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明又出名 外面消息传得……
外面消息传得满天飞, 有说昨天半夜开枪的是特务、有说是外地来的抢劫的、有说开枪被打的那个香港人已经被打死的、也有说那人还在医院抢救的……
也有消息灵通的,知道昨天晚上受伤的不止香港人,还有他们轧钢厂一个职工。大家伙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受伤的人是谁, 说起来还挺同情。
好好的一个人,就是路过就挨了一枪, 这是有多倒霉啊!
清楚这一切的明晞这一次倒是没往外说什么。
这次的案子涉及到香港那边, 说轻松点, 是陈家的家务事,说严重一点,这是一个严肃的外交问题。
明晞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所以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之前,不打算往外面传消息。
请了一天假休息, 转天明晞正常上班。
办公室里的大家伙看见明晞回归, 热情地围上来嘘寒问暖。
余晓敏:“小明,你没事吧,听说你昨天生病了?”
赵素兰前一天来给明晞请假的理由是, 明晞生病不舒服, 沈主任因为爱人的关系, 倒是知道明晞遇上的事儿, 不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倒是不清楚, 一个个的都以为明晞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明晞:“哦,嗐,没什么事儿, 就是前一天没休息好, 有一点不舒服,我妈紧张我,所以给我请假, 让我在家休息一天。”
余晓敏:“没事就好,你可小心点,最近天热,小心热伤风。”
明晞知晓对方的好意,笑着点点头。
“我一定多加注意。”
就在办公室氛围一片和睦的时候,扫兴的人站出来破坏气氛。
“是真的没休息好不舒服,还是不想下乡吃苦故意偷懒啊?”刘文红撇着嘴阴阳怪气。
她怨气满满,昨天是下乡去周边农村做法律知识讲座的日子,本来按照安排,这一次跟着下乡组织的人应该是明晞和余晓敏。但明晞昨天请假,临时顶上去乡下的人就变成刘文红。
她昨天波折一天,一大早的就坐上去郊区的小巴车,安排的那个村还特别远,公交车都不能直达。
刘文红跟余晓敏先是坐小巴车到公社,等到公社之后又转拖拉机。
拖拉机车这一次到公社,还不是专门接她们这群到乡下开讲座的人的,还承担着拉村里病猪到公社兽医站看病的任务。
所以刘文红她们被安排跟病猪一起坐在拖拉机的后车斗里。好死不死的,那些猪还都着凉在拉稀。
一想到这儿,刘文红就气得直发抖,昨天有一头不长眼的死猪到处乱拉,都拉她鞋上了!
她花了四十多块钱,新买的牛皮鞋!
那只死猪一定是故意的,该死的臭猪!
不得不说,刘文红多少有些冤枉人家可怜的猪猪。山路颠簸,人坐在拖拉机上面都不稳当,更何况是猪呢。
再说,它只是只猪啊,它懂什么?!
它哪能知道什么地方能拉粑粑,什么地方不能拉粑粑?
但刘文红一想起昨天的事儿就心气儿不顺,她觉得明晞就是故意的。
明晞一定是为了逃避下乡的苦,所以故意在昨天请假。
听着刘文红阴阳怪气的话,明晞一脑门问号,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
她疑惑地看向余晓敏,余晓敏凑到她耳边耳语一阵,明晞搞明白了。
敢情是下乡受罪,所以拿她出气来了?
呵。
她明晞是那种脾气好,甘愿给人当出气筒的人吗?
明晞一点不惯着,她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什么,在刘姐心里,下乡开知识讲座原来是吃苦的事情吗?”
她睁大眼睛,微微张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向刘文红,似乎是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
刘文红心道不好,又被明晞这个小丫头抓住把柄了!
虽然下乡是真的要吃苦,但是这事儿摆到明面上说,就有歧视乡下人的意思。
她私底下说说无所谓,但是在单位里说这种话,就是不应该,让沈主任知道,她肯定逃不了一顿批。
刘文红脸绿了,她赶紧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就随口一说……”
明晞幽幽地开口:“别人都说这种随口一说的话,才是最能暴露心里的想法。”
她失望地扫刘文红一眼,叹气说:“没想到刘姐你是这样想的,你可是在咱们妇联工作多年的老同志。组织上多次强调,工农一家亲,咱们跟农民兄弟永远是一家人,可在你心里,竟然这么瞧不起乡下人,看来你思想上工作做得还是不够彻底,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身!”
刘文红:“我、我……”
她被明晞一番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委屈地扁扁嘴。
刘文红冤枉啊,她真的觉得冤枉啊!
虽说她真的是看不起乡下的那些泥腿子,但是这一次她也没说什么吧,怎么就被明晞扣上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
“小明说得对,老刘你的思想工作做得还是不够彻底,你今天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交一封检讨书给我。”
沈主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回头看去,才发现沈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众人身后。
刘文红看见沈主任出现,脑袋一耷拉。
果然,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她蔫头耷脑,无精打采地说:“知道了。”
幸好这次沈主任还算是给她留面子,只让她回去写检讨书,没有当着办公室这些人的面批评她,要不然她才真是脸上挂不住,以后都不好在办公室这些后辈面前充前辈。
沈主任挥挥手:“没别的事,该工作的回去工作,别聚在着闲聊。”
明晞跟余晓敏乖乖回到办公桌前,最近这两天工作没那么忙,眼见着沈主任离开,余晓敏小声跟明晞八卦起来。
“哎,小明,你知道不,沈墨,就杨卫红的前夫,我听说他废了,那儿都被切了,彻底成太监了!”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她不仅知道这件事,还亲眼看着沈墨被打废的呢。
“你说神奇不神奇,这事儿说起来,都邪乎!他晚上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伙持枪抢劫的。沈墨原本不是那伙人的目标,他是倒霉撞上的,然后阴差阳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开了一枪,好死不死,那一枪打中他那块儿。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家大夫一检查,就说他那玩意彻底被打坏,接都接不上,只能切除。”
余晓敏瞪大眼睛,说起这个来,很是稀奇。
这事儿怎么就那么巧,沈墨刚好回家要走那条路,刚好就撞上人家抢劫的,还刚好是那玩意被打中?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三件事叠加在一块,总不能还是巧合吧?
反正在余晓敏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巧合,而是报应。
余晓敏小声说:“我都觉得,这是老天有眼,给沈墨的报应。他之前不是抛弃杨卫红,还乱搞男女关系吗,结果现在就变成太监了,真是活该!”
这话说出来有点搞封建迷信的嫌疑,余晓敏不敢大声说。
不过边上的王大姐还是听见余晓敏的话,她插进来,点点头,同样小声说:“我看啊,还真没准就是报应呢,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呢。”
说起这个来,明晞也很是震惊,她昨天晚上看得真真的,阿勇就是随手朝沈墨开了一枪,没想到就正正好好打中沈墨那玩意。
阿勇枪法可不算好的,要不然曹光平也不会没打死。
估计昨天晚上阿勇开得最准的一枪,就是对沈墨的那一枪。
所以吧,还真没准是老天有眼。
王大姐:“人家老话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还是有点道理的。”
明晞:“还是要做好人啊!”
于晓敏:“可不是!”
大家伙呱唧呱唧地聊着,说起来,原本大家伙对这种命啊老天爷的不怎么信,但是经过沈墨这次的事儿,大家还真是不得不信一下。
这事儿太玄乎,太巧了!
在单位上一天班,晚上明晞下班,她脚步轻快往家走,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杨卫红手上拎着一个大麻袋走过来。
看见明晞,杨卫红眼睛一亮,她抬起手冲明晞挥挥,喊:“小明同志!”
