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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国公的宠妾 沈沫sz 18050 字 4个月前

左贺恶狠狠指着他:“你就不配留在爷身边!”

春立好说话的哄他:“是,我不配,只你配行了吧。”

茶馆二楼,一间两边通明的包厢内,国公爷正和万娘子对坐着品茶。

作为武将,国公爷当然是没耐心只为喝茶而喝茶的,但眼下时候不同。他要和万娘子培养感情,只能顺着万娘子的脚步来。

两人正静静品茶,万穗儿刚想问问国公爷可喜欢这茶,冷不丁包厢门前冒出一人。

“茉莉娘子?”

国公爷眸光渐冷,起身问:“你来此作何?”

茉莉心抽痛,一脸委屈说:“我是来给万娘子道谢的。上回犟儿被爷吓到了,忘了道谢,这才过来了。”

国公爷脸色稍霁:“既如此,上前来。”

茉莉冲他一笑,走上前。

姨娘脸上稍纵即逝的浅淡梨涡让国公爷有一瞬的失神,好似最近他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如今梦醒,瞧见甜甜的姨娘依旧伴随自己身侧。

茉莉一点不含糊,上前就给万娘子行礼:“那日多谢万娘子出手相救。是茉莉害得万娘子险些伤了性命。茉莉很抱歉,茉莉给娘子磕个头。”

说磕就磕。

茉莉双膝跪倒,“咚咚咚”,动作是迅速又干脆。

万穗儿还懵着呢,国公爷已然将人拎起:“够了。”

茉莉垂着头时忍不住弯起唇,等抬起脸,又是一副欲语还休,瞧着国公爷:“犟儿无事的。不过爷心疼犟儿,犟儿好高兴。”

国公爷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是心疼她吗?国公爷扪心自问。

好像是的。

以往只要她受人欺负,跪着,国公爷总会心里有火气。

国公爷不懂的是,明明今日是姨娘错在先,是姨娘活该,可他仍旧不愿看她受委屈。

国公爷正在心里谴责自己。就听姨娘又开口了。

“还请万娘子勿要在意,国公爷就是这般会心疼人。等娘子进了国公府,想必爷会更疼娘子的。”

万穗儿尴尬站着,脸上带着两分紧张,脸色也苍白些许。她没吭声,身后的丫鬟却道:“放肆。你怎敢在我家娘子面前污言秽语!”

茉莉吓得后退,刚巧退到国公爷怀里,缩着肩膀靠在国公爷胸前。

下意识的,国公爷揽住了姨娘瘦削的肩膀。下一瞬,国公爷手一僵。

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姨娘了。但垂眸瞧着她,国公爷却不忍推开她。

她素来胆小。有心悸的毛病却是不假。

这些日子,怕是单独在外住小院太过害怕,才想他陪着。但他不仅不理解,还训了她。

“犟儿,对不住。”

国公爷想到道歉,当

下便真的开了口。

茉莉疑惑问:“爷可是因着那日拒绝犟儿才道歉?”

不等她爷说话,她又忙摇头:“是犟儿考虑不周。和爷无关。”

两人旁若无人郎情妾意起来。万娘子的脸色愈发苍白,俩丫鬟急得不行,可又不敢得罪国公爷。

茉莉微微笑看向万娘子:“今日茉莉就想给娘子道谢。事办完了,那茉莉先行告退。”

茉莉又冲国公爷道:“犟儿告退。”

“你如何有两个名字?”

万穗儿不想问的,但她实在好奇。

茉莉瞧了眼国公爷,垂下头不语。

万穗儿更加疑惑不已来回瞧两人。

国公爷便说:“此女倔强得很,‘犟儿’这两字很配她。”

万穗儿就知道了。原来是国公爷给姨娘娶的爱称。

男人给妾室取爱称,总不过是宠爱有加。

茉莉退后走人,行至门框处,忽地摇摇欲坠,好在及时抱住了门框,不至摔倒。

国公爷见状,疾步上前,将人揽在怀里:“怎么回事?”

换了三爷四爷,都要以为姨娘耍的小把戏,这装晕倒多么老套的伎俩!

这年头哪个男人还会上当。但国公爷是个例外。

而茉莉也确实没有装。毕竟刚才的效果已经拉满了。她没必要多次一举。

她是真晕。

茉莉自己也困惑,是以国公爷问时,她摇头。

“可是那日淋了雨病了?”

国公爷说的那日,就是踏青那日,茉莉被带回长平侯府,又独自一人淋雨赶回的那日。

茉莉回去后就喝了姜茶,泡了澡,没生病,别说这都过了好几日。

茉莉又摇头:“犟儿没事。”

国公爷没说,但他心里却是懊恼不已。觉得姨娘肯定就是那一日受了凉,没好全导致的。

那日他丢她在雨里,又是临近傍晚,想到她淋着雨受着伤一路走回去。国公爷自那日懊悔至今。

“改日严某再约万娘子。今日先行一步。”

话落,国公爷又低声问茉莉:“可还能走?”

茉莉呆愣。他为了她要丢万穗儿一人在此吃茶?

国公爷见她不语,拦腰将人抱起,大步转出廊下,下楼。

“岂、岂有此理!”

俩丫鬟气坏了。紧张瞧她们娘子,却见她们娘子面容苍白呆呆站着。

“那不过是个贱婢,娘子勿气。”

万穗儿不愿她们着急,配合的扯起笑脸点头。“咱们也回吧。此事万不可告知父亲母亲,免得他们担忧。”

“可娘子……”

“婚事是钦赐,谁也改不了,只会害父亲母亲忧心。更何况我也相信国公爷的为人。”

俩丫鬟互瞧一眼,这才惆怅答“是”。

国公爷将茉莉送回了南福街后巷,由于不知道该拿姨娘怎么办,一路上国公爷并未说话。

一直到将人送回后巷,才开口:“爷命人请个大夫给你瞧瞧。”

“不必。”茉莉回绝。

姨娘回绝的声音果断中嵌着一丝心虚,国公爷忽地意识到不对味。隔着院门,他打量着姨娘,蹙眉问:“你装的?”

