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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发生这么多离奇的案子,209室的痕检们都挺困惑的,这个凶手推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受害人貌似是随机挑选的,这些人跟凶手之间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正思考着这件事,老瞿回来了,他把手机揣到兜里,重新走到陈染面前,问她:“小陈,你提交的第二枚指纹我也参与了复核,这个指纹确实与两个案发现场周围人群中的一个人吻合。”

“但灵山市局的人刚才给我们领导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对这个嫌疑人的身份还存在疑问。”

“什么疑问?”陈染只在省指纹库里匹配到了这个人的指纹,但涉及到该人资料,库里记录得很简略,跟那些犯过案子的人不一样。

“是这样,这次匹配上的嫌疑人是个孩子,身高才一米二,连身份证都没办,就是跟家长一起出游的小孩。”

“孩子?”

听到这里,陈染有点迟疑。孩子皮肤娇嫩,手指纤细。虽然他们平时很少给孩子取指纹,但孩子指纹和成年人是有区别的。

她缓缓摇头:“不太像孩子的指纹……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个侏儒呢?”

老瞿:……

瑞河市那位干事听了,竟然拍了下大腿,说:“对啊,我看有可能。你们想想,那些受害者都是年龄18-25岁之间的男青年,这些人之间就没有其他方面的关联,凶手为什么会选择对他们下手,会不会是因为嫉恨?”

“照着这个思路考虑,凶手的年龄可能也在这个区间附近。”

他这番发言就像打开了一扇门,好几个人也接着发表意见,都觉得陈染说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对头,有的侏儒个子矮,长相就是个成年人的模样,这种一看就能看出来。但有些人面嫩,长得比较幼态,看不出来年龄,个子再矮一点,就容易上当了。”

“也许那些受害者在遇害之前也看到过那个凶手,但是没把这件事跟那个侏儒联想上吧。”

不管怎么说,指纹对上了,那就要核对一下。

老瞿终于点头跟陈染说:“你说得在理,我看不如让灵山市那边先把人找到。”

“等他们找到嫌疑人,完全可以带这个人去做下骨龄检测。腕骨、牙齿都能测,也可以给此人的盆骨照照X光。检测实际年龄手段有好几种呢,不放心大可以多做几种,就算有点误差也不会太大。”

对他这个说法众人纷纷表示认可,老瞿也知道,现场的痕检还要接着处理指纹,所以他没有再待下去,准备先出去再联系下灵山市的人,把他们刚才的推测给对方说一下。

临走前,他嘱咐陈染有事找他,随后才带着瑞河市的两位同行离开了209。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209室的痕检们再看陈染时,心态完全变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不把她当回事呢?

谁再那么看,那都不叫脑残,得叫没有脑子。

到目前为止,209室的参赛成员中,只有两个人的战绩为2,其他人要么是1,要么是零。

而陈染是今天上午十点多才来的,这么一比,她在209室已经隐隐变成了一号人物。

陈染斜对面有两位痕检来自于同一个市,他们俩平时就熟,俩人悄悄把头凑到一起,小声嘀咕道:“你说,咱们这个屋会不会也出一位大神?”

“这个可不好说,我觉得四五个指纹她肯定能做出来,能不能比过赵向前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赵向前已连续蝉联四年冠军,像一座高峰横亘在其他人面前,想越过去绝对不易。

但这俩人居然都希望陈染能把赵向前给扳倒,一方面因为陈染也是209的,再怎么说,大家也有同屋之缘。

另一方面,其实就是想看热闹。

反正赵向前和陈染都不是他们市的,谁赢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但赵向前继续蝉联不就没意思了吗?

生活无趣,出点惊喜该多好,哪怕这个惊喜对于赵向前来说是个惊吓……

想到今年的比赛结果可能会有变动,这几个人连挑指纹都不觉得枯燥无味了。

下午三点和三点五十左右,陈染的电脑两度产生较大的躁音。

屋里的人对她这边传过去的动静都已经熟了,这时都不需要谁来点破,众人一听,就知道陈染这边又要调用一些图像程序来处理指纹。

因为程序比较耗内存,这破机器有点跟不上,就吵得慌。

于是,众人很快得出一个等式,陈染电脑发出轰鸣音,约等于她这边又要比对成功一个指纹了。

痕检也是警察,长期跟分析案情的刑警们泡在一起,209室这些人的推理和分析能力也都是在线的,所以他们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事实证明,这些人的猜测都是对的,到下午五点整,陈染已比对成功5个指纹。

整整5个,这个战绩已经追上了现在的第二名。

在下午五点过一分,实时战况表上再次出现更新,陈染如同坐火箭一般,从午饭过后就开始不断往上蹿。

最初是倒数第8,其实和倒数第一是一样的。

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的名字已经飘在了第二名上方。因为姓名排序靠前的缘故,此时她在战况表上的排序仅在赵向前之下。

209室的人已经有点麻了,陈染这种上升的过程简直像在生吞对手一样,他们这些人已经不配和她做对手了。

他们麻了,分配到其他房间的选手可没麻。这个战况表刚一排出来,门口就有脚步声传过来,众人闻声望去,竟看到五六个身穿夏季常服的同行正扒着209的门框往里看。

这些人可不是来看室内这些男同胞的,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无一例外,自然是想看看陈染到底长什么样。