“哎!”明晞应一声上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卫红:“今天上午刚回来的。”
她拉开手上的麻袋说:“这是我这次回去,从村里带过来的一些干货,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就是一些干蘑菇,干木耳,还有我奶奶过年的时候做的一些腊肉之类的。家里没人,我就都背过来,但我跟我奶奶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我就寻思给你送过来,让你尝尝鲜。”
明晞不好意思:“你看你,这么大老远背过来多不容易,你都给我拿过来,我这……我这都不好意思收。”
杨卫红:“嗐,这又不是啥稀罕玩意,我家里还有呢,你别不好意思,该拿着就拿着!”
她热情地塞进明晞手里,明晞实在拒绝不了,只能收下。
杨卫红把东西塞给明晞后,转身就想走,明晞赶紧伸手拉住对方。
“等等,卫红你先别走,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明晞:“是过年的时候,别人给我妈拿过来的麦乳精和罐头,我跟我妈都不爱吃那个,再放下去都要放坏了,你要是不介意,拿回去给奶奶尝尝。”
明晞说是这么说,但其实那些罐头和麦乳精,都是她前不久刚去百货商店买的。
她专门买来给杨卫红回礼用的。
杨卫红虽然不知内情,但她也不是傻子,麦乳精和水果罐头都是好东西,咋会有人不爱吃,要放到过期呢。
她摆摆手:“不行,我不要!”
她送东西过来,就是为了感谢明晞帮她,她要还收东西,那成什么人?
明晞板着脸:“不行,你今天要是不拿东西回去,那你这些东西我也不好意思收,你就还拎回去吧!”
杨卫红红着脸,结结巴巴:“这……这咋好呢。”
明晞:“听话,你跟我回家,把东西拿回去!”
明晞出乎意料的强势,杨卫红拒绝不了,只能答应,她跟着明晞一块进院子,平时这会儿都在院子里唠嗑的几个大妈都不在,也不知道是又去哪八卦了。
明晞领着杨卫红回家,赵素兰:“晞宝,你……哎,卫红你回来了?”
赵素兰对杨卫红印象很是不错,这会儿看见杨卫红身影,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怎么样,这次回去顺利吗?你现在把奶奶接过来了?”
杨卫红乖巧点点头:“这次回去很顺利,一路上都挺平稳的,回来的路上也一路顺利。奶奶已经被我安顿好,本来今天说要带我奶奶一块过来拜访的,但她今天刚下火车,精神有点不太好,我就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赵素兰轻轻拍了一下杨卫红后背。
“你这孩子,瞎客气什么,还带着你奶奶一块拜访?你奶奶是长辈,要拜访也应该是我跟晞宝登门拜访,哪有让长辈拜访我们小辈的道理?”
杨卫红抿抿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
明晞看得出她脸上的小心,赶紧打圆场:“卫红,我妈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实在人,不整这些乱七八糟的虚的。”
赵素兰赶紧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摁着杨卫红肩膀,把她摁在沙发上坐下,说:“行,你们俩年轻人坐着聊天吧,我去做饭。”
她撸起袖子说:“卫红,你别着急走,我今天蒸包子,等一会儿做好,你捡几个带回去。省得你奔波劳累一路,晚上回来还得生火做饭。”
杨卫红忙摆手:“不用,赵大妈不用麻烦您,我……”
杨卫红话还没说完,赵素兰就已经摆手走进厨房忙活去了。
明晞坐下,倒是想起沈墨的事情,杨卫红刚从外地回来,还不知道沈墨已经成太监的事呢。
她赶紧把这事儿分享给对方:“哎,我跟你说,你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北城出大事了!咱们这一片发生一枪击案,沈墨都被打成公公了……”
明晞巴拉巴拉把事情讲了一遍,杨卫红瞪大眼睛。
震惊,深深地震惊。
杨卫红瞪大眼睛,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不过片刻后,她又狠狠地瞪着眼睛说:“活该!”
别看离婚的时候,杨卫红让沈墨赔了一大笔钱。但毕竟是真心喜欢过、一起生活过的夫妻,发现对方背叛自己,甚至一开始跟自己在一起的初心就不单纯,她心里怎么能不恨呢。
要不是现在是法律社会,杀人是犯罪,要坐牢,她真恨不得手刃沈墨。
现在听说沈墨变成公公,她只觉得心头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活该!
虽然不是她动的手,她也觉得解气!
杨卫红这边是解气了,殊不知医院那边要被沈墨烦死了。
沈墨自打醒过来,知道自己变成公公以后,没日没夜的闹腾。一开始是闹着要去公安局,要把害自己变成公公的阿勇也变成公公。后面得知,自己被送过来的时候,那玩意虽然被打坏了,但是还在,是医院大夫做手术给他切除的,他又不干,转而跟医院的大夫护士闹起来。
他闹着让医院赔他那玩意。
这不是开玩笑吗,切都切了,人家大夫怎么赔他。
沈墨不依不饶,说医院是黑心医院,医院的大夫也都是庸医,没经过他的同意,擅自切除他那玩意。
他还是一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医院这么做把他下半辈子都给毁了,所以医院必须要对他负责。
不光是沈墨闹,沈墨爸妈知道这件事,赶到医院也跟着沈墨一块闹腾,在医院大堂撒泼打滚。
说是医院要是不为这件事负责,他们就赖在医院不走了。
人家医院是正规医院,给沈墨手术这件事也是按照正规急救流程来的,之所以会把沈墨那玩意切除,还不是为了保住沈墨的性命。
虽然伤到的那个地方不致命,但如果不处理,伤口恶化继续大出血,也是能死人的。
给沈墨做手术的大夫问心无愧,就算沈墨一家子在医院闹事,他也没有要对沈家服软的意思。
医院也不可能因为沈墨的闹事就服软。
它们那么大一个医院,要是因为随随便便一个人闹事就花钱息事宁人,那以后还有别人来闹事怎么办?
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医院还开不开的下去?
所以不管沈墨一家子闹得再怎么厉害,医院都没有服软,闹到最后,医院实在是烦得够够的,最后主任下令找保卫科的直接把沈墨给赶出医院。
沈墨父母还想带着沈墨赖在医院大厅呢,结果人家保卫科的十几个汉子一块上去,把他们一家三口抬着扔出来。
最后没办法,沈墨爸妈只能把沈墨抬回家养着去。
轧钢厂也得到公安局的消息,知道沈墨受伤的事情。
厂里的领导还是很厚道的,虽然沈墨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但看在这次的事儿是沈墨倒霉的份上,厂里领导还是大方地给沈墨批了两个礼拜的假,让他好好在家里修养。
其实这事儿最开始传到轧钢厂的时候,厂里领导还打算上门慰问沈墨一下。
结果后来跟公安局的一打听,发现虽然沈墨受伤这个事儿纯属倒霉,但他这个人还是不老实。
又是对女同志出言不逊,又是在女同志受欺负的时候爆发出高兴的神色。
是的,记仇的明晞在做笔录的时候,不忘把沈墨行为详细讲了一遍,沈墨一开始是怎么骂她,看见她被人围着的时候又是怎么表现得高兴的,她全都讲给公安,公安全都记在笔录上的。这份笔录,轧钢厂的领导,乃至市里的领导都看过。
因着这个,轧钢厂在市里领导面前又狠狠丢了一次脸。
厂里领导恼羞成怒,把原本给沈墨批的一个月假期改成两个礼拜,至于定下来的慰问活动?