茉莉一愣,又忙摇头:“没有!我是真的头晕!”

国公爷显见起了疑,又如何会轻信她。“那为何不愿大夫上门?”

“我只是……害怕看大夫。”

国公爷确定姨娘就是假装的。

早知她是这种人。他还能再三上当。

国公爷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日她出现在西顺茶馆,说给万娘子道谢,实则是另有预谋。

她说的那些话怕也是为了给万娘子添堵。

想清楚后,国公爷再不置声,拂袖,翻身上马,斥马离去。

茉莉倚着院门懊恼不已。

须臾,才转头。

她貌似肚子饿了。边往里进,边喊:“碧月汐月,有吃的没?算了,还是升灶做饭吧,多做……”

一晃眼,瞧见站在廊下的人。

茉莉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何从德面色不愉:“进屋说话。”

茉莉跟在他身后进了客堂。

何从德紧盯着她:“你如何还与他来往?”

茉莉琢磨着要不然今日和他说清楚算了。

不行不行。才答应,就反悔,这也太不是人了!

还是等给他找个京都城数一数二美貌才情的女娘后,再提为妥。

第74章

茉莉解释:“路上偶遇的,我头晕,国公爷就将我送回来了。你知道的,国公爷这人最是热心肠。”

一听这话,何从德脸色缓和许多,点头:“你说的没错。听闻严国公路上碰到摊贩的车倒了都要停下扶一把,还要给摊贩一些钱补偿。”

话头就这样揭过。茉莉转而问:“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何从德又面有郁色:“无事就不能来瞧你了?”

茉莉赶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大人可是大忙人,有空前来,别说我,就是碧月汐月都奇怪吧。”

“你可是怪我?”

茉莉:“怎会。何大人都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以后何大人要实在忙,不必来瞧我。”

何从德欣慰笑:“百香真懂事。”

“都说了别叫这名。”

何从德见她真不高兴,又认真点头:“我改。下回一定注意。”

何从德又问起她这几日都过得怎么样,茉莉除了没说两次破坏国公爷和万娘子相处外,其他的都絮絮叨叨说了遍。

今日,茉莉和何从德一道用的晚膳。碧月汐月杀了一只鸡,还去外面买了猪头肉和糕点,更做了好几道菜。

茉莉上回吃到这么丰盛的佳肴,还是何家母子来提亲那日。

这俩丫头竟敢区别对待,关键还花着她的钱亏待她!

但这饭也是她吃的。茉莉决定忍了。

今天这餐饭,她必须得比何从德吃得更多才行!

茉莉也是真饿了。

何从德慢条斯理喝了半碗汤,却见她已经吃光了一碗米饭。他也不说话,只望着她乐呵:“百……茉莉还是一样能吃。”

茉莉也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些事。或许是很难吃到好吃的,是以但凡眼前有吃的,她总是表现的很猴急。

茉莉不愿再回忆那个又瘦又小又磕碜的自己。没人喜欢她,她自己也不喜欢那个自己。

茉莉不答话,只当没听见。索性何从德之后也没再提从前的事。

何从德今日是特意来告诉她婚期的,选的吉日,定在半年后。不用茉莉多操心,总之都有何夫人在。

茉莉将人送走,先是琢磨了一会儿给何从德配哪个女娘,又怎么让女娘和何从德相识相爱,转又想她自己的事。

也不知道万穗儿心底藏了多少气,会怎么找她麻烦呢?

怕万穗儿找人谋害她,茉莉晚上都没在床上睡。碧月汐月睡在小院的右偏房,山茶则睡左偏房,茉莉就去和山茶挤。

挤了好几天,也没等来刺客。

心想这万穗儿倒是沉得住气。

又隔一日,茉莉得闻国公爷去了长平侯府赔罪。因何事,旁人不知,茉莉却是心知肚明。

那日国公爷丢下万穗儿,送她回家,纵使长平侯府不说什么,国公爷又岂能当无事发生。

茉莉又听闻这几日长平侯夫人和老夫人往来密切,两家已然约着喝茶三回了。

茉莉是知道老夫人想给国公爷挑选一个好拿捏的国公夫人,万穗儿显见不是老夫人能轻易拿捏的。

可又是为何?

乞巧节到来的这天,阳光明媚,街头巷尾比之往日都要热闹非凡。

傍晚时,各处高悬灯笼,四福街人影穿梭亮如白昼。

茉莉差点把人跟丢了。

她打听到他们会来逛街市,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国公爷个高,背影尤其好认,结果因着街头人多,还是跟丢了。

茉莉左右找不见人,往前快跑了一段路。

“娘子可是在找我们娘子和国公爷?”

茉莉闻声看去,在右侧身后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是跟着万穗儿的丫鬟。

茉莉又瞥眼,看到了丫鬟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几道身影。

万穗儿和国公爷,包括春立左贺他们都望着她的方向。

被发现了,茉莉也不窘,抬步走上前,似无事发生一般上前行礼。

“好巧,这里遇到万娘子……和爷。”

国公爷面色清冷,和上回送她回小院那个眸光关怀热烈的样子截然不同。

茉莉一瞧,就知道他定然又听了风言风语。茉莉心口一阵哇凉。

“休要再惹是生非。”

这话在旁人听来,都会觉得国公爷客气温和,但茉莉只觉得凶悍。

茉莉幽怨瞪他。

国公爷心知自己拿她没办法,瞥开眼。

万穗儿瞧瞧国公爷,转而又瞧茉莉。脸上始终带着心如明镜的浅笑。

“茉莉娘子可要

与我们一起逛街?”

