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婆子就是孙大爷的妈。其实她身子骨挺好的，就是运气不好。有一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半夜出去上厕所，不小心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是摔到哪了，一下就瘫了，送医院大夫也没办法治，只能拉回家养着。
她就这么在床上养半年，最后到夏天天最热的时候，人没的。
老孙婆子性子不好，几个儿媳妇都被她磋磨过，病了之后，早就分家搬出去的儿子儿媳妇就回来看过一次，提都没提要把她接过去照顾的事儿。
最后照顾她的事儿还是被李大妈担起来，李大妈人是真的很不错，虽说以前被婆婆磋磨过，但老孙婆子病得起不来的时候，她也没虐待人家，一直认认真真地照顾着对方。
照顾过病人的都知道，这种不能动弹的病人有多难伺候，吃饭要喂、上厕所要盯着、时不时还得帮着给对方翻身、没两天就得给对方擦身上，但凡一点不注意，病人就会长褥疮。老孙婆子不讲究，屎尿经常拉到身上，她身上的衣服还有床单被罩都得洗……
可老孙婆子没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一个褥疮都没有。
这是大家伙都亲眼见着的事实，就算是再挑剔的人，也说不出李大妈一个不是来。
眼见着大家伙都夸李大妈，暗暗指责自己，孙大爷坐不住，他头发都要炸起来，说：“你们懂什么，我不是要在外面挣钱养家吗，我要是不挣钱，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再说，照顾家里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儿，我一天天的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她在家不挣钱，干点活伺候老人不应该吗？”
“切，话说得好听，在外面挣钱养家，那回家来也没看见过你干活啊！”
“人家老李也不是没挣钱啊，她在家里不是也干着手工活挣钱补贴家里呢吗，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一家六口人就靠你那点工资啊？”
“这会儿说在外面挣钱辛苦，那你倒是把工作让给老李，让老李去上班，你在家里照顾家里啊……”
啧啧啧。
几个大妈的战斗力太凶猛，明晞都不得不佩服。
院里其他大爷这会儿都不敢站出来说话，就怕一不小心也被骂一通。
孙大爷被堵的哑口无言，怒视众人半晌，最后甩下一句“我不跟你们一群头发长见识少的女人计较”匆匆离去。
眼见着孙大爷离开，明晞跟几个大妈上前凑到李大妈身边，何大妈：“老李，今天这事到底咋回事？”
她们听得一知半解，都还有点迷糊。
李大妈垂眼坐在桌子前，刚才孙大爷在的时候，她气得脸涨红，但也还算是有点精神，这会儿孙大爷一走，她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看着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她叹一口气，说：“就是你们刚才听到的那样，前阵子村里人来信，说老孙他妈坟塌了，他回村里瞅情况，一直到今天才回来。回来就跟我说，祖坟没事，就他妈坟被水淹了，他找村里会看事儿的人看过，说是祖坟的风水和他妈气运冲撞，得迁坟找个地方重新埋。”
别看前些年除四旧，破除封建迷信闹得风风火火，但是农村还是有不少人相信这个。
再加上这两年管的不是那么严格，所以那些搞风水的，抓鬼的，还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全都冒出来。
这个明晞不懂，她也不评价，她就是疑问：“就算是迁坟买墓地，那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吧？”
刚才她可是都听到了，李大妈说孙大爷要花一千块钱买墓地。
一千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这价钱在农村都可以起一个正三间偏三间的砖瓦房了，花这么多钱就买个墓地，这也太冤大头了吧？
说起这个李大妈就生气，她拍着大腿说：“可不是！我一听这个价，也被吓一跳，但他硬是说，人家会看事的人看过，特意找的一块风水宝地，但那块地已经分给别人，要是想把他妈埋在那里，就得整块地都买下来，人家卖地的开价一千。”
现在农村包产到户，地都分出去了。
孙大爷要是想用别人家的地当坟地，肯定得出钱买地。
这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过明晞还是觉得一千块钱太贵，要是家庭条件允许，那还没什么话说，问题是孙大爷家条件不允许啊。