那当然是想也不想的被取消了。
沈墨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躺在家里的床上,心中怒火滔天。
他又是生气医院不愿意负责把他赶出来这件事,又是气阿勇那个不长眼的把他打伤,就连明晞和杨卫红,都被他怨上。
他觉得,要不是因为明晞和杨卫红,他也不会被单位处分,也就不会郁郁寡欢地大晚上在外面喝闷酒,也就不会遇上阿勇那一伙人。
沈墨正在床上怨天尤人,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他大哥大嫂的说话声。
“你弟弟就不能老实一点,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嘛。前阵子刚被单位处分完,现在又添乱凑热闹,变成太监了好了吧?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他啊,说他是遭报应活该!连带着我出去都没脸见人!”
“媳妇儿你别生气,这事儿老二不是也没想到吗……”
“他没想到?那他怎么就不知道想想呢,谁家好人大晚上还在外面喝酒不回家!”
“媳妇儿你别这么说,让老二听见,他心里得多难受?”
“他还有脸难受?你知不知道,别人都在外面说他是公公,是太监,我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块我都嫌恶心!”
屋里的沈墨脸气得涨红。
他家里一共两个孩子,他是老二,外面的是他大哥。
当初下乡的政策来的时候,他妈把工作让给他大哥接班,轮到他的时候,找不到人买工作,没办法只能下乡。
后来他上大学回城,他大哥已经结婚,娶了现在的媳妇儿,也就是他大嫂。
沈墨大哥性子软和,外加觉得让弟弟下乡,心里有所愧疚,所以对他多有让步。
但沈墨大嫂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她早就看出来沈墨是个没脸没皮的,一直在借着下乡这件事道德绑架她男人,从她家里要好处。
过去几年,沈墨大嫂没少对沈墨阴阳怪气,但奈何沈大哥和沈父沈母都站在沈墨那一边,她也只能忍气吞声,暗暗咽下心里的不甘。
一直到前段时间,沈墨跟杨卫红离婚,被杨卫红要走一大笔钱,他拿不出钱来,让家里帮忙出的这笔钱。
沈家现在还没有分家在,这笔钱说是沈父沈母出的,但实际上里面也有沈大哥沈大嫂交到公中的钱。
因着这个,沈父沈母还有沈大哥理亏,沈大嫂终于能在家里直起腰杆,指桑骂槐地说沈墨。
沈大嫂不否认自己是在借题发挥,不过她也真是厌烦沈墨烦得够够的,她本来就觉得这个小叔子心眼歪,现在又害得她一家子名声都跟着受影响,她都要讨厌死沈墨了。
她皱着眉毛,对沈大哥说:“我要分家,我不管你跟你这个弟弟感情有多好,为了咱们家虎头着想,你也得跟你弟弟分家!”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你弟弟没结婚没孩子,还成了个太监,你觉得他这样以后还能找媳妇儿结婚吗?他结不成婚以后要咋办?是不是还得让咱们家虎头给他养老?”
沈大哥:“让咱们孩子给他养老,那不是应该的?”
沈墨是他亲弟弟,是他儿子的亲叔叔。
这隔房的侄子给叔叔养老,也没什么问题吧。
沈大嫂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应该个屁,我儿子凭什么要给沈墨养老?”
但凡沈墨是个好的,沈大嫂都不会这么生气。
可沈墨不是个好人啊。在乡下祸祸了人家好人家的闺女,上城里上大学之后,还没断联系,硬是让人家姑娘给他出钱,供他读完大学毕业他才翻脸不认人。
沈大嫂以前都不知道这个事儿,还是跟外面的人一样,在轧钢厂处分通知下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事儿的。
她在心里好一阵骂娘。
沈墨这也忒不是东西了!
她都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小叔子而感到丢人脸红!
这会儿还要让她儿子给这么一个烂人养老,她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沈大嫂态度很是坚决,沈大哥跟她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两个人情绪激动之下,直接吵起来。
沈墨在屋里听着两个人的争吵,气得脸红脖子粗。
沈大嫂以为她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嫌弃起他来?
信不信他一句话就能让大哥休掉她!
沈墨在屋里不服气得很,屋外的沈父沈母听见沈大哥沈大嫂争吵的动静,赶紧把两个人拉开。
沈大嫂虽然被拉开,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她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我带着孩子回娘家,你们什么时候分家,我什么时候再回来!”
她说完,收拾好东西,带着孩子风风火火地离开。
沈母看着儿媳妇儿和孙子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叹一口气:“老大,你跟你媳妇儿这是闹啥?”
一个不安生的二儿子已经够让他们心累的,怎么大儿子家里又不消停起来。
沈老大抹把脸,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媳妇儿要发脾气。
他委屈巴巴地把事情来龙去脉讲述一遍,沈父沈母听完脸色一僵。
说实话,按照沈墨现在的情况,结婚生孩子是不太可能的。她们原本也想着,让老大家的孩子虎头给老二养老,又或者,趁老大跟他媳妇儿还能生,让她们再生个孩子,过继给老二……
可现在看老大媳妇儿的样子,他们的盘算估计是不成了。
他们总不可能为了沈墨把沈老大一家给拆散吧。
沈父沈母深深地叹一口气,愁啊!
他们家老二以后怎么办啊!
屋里的沈墨倒是一点不犯愁。
他愤怒自己变成公公,但他可不觉得有没有孩子能怎么样,孩子就能养老吗?不孝子他可见得多,万一生下来一个白眼狼孩子,白白辛苦一辈子,最后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给他养老。
要他说,生孩子没用,手里有钱才有用。
想到这,沈墨打定主意,他一定要挽回杨卫红。
杨卫红有钱,能赚钱,还对他一片真情,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媳妇儿。
明晞和杨卫红这边还不知道沈墨的打算,不过明晞送杨卫红离开的时候还是提醒她一句:“要小心沈墨。”
现在沈墨事业毁得差不多,身体也注定以后找不到媳妇儿,她就怕沈墨破罐子破摔,对杨卫红下手。
杨卫红认真点点头:“我知道。”
明晞送走杨卫红,转身准备回家吃饭,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听见一阵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她转过头来,就看到一辆小汽车驶进胡同,停在她家院门口。
接着陈嘉穗从车上下来,她手上拎着好几个袋子,看见明晞她眼睛一亮,笑着说:“明小姐,你在这里哇,正好,我是来找你的。”
明晞指尖指着自己,一脸疑惑,找她吗?
陈嘉穗点点头:“对,明小姐我找你。”
她上前一步笑着说:“之前我家里的事情,牵扯到明小姐,害得明小姐担惊受怕,我这次登门是特意来道歉的。”
明晞忙摆手。
那么一点小事真不至于特意上门道歉,更何况当天晚上在医院,陈嘉穗已经给她塞了一个六百多块钱的大红包,再收陈嘉穗东西,明晞是真不好意思。
陈嘉穗:“明小姐,你先别着急拒绝我,我还有些话要跟明小姐说,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请我到家里坐坐?”
明晞:“啊,方便方便,陈小姐请。”
她领着陈嘉穗回屋,赵素兰看见陈嘉穗有些陌生,反应一会才想起来,这是曹光平的闺女,她笑着招呼陈嘉穗坐下,自己起身去厨房倒水。
陈嘉穗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明家屋里的摆设。
以她的标准来说,明家的房子有些小,整个家三间房间加在一起,还没有她的衣帽间大。
不过明家装扮得很是温馨,她正对面的墙上密密麻麻贴着明晞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就连小学一年级得到的卫生标兵奖状都被贴在墙上。沙发上摆着的是赵素兰给明晞做的玩偶,赵素兰手巧,娃娃是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条拼成的,颜色鲜艳,看着丑萌丑萌的。赵素兰还别有情趣的用旧毛线织了一个毛线花盆放在茶几上,里面放着同样用毛线做成的假花。
陈嘉穗好奇地戳戳毛线花,明晞看她对这东西感兴趣,主动介绍。
“这是我妈妈用旧毛衣拆下来的毛线做的。”
陈嘉穗:“旧毛衣?不能穿了吗?既然不能穿,那为什么不扔掉呢?”