茉莉没料到万穗儿会说这话。和她意料的不太一样嘛。

茉莉打量她,见她始终浅笑盈盈,目中只有真挚坦率。

茉莉点头:“好呀。”

国公爷却是不满:“不必与她一道。”

茉莉还来不及瞪她爷,就听万穗儿道:“茉莉娘子也只是放不下国公爷。”

万穗儿认真瞧着国公爷,又说:“小女能瞧出来,国公爷对茉莉娘子不一般。既都放不下彼此,何不成全对方,成全自己。”

万娘子的眼睛似是会说话。脸上除了浅笑,再无多余表情。

不仅茉莉没料到万穗儿会说这种话,国公爷也没想到呀。

毕竟这一两年,国公爷也算见识了不少女人。一开始,国公爷觉得像贵妃那样的女人是少数的,有了乖巧贴心的姨娘,更是觉得天下女人都如姨娘这般。

直到不久前。

国公爷才幡然醒悟。女人都惯会装模作样虚情假意。当姨娘露出真面目,国公爷自认也算看清了女人。

毕竟像姨娘,明明是她自请离开的他,结果他和段娘子多说两句话,她要捣乱,他和万娘子踏青游玩,她又凑上来。

万娘子又有何不同呢。国公爷觉得万娘子肯定也是一样的。

岂料万娘子会说出这番话,光瞧万娘子的脸,换了以往,国公爷就信了。但眼下,他真猜不透。

国公爷肃着脸,默然不语。

万穗儿见他这般,苦笑又道:“国公爷可是信不过穗儿?”

一眼被识破。国公爷都震惊了。国公爷也不否认。

瞧万娘子话这般直接,国公爷心想她莫非说的是真心话。

瞧了眼姨娘,国公爷面色又变冷酷。“此事与万娘子无关。万娘子也猜错了,严某……”

茉莉笑起来。

姨娘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目,国公爷忽地说不出话来。

茉莉灿笑着望了一会儿国公爷,又转头看向万娘子。

她一下抓住万穗儿的手,将主仆几个吓得不轻。几个丫鬟虎视眈眈瞪着她。

茉莉感慨万千开口:“有娘子这句话,奴婢可算放心了。奴婢原先害怕娘子会像奴婢这样钻营恶劣愚蠢,奴婢已然祸害了国公爷,不想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是才一直跟着。可眼下,奴婢才知道娘子是真的心地纯善,可不像那心胸狭隘的罗娘子,更不像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段娘子。有万娘子在国公爷身旁,想来国公爷这辈子都不用再受骗,国公爷好安枕无忧了。”

茉莉松开万穗儿的手,退后一步,行礼:“奴婢在此祝愿万娘子和国公爷万事顺遂,白头到老。”

万穗儿木愣愣瞧着她。

国公爷也一脸的错愕。

春立左贺等人更瞪着眼,觉不可思议。

茉莉抬头,眸光闪烁笑望着国公爷:“是奴婢对不住爷,不求爷原谅,只愿日后爷能忘了奴婢,忘了这一年多的糟心,愿爷再不遇奴婢。奴婢告退。”

话落,茉莉再不耽搁,转身消失在众人面前。

国公爷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抬步往前,只迈了一步,又停下。

此女定又是在诓骗他。

但国公爷又不确定,遂他问万娘子:“你可瞧出她的猫腻?”

万穗儿摇头:“茉莉娘子许是真心的。国公爷可要去追?”

国公爷:“你不了解她。此女惯会伎俩。千万别上当了。”

万穗儿无奈,只能应声:“穗儿听国公爷的。”

被姨娘这么一搅合,两人哪还有心思逛街,只两人谁都没说,沿着灯火如昼的东福街街头走了会儿,万穗儿提出乏了,国公爷自是答应送她回去。

车马至长平侯府门前,万穗儿由俩丫鬟扶着从马车里下来,冲国公爷行了礼,缓缓进了府门。

国公爷随即斥马离开。

长平侯夫人听了丫鬟说的事,紧张不已问:“国公爷是何反应?可是信了那女人?”

丫鬟描述了国公爷的反应,长平侯夫人仍旧无法安心。

“此女心思叵测,满肚子坏水。纵使我和老夫人轮番上阵,只怕国公爷心里也未必会信咱们。尤其又出了今日之事,只怕国公爷回头会去找那女的。”

侯府上下都心急,唯独万穗儿似没往心里去,还安慰母亲:“母亲,茉莉娘子今日说的那番话,女儿还挺感动的。国公爷若要纳妾,女儿觉得她挺合适的。国公爷也喜欢,挺好的。”

长平侯夫人皱着眉戳女儿的额头:“你这傻子!”

国公府。

国公爷回府,也被老夫人问了今日和万娘子在外如何。

国公爷自是说挺顺利。他故意没提碰到姨娘的事。

谁知老夫人一早知道。

老夫人见他不主动说,只好问他:“二郎可还惦记着那女人?”