陈染也听到了动静,甚至还特意抬起头来,迎着这些人的目光回望过去。

他们想看她就让他们看好了,看看她是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

“借过,让一让……”郭威准点来了,他受任队差遣,五点一过,准时到达市局西侧大楼来接陈染。

陈染伤势未愈,不宜过于劳累。她不仅要吃药,还要配合外涂的药膏使用。外地的选手可以住附近招待所,但陈染必须得按时回家。

“哎哎,这就走啦?”看着陈染在郭威陪同下,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门口有几位大方外向点的主动笑着向陈染打招呼。

“嗯,先走了,身上还有点伤,不能待太久。明天再来,各位再会。”那些人客气,陈染也客气。

“慢走啊,好好养伤。”

“我认识个中医康复高手,如果需要的话,我把联系方式给你。”另一个人说。

陈染看上去比较随和,并不高冷,话匣子一打开,跟她说话的人也多了起来,还有人想给她介绍大夫。

但陈染心里有数,肖明非给她拿过来的药膏绝非凡品,因为伤势愈合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明显要偏快,那就不是一般大夫能配出来的。

她打算等伤势好一些了,去找那位老大夫问问,肖明非到底付出了什么才拿到这种药。

郭威陪着她下了楼,看着她安稳地坐上车,郭威马上说:“陈染,你才去不到一天,就追上第二名了,梁队都没敢想。这个速度真挺吓人的,你看看刚才那些人,是不是都被你给吓到了?”

“那不至于,没那么严重,也就刚开始议论议论,习惯了就好。”陈染说。

对这一点,郭威倒是挺认同的,他们在多次见证过陈染所创造的奇迹之后,也算是习惯了。

但不管怎么说,能在省内其他市同行面前装把大的,作为容城市警方的一员,郭威也与有荣焉。

按照这个趋势,陈染有望在接下来的两天内把一直盘踞第一位的赵向前拉下马。要是这样,那可就太爽了!

光是想一想,郭威就开心,他们容城终于有摆脱千年老二的一天,做为省会城市,也算得上是一雪前耻。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但他看出来陈染有点疲劳。毕竟伤势未痊愈,又在椅子上坐了一天,腰背肌肉肯定有些僵直了,会不舒服。

他的身份不便,不可能动手帮陈染按摩,那他就只能少说几句,让陈染能有机会闭目养神,休息一下。

郭威不再议论,想着等明天早上陈染休息得好了,再跟她说一下上个案子的进展。

车子拐进一条四车道的马路时,陈染注意到,有辆面包车开得越来越快,前方不远处红灯都要亮了,那辆车还没有减速的趋势。

郭威也注意到了,他及时打了下方向盘,没跟那辆车发生刮蹭。

回头看了眼陈染,他匆忙问道:“你没事儿吧?”

陈染还好,她及时抓住了把手,只是有一点疼,并没有大碍。

“面包车不对劲,司机是喝酒了还是刹车坏了,怎么不停?”陈染刚说到这儿,那面包车便往右侧的候车亭柱子上冲上去,车门顷刻间被柱子撞得瘪进去一截,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陈染隐约猜测到,司机可能并未喝醉,大概率是刹车出了问题,司机为了避免让车子继续往前冲,撞到其他车辆或人群,便调转方向,冲向路边无人的候车亭。

郭威也发现了异常,他把车开到离那辆车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跟陈染说:“我过去看看,你先等会儿。”

“不行,我也得过去。车上有几个人还不知道,你一个人怕不够用。”陈染说罢,立刻关上车门跟着郭威快步走了过去。

面包车车窗都是透明的,郭威扒着一扇车窗往里一看,便看到车内一共有四个人。

驾驶位上的司机已经昏迷了,脑袋上还在冒血,估计是撞到了脑袋。

副驾上的人在敲车窗,意识还清醒。

后座俩人一个趴在车座之间的缝隙中,另一个磕到了车门,闭着眼睛,好像也晕过去了。

“我去驾驶室救司机,你先报警叫救护车吧。”考虑到陈染现在身体还在康复中,郭威打算自己承担救人的任务,让陈染联系人就好。

陈染打过电话后,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意见在旁边等着。

右侧车窗开着,她伸手探入车窗,在里面开了车门。车门打开后,能看到一个男青年正躺在前后两个车座中间的缝隙里,后背朝上,身体在蠕动,明显还醒着,可能因为受了点伤,一时半会不能靠着自己的力气爬起来。

陈染实在没办法弯腰,暂时又无人在这个安静的马路上经过。她只好拉住这个男青年脚脖子,把他往车外拖。

她只是弯腰费劲,力气还是在的,拉了几下就将那男青年从车座缝隙里拉出半截。

直到他小腹到了车边,陈染才一手扶着车门,直着腰伸出另一只手扯着他后背衣服将他从车座中间拽了起来。

男青年被她拉出来时,可能挺疼的,还在抽气。

但他的眼睛已经睁开,被她拉起后,特意瞧了瞧拉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这时有路人过来了,人多了起来,陈染便配合着其他人将那男青年放到一个担架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等车上的人都被救护车拉走后,她就重新坐上郭威的车回了车。