明晞:“因为那件毛衣是我小时候攒钱给她买的,她不舍得丢掉。”
“哦,这样啊。”陈嘉穗点点头:“很有趣的经历。”
陈嘉穗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开始做生意,她从出生开始,感受到的都是家里优渥的条件,很难能理解赵素兰这种不舍得的心态。不过她倒是没说什么。
她笑笑,坐回沙发上,说:“明小姐应该知道,那天路上拦住你和我爸爸的人是我哥哥们派来的吧?”
明晞点点头,那天曹光平的助理阿峰都说的明明白白的,她要是再装不知道未免有点太虚假。
陈嘉穗:“我今天过来还要说的就是这个,我爸爸那天回去打电话痛骂了我两个哥哥一通,我两个哥哥知道是发害怕的,很估计这段时间是不敢再对我爸爸下手的。而且经过这一出,我爸爸也决定早日回香港,他已经叫助理订好了后天的机票,所以明小姐你可以放心,不会再有阿峰的同伙出现。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报复你。”
明晞心里倒是觉得陈嘉穗挺贴心的,她确实有点担心曹光平两个儿子再派人过来。
阿峰阿勇一伙人能被公安抓起来,是有她的原因在,真要说她还真是挺怕人报复的。
毕竟那一伙人可都是有枪的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她说不怕那是假的。
不过她面上倒是没好意思表现出来,反而故作惊讶地问:“你们这么快就要回去吗?曹先生的伤还好吗?”
陈嘉穗:“还好,医生说我爸爸伤口没太大问题,可以坐飞机回去。”
医生这么说,也是有曹光平强烈要求的原因。
在生死关头走一遭,他彻底被吓破胆,虽然清楚,经过这一次事发,短时间内他那两个儿子应该不敢再对他下手,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坚持要回到香港去清理门户。
陈嘉穗对此当然没意见,她巴不得曹光平回香港去对付那两个废物哥哥,也巴不得曹光平出事早点死。
明晞听她这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跟陈嘉穗也不熟,只能干巴巴地说:“那祝你们一路平安。”
陈嘉穗笑笑说:“会的。”
她今天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告诉明晞,不用担心有人报复这件事,现在事情传达完毕,她也是时候该走了。
她提出告辞,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说:“明小姐,我们有缘再见,对了,临走之前我还会送你一份礼物。”
一直到陈嘉穗上车离开明晞都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缘再见?
她说的礼物又是什么意思?
明晞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不过等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倒是明白是怎么回事,陈嘉穗特意送了一面锦旗和一封感谢信到妇联阐述她见义勇为,从拦路抢劫的悍匪手里救下她爸爸曹光平的事迹。
是的,这起枪击案最终在面上是以抢劫案盖章定论的。
父子相残买凶杀人,这种事到底是太骇人听闻,曹光平不愿意自家丑事外扬,跟公安局打了声招呼,最后交上去的案件报告是这么写的:助理阿峰见财起意,联合外面的悍匪阿勇一伙人企图抢劫曹光平,结果遇上明晞一个见义勇为的路人,耽误时间,最后被赶来的公安制止,所以抢劫未遂。
鉴于曹光平大方地给是公安局投资了一笔款项,这起案子就这么结案。
当然,阿峰和阿勇毕竟是在内地方案,所以还是要交给内地的公安检察院处理,他们最后也还是要在内地接受劳改。
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不过曹光平搞了这么一出之后,明晞可是彻底的出了名。
陈嘉穗锦旗送到妇联的时候,大家纷纷上来打听是怎么回事,送锦旗来的助理按照公安局交上去的报告说的,明晞一打十,在持枪匪徒前英勇无畏,和匪徒周旋,给公安争取时间,合并救下差点被拦路抢劫的劫匪杀害的曹光平。
妇联的大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晞一打十,还是面对手里有枪的劫匪一打十?
她这还是正常人吗?
前一天刚惹过明晞的刘文红缩缩脖子,妈妈呀,明晞竟然这么可怕,早知道她就不该嘴贱,挑衅明晞。
明晞连手里有枪的都照打不误,那她落在对方手上,还能落着好吗?
饶是明晞一再解释,她不知道那群匪徒手里有枪,那群人一开始也没对她下死手,真的要对她动手的时候,公安来了,主要是公安解决的那伙人。
可消息还是已经传出去。
小道消息一向夸张,可明晞下班回到胡同,听到何大妈煞有其事地说她一刀打死数十人,在枪林弹雨中,空手夺白刃,不对,是空手夺枪的事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一头黑线。
不是,何大妈,你自己听听,正常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是超人吧?
明晞在轧钢厂这一片本来就威名赫赫。大家伙都知道轧钢厂有个凶媒婆明晞,武力高超,还会一言不合就把人送到公安局蹲大牢去。
现在这个消息一出来,明晞的名字直接进化到可止小孩夜啼。
谁家小孩不听话,家长吼一句“你要是再闹,我就叫明晞过来抓你了”,孩子立马乖乖听话。
明晞:……
你们这样,真的考虑过她这个当事人的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小明: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
第77章 给杨卫红介绍对象 不管怎……
不管怎么说, 明晞见义勇为的事迹还是流传开来。
刚从广州回来的关立新都第一时间听说了这件事。
“哎哟我去,小明你厉害啊!我听说你以一敌十,用一把匕首割了十个人的手筋脚筋, 还空手接子弹来着,不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招, 我怎么不知道?”
关立新围着明晞, 一张嘴叭叭地打探着消息。
明晞:“……不是,你这是听谁说的?”
关立新:“听胡同里的人说的啊。外面人都是这么说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明晞咬着牙:“当然不是!”
她伸出一双白白嫩嫩的手:“你好好看看, 我像是能空手接子弹的人吗?”
关立新低头看看明晞的手,又抬头看看明晞的脸, 接着挠挠头, 说:“好像是有点不太像哈……”
明晞翻了个白眼,废话。
能做到空手接子弹的,那是超人。
关立新摸着后脑勺:“我这不是听外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
明晞:“外面都是瞎传的, 这种事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关立新一下火车就过来, 想来也是真关心自己, 明晞多解释一句:“没传说的那么邪乎, 那伙人不是冲着我来的,一开始没对我下死手。公安来得快,那伙人还没来得及对我动手, 公安同志们就来了。”
关立新是个聪明人,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拦路持枪抢劫的劫匪会在乎原定目标是谁吗?
不是遇上谁就抢谁吗?
怎么可能会一开始没对明晞下死手?
关立新:“他们不是抢劫的?冲着曹光平去的?是来找他寻仇的,还是他家里人?”
关立新这么说, 明晞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次的事儿不简单。
其实私底下也不是没人嘀咕过,这次的事儿说是抢劫,但听说劫匪一分钱都没要走呢,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不过明晞一个小姑娘见义勇为,以一敌十这件事更加让人震惊,所以表面上议论这件事不对的人不多,都是围着明晞八卦。
在外面不能说,但对关立新倒是没什么好瞒着的,明晞巴拉巴拉把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关立新听完砸吧砸吧嘴感慨。
“我以后要生孩子,肯定只生一个。”
明晞:“?”
明晞不能理解关立新思维怎么就跳跃得那么快,不是上一秒还在说曹家事情吗,怎么这么快就跳跃到以后生几个孩子上去?