“那女人”自是说的姨娘啦。

国公爷:“未曾。”

老夫人唉声叹气:“罗家和段家的婚事都告吹,眼下和长平侯府的,可万万不能再被毁了。不止咱们国公府门前难看,就是陛下那,也不好交代。”

是的。老夫人很满意万穗儿。

倒不是说万穗儿有多好,而是长平侯夫妇俩都是会做人的。

自打陛下赐下婚,长平侯夫人就来探望了老夫人,给老夫人带了重礼不说,更和老夫人促膝长谈。

老夫人心知长平侯夫人是见识了段家的下场,才来和她示好。但不管怎么样,长平侯府的态度老夫人十分欣赏。

自定下罗家这门亲,老夫人想的都是找个好拿捏的国公夫人,日后为自己所用。

但之后,老夫人心知国公爷的婚事怕是无法自己做主,尤其陛下定了段家女,如今又定了长平侯嫡女,就算她老夫人能做主,要往下找,怕也会被外头的人说道死。

是以,如今,老夫人已然放弃。

既然和长平侯府成了自己人,老夫人当然也不再给国公爷找妾室。

就是已经住进府里的徐秋淮,老夫人最近都不让她出现在国公爷面前了。

一切等万娘子进了国公府再说。

国公爷颔首:“还请母亲放心。”

老夫人接着又说起万穗儿。和大少夫人四少夫人一道夸赞万穗儿的端庄貌美。

“……那小娘子清纯柔弱,国公爷可不能辜负咯。”老夫人细细叮咛。

国公爷又点头:“母亲放心吧。”

以往国公爷说这话,老夫人八百个相信,但眼下。

哎。老夫人只想叹气。

老夫人忍不住又问:“二郎最近可有去找过那女人?”

“未曾。”国公爷答得干脆。

毕竟他真的没去找,都是姨娘找他的,可不算。

老夫人却当他撒谎。

再度唉声叹气,该说的都说了,老夫人摆摆手示意他好回去了。

国公爷一如既往守礼,躬身退下。

见人走了,四少夫人开口:“母亲以为婚事可能成?”

陛下赐婚,换了任何一个人家都不会说出这种没头脑的话。

但在国公府,这话还真不一定。

大少夫人闲闲开口:“那贱……”才说了两个字,想起什么,大少夫人忙探头往外瞧,确认外头没了国公爷的身影,才又说,“姨娘一而再拒绝国公爷,国公爷

又不是讨不着媳妇的穷汉,怎么可能。”

“这话也对。”老夫人附和。

四少夫人:“可姨娘几次出现在国公爷和万娘子面前。明明是姨娘自己要走,眼下又破坏国公爷的婚事。不懂她要做何。但不管她作何,就怕次数多了,国公爷会心软。母亲可别忘了国公爷先前的反常,还半夜爬墙出去找姨娘。”

老夫人越想也越心惊。“明日咱们再去趟长平侯府。”

且不说姨娘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更重要的是姨娘名声已烂。要让姨娘进府,指不定外头的人怎么议论国公府呢。

国公爷可以不在乎姨娘是什么人,但国公府不成。

老夫人是才决定利用长平侯府,要自己劝不住国公爷,就让长平侯府帮着一起劝。

主院内。

国公爷一人坐于屋内,在回忆姨娘说的话。

自打姨娘走后,国公爷鲜少再呆在院子里用膳,就是坐一时半刻都是没有的。

桌椅仍旧在院里。只是每日里桌椅上都空空如也。

她说的肯定不是真心话。

她素来装得像,以往国公爷从未怀疑过,哪怕不少人提醒他,他也只信她。

哪怕是前两日,在西顺茶馆,他竟又毫不犹豫的信了她。

要不是长平侯夫人和老夫人分析给他听,他怕是仍旧不敢相信。

说什么来给万娘子道谢,其实是给万娘子添堵。惺惺作态假意逢迎,这世上怕是找不到比她更可恶的女人。

还假晕。哄骗他送她回去。

真是好手段。

往后,他绝不会再上她一次当

“什么意思?万娘子又换了招数?”

“不必担心,她能换招数,我当然也有另外制胜的法子。”茉莉得意一笑,将自己那招了不得的“以退为进”细致说了。

“娘子厉害!”山茶瞪着眼夸赞。

茉莉更嘚瑟。

“我原本想逼迫她动手,一旦她对我下手,国公爷定然容不得她。岂料她不上当。不止不上当,她一副要成全我和爷的架势。她当我傻吗,这种情况下,就算我同意,国公爷又怎可能答应。我就说祝他们白头到老。”

山茶想到什么,笑容一滞,问:“那万一姓万的之后再不理睬咱们怎么办?”

茉莉:“不可能。她要不是咱们表面上看到的随心宽和,肯定不会无动于衷。她要真的什么都不做,那和国公爷倒是绝配,我便真的成全他们好了。”

第二日,老夫人在送走国公爷后,带着两位少夫人登了长平侯府大门。

老夫人坐下后,先是喝了万娘子递来的茶,还没说来意呢,就先听闻了万穗儿打算撮合国公爷和姨娘的事。

老夫人惊得差点摔了杯子。抬眸不敢置信瞧着眼前的母女。

长平侯夫人笑着开口:“老夫人有所不知,穗儿和茉莉娘子投缘,我想着这日后国公府后院总要迎来姨娘,倒不如寻个投缘的。穗儿单纯,这样也不至于日子难过。您说呢?”

你们母女都定下了,她老夫人还能怎么说?

老夫人心下腹诽,仍旧不死心的想着委婉劝两句。

“只怕此女都是装的。你们可莫要上了她的当。侯夫人怕是不了解此女的德行,在国公府时就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脸皮也厚,被发现了,也丝毫不慌。不怕侯夫人笑话,国公府里头,就无人没被她戏耍过。”

长平侯夫人:“茉莉娘子瞧着年纪不大,再坏又能坏到哪去。这主要是国公爷喜欢,咱们爱屋及乌,您说呢?”