马大妈皱着眉毛：“就不能把老孙他妈的坟挪到城里公墓？”
公墓价格都比在村里买块地便宜，而且公墓还有人管理呢，待遇条件都更好。
李大妈：“老孙不愿意，他就死了心，非要花钱买地，都跟人家谈好了，下礼拜就交钱。还跟村里人说好，迁坟的时候要风风光光办一场，弥补当初他妈死的时候不能大办的遗憾，让大家到时候都去吃席。”
老孙婆子是七零年死的，那会儿讲究精简葬礼，葬礼一概不能大办，所以那会儿孙家也没摆宴。
李大妈生气说：“那老婆子坟出事，要迁坟我是同意的，但是老孙他又要买地，又要风光大办，这不是白折腾钱，我不同意，更别说他还要让我出私房钱。那老婆子以前怎么磋磨我的，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也不怕跟你们直说，我心里有气有怨。我当初想着那老婆子再怎么不济，也是我们家孩子亲奶奶，她虽然对我不好，但对我家几个孩子都是没话说，所以她瘫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也没有一点敷衍，精心尽力的照顾她，一直到把她送走。我寻思我做的已经够到位的，说句不好听的，换成别人家儿媳妇儿，我觉得也没有几个能做到我这个地步的。可现在让我把私房钱拿出来，全都给那个老婆子迁坟，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李大妈是真不待见自己婆婆，连句婆婆都不愿意喊。
不过大家伙都很是理解她。
她以前吃太多苦。
这会儿一个个都拍着她手安慰劝解。
“行，老李你也别太生气，我们都能理解你，你不愿意出钱就不出，老孙总不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硬逼你拿钱。”
“你消消气，老孙这也是犯糊涂，等他回来我们好好说说他。”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劝，但李大妈心里的火气还是一点没消，她冷冷说：“要是孙保民真逼我拿私房钱给他妈迁坟，那我就离婚。”
大家只当她说的是气话，没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李大妈和孙大爷真闹离婚了。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明晞当时正在单位上班，就看见街道办的小干事火急火燎的冲进办公室：“我们街道有一对夫妻闹离婚，都打起来了，你们妇联快来个人帮忙调解！”
王大姐站出来：“什么情况？”
“一时半会说不清，你们来人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王大姐想了想，对面那边已经打起来，情况一定很严重，便把单位最能打的明晞叫上。
就算到时候打红眼，她调解不管用，也有个能用武力震慑人的。
就这样，王大姐领着明晞匆匆忙忙跟上小干事的脚步，小干事在前面领路，明晞跟在后面。
走过一条街，穿马路，拐过一个胡同口，明晞越走越觉得这路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她每天上班下班的路线吗？
眼瞅着马上就要拐进自家胡同，明晞寻思，那对闹离婚的夫妻该不会是她们那条胡同里的人吧？
等到小干事抬脚迈进自家院子，明晞可算是笑不出来。
嘿，还真就是那么巧，闹离婚的夫妻不仅是她们那条胡同里的人，更是她们院子里的人。
明晞抬脚迈进院门，院里这会儿闹哄哄的，院里的住户、旁边几个院过来凑热闹的邻居、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全都聚在院子里，这些人里三圈外三圈围成一个圆。
明晞伸长脖子看过去，人群正中间的是李大妈和孙大爷一家子。
不光是李大妈和孙大爷，已经搬出去的孙家大儿子孙学文，已经嫁出去的孙家大闺女孙丽丽，昨天晚上加班没出现的孙家二儿子孙学武这会儿也都在。
一家五口人被街道办的干事分成两边站着，李大妈和孙丽丽站在一边，剩下两个儿子和孙大爷站在一边。
不管是李大妈这边，还是孙大爷那边，两边人头发都乱成鸡窝头，身上衣服也乱糟糟的，看着就跟刚打完仗一样，狼狈极了。
“妇联的同事来了，都让让，给妇联的同志让条路！”
大家伙挤挤，给明晞她们让条路，明晞挤进人群正中间：“李大妈，孙大爷，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王大姐意外地看明晞一眼，小声问：“你认识？”
明晞：“我家就住在这个院。”
王大姐点点头，心里想着有熟人好办事，明晞家住在这个院，对院里的人都了解，调解工作应该更好做。
她便没开口，让明晞先上。
孙大爷脸上挂彩，脸颊脑门上顶着好几道指甲挠出来的血痕，瞅明晞一眼，看见是院里的小辈，他不屑扭头，沉默没说一句话。