关立新:“你看啊,曹光平家里不安生是因为什么啊?是因为他一碗水不能端平。他一碗水不能端平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家孩子多。他家要是只有一个孩子,也不会闹得这么难看。”
“不过,曹光平没把孩子教好也是重要因素。”
关立新撇撇嘴,很是看不上曹光平这样当父亲的。
关立新:“反正我想好了,以后我跟我家何丽,就只生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一个就够了。”
这话明晞是赞成的,生产这件事对产妇有不可逆的损伤,孩子生的多,造成的损伤更加严重。
“其实我一个孩子都不想要来着,小孩叽叽喳喳的,又烦人又不好带。生孩子也受罪,我可不想让我家何丽受罪。可是没办法,何丽还挺喜欢孩子的,我总不能拒绝她。”
关立新扬着一张脸,得意地秀恩爱。
明晞不想大晚上的还吃狗粮,摆摆手把关立新赶出家门。
不光是关立新,转天早上,明晞在胡同里跟卫宁碰上,他上着戏谑的笑容说。
“听说你见义勇为一打十来着?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明晞挑挑眉毛:“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八卦?”
她没好气地回,卫宁明摆着是来打趣她的。
卫宁被明晞怼了,也一点不生气,他继续笑着说:“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明晞:“……”
明晞懒得说话,大步朝前走去,卫宁不放弃,推着自行车跟在明晞身边:“哎,你跟我说说,是不是真的啊,你真的空手接子弹来着?”
明晞:“当然不是真的,是公安同志制止的匪徒行凶。”
卫宁:“我就说嘛……”
他就说明晞再能打,也不至于能空手接子弹。
明晞抿抿嘴,无语。
她甩着辫子,大步流星离开。
明晞踩着点到办公室,妇联的王大姐正抓着隔壁办公室的人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看见明晞的身影,王大姐伸手拉明晞过来。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见义勇为的明晞!”
对面的人惊讶:“这就是明晞啊!”
真是看不出来,传说中见义勇为以一敌十的是个凶神恶煞的恶婆娘,没想到明晞本人长这样。
对面的人盯着明晞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还在感慨,这姑娘看着白白嫩嫩,打眼一看就是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么能打。
怪不得那伙恶匪能栽在她手上呢。
肯定是看她是个女同志,就没把她放在心上,轻敌了。
王大姐炫耀地说:“你别看我们小明看着脸嫩,我们小明厉害着呢,不光是打架,工作也完成的好。你知道我们前段时间办的联谊会吧,联谊会能办的那么成功,都是有小明帮忙出主意的功劳!”
对面人惊讶地看明晞一眼,她是隔壁残联的,平时工作跟妇联的工作重合度不是特别高,不过妇联前段时间办的联谊会,她倒是知道的。
联谊会办得热热闹闹,北城晚报和北城日报都有去现场采访。
后来,还有不少人给报社寄感谢信,说是在联谊会上遇到心仪的对象,经过后面的了解,已经成功的跟对方走到一起,处上的对象。
因为这个,妇联这段时间大出风头。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明晞出的主意?
王大姐:“还有我们前段时间办的法律讲座你知道吧?”
对面的人点点头:“知道知道。”
这怎么不知道呢,上面对妇联办法律讲座这事儿相当认可,前几天开会好一顿表扬,说的她们残联主任都心动,打算搞一个形式类似的法律讲座。
王大姐:“讲座这件事小明也没少出力,她……”
王大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得明晞脸蛋红红,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向是个脸皮厚,不怎么会害羞的人,但这会儿听着王大姐一个劲儿的吹她的彩虹屁,她真是有点害羞。
不止有王大姐一个劲儿地夸奖,对面残联过来的同事看明晞的眼神直勾勾的,就像是发现宝藏一样。
明晞:不至于不至于……
好不容易等沈主任来,王大姐看见沈主任的身影,默默闭上嘴,回到自己工位,假装认真工作,隔壁办公室过来的同事也默默端着水杯回到自己办公室去。
沈主任扫了王大姐和明晞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好好努力。”
她拍拍明晞肩膀,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走进自己办公室。
明晞挠挠头,有点不明所以。
倒是王大姐又探头过来:“小明呀,你运道要来了。”
明晞笑笑:“王大姐,你别开玩笑啦。”
王大姐摆摆手:“没跟你开玩笑,你没看出来吗,沈主任这是看好你的意思。”
她幽幽地说:“估计咱们办公室今年的先进人选非你莫属。”
明晞刚工作没俩月,就参与组织两次大型活动,为活动提出建设性意见,在大领导面前露过脸。
再加上这次她见义勇为的感谢信都寄到妇联来,说一句先进人选非明晞莫属不为过。
说到这个,王大姐心里忍不住有点小泛酸。王大姐年龄毕竟在这儿摆着,她一个用不了几年就要退休的人,评不评先进,对她来说没多大用处,所以她倒不至于嫉妒明晞。
只是看着明晞一个刚加入妇联不到两个月的新同志,就能有这些成就,多少有些一浪更比一浪强,前浪被打在沙滩上的唏嘘。
明晞挠挠头谦虚道:“王大姐,您别逗我啦,咱们办公室工作能力比我强,比我优秀的人有的是,您这么说,其他前辈们该不同意了。”
王大姐突然反应过来,她在办公室里说这种话,让别人听见,说不得要引起别人对明晞的嫉妒。
她扯起嘴角笑笑,说:“嗐,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明晞知道王大姐没有恶意,同样笑着帮忙打圆场:“我知道王姐你看好我,我也看好我自己。”
她挺着胸膛,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得意,不过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得意,倒是不惹人厌烦,办公室其他人看见,都忍不住露出笑颜。
明晞:“不过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王姐,王姐,我往后找问问题问得多,您可别嫌烦哈。”
她这一番话既帮着王大姐打圆场,又全了办公室其他人的面子,大家听了都顺心。
王大姐自然不会拒绝,她笑着应下。
忙活一上午,中午吃饭点,明晞兴冲冲地拿上饭盒,挽着余晓敏肩膀准备去食堂吃饭。
今天周二,食堂有好吃的鸡腿,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明晞挽着余晓敏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保卫科的走过来:“明晞,门口有人找。”
明晞愣了一下,有人找她?
她把饭盒和饭票交给余晓敏,让对方帮她打饭,她自己则是跟着保卫科的来到大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个子约摸有一米八九,胳膊看着能有明晞腿肚子那么粗。
放现在这年头,这个体型真是不多见,家里条件不好的,都吃不了这么壮。
明晞看见对方,有些怔愣。
这人看着眼生,她不认识啊。
明晞眉毛微蹙走上前:“同志你好,你找我?”
对面的人上下打量明晞一眼,露出惊喜的表情:“你就是明媒人啊,你好你好,我是朱建民。”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这么热情,明晞也只能客气地开口:“朱同志你好,你找我是……?”
朱建民摸着后脑勺:“那个什么,是这样的,明同志,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介绍对象的。我听说你给别人介绍对象的都成了,特意找过来的。”
明晞脸上的笑容一下真切几分。
原来是找她介绍对象的。
那好说好说。
明晞开口:“这样,那你跟我说说你的情况。”
“行。”朱建民摸摸后脑勺,自我介绍道:“我叫朱建民,今年三十,在肉联厂上班,家里父母都还健在,不过我们家很早就分家了,我跟我闺女分出来单过,我之前有过两段婚姻……”
明晞打断他:“两段婚姻?你能跟我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朱建民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我跟我第一任媳妇儿是媒人介绍认识的,我们俩看对眼,觉得彼此都不错,就结婚了。不过我第一任媳妇儿命不好,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人没了,给我留下一个小崽子,就是我闺女。因为孩子小,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带孩子,所以我媳妇儿去了没多久,就又通过媒人认识了我第二任媳妇儿。”
他说:“我第二任媳妇儿长得漂亮,学习也好,就是家世不好,家里面穷,没钱给她买工作,她不想下乡,所以托媒人介绍对象,正好让我给赶上了。她跟我一块生活四年,后来恢复高考,她考上外地的大学,我不能跟着她一块去外地,我们俩讨论过后,和平分手办了离婚。”
明晞挑挑眉毛,听朱建民这么说,他第二任媳妇儿考上大学就把他甩了,他倒是不怨恨对方?