这怎么还说不通了?

鬼扯的爱屋及乌!

老夫人不傻,猛地醒悟过来怕是眼前母女有另外的打算。

长平侯府内可比国公府里头乱多了。老夫人不信这对母女真好说话。

老夫人瞧了眼前母女片刻,随即点头:“行,那就听侯夫人的。”

老夫人边应声,边想这母女俩是打算怎么对付茉莉。

是等入府后对付?

要不是入府后,她们又打算如何?

也就第二日,老夫人知道了侯夫人母女的用意。

侯夫人第二日午后亲临国公府,和老夫人谈笑半天始终没走。老夫人正诧异,国公爷回来了,随即知道侯夫人的目的是在于国公爷。

侯夫人三言两语就把话头转到正题上。就一个意思。她们母女同意国公爷接茉莉姨娘入府。

侯夫人的话说得尤其婉转,先是说了万穗儿喜欢姨娘,后又说国公爷身旁冷清。

“……穗儿知理,心知国公爷是为了两家亲事,不便开口。今日咱们就说开了,国公爷按照自己的心意办就行。听穗儿的意思,姨娘是个懂事的,又得国公爷的眼,想必的确是个好的。”

国公爷听懂侯夫人之言,脸色比之往常都要黑沉:“侯夫人怕是想错了,本公无意让此女进门。她也不配。”

是个人都知道国公爷生气了。大少夫人等噤若寒蝉,老夫人也不敢说话,只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侯夫人。

侯夫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忙垂首道:“是,那听国公爷的,此话日后不提。”

在场唯有老夫人瞧出来了侯夫人脸上的喜色。

原来这对母女是在这里等着呢!左右,母女俩都挣了通情达理的名声。

老夫人一下感觉国公府哪怕没有自己,日后也能立起来了。

这个主意也不知道是当娘的想的,还是万穗儿。想到极有可能是万穗儿,老夫人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疙瘩。

她决定要和这母女俩更拉紧些关系才成了

“秀红丫头这是去哪?”

秀红没料到会碰到钱嬷嬷,她吓一跳,回头,扯起笑脸说:“奴婢出去买点东西,和国公爷打了招呼的。”

府里没人敢假传主子的话,尤其还是国公爷,钱嬷嬷也就随口一问,听她这么说,点头道:“去吧。”

秀红点了头,快步往外。她先是在街上溜达了会儿,没发现被跟踪,才搭了一辆马车,转去了南福街后巷。

天已黑透。

茉莉没料到秀红会这么晚跑来找她。两人说完话,茉莉亲自雇了马车将人送回国公府。

马车在国公府停顿了下,待秀红下车,又迅速往前。

茉莉在国公府里也是有眼线的。眼线当然就是秀红!

说来神奇,茉莉也不知道怎么就成功了。她也就试探性一问,秀红这丫头竟然一口答应她,说不辜负姨娘的信任。

茉莉塞封口费还被拒了,还是她严肃表示不收下,不敢用她后,秀红才勉为其难拿了。

透过车帘缝隙,茉莉瞧着国公府巍峨府门,气得牙痒。

她果然没猜错,万家母女会在国公爷面前装大肚。

但她没料到,国公爷比她以为的还要对她深恶痛绝。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难骗了。她竟然装可怜都不管用。

万家母女都给了台阶,他直接答应不好吗?

难道他真的有了千好百好的万穗儿,将她抛诸脑后了?

是谁说的,不嫌弃她装模作样,想她再接再厉装一辈子的?

茉莉过了十分艰辛的一晚。第二日,她等在国公爷下朝的必经之路。

见到人,直接拦了。

第75章

索性街头人多,国公爷并未骑快马,但也被冲出来的姨娘吓得不轻。

“作甚?”

“犟儿有话和爷说。”

“我与你无话可说。让开。”

茉莉拦在马前不让。

国公爷被女娘拦马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众人就想看看这回拦国公爷马的女娘到底是何模样。

眼瞧着越来越多人驻足围观,国公爷只能下马。跟着姨娘去后巷不像话,国公爷脚步一转,踏入了良贵妃成衣铺。

迎面撞上一人。是良贵妃成衣铺的大掌柜。

别人不知道大掌柜是何许人,国公爷知道呀。当即拱手道:“借夫人宝地一用。”

元良良豪爽道:“随便用,别客气。”

国公爷抬步上了二楼的小间。那是专门留给大掌

柜歇脚喝茶之地。

不多会儿,茉莉上楼。反手又将小间的门带上了。

想要偷窥的元良良:……

“有话直说便可。”国公爷的脸色别提多冷。

他显见猜到了昨日是她的套路。

茉莉幽怨问:“爷不是说想让犟儿继续装下去,在国公府后院装一辈子,为何眼下不成了?可是爷另有新欢了?爷喜欢万娘子比过犟儿?”

姨娘这话就跟他是个时常出入花楼的浪子一般。国公爷又恼怒,又震惊,关键还不知道如何反应。

茉莉鲜少在这爷脸上看到气急败坏,心知自己太过了。她上前,去牵他的手。

国公爷甩开。

茉莉受伤的眼神凝视他。

国公爷羞恼,更目露沉痛:“你既已答应做何家妇,就该安分守己待嫁,我与你已是不相干之人,你岂能如此放肆。”

一听这话,茉莉又忍不住要激动。她又上前一步,让国公爷退无可退:“爷可是个男人,爷难道、难道不该将犟儿抢回去吗?”

国公爷满脸错愕,片刻才吐出几字:“是你自己走的。”

茉莉贴着他:“就算是犟儿自己走的,爷就要答应吗,爷就不能将犟儿囚禁在后院?你可是国公爷啊!”