救护车到达二院不久,一辆吉普车就开进了二院停车场,市局的齐副局陪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两人一边往住院部走一边说话。

“陈团,我刚才打听过了,那辆出事的面包车上有四个人,无人死亡。伤势最重的是司机,因为脑部撞击,还没有脱离危险。至于另外几个人,都没有大碍,你不用太担心。”

陈团是武警部门的,他这次带队参与了天御府古墓的保卫工作。接到他侄子电话时,他正在跟齐副局等人在一起。

“这小子是我哥家的,性子野,能长点教训也是好的。这次我哥把他送到我这来,就是想让他吃点苦。所以我不担心他吃苦受伤,只要不留下残疾不伤及内脏就没问题。”

两个人很快到达了住院部,在看到那留着短刺的男青年后,陈团终于放了心。

他嘴上说不担心,其实还是担心的。毕竟是他哥的孩子,真在他这地盘上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好交待。

他侄子一看到他,脸色马上变了,伸手抓着他衣服就说:“小叔啊,你知道吗,今天救我那个女的手劲太大了,把我硬生生从车缝里拽出来,拽得我腰快断了。”

“我觉得她是把我当成死猪了,抓着后腰上的衣服就给我拎起来了,那个劲儿我要是跟她打起来,我都怕我打不过她。”

陈团也弄不清他说的是谁,当即说道:“能救你就是好事,还挑理,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男青年赶紧辩解:“我这辈子头一回让人当猪一样拎,不就是说一下吗?”

说到这儿,他想起一件事,说:“小叔,救我的人跟你长得还有点像呢?”

陈团瞪着他斥道:“你眼睛花了,瞎说什么呢?”

第84章 警队重器 她什么都知道

陈团刚开始并没有把侄子陈凌枫说的话当回事, 但他得找到人,毕竟别人救了他侄子。

了解到侄子身体没什么大碍,他便转头跟市局齐副局说:“听说救人的女孩子叫了救护车, 也给报了警,能不能帮我查查她是谁?我得亲自见见她,向她表达下谢意。”

“我问下吧。”齐副局说完去了走廊打电话, 让陈团留下, 向他侄子了解车祸的情况。

几分钟后,齐副局回来了,面上神色有点奇怪, 还特意打量了陈团几眼。

“怎么样?问到了吗?”陈团一时也不清楚齐副局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打个电话的功夫,表情就变了?

“救人的女孩我认识,是咱们市的一位刑警,也姓陈。”齐副局说。

什么?那女孩是刑警?

听到这个答案,即便沉稳如陈团, 这时也吃惊不已。更不用提他侄子陈凌枫了。

“她居然是刑警啊?!”陈凌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这时, 齐副局又说:“陈团, 你侄子要是不提, 我还真没太在意。他这一说,我觉得那女孩子跟你确实挺像的,到底哪儿像我一时说不好,总之就是像。都姓陈,你家在这边有没有亲戚?”

陈凌枫听到齐副局这么说, 马上道:“小叔,我刚才就说你们俩像,你还不信, 现在信了吧?”

陈团可以不信自己侄子的话,但齐副局能这么说,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思考片刻,最后迟疑地摇了摇头:“在容城应该没什么亲戚……”

说到这儿,他怔了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事,问齐副局:“你说的这位女刑警她多大?家里什么情况?”

“她吗?是今年的大学毕业生,周岁22,虚岁23。七月底进入莲山派出所工作,因为表现特别突出,上个月破格调入河西区分局,目前在河西区刑警大队工作。”

“什么?!”一时之间,陈团和陈凌枫全都不敢相信齐副局说的话。

陈凌枫知道的事儿少,没他小叔想的事儿多,所以他惊讶的点就在于陈染工作后升级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陈团也觉得这种升级速度逆天,但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女孩子恰好也是22周岁。

算下出生时间,应该就在77年前后,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了。

再加上这女孩跟他长得像,这就由不得他不多想。

想到家里老人的情况,陈团不再犹豫,哪怕碰碰运气他也得多了解一些。于是他马上跟齐副局说:“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她家里的情况,她是她父母亲生的吗?”

“这……”齐副局只见过陈染几次,对她印象深刻,但他从未想过陈染不是她父母亲生的。

关于她家里的情况,梁潮生倒是提过一嘴,说陈染爸爸以前是做地质堪探的,妈妈在单位做会计。

他是做公安工作的,自然要比普通人敏感,所以他听了陈团的问题后,稍加思考,就反问道:“陈团,听你这意思,你们家里丢过一个女孩?她的年龄跟这位女刑警相仿?”