朱建民看出明晞眼神里的疑问,主动解释:“嗐,明媒人,我知道你想问啥,想问我为啥不埋怨我第二任媳妇儿是不?”
他坦率地说:“我觉得我没啥好埋怨人家的,她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人也温柔。说实在话,要不是当时有政策,让高中毕业的都下乡插队,她这么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不至于嫁给我。我要啥啥没有,没文化没长相,还二婚带个拖油瓶,完全配不上人家。人家跟我结婚,是我占便宜。人家现在考上大学,我不能耽误人家,不让人家上大学啊?”
“当然,我家在这边,家里有爹有娘还有闺女,我肯定不能陪着她去外地上大学,所以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她离婚。”
明晞歪了歪头,有些惊讶。
这话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
朱建民要是真如他所说,痛快地放第二任媳妇儿离婚的话,那他可是个难得一见的实在人。
这个事儿先放在一边,明晞问:“你距离上一段婚姻应该有几年了吧,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对象的?”
朱建民挠挠后脑勺:“嗐,我之前没想过这个事儿,最近是家里我妈催。外加我自己也觉得,我才三十,还年轻,不想单着一个人过,所以想找你给介绍个对象。”
明晞点点头:“你这个情况我明白了,你对找对象这件事有什么要求吗?”
说到这个,朱建民有些羞涩,他脸上泛起两团红晕,说:“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想找个合适过日子的人。”
他顿了顿,说:“明同志,我听说你跟杨卫红杨同志认识,是不?”
明晞一愣,惊讶地问:“你认识杨卫红?”
朱建民:“认识,杨永志经常到我们肉联厂门市部买肉。”
他有些羞涩地说:“其实我觉得杨同志人就挺好的,你能帮我问问杨同志的想法不?”
“嗯……行是行,但是,”明晞抿抿嘴,不知道要怎么说合适,她感觉杨卫红应该是不会愿意的。
她之前问过杨卫红,杨卫红短期内都不打算找对象结婚的。
明晞斟酌一下措辞,说:“你应该知道杨卫红之前离过婚吧?”
朱建民点头:“知道。”
被轧钢厂点名批评处分,沈墨当代陈世美的名声都快传到隔壁海河市去了,他跟杨卫红的事情,不可避免的也被大家伙传出来。
不过大家伙都没见过杨卫红,也就不知道这是谁。
朱建民跟杨卫红打过交道,知道她是从东北过来的,来北城本来是找自己丈夫,后来被丈夫伤透心离婚,现在自己一个人……
这么多消息都能对得上,他自然知道杨卫红就是传说中的沈墨的前妻。
朱建民就是听说杨卫红的事迹,觉得她胆子大,敢一个人千里迢迢来北城找沈墨要说法;觉得她干脆利落,就算找过来,被沈墨闹着要离婚,也没有被打倒,没有哭哭啼啼哀哀怨怨地挽留,反而是干脆利落的找沈墨要钱;觉得她有韧性不服输,离了婚也没有伤春悲秋,反而是干劲儿十足的瞅准商机开始卖盒饭做生意。
朱建民喜欢杨卫红的性子,在得知杨卫红跟明晞关系好之后,才找上明晞帮忙说媒。
明晞抿抿嘴,看得出来朱建民是真心欣赏杨卫红的。
但杨卫红不一定乐意。
明晞没瞒着朱建民,她直接了当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杨同志目前可能没有找对象的打算,这样,我先找杨同志问问,看看她是怎么想的,你先回去等我回话吧。”
朱建民倒是也干脆,他痛快地点头:“行。”
晚上明晞下班,回大杂院找到何大妈,给何大妈一块钱,让何大妈帮忙打听朱建民的情况。
何大妈跟明晞合作好几次,已经熟门熟路,不用问都知道明晞是要给人说媒,她立马出门去打听朱建民的情况。
在赚外快这件事上,何大妈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
当天晚上,她就带着打听回来的消息找到明晞。
朱建民说的情况基本都属实,他在肉联厂工作,家里有个七岁刚上小学的闺女,之前有两任媳妇儿。第一任媳妇儿是难产没的,第二任媳妇儿去外地上大学离婚的。
听朱建民家附近的邻居说,朱建民跟他第二任媳妇儿离婚的时候,也没有过不乐意,两个人也没有吵架,是和平离婚的。朱建民第二任媳妇儿走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朱建民还带着闺女去火车站送行来着。
在邻居嘴里,朱建民这人不错,性格实在,有一说一,不搞那些乱七八糟,油嘴滑舌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不良癖好。
他也能赚钱能攒钱,家底子挺厚实,按条件来说,算得上是肉联厂优质单身汉。
不过吧,朱建民之前毕竟有过两段婚姻,虽然有一段是和平离婚,但外面还是有传言,说朱建民克妻。
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朱家一家子都是屠夫,朱建民又是在肉联厂工作的,这一家子杀生太多,造的冤孽多,煞气重,一般命格的姑娘降不住朱建民身上的煞气,跟朱建民结婚,走不长久,不是姑娘没命,就是两个人离婚。
这话无凭无据,但相信的人还不少,所以朱建民找对象这件事还有点困难。
明晞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传言归传言,又不是真的,外面还有人传她能空手接子弹呢。
而且说实话,朱建民和杨卫红的条件还是挺合适的。
虽说朱建民之前有过两段婚姻,还带着一个孩子,但朱建民有工作,是城里户口,在城里还有房子。
杨卫红虽然没孩子,但她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年纪不小的奶奶,再加上她没工作,没城里户口。
两个人光看条件,还是挺合适的。甚至在很大一部分人眼里,朱建民能看得上杨卫红,是杨卫红占便宜的。以朱建民的条件,想找一个城里户口的离婚女同志,应该也不算太难。
当然,这完全是根据两个人的条件来说的。
两个人到底能不能在一起,还是要看杨卫红自己的意愿的。
明晞还是奔着杨家跑了一趟。
明晞是第二天晚上下班才去的杨卫红家,她到杨家的时候,杨卫红不在家,家里就只有杨奶奶一个人。
杨奶奶身材瘦小,头发全白,但看着精神头还是挺好的,明晞这是第一次跟杨奶奶见面,她开口,先跟杨奶奶自我介绍:“奶奶你好,我是明晞,我来找卫红的。”
杨奶奶听到明晞的名字,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热情地招呼明晞进屋坐下。
她听自己孙女说过,能顺利找到沈墨,成功跟沈墨离婚,从沈墨那把钱要回来,以及后面在北城立稳脚跟做生意,全靠一个叫明晞的小同志的帮忙。
这会儿看到明晞,杨奶奶稀罕得跟什么似的,她一双苍老的、布满沟壑的手拉着明晞的手说:“小明闺女,可算是见到你了。我老早就听我家卫红说过,你没少照顾她,我一直说想跟你见一面,见面谢谢你,就是卫红这段时间忙,没时间带我去找你,没想到你倒是找过来了。”
她认真地说:“小明闺女,我家卫红不会说话,我老婆子也不太会说话,能说的就只有感谢。谢谢你,真的,要不是你,我们家卫红……”
杨奶奶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哽咽起来。
“我们家卫红命苦,她一岁多点,她爸妈人就没了,是为了阻止特务搞破坏,被炸死的,连尸骨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来,那会儿卫红刚会说话。好在部队实在,给了我们抚恤金,我才能把卫红拉扯大。村里的人也没少照顾我们奶孙两个,但卫红一个姑娘,没爸没妈还是少不了被人议论,尤其是卫红成年之后,别人都说卫红命不好,是天煞孤星的孤儿命,别人都不敢上门跟卫红提亲。”
说到这,杨奶奶脸上闪过一丝懊悔:“我那会儿觉得卫红一个女孩子,还是要结婚,找个男人才行,就一直催她找对象。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后来沈墨追求卫红的时候,卫红她才同意的。”
杨奶奶也是最近才回过味来的。
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村里不是没有跟杨卫红示好的年轻小辈,但她家卫红为什么偏偏看上沈墨一个知青。
最近她才想明白,之前村里是有不少男孩追求卫红,但没有一个说要跟卫红提亲的,也没有一个愿意结婚之后还跟她这个老婆子生活在一块的。
恐怕杨卫红会答应沈墨,就是因为她催着杨卫红结婚,再加上沈墨一个外来的知青,结婚之后还能跟她这个老婆子住在一块。
杨奶奶心里懊悔到极点,忍不住想当初自己要是不催的那么紧,杨卫红是不是就不会一意孤行嫁给沈墨,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儿?