茉莉气得跳脚。都要将“爷你太没出息”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国公爷就更难以置信了,被姨娘挤在墙角,竟似有些可怜。

“你怎说得出口?”

“好好,不说这事,这事过去了。”

国公爷尚未来得及斥责,就见姨娘靠在他劲窝,闭目感慨叹息。

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娘竟会被他遇上了。

就听姨娘说:“爷放心,过几日犟儿会去何家退婚。之所以过几日,是眼下要说,太仓促,怕何夫人受不住。到时犟儿也不说要回国公府,就说是犟儿不配。犟儿保证,等犟儿回去,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和爷过日子,绝不辜负爷的厚爱。爷说好吗?”

茉莉没及时听到应答,抬眼,刚巧和国公爷如墨眸子对上。

那脸上酝酿着的风雨,茉莉又怎瞧不出。

“你滚!”

茉莉在他要推自己前,伸出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为什么?爷先前愿意接犟儿回去,为何眼下就不愿了?万娘子同意的,犟儿也可以等万娘子进门后再回去。”

国公爷痛心疾首。又冷冷落下几字:“你不配。”

茉莉忽地看清了他眼里的鄙夷。也就愣然瞬间,国公爷推开她,闪身大步离开。

茉莉追到门口,人已经下了楼,如一阵风般出了铺子大门。

茉莉脑子一片空白。她明明计划的很好,究竟哪里错了?

她搞定了徐氏,也有信心搞定何府,更成功让万家母女假模假样主动提出,只要国公爷应下就万事大吉了。

他没答应万家母女,她理解的,但没关系,只要她出马再求一求,他肯定心软。

毕竟他从前对她心软过无数回,她犟儿在国公爷心里是不一般的。

他亲口说,要让她在国公府后院装一辈子。他不嫌弃她装模作样,不嫌弃她有二心。

可为何这回行不通了?

茉莉想不明白。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真的看上了万穗儿,他有了新人,不要她了。

也对,她哪里比得上万穗儿。是个有眼睛的都会分辨。

茉莉回想他方才的眼神,从前望着她的眼里唯有宽和宠溺,而眼下只剩陌生鄙夷。

他好陌生。

“你还好吧?”

元良良挥退了香黛她们,只自己走到她身边。

茉莉:“我想回去歇两天,成吗?”

元良良当然点头:“成。我让山茶和你一道回去。”

瞧着人走远。元良良忍不住跺脚。

香黛几个上前安抚:“主子别难过,茉莉用不上了,咱们总有别的法子。”

元良良捏着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心疼棋子作废,还是瞧着茉莉于心不忍。

“那人瞧着是个宽和有理的,其实心比石头都硬。茉莉不都已经认错了,又不是要和万家女抢国公夫人的位置,他岂敢这般伤人心?走,回宫!”

回到宫里的贵妃娘娘仍没消气,又和陛下说起国公爷的不是来。

陛下当然是站在国公爷那头的,但见贵妃气得不行的样子,怕贵妃气出好歹,只好假模假样数落国公爷两句。

贵妃又岂非瞧不出,问:“在陛下心里,当真觉得国公爷没做错吗?陛下说实话。”

见贵妃小脸认真,陛下便也认真道:“国公自是没错。那妾室自请离开国公府,若换了朕,直接打死了事。可国公不仅没伤她,更让她走了。可偏偏此女丧心病狂,答应了何家提亲,又要吃回头草。这种女人,就该被浸猪笼,换了谁都不会要她。更何况是国公。”

贵妃气汹汹。

陛下无辜脸:“是良儿要朕认真说的。”

“那要是茉莉有难言之隐呢?”

陛下:“她伤了国公,又伤了何从德,仅凭一句难言之隐,无法抵消她的罪责。”

贵妃气极:“臣妾不是要陛下断案!臣妾想说的是……”

元良良决定换句话说:“那要是换成了臣妾,陛下也要打死臣妾,让臣妾浸猪笼吗?”

陛下思索。见贵妃倒吸凉气,他忙应声:“当然不会。”

“那是会赶臣妾出宫?”

“你做梦。”

“那陛下究竟会怎么做?”

陛下:“囚禁,一辈子。”

元良良拍大腿:“对嘛,那国公爷怎么就不能囚禁茉莉一辈子?”

陛下想想:“或许国公对那妾室没有朕对贵妃这般喜爱。”

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

元良良再度替自己没了一个棋子而心伤。

至于这个棋子的死活,元良良并不担心。毕竟何府也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茉莉并不死心,觉得自己只要脸皮够厚,国公爷肯定会心软。

是以没去上工的这两日,茉莉始终在蹲守国公爷的路上,国公爷只好绕路跑。

下朝的路上逮不到,茉莉就去守备营帐前晃悠。

守门将士当她营地兄弟的女眷,问她有什么事,有话有东西可代为传达。

结果她说不劳烦他们。

守门将士不管了,但谁知,两个时辰她都没走,守门将士瞅着已到了午膳休息,便又问她:“娘子找谁?我们可替你喊他出来。”

听到这话的茉莉眼睛大亮:“我找国公爷,劳烦两位通禀。”

四个守门将士面面相觑。

一将士又问:“不知娘子是国公爷何人?”