陈凌枫本来在喝水,听到齐副局这么问,他差点被呛到了。

他大伯家丢过女孩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因为他大伯家里有个空房间,平时不让别人住,还经常打扫,就是给他那位走丢的堂姐留的。

过年的时候,他大伯母也会在饭桌上多添一副碗筷,那副碗筷没到吃完饭,没人敢动。因为谁都知道,那也是为他们家丢了的女儿摆的。

想到这些他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小叔,想听听他小叔会怎么回答。

在齐副局的注视下,陈团承认了:“对,丢过一个,是我大哥家的老二,比小枫大三个月。丢的时候那孩子刚会走路,大概十四五个月大吧。”

齐副局默默地听着,却并没有答应陈团的要求。

他跟陈团私交不错,也希望能跟武警部门相处良好。但他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在陈团追问下,齐副局说:“如果年龄方面吻合,小陈确实有一定可能是你们家的孩子。”

“但这件事我觉得不能过于冒失,据我所知,小陈在现在的家中是独生女,家庭和睦幸福,父母待她很好。如果让小陈知道她的身世存疑,我不确定这件事对她是好还是不好。”

他对陈团有一定了解,也知道陈团家里家世比较优越。但他不知道陈家那孩子丢失的原因,不确定是不是被家人抛弃的,更不清楚陈家人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所以在不了解清楚这些事情之前,他不想打破陈染现在平静的生活。

做他这种工作的,多少接触过一些寻亲家庭,所以他知道,回归家庭的孩子各有各的际遇,并不是所有被家人找回的孩子都过得好。

有些走丢的孩子在认亲之后并没有得到新家庭的善待,双方毕竟错过了那么多年,没有感情的磨合和培养,突然相认,彼此之间很难保证会和睦相处,没有芥蒂。

陈团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猜到了齐副局的顾虑,他甚至还能猜到,齐副局对这位女警应该挺熟悉。

他当即做出保证:“当年不是我们家不要这孩子,是家里出了意外,闯进来很多人。等事件平息后,才发现孩子丢了。”

“现在我大嫂家里还留了很多照片,也有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鞋子和玩过的玩具。”

“我大嫂家老大比走丢的女孩大五岁,现在是工程师,家里没什么负担。”

齐副局明白,陈团这么说,是想让他打消顾虑。

“这事你先别急,我考虑下看看怎么办?”

“我建议你不要私下里直接跟小陈接触 ,我这边先了解下再说。”

“行,这事儿我尊重你的意见,我等你信儿。”陈团说。

既然已经知道这位女刑警就在容城,想找到她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毕竟,容城市的女刑警本来就没几个。

他可以自己去查,但他尊重齐副局的意见,想再等等看。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差这两天。

被齐副局拦住,陈团非但没有不高兴的想法,反倒产生了一种感觉,齐副局对这位姓陈的女警似乎挺重视。

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个女孩在容城似乎过得不错,这也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他们最怕的是女孩子这些年过得不好,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甚至被人虐待。

从齐副局所说的话能看出来,如果这女孩真是他们家丢的那位,那她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

齐副局从医院出来后,在车上琢磨了一会儿,想着如果陈染身世真的存疑,那他要是一直对陈染隐瞒也不太好。陈家家境那么好,如果他们能善待陈染,对陈染以后的发展当然很好。

他在这儿拦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他经过一番考虑,就给手下打了个电话,让他调查一下陈染的身世。

两个小时后,有人给齐副局打了个电话:“齐局,查出来了,你让我查的陈染确实不是陈少秦夫妇亲生的。陈少秦早年在工地受过伤,生育功能受到了影响,他们就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孩子。”

陈染居然不是陈家夫妇亲生的?哪怕预料到这种可能,齐副局心里还是很惊讶。

因为他从陈染身上,丝毫看不出被领养的痕迹。而且他们家就只有她一个女孩,按早年的社会情况来看,如果家中无孩,又没有生育有力的话,还是领养男孩居多。

这并不完全是因为重男轻女,而是与当时的社会现状有关。在那种生产力低下,民间经常有人打架闹纠纷、盗抢频发的年代,没有男孩的家庭更容易受欺负,而且有被吃绝户的可能。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不要对其他人讲,一定要保密。”

等到对方答应了,齐副局才挂断电话。但这件事他并没有直接跟陈团讲,反倒从市局办公大楼下来,准备去大院西侧那座楼看看。

看了看表,这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几个人下楼时,一位下属向齐副局汇报道:“今年指纹大赛出了个大黑马,就是咱们容城的陈染。”

齐副局早料到她会出头,但这个前进的速度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比分情况怎么样?”他边走边问。

“第一还是赵向前,比对成功10个。昨天结束时陈染和另一个人并列第二,都比对成功了5个。”

“但从今天早上到现在,陈染又做成功3个,战绩为8,离赵向前很近了。我估计赵向前现在的压力一定很大。”

齐副局停下脚步,说:“还有一天半结束,照这个速度,她会超越赵向前的。”

“对,我觉得肯定会的。”市局陪同的两个人都挺高兴,眼看要甩掉千年老二的称号,哪个心里不舒坦?

