不让他出声。

翌日狩猎归来后,纪舒愿抓一把麦麸洒在鸡圈里,刚洒进去就有几只鸡凑过来,而独有两只没动,待在窝里缩成一团。

他俯身凑过去,能猜到鸡应当是在下蛋,眼瞧他一动不动,项祝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瞧什么呢?”

“鸡似乎在下蛋。”纪舒愿伸出手指放在唇上,让项祝低声些,“别吵到它们。”

两人动作实在怪异,不久后丁红梅也凑过来,询问他们在做什么,得知鸡在下蛋时,她也噤声等着两只鸡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两只鸡才总算出了窝,纪舒愿探头去看,果真看到两颗蛋,他拍拍项祝的肩膀,示意他过去:“夫君去捡鸡蛋吧,我有些怕鸡啄我。”

“我也怕怎么办?”项祝没动,反而转身瞧他,纪舒愿倒没想到,他竟然也怕鸡啄,不过想想也是,并未有人说男子不能怕鸡。

他猛吸一口气,刚打算跨过鸡圈就被项祝压住肩膀,与丁红梅一同笑他:“我一男子怎会怕鸡?跟娘在这儿等着。”

他抬腿跨进鸡圈里,避开鸡,悄摸伸手掏着鸡窝里的鸡蛋,一只手抓过两颗,趁鸡吃食没瞧见,他匆忙跨过围成的栏杆走出来。

“两颗。”项祝把手摊开,纪舒愿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鸡蛋,模样与昨日的丁红梅相差无几。

这可是他头一回将鸡崽养到下蛋,确实有些不太一样,纪舒愿拿着鸡蛋让丁红梅瞧:“娘,这鸡蛋要拿出去卖吗?”

一颗鸡蛋八文,吃掉总觉着有些亏。

“不卖,自家养的自然得自个儿吃。”丁红梅觉着还是留着吃比较好,毕竟往常也要吃些鸡蛋,不然的话还得继续去买,岂不是给旁人送银两了,“刚好这时候天气还不热,还能多放几天,等天气热的时候,再考虑卖鸡蛋的事儿。”

鸡蛋是纪舒愿除土豆外,更爱吃的吃食,不过鸡蛋在这儿算是昂贵,以前只能偶尔吃过一回,但现在家中的鸡下蛋了,肯定能比往常多吃几回。

“娘,今天能吃鸡蛋吗?”纪舒愿望着她,眼眸中满是期待,既然鸡都能下蛋了,自然往后也有的吃,丁红梅便点头应了声,“能,如此的话,午时便由你来煮饭了?”

“好。”纪舒愿忙不迭点头,煮饭不难,煮自己爱吃的吃食更是一种享受,他接过鸡蛋,思索半晌后,打算做道鱼香鸡蛋。

这会儿时辰还早,纪舒愿把鸡蛋放到案板上的碗里,又用另一个碗盖住,如此才放心出门。

地还未锄好,纪舒愿拉着锄头走,显得很是轻松,项祝扛着锄头,侧目看他:“扛不动就给我。”

“你不累啊。”纪舒愿没打算给他,自己继续拉着锄头把柄,“还是这样拉着更省力些,我的劲儿还是留着锄地比较好。”

他比当初刚进门时吃胖不少,但每日项祝都抱着他睡觉,自是知晓他身子的单薄,若是把锄头扛在肩上,说不定会把肩膀硌得发痛。

“还是得多吃些。”项祝冷不丁开口,纪舒愿仰头侧目瞧他,“夫君昨日还说不让我多吃。”

“晚间自是得吃少些,辰时与午时倒能多吃,吃过干活能消食,晚间也没空闲让你消食,若是你还想用其他法子消食,我倒是不介意。”项祝向他说。

纪舒愿哼笑一声,拉着锄头快步往前走,昨日的体验感属实不算太好,事前说的好好的,可项祝途中分明不听他的,颠簸的犹如骑马,他觉着胃里的吃食都要出来了。

“不用,往后我晚饭一定不吃如此多了。”纪舒愿哼出声,快步往前走。

瞧着他愤然的脚步,项祝低笑一声,快步走到他身侧,虽说纪舒愿还是闷头走,但腿长有差距,他还是甩不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