杨奶奶苦着一张脸,本就瘦小的身材更加佝偻几分,说:“可是我们都没想到啊,沈墨不是好人,不是好归宿啊,卫红好好一个姑娘最好的青春都被他耽误了……小明同志,得亏遇见了你,要不是有你,我们家卫红这几年就白白被浪费掉,只能落得一个人财两空的境地,得亏有你啊!”
她擦擦眼泪,抓着明晞的手,满是真诚的感谢道。
明晞赶紧撕张纸安慰:“没有没有,奶奶您太客气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卫红自己立得住。”
杨奶奶:“小明同志,你就别谦虚了。我们家卫红能有现在,全是有你的帮助,说一句你给我们家卫红第二次生命也不为过。”
明晞瞪大眼睛,瞳孔猛地地震,这下她是真的不好意思,她忙摆手:“没有没有,这个是真不至于!”
杨奶奶对明晞很是感激,恨不得把明晞当成家里的大恩人一样供着。
但看明晞这么抗拒,她倒是也没再坚持。
她平复一下心情,站起身来,说:“对了,小明同志,你今天过来是来?”
明晞清清嗓子,说:“我今天过来,是来给杨卫红介绍对象的。”
杨奶奶一下就瞪大眼睛,她声音猛地拔高:“啥?给卫红介绍对象?”
明晞点点头:“对,有个男同志对卫红有意思,想请我帮忙给他和卫红之间牵线搭桥,我觉得对方人还行,所以过来问问卫红的意见。”
杨奶奶攥着衣服下摆,心情有点复杂。
她当然是希望杨卫红能结婚成家生个孩子,跟其他人一样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地过完一辈子。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过沈墨这个例子摆在前面,她就怕杨卫红再遇上不好的人,婚后不幸福。
杨奶奶犹豫好半晌,还是决定先问问对方的情况,她开口:“小明闺女,你能给我说说对方的情况吗?”
明晞没有丝毫犹豫,脆生生开口。
“行,奶奶我跟您说说。那个男同志叫朱建民,是肉联厂的职工,今年三十岁,他年龄是比卫红大一点,不过男同志嘛,大一点也没什么,年纪大会疼人嘛。”
杨奶奶不在意地摇摇头,大一点没什么,杨卫红今年二十六,朱建民也只是比杨卫红大四岁,又不是十岁八岁的,算不得什么。
不过,三十岁可不小,朱建民没结婚吗?
他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杨奶奶的心一下提起来。
明晞继续说:“朱建民条件其实不错,肉联厂待遇一向好,每个月工资加补助能有六七十块钱,再加上厂里动不动就发东西,真的挺好的。”
杨奶奶不在意地点点头,她犹豫地张张嘴,说:“小明闺女,你说的这个男的,他结没结过婚啊?”
明晞嘴唇动了动,诚实地说:“结过。朱建民有过两段婚姻,第一任妻子……”
她把朱建民的两段婚姻跟杨奶奶说了一遍,
杨奶奶听到这话,反倒放下心来。
虽然朱建民有过两段婚姻,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没问题。
他要是没结过婚,一点问题都没有,杨奶奶才不能放心呢。
明晞:“我觉得朱建民这人挺实在的,他第一任妻子是命不好,这没得说,难产这种事,谁也不想的。第二任妻子呢,我觉得倒是挺少见的,不知道您见没见过,我觉得,您就算没见过应该也听说过,拦着闹着不愿意让媳妇儿考大学的?”
杨奶奶点点头,这种事儿她听说过,她们村就有。
说起来跟沈墨还有关系呢,恢复高考的消息下来的时候,沈墨已经上大学走了一年。那一年沈墨都没回来,村里已经有风言风语说沈墨上大学心野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不要杨卫红了。
恢复高考的消息下来之后,村里知青人心浮动,就有人说不能让她们参加高考,不然都跟沈墨一样,走了就不会回来的。
村里闹得最厉害的一家,那家男人为了不让媳妇儿参加高考,把媳妇儿腿都给打断了。但是那家媳妇儿也没屈服,找到一块下乡的知青同伴闹到知青办,硬是闹得离婚,拖着残疾的腿参加高考。
那家媳妇儿没白闹,最后录取通知书下来,她是第一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最后她上了南方的大学。
杨奶奶还唏嘘感慨过,她记得,那家媳妇儿很是老实温柔,跟她男人感情也好得很。要是那家男人不拦着她参加高考,说不定她考上大学,也不会跟她男人离婚呢。
看杨奶奶点头,明晞继续说:“您看您也见过是吧,有人连参加高考都不一定愿意让媳妇儿参加,朱建民不光大方地放他媳妇儿参加高考,还大方地放手离婚,背后也没说对方不是,这是很可贵的。”
杨奶奶想了想,感觉朱建民的条件确实不错。人的性格也好,性子大方,够大度,洒脱,跟杨卫红也合适。只是朱建民有孩子这件事,让她有点犹豫。
后妈难当,杨卫红没孩子,连妈都没当过,直接就给别人当妈,当得好不一定能落着好,当不好肯定要被别人说闲话的。
更何况朱建民的闺女现在已经七岁,都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她清楚杨卫红不是自己亲妈,保不齐就会对杨卫红有意见。
以后杨卫红要是跟朱建民有亲生的孩子,也是一个问题。
杨奶奶越想越犯愁,觉得朱建民有点不合适。
但话说回来,杨卫红毕竟离过婚,找对象,大概率只能在同样离过婚的里面找,保不齐还是要再找一个带孩子的,也同样是给别人当后妈的。
杨奶奶纠结得很。
明晞看出来杨奶奶的纠结,主动说:“奶奶,要不这样,咱们等卫红回来,看看卫红怎么想?”
“什么等我回来?”
明晞回头,只见杨卫红大步流星从屋外走进来。
这两天热,即使现在已经傍晚,外面温度也能有三十来度,杨卫红从外面回来,额头满是汗水,头发被黏在额头上,最近在外面摆摊太阳晒得多,她被晒黑不少,脸上的皮肤已经接近小麦色,她扬着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在院里就听见你们说话来着,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要问我怎么想?”
明晞清清嗓子:“是这样,有个男同志请我给你和他牵线搭桥,我今天过来,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杨卫红一愣:“我?”
明晞点点头。
杨卫红:“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他看上我了?”
明晞:“他认识你,你应该也认识他吧,他叫朱建民,是肉联厂的职工。”
杨卫红反应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朱大哥啊!”
明晞挑挑眉毛:“你认识他啊?”