“对了,瑞河市局昨天抓人时,现场有记者跟拍,有完整的抓人视频,很多受害者家庭都入镜了。他们传过来一份,今天中午不是要开个会吗?要不要把这段抓人视频给参赛的痕检看看?”一位下属问道。

中午确实有个会,一方面是让紧张了几天的痕检们稍作休息,并让表现突出的人谈谈心得体会,以达到交流目的;

另一方面就是要放一些抓捕视频,供大家观看,那些被抓的人全都是这两天被参赛痕检揪出来的。

其实这也是思想工作的一种形式,可以借着这种会议,让这些指纹高手们亲眼见证他们劳动的成果,从而在心里产生价值认同感和自豪感。

这也是市局要做的工作之一,他们不只要对大案重案进行指导,还要抓思想工作。

“不是还有好几个抓捕现场视频吗?那就把这个加上去吧,这个挺典型的,加上去也不突兀。”齐副局拍了板。

作为东道主,如果现场只能放一个抓捕视频的话,他们还真不好只放陈染抓到的这个。如果能放好几个就无所谓了。

齐副局还听说,陈染早上来的时候,有不少痕检特意从209门前路过,喝个水也要往那边晃一晃,为的就是亲眼看看那位新出来的大神是什么样子。

这个点大家都在忙着,209门口倒没什么人。

但齐副局进去之后,却发现老瞿和另外三个人就在209室里待着。

老瞿也不知道从哪儿拖的椅子,就那么正大光明地坐在陈染身后。另外三个人则站着,他们都在跟陈染说话。

“我看这个指纹行,凶手喜欢用螺丝刀撬那种挂锁,撬锁的力度、角度有相同点,且作案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平房,在两名受害人家中发现同样的鞋印。并案依据是合理的。”

“对,都是入室盗窃案演变成其他案件,凶手倾向于选择家中有留守妇女的住宅做案,偷盗后有侵犯妇女的行为,还有一次演变成扼颈致死,性质相当恶劣啊。”

“最近一次作案时间为半年前,要是再抓不到,说不好哪天还得有人出事。”说话的人齐副局不认识,不知道是哪个市的,但应该不是容城的。

他听说,自从有人知道陈染会优先选择做性质严重的连环案指纹之后,有好几个市的代表主动找上了陈染,给她介绍案源,供她挑选。估计老瞿身边那几位站着的人就是。

刚才他们讨论的案子可能就是哪个人主动向陈染推荐的,并不是陈染自己从备选库里找出来的。

这种行为以前还没有发生过,经前来参赛的痕检都是从备选的疑难指纹中挑自己能处理的做。

哪有人像陈染这样,她最先考虑的不是指纹,而是案子的性质以及凶手以后还会不会做案。

以前没有这种先例,但也没有人明确禁止过这种行为。

所以就算齐副局在这儿,他也不能说这些人这么做违反规定。

那几个反应快的代表抢先通过老瞿找到了陈染,主要就是想请陈染帮他们做指纹,也只能说这帮人心眼活,会办事。

209室的人对此已是见惯不怪,上午九点刚过,陈染再次破解了一个指纹时,众人的反应就没有头天那么激动了。

总会习惯的,这些人就在逐渐习惯中。再听到陈染电脑开始轰响,这些人都不怎么特意抬头去看了。

反正看也没用,看也追不上。

他们也想明白了,陈染处理的速度本不是这么慢的,之所以半个多小时才做出来一个,不是因为她不行,而是电脑速度不太行。

所以她一天能做出来几个,决定性因素不在她,而在于电脑的处理速度。

听到门口的动静,痕检们同样没抬头去看。但老瞿往那边瞧了一眼,看到来人是齐副局等人,他马上站了起来,想说话。

齐副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并且招了招手,把老瞿叫了出来。

“陈染的伤没事吧?有没有疲劳的表现?”齐副局问道。

“还行,我问过了,她说她现在用的药很好,昨天回去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多了,今天我看她还行,比昨天状态好。”

想到刚才手下调查到的情况,齐副局打算抽个时间,先单独跟陈染聊一聊。

要不要跟陈团一家人做下DNA鉴定,他打算先听听陈染的意见。

陈染是个有主见的人,他觉得她会有自己的想法的,她也有权知道这件事。万一与陈团那边相认对陈染发展更好,他要是拦着反倒是耽误了陈染。

“嗯,那就好,你跟陈染说一下,让她一会儿抽空出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她聊聊。”

老瞿猜到齐副局有话想对陈染说,就答应了:“一会儿电脑做增强处理,她会有点时间,到时我让她去找你吧。”

齐副局答应了,又指了指楼上:“我先上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齐副局走遍了几个房间,把参赛选手的状况都观察了一遍。

经过连续几天的紧张比赛,不少人脸上已显露出疲态,有的人则在狂点眼药水。

这样看来,他们中午开一场会,同时放上一些抓捕视频,给这些人提提气、涨涨士气也是好的。

“您找我?”齐副局从楼上下来时,陈染刚好从209室内出来。

“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齐副局身后还有两名随行人员,这件事是不能让他们听的。

但俩人又要适当避嫌,所以齐副局带着陈染去了二楼一间会议室。

俩人靠窗而坐,距离门有十米左右的距离。门开着,如果有人经过,会看到他们俩,但声音小的话,外边的人是听不到的。

陈染有点纳闷,她之前见过几次齐副局,都是在开大会的时候见的面,还从未单独相处过。

“小陈,昨天你救的年轻小伙,还有印象吗?”齐副局的开场白出乎陈染意料。

陈染怔了下,随后问道:“这个人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我当时救他的时候,简单观察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他应该没什么大碍。”

“没事,他没事。车出事前这小子在后座躺着呢,车停得挺猛,他掉下去了,只有点皮外伤。”

不是这个人受伤,那又是什么事儿呢?