茉莉:“小妇人是国公爷的姨娘。”

四个将士又目不暇视,在各自的岗位站稳了。

茉莉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哼了声,也撇过头去。

不帮忙就不帮忙。

国公爷被唯一的姨娘抛弃的事早在守备营传开了。春立和左贺副将都说了国公爷就这么一个姨娘。平日呵护有加,结果换来的却是姨娘的头也不回。

不说百姓,他们守备营当然也对那不忠的姨娘深恶痛绝。

守备营将士冷冷瞥了外边女人一眼,都没再说话。只是毕竟和国公爷有关,一人还是去禀报了声。刚好碰到春立,就和春立副将说了。

春立点头表示知道,转头要进营帐,被左贺拦下,春立执意要进。

左贺没拦住。

“茉莉姨娘来了。”

“爷别管那女人。”

两人前后冲国公爷说。

春立又说:“姨娘一早跟来,已经在营外等了近两个时辰。”

左贺:“她爱等多久就等多久。晒会儿太阳又死不了人。”

“不管她。”

听到国公爷的话,左贺得意冲春立扬眉。

春立无话可说,只在心里着急。

不多会儿,国公爷起身出去。

两人当国公爷要去练兵,跟上。发现去的方向是营外。

两人这才发现国公爷手里拿着水壶和糕饼。

国公爷止步,未回头道:“不必跟着。”随即又往前。

守门将士将栅栏移开。茉莉看着人出来,惊喜不已。

国公爷二话不说甩给她一个水壶。又将用帕子包着的糕饼丢水壶上头。

茉莉别提多感动,泪眼汪汪瞧着她爷。

“别以为爷不懂你的伎俩,就算真饿死了自己,也不会如了你的愿。”

茉莉:“都饿死了。如不如愿又有何打紧。”

“快吃,吃完赶紧走。”

在营地的国公爷一身戎装,瞧着比任何时候还要冷酷无情。

但他怕她渴坏饿坏,给她送了吃的。茉莉

一点不觉得他冷漠,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茉莉抱紧了水壶:“这是爷送的,犟儿不舍得,等回去再用。”

“随你。”国公爷寒着脸,转头就走。

甲守门将士忍不住了:“将军,姨娘刚吃过了!”

乙守门将士附和:“是啊将军,属下几个亲眼所见。姨娘有好多吃的,糕点果脯都藏在马车里。她还想用烤鸡贿赂属下们放她进去,属下们没答应。”

国公爷不敢置信转头瞧她。随即大步逼近她。

茉莉察觉不对,等到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手里的水壶和糕饼已经又被夺走了。

国公爷一本正经道:“你不配吃。”

怎么她眼下喝他一口水都不配了?

茉莉眼看着人大步走远,而她被隔在栅栏外,只能眼睁睁瞧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愤愤踹一脚栅栏。

守门将士:“踢坏了要赔的!”

茉莉愤恨一人剜了一眼。

茉莉当然是想等到国公爷出来,他总要回国公府的吧,她都等了三个时辰,也不差接下来的一两个时辰。

他就算要半夜回,她也奉陪到底!

但茉莉想如厕了。她抱着肚子,问守门将士茅厕在哪,守门将士不搭理她。

茉莉没法,左右瞧瞧,当下冲着一处半人高的草丛地去了。

四将士都惊了。

他们只知道国公爷姨娘是个忘恩负义坏女人,但怎么也没想到,此女还是个粗鲁不堪的。

此女离了国公爷,那真是国公爷的一大幸事!

春立不时出来瞧一眼营地大门,这下出来没瞧见姨娘,好奇到门前查探。

得闻消息,春立忙不迭跑回去禀报。

“去几时了?”

春立没想那许多,一怔,回:“才去一会儿。姨娘走得远。附近都有咱们的人看守,应当无事的。”

“都继续!”交代完将士们继续练枪,国公爷抓着铁枪,大步朝营外走。

国公爷到营地门口时,果见姨娘不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孤零零杵在草丛里。

“人往哪去了?”

话自是问守门将士的。

顺着守门将士指的方向,国公爷迅速过去。

这里是守备营主营地。没有哪个盗贼敢送上门找死。

国公爷不担心会有人对姨娘不利,但附近皆是未开拓的茂林,草丛里会有蛇。

茉莉相反,她不怕蛇,就怕有歹人。不过她也知道这里不会有,是以很放心的走远了才脱裤子蹲下。

冷不丁听到身后的悉索声,茉莉头皮发麻,她拽紧了裤腰带,缓缓回头,就瞧见了草丛里不知何时冒出的银光闪现的枪尖。

茉莉心知自己跑不掉,她还没提上裤子,怎么跑得过身后锋刃。

国公爷发现草丛里的后脑勺后,已然止步,只用枪尖挑开两边草丛,要有蛇虫出没,他好直接杀死。

谁知一个影子朝他扑来。

对方的目的是他的胸口位置。

倘若不知眼前的是谁,国公爷自是有另一种残酷招式。

但眼下,国公爷仍由姨娘的脑袋撞向自己。姨娘力道不小,国公爷后退数步才稳住,用空着的那只手拎住姨娘后领将其拽开。

茉莉挣扎了一瞬,马上也发现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国公爷。

茉莉不动了,反应过来,忙问:“怎么是爷,爷无事吧?”

国公爷当然无事。姨娘的脑袋虽然很硬,但就这颗脑袋能将他撞坏,他又岂能从守边下来。

“无事。”

见她无事,国公爷转身便走。

茉莉想伸手抓他袖子,刚碰到他衣袖,又迅速缩回手,抓着自己的腰身。

国公爷竟然看懂了。

姨娘不止缺德和品行败坏,竟还粗俗无理。

“这一年多来,姨娘是真的伪装得很好。”

国公爷转身大步走人。这回茉莉没有追上。

她吸吸鼻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嫌弃她。

茉莉低头看自己,别说他嫌弃,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可她有什么办法嘛?

“又不是当妻,当个妾还不行了?”

“人走了吗?”