杨卫红:“也算是认识吧,我之前去肉联厂的门市部买肉的时候,见过几次,他看我买得多,还帮我送过一次货,聊过一次。”
杨卫红多少有些意外,她跟朱建民也不算多熟,就是见过面,聊过一次,没想到就这么一次,朱建民就看上她了。
她对朱建民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
明晞挤挤眼睛,好奇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她眼里充满八卦的光芒,说真的,光从条件看,杨卫红和朱建民倒是真的挺合适的。
杨卫红抬手捂着脑门:“你饶了我吧,我现在压根就没有处对象谈恋爱的想法。”
“哦。”
明晞有些失望,不过她倒是不觉得意外。
杨奶奶也同样的失望,不过有沈墨的前车之鉴,她这一回什么也没说。
她家卫红现在自己也能赚钱,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找不找对象倒是无所谓了。
明晞耸耸肩:“那行吧,等我明天就去回绝朱建民。”
杨卫红点点头。
转天明晞下班,找到朱建民家里,朱建民家住在肉联厂分的筒子楼,明晞到的时候,朱建民正围着围裙,在走廊的炉子前炒菜。
他身材高壮,围着一件粉红色的围裙,有股诡异的反差感。
看见明晞来,朱建民赶紧放下手里的锅铲,用围裙擦擦手,期待地看向明晞:“小明同志,你过来,是不是杨同志那边有消息?”
明晞点点头:“我昨天去找杨卫红问了,她暂时不考虑处对象和结婚这件事。”
朱建民脸上笑容一僵,不过他倒是有心理准备,所以也还好,只是片刻后,就恢复正常,他抿抿嘴,说:“行,我知道,辛苦明同志了。”
明晞点点头,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从屋里钻出来。
小姑娘白白胖胖,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古灵精怪可爱的很。
她眨巴着眼睛,站到明晞面前:“姐姐,你是不是帮我爸爸介绍对象的姐姐?姐姐,我爸喜欢的那个阿姨答应他没有?”
朱建民听见小姑娘的话,眼前一黑,他忍不住喊一声:“朱玲玲,你别捣乱!”
朱玲玲:“哦吼,看爸爸这样,那个阿姨应该没有答应我爸爸,姐姐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明晞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说:“你叫玲玲啊,名字真好听。”
朱玲玲轻轻点点脑袋瓜,说:“姐姐,你眼光真好,我也觉得我名字好听。”
明晞忍不住笑出来。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嘿。
第78章 乔爱梅 朱玲玲是个长得很……
朱玲玲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脸圆嘟嘟的,皮肤粉白,长得十分可爱, 就跟不二家棒棒糖包装上的小女孩一样。
她站在明晞身前,仰头看着明晞:“姐姐, 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爸爸喜欢的那个阿姨是不是没看上我爸爸?那个阿姨是因为我爸爸长得丑, 还是因为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啊?”
她嘟嘴,圆润的脸颊肉抖了抖,说:“如果是因为我爸爸长得丑, 那我也没办法,但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姐姐你能不能帮玲玲跟阿姨说一说, 玲玲会很乖的,也会吃很少的,不会给阿姨当拖油瓶的。”
听到前半截, 朱建民脸上还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倒霉孩子, 就会埋汰她爸。
可随着朱玲玲的话, 朱建民脸上的表情逐渐绷不住, 他一张脸黑个底掉, 顾不得明晞还在边上,上前一步,抓着朱玲玲问。
“玲玲,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谁说你是拖油瓶的?”
朱建民就朱玲玲这么一个闺女,对朱玲玲很是疼爱,不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也是百依百顺,朱家人对这个小孙女也是如此,是绝对不可能对朱玲玲说这种话的。
朱玲玲扁扁嘴,鼓着脸蛋:“是小胖跟我说的,他说我太能吃太能花钱,就是因为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在,潘妈妈才跟你离婚的。”
她嘴里的潘妈妈是朱建民的第二任妻子。
虽说朱建民跟第二任妻子结婚的时候,朱玲玲还是个刚生下来的小婴儿,但他和第二任妻子也没瞒着朱玲玲,在朱玲玲懂事之后就告诉她,她亲妈早就去世的事实。
朱玲玲跟后妈的关系倒是没因此受影响。
相反的,正是因为知道对方不是自己亲妈,朱玲玲更知道对方的不容易,和对方的感情更好。
朱建民跟对方离婚后,朱玲玲也没有改口,只是在妈妈前面加个姓,改叫对方潘妈妈。
朱玲玲转头望向朱建民:“爸爸,小胖说的是真的吗,你跟潘妈妈真的是因为我才离婚的吗?”
朱建民一张两黑得快要滴出水,深沉得可怕。
他粗声粗气地说:“当然不是!玲玲你别听他瞎说,我跟你潘妈妈离婚,是因为……”
他张张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他跟第二任妻子离婚的原因又很多,真的要说的话,最本质的原因还是两个人的条件不相配,差距太大。
对方考上大学,是前途辉煌的大学生,而他只是一个臭杀猪的。随着对方上大学,两个人的差距会越拉越大,就算当初不离婚,以后也迟早会因为差距过不下去的。
只是这些原因很难跟现在还只有七岁的朱玲玲解释。
朱建民嘴唇微动,沉默好半晌,才说:“玲玲,我跟你潘妈妈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原因,跟你没有关系的,你也不是拖油瓶,是爸爸的心头肉。”
朱玲玲就算是再聪明,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听到自己亲爹这么说,立马咧开嘴笑着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不信的话,问你明姐姐。”
朱建民也是病急乱投医,怕朱玲玲不相信,扯着明晞,一个劲儿的用眼神暗示,希望明晞帮她说话。
明晞配合地点点头,她蹲下,脑袋和朱玲玲的脑袋放在同一高度,眼神平视着对方,说:“玲玲,你爸爸说得对,你不是拖油瓶。”
她认真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跟你潘妈妈离婚,但是你爸爸让我给他介绍的阿姨拒绝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你。那个阿姨只是现在不想谈恋爱。”
她揉揉朱玲玲的脑袋瓜,没把对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反而耐心地解释:“那个阿姨遇到了一个很坏很坏的男人,被对方伤透了心,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所以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
朱玲玲点点头:“那我明白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明晞说:“我上次吃鱼被刺卡住嗓子,一直到现在都不想再吃鱼,那个阿姨是不是也这样哦?”
明晞莞尔一笑,倒是点点头,说:“是这样。”
朱玲玲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一会儿,开口说:“那好吧。每个人都有不愿意的事情,阿姨既然不想谈恋爱,那就算了吧,不要勉强。”
她颇有小大人风范地摆摆手:“我不想吃鱼,如果别人逼我的话,我一定会很不高兴,阿姨肯定也是一样的。”
明晞忍不住又伸手揉揉朱玲玲的小脑瓜。
别看朱玲玲年纪不大,但人家可是一个很懂道理的小孩。
明晞很喜欢朱玲玲,朱玲玲也很喜欢明晞。
别以为她人小就不懂,很多大人觉得她是小孩好糊弄,总是会敷衍她,但明晞没有。
朱玲玲现在还说不清什么叫尊重,什么叫平等,但她能感觉到,明晞没有跟别人一样把她当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糊弄,所以她喜欢明晞。
她抱着明晞的胳膊,撒娇:“那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爸爸介绍一个,愿意跟他处对象的阿姨啊?”
明晞失笑:“你这么想帮你爸爸介绍对象啊?”
朱玲玲点点头:“想哇,我上小学了,以后会很忙的,不能像以前一样抽出那么多时间陪他玩的,我要找个人陪他,不然没人陪他玩,他一个人可怜巴巴的。”
明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朱玲玲这小孩,人小鬼大,鬼机灵得很。
倒是朱建民一张脸青青红红,复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