陈染正思索着,这时齐副局问了一个让她比较意外的问题:“是这样,小伙子说你跟他小叔长得很像,他小叔在咱们容城武警部/队工作,目前在天御府项目部带队执行保卫任务的就是这位陈团。”

陈染:……

她似乎有点惊讶,但又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陈染没有急于说话,安静地等着齐副局往下说。

齐副局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安静,似乎不是很意外。

考虑到陈染对意外的接受能力比普通人强,齐副局没再跟她绕弯子,选择了直说:“是这样,小伙子说你跟他小叔陈团长得像。”

“陈团本人则跟我说,他大哥家长女在14个月龄的时候失踪了,他们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个孩子。从年龄来看,这孩子跟你年龄应该差不多。”

“这件事,你怎么想?”齐副局说完,给陈染拿过一瓶水,等着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陈染没让他等很久,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甚至连吃惊都没有。

片刻后,陈染竟点头说:“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这件事我十一岁的时候就知道。当时我爸妈因为两地分居的事刚吵过架,我大伯母一家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在他家窗外听到的。”

齐副局:……原来陈染这么早就已经知道了。

“那……你爸妈知道吗?”

“不,他们不清楚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我舅知道,他让我随遇而安。”

原来是这样……或许,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那位舅舅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齐副局想。

“那陈团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跟他们接触一下?”齐副局打算先征求一下陈染的意见,再决定要不要把调查结果告诉陈团。

“接触一下可以,但我跟现在父母的关系不会变,会一直守在他们身边。即使确认我跟陈团一家人有血缘关系也是如此,至于要不要跟他们来往,要看大家以后相处的情况。”

陈染说得很果断,不带半分犹豫。

齐副局并不意外,这才像他印象中的陈染。他早就知道,陈染处理不会拖泥带水,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你能想清楚最好,如果你同意,中午我让陈团来一下吧,你们俩单独谈谈如何。”

“嗯,你帮忙联系下吧。”陈染表示同意。

齐副局知道她还有事要忙,确定了这件事,就让陈染回了209室。

他自己暂时并没有离开,往窗外看了看,旋即拨通了陈团的电话:“陈团,中午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来一趟市局吧,她同意跟你见一面。”

“有,我十二点前一定到。”陈团答应得很快。

第85章 警队重器 野蛮生长

中午十二点之前, 陈团提前到了齐副局办公室。看着表上的指针逼近整点,陈团看了眼齐副局,问他:“我脸上表情是不是过于严肃?”

“还行, 挺正常的。你不用想太多,小陈不是胆小怕事的性格,不然她也干不了这行。”

俩人刚说到这儿, 有人敲门。

“小陈来了, 快进来。”齐副局过去开门,看到来人是陈染,马上将人让了进来。

陈团的视线早早就投向门口, 门刚开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她身形颀长,梳着低马尾,气质清冷。看清眼前的年轻女孩,陈团几乎敢确定,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他们家的。

齐副局先笑着给两个人介绍:“小陈,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团。这件事不知是巧还是不巧, 说巧吧, 你们俩前后脚都在天御府工地执行过任务, 但就是错开了。”

陈团之前真不知道陈染还曾在天御府执行过任务,齐副局也没有过多解释,接着说:“不过,前几天你们没碰上,这回阴差阳差又碰上了。小陈昨天晚上救的人竟是你侄子, 你说巧不巧?”

陈团客气地说:“确实是巧。”

“听齐副局说,你叫陈染,目前在河西区刑警大队工作?”陈团说到这里, 心里不由埋怨自己,这样跟她说话,是不是太官方了?

陈染倒是适应良好,她也看出来陈团与她有几分相似。但她以前从未见过陈团,也从未期盼过认亲,要说会有什么激动的情绪也不可能。

她明白陈团这次见她的目的,怕对方不好直接张口,就主动拿出一个自封袋,再拔下几根头发放到袋子里,递给陈团,说:“这是我的头发,你可以拿回去做亲子鉴定。其他事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再说吧。”

“我这边还要参会,要不,你和齐副局再聊会,我先走……”

陈团还没看够呢,他们家兄弟三个生的儿子多,女孩除了陈染就只有一个。那个女孩性格比较温和内敛,跟陈染可不一样。

但陈染要走他也不好阻拦,只好笑着接过自封袋,说:“行,那你先去忙,等有结果了我再联系你吧?”