见左贺摇头,春立转头看他爷。

天早黑透了。

国公爷道:“今晚我睡营里。”

“那我也睡营里。”

“我也留下。”

国公爷没想到姨娘这般执着,近亥时都还堵着。

简单用了晚膳,国公爷和几个副将在营帐外切磋。守门将士跑来禀报:“将军,姨娘说她只和将军再说一句话。”

国公爷将木棍扔给左贺,朝大门去。

“你还想说什么?”

茉莉瞧着他:“只当妾也不行吗?”

“不行。”国公爷不带犹豫,斩钉截铁。

“你一句话说完了。”

“怎么就不行?”茉莉不死心问。

国公爷就知道她要出尔反尔,不耐烦转身就走。

再不走,等子时城门关闭,她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茉莉拖着两条不似自己的腿爬上马车,抽动缰绳。

吃饱喝足的马儿嚎了一嗓子,蹬了蹬蹄子,撒腿往来时路跑去。

“姨娘胆子倒真大。”敢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夜路。

春立骑在马上,感慨。

左贺冷冷道:“坏心眼的女人胆子都大。”

春立担忧望着国公爷:“爷似乎对姨娘很好。”

这话从前他们就说过,但和眼下不同。

眼下的姨娘一无是处,也早已不是国公爷的姨娘了,但国公爷为何?

自打姨娘离府,国公爷的反常太多了,而所有的反常都是因为姨娘。

就说眼下,好不容易将姨娘盼走,结果这爷不放心,要跟着送一程。

还偷偷的送。

国公爷没应声。春立也没奢望他爷说什么,又问:“爷既然放不下,为何不答应姨娘?”

左贺震惊看春立:“你是不是疯了?那种女人怎么可以留在爷身边?”

春立想替姨娘辩解两句,想了想又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睬他。

国公爷瞧着那辆小小的马车,平波无澜道:“左贺说的没错,爷怎么可能留这么一个人。她不配。”

春立不解:“那爷为何要送她?”

已经不是姨娘了,往日常挂在嘴边,尽责的话,国公爷无法再说。

国公爷沉默。

左贺瞧着国公爷,也忍不住心焦起来。

茉莉没料到何从德来了小院。

何从德似乎要骑马来寻她,两人在小院门前巷中遥遥对望。

茉莉下车,让碧月将马车赶走。她上前问:“你怎么来了?”

何从德脸色晦暗不明,反问她:“你去哪了?”

茉莉随口胡扯:“去郊外踏青了。”

何从德蹙眉望着她,似在想怎么和她说接下来的话。

茉莉肚子饿的咕咕叫:“进屋说吧。”她一马当先跨进院门,喊话:“娘子我回来了,有吃的没?”

山茶从屋里奔出来:“娘子怎的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报官了。”

是真的很晚了。何从德不

打算再进门,正要喊话,让她早些歇息,他明日再来瞧他。眼角余光瞥见几道身影,他抬头看去。

惨白月光洒下,何从德与马上的人遥遥相望。

何从德收回视线,脚步一转,踏入了院门内。顺便又将院门合上了。

春立同左贺交换一个愁得不行的眼神。

“这还没成婚,怎好夜半让陌生男子进院。”春立埋怨起姨娘,忍不住又嘟囔,“都把那丫头教坏了。”

“这随便捡来的就是没羞耻之心。看来日后哪怕纳妾也要仔细挑选。”

“回吧。”国公爷调转马头。

三匹快马迎着月光奔腾在大街上

将马车在隔壁角停放妥,回来发现院门紧闭的碧月郁闷了。

将门拍的“哐哐”响。

开门的是山茶:“干嘛,你家公子关的。”

碧月瞬然不说话了。公子竟然没走?!

何从德未进房门,而是站在房门前,和茉莉说话。

“我与母亲商量了下,婚期定在半年后貌似不妥,下月末的吉日更好,你觉如何?”

“啊?”

嗦着面条的茉莉端着面碗冲到他跟前:“什么意思?”

何从德又重复了遍。

茉莉可算听清楚了,她转头放了面碗,擦干净嘴巴和手,又来到房门前。

“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

何从德:“不早了。你好好歇着,有话明日再说不迟。”

何从德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走至庭院,又回眸看她:“你好好想想,有何话想好了再说。”

茉莉干巴巴应声:“好。”

“他知道了。”

房门关上,茉莉回想何从德刚才的反应,确认他就是知道了。

“他或许也知道这几日我找国公爷的事。”

山茶忍不住不说她:“娘子瞧瞧你做的好事。何大人多好一人。”

茉莉也知道何从德很好。

“是啊,他很好。”茉莉忽地回忆起小时候,“他小时候可听话了,不光听爹娘的话,还听我的话。我让他替我放羊,他果真去了。结果被两只老公羊撵着跑,哈哈。”

茉莉擦了擦眼角沁出的眼泪,又说:“他这人哪都好,连我是破鞋都不嫌弃,还总是觉得对不住我。账都算不清楚,你说他怎么考上官的?”

山茶瞧着她,忽地抱住娘子的腰身:“不说了。娘子不必觉得对不住任何人,他想娶你,是他自己乐意的,跟娘子又没关系。”

“你刚不是这么说的。”

山茶道歉:“我错了还不行吗?娘子也不想的。明日咱们就和他说清楚,娘子要不方便说,我去说。一定说得明明白白,何夫人要生气要质问,我不生气,我跪下来求他们原谅。”

茉莉:“要是跪下来能扯平,还好说。只怕还不清。”

“那怎么办?”

“我打算给他找个女娘。要京都城最出色的。就像国公爷,有了万穗儿一样。”茉莉说到后一句,咬牙切齿,眼睛暴突,将山茶吓得一个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