陈染答应一声,又跟齐副局告别,便离开了办公室。

“她就这么走了,你说她对我印象不会很差吧?”陈团看陈染走得干脆,不清楚她对他的态度会不会有意见,便想问问齐副局这个旁观者的想法。

“不会,你想多了,小陈说话做事都干练,就这个风格。”

“何况你们现在还没确定是否有血缘关系呢,你让她留在这儿能跟你说什么?她会尴尬的。”齐副局说。

“我也得去礼堂,这次开会,小陈要讲话,你也可以去看看。”

说到这儿,齐副局都没给陈团拒绝的机会,说:“要去得赶紧,会议马上要开始了。这次要放几个抓捕视频,瑞河市这次抓的人就是陈染逮到的。”

不出他所料,陈团马上表示同意,随着齐副局和市局的几位工作人员一起去了东侧的礼堂。

那里是市局召开大型会议的地方,他们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来了二百多人。

参赛的痕检们都坐在前几排,作为现在的第二名,陈染被安排在第一排右侧的一个位置。在她左手边,是梅溪市的赵向前。他目前战绩是10,暂时领先陈染。

但参赛的痕检们这时都能看出来,凭陈染现在的上升势头,在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她超过赵向前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所以,这些痕检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时有人悄悄打量着相邻而坐的赵向前和陈染。

赵向前大约三十五六岁,做痕检有很多年头了。

作为省内最权威的痕检之一,他几乎每天都要看许多指纹,早年是用马蹄镜看,现在有了电脑,也学会了用电脑来处理和比对。

无论用的是什么方法来做指纹比对,眼睛的负荷都比较重。所以他是近视眼,近视度数达到400多度。

他比陈染来得早,看到陈染进来,他主动站了起来,客气地朝着陈染笑了笑。虽然心情有点复杂,但他还算大气,站到一边把陈染让到了他右手边。

陈染坐下后,主动跟赵向前说:“我两个月前看了一本书,书名叫《痕迹检验实用教程》我受益很多,学到了对指纹进行详细分类的方法,也了解了如何高效选取特征点的一些技巧。”

“我看副主编一栏有你的名字,所以我想,关于指纹比对的部分,很多内容都是由你撰写的吧?”

赵向前对她的主动有些惊讶,她这两天的表现大家都知道,这么厉害,竟一点都没飘,又这么年轻,实在让他意外。

那本书他确实参与了撰写,指纹比对部分很多内容就是在他的主持下写出来的。

这套书省内不少相关单位都有,但看书的人很少有人会去注意编书的人都是谁。他真没想到,陈染居然知道他也是撰稿人之一。

他接收到了陈染的善意,笑了下,主动伸出手跟陈染握了握,说:“我这都是总结前人经验才写出来的,就是做了下梳理,我个人独创的并不多。”

"现在时代不同了,哪天有时间,我可能还得向你请教。要是固步自封,我怕我这前浪会被你这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他们俩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附近不少人本来就在关注着他们俩之间的情况,所以这番话后座和左边那排有不少人听到了。

他们倒想听听,对于赵向前的示好,陈染会如何应对。

但这时主持人上台宣布会议开始。

有几位领导先后上台讲话,他们讲话时间都不长,齐副局也讲了几句。

“下面请赵向前给大家说说心得体会。”等领导讲话结束,主持人如同往年一样,想让多次蝉联第一名的赵向前给大家讲几句。

赵向前并未如他期待的一样走向台,他站了起来,走到前边的空地上,转身面向二百多位各市的干警和领导,先挥了挥手,接着说:“我参加指纹大赛的次数太多了,连续四年第一,这件事相信大家都知道是吧?”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有人起哄道:“知道!”

赵向前压了压手,示意大家肃静,“第一次得第一,我欣喜若狂,觉得天下尽在我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叫挥斥方遒。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要是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有点找不着北了。”

听到他这么说,有低低的笑声从礼堂各个角落传出来。没人吱声,都在盼着赵向前继续往下说。

赵向前不负众望,接着道:“因为飘了,第二年我在大赛中虽然也是第一名,但与第二名差距极小,算是以微弱优势取胜。回去后,领导把我狠批了一顿,总算让我认清了现实。”

“后来,到了第三年,又是我第一,并且跟第二名相比,算是遥遥领先。”

“但坦白讲,我这时候已经麻木了,对第一名并没有什么感觉。而且我也能看出来,对这种没有任何惊喜的结果,大家都会觉得毫无悬念,挺无趣的,是吧?”

“哈哈哈……”不知道是谁带头先笑了起来,现场开始笑声不断。显然赵向前说中了不少人的心理,这种毫无悬念的结果确实无趣。

赵向前这番话勾起了很多人的兴趣,都想听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到了第四年,又是我占据了第一位,大家都觉得特没意思是吧?”

“我相信,咱们各个兄弟市的同志们都希望能有一匹黑马冒出来,把我从那个位置上踢下去,对不对?别急着否认啊,我眼睛好使,不是摆设,说的就是你们几个……”

赵向前说到这里,面上浮现出笑意,伸出手指毫不留情地指向好几名痕检。

那帮人都笑成一团,又连连否认,说他们没有。

赵向前收起了笑容,说:“好了,下午还有比赛,不再占用大家时间了。现在你们大家期待的奇兵已经出现,能不能实现大家的期待,明天比赛结束就会见分晓。”

“我本人也期待能有人创造出奇迹,好让我们这些老痕检看到一些新技术的出现。”

“心得体会我觉得我没必要再说,因为大家都听过。”

“我想,陈染能在两个半天的时间里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绝非偶然,必定是有方法的,不如请她给大家讲几句。”

赵向前说到这儿,率先鼓掌,示意陈染上台讲话。

现场气氛经过赵向前这一番说辞,变得很轻松。

大家都意识到,即使比赛结束那一刻,赵向前确实像大家预料的一样输了,但仅凭他这时的表现,他也是个体面人。算是以体面又诙谐的方式让出第一名的宝座。

陈团和齐副局坐在第三排,听了赵向前这番讲话,陈团对位老痕检的印象很不错。

但与此同时,他也为陈染捏了把汗。因为赵向前刚才说的话挺精彩的,既述说了一番自己的心路历程,也有体面给新人让位的意思,可以说把调子起得挺高。

在这种情况下,在他之后讲话的陈染其实是有压力的。

坐在底下的人来自于各市,可以说汇聚了省市诸多同行,也不乏精英。

她还这么年轻,能处理好这种事吗?

陈团嘴唇微抿,看着陈染慢慢踩着舞台边缘的台阶走上舞台。在她上台的时候,有位年轻刑警还特意陪着她,好像有意在保护她一样。

“她怎么了,走路好像不太自然?”陈团终于注意到哪儿不对劲了。

不过这时陈染已走到麦克风前面,准备发言了。

陈团便按捺下心里的疑惑,像其他人一样安静地等着陈染发言。

陈染先试了试麦克风的音,随后才道:“刚才赵大哥说大家都期望有黑马出现,好把他从第一名的位置上踢下去。这件事我得澄清一下,我万万没有这个想法。”

“但是,我们领导有。”

梁潮生也在场,就坐在齐副局附近。突然听到陈染这么说,他怔了一下,随后摊了摊手,表示你们随意,这个锅他愿意背,无所谓。

周围的人朝他笑,显然也认同陈染这番话。

就在这时,陈染又说:“其实光怨我们领导,对他可不公平。因为这种想法不光我们容城市的领导有,我觉得在座各位痕检的领导都有这种想法,我没冤枉各位吧?”

“哈哈哈……”

“没有没有,没冤枉……”有好几个领导没绷住笑,全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承认他们想争第一这不磕碜,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

现场气氛再度变得轻松起来,大家都能看出来,陈染这几句话,可以说轻轻松松接住了赵向前抛出来的话题,并没有被赵向前的控场能力给压制下去。

这时陈染话锋一转,收起面上的微笑,说:“刚才赵大哥也谈及了新技术,说到新技术,确实有。但严格地讲,也不算很新了。已经出现好几年,但新技术从出现到应用,都会需要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可能是几年。”

“我先说下我的专业背景,我是数学系出身,这种专业背景对于疑难指纹的处理起了很大作用。这一点可能就是我的优势所在。”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专业背景,众人终于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出色。

其他人大都是从警校或者部队转业过来的,有的人原来并不是专业痕检,算是半路出家,都没有她这种专业背景。

陈染又道:“其实普通的指纹处理用我们所掌握的常规方法就够了。但是这次指纹大赛,能入选的指纹都是难以用常规方法处理的,这种情况下,在数学理论基础下所制作的软件包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它可以对疑难指纹以图像增强的手段得到清晰完整的指纹。”

“这种方法说难也难,但也是可以学的。需要掌握一定的理论,要会调用参数。如果大家有兴趣,会议结束后可以找我要资料。”

“在结束之前我再说两句,我目前所掌握的指纹处理技术,有很多都是从赵大哥主持编写的书上学来的。用这些专业知识作基础,再辅以计算机软件处理,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了。”

“所以我在此要先谢谢赵大哥和其他参与编撰的前辈。”

陈染说到这儿,客气地点了点头,在郭威的保护下走下舞台。

一阵掌声过后,很多人再看陈染时,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短短两个半天的相处,他们对陈染的看法来回变了好几次。从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惊讶和佩服,再到现在的尊重和发自内心的喜欢,整个过程都是自发的。

像陈染这样有能力,又能尊重前辈,舍得分享的年轻人,谁不会产生好感?

陈团在台下看着陈染发言,看着她安静地走下舞台,心情极为复杂。

他实在不懂,陈染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做事才会如此周全?

到了这时候,陈染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一棵野蛮生长的树,坚强又有生命力。

主持人又在台上讲了几句话,随即幕布被人拉开,看样子是准备放抓捕视频了。

在等待的间隙,陈团小声问齐副局:“陈染走路不太自然,她怎么了?”

“后背炸伤了啊。天御府前两天不是爆炸了吗?当工棚爆炸时,陈染就在现场,她在给建筑工取指纹做笔录,爆炸中心离她有点距离,但她也受到了波及,后背炸伤一片。内脏还好,没事。”

陈团:“……方敬业的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