行，不说是吧，那她问别人。
明晞转头看向李大妈：“大妈，我大爷不说，那您说说是怎么回事呗？”
李大妈带着气：“还能怎么回事，就是这个糟老头子逼我拿钱，我不给他钱他就要动手抢，还带着那两个白眼狼数落我，我没办法就跟他打起来了。”
明晞：“那离婚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跟他过了！”李大妈喊出声。
她抹一把眼泪：“我跟他结婚三十多年，这些年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这些委屈我都自己咽了，我想着谁家过日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只要还能过，那就凑合凑合过吧。但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压根就没把我当媳妇，没把我当人。我说的话在他心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就算我不愿意，他也要违背我的意愿硬抢。这样的日子过得忒没劲，我不想继续跟这样男人过下去。”
李大妈这次是真伤透心，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跟昨天生气的样子都不一样。
明晞赶紧掏卫生纸给她，她身边的大女儿拍肩膀安慰她。
反倒是她大儿子二儿子不乐意地皱起眉毛。
孙学文：“妈，没你说的那么邪乎，爸就是气头上没控制好脾气，不是真的要抢你的钱。你可别瞎说离婚这种话，这多丢人。”
孙学武：“大哥说的对，妈，爸就是一时生气，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还要离婚，你跟爸都奔六十的人，哪有这个年纪还闹离婚的？这事儿传出去，别人都要笑话我们家的。再说，你不跟我爸过日子，能跟谁过日子，难不成你还想离婚找新老头？我可不同意，这多丢人，我对象家里要是知道这事儿，说不定我跟我对象的婚事都要吹呢！”
呕！
明晞恶心透了，这俩还是李大妈亲生的儿子呢。
李大妈都难过成这样，这俩人都只想着自己丢不丢人？
李大妈真没骂错，这俩就是白眼狼！
第109章 离婚了 两个白眼狼，啊，……
两个白眼狼， 啊，不对，是孙学文孙学武的话一出， 在场的人看这兄弟俩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啧啧，这还是亲生儿子呢！
作为外人她们都能理解李大妈心里的痛苦， 安慰李大妈， 这俩还是亲生儿子呢， 却对李大妈的痛苦视而不见，还做出一副是李大妈没事找事的样子。
生他们真是不如生一块叉烧！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明晞赶紧扭头看去， 只见动手的是孙大妈唯一的女儿孙丽丽，她一个箭步冲上前， 给孙学文孙学武俩人一人一个耳刮子。
“你们俩怎么说话呢！”孙丽丽眼睛一瞪， 气势十足：“谁教你们两个说这种混蛋话的，还嫌弃妈丢人了？丢人？你们怕是都忘了自己是从谁肚子里出来的？妈生你们养你们，天天伺候你们， 这世界上最没资格嫌弃妈的就是你们两个。学文你上学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是妈没黑没白在家里糊火柴盒给你凑出来的学费， 这些你都忘了是不是？还有你学武， 你看看你自己个， 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还住在家里，让妈伺候你， 给你洗衣服做饭， 你也不看看妈多辛苦！要我说，你们两个白眼狼说妈丢人这件事传出去才是最丢人的！你们等着看吧，看你们今天这话传到单位里， 传到你们同事耳朵里，传到老二你对象面前的时候，看看她们嫌不嫌你们丢人！”
孙丽丽指着孙学文孙学武兄弟两个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得孙学文孙学武脸涨得通红。
明晞干媒人这么长时间，也算是积累出一些看人的经验来，一眼就看出来，这兄弟俩不是觉得不好意思被臊的脸红，而是恼羞成怒，觉得孙丽丽不给他们面子气得脸红。
果然下一秒性子冲动的孙学武，先忍不住火气爆发。
“孙丽丽你疯了？你别以为你比我大几岁，是我姐，就是长辈能教训我！你说我嫌妈丢人，那你怎么不说妈要跟爸离婚呢？爸做错了什么，不就是让妈出钱给奶奶迁坟吗，那可是咱们亲奶奶，她坟塌了，让妈这个做儿媳妇的出点钱迁坟，有什么不对的？”
孙学武也不傻，知道自己嫌亲妈丢人的话站不住脚，不去扯这个，就揪着李大妈要离婚的事掰扯。
孙丽丽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我是你姐，就是有资格教训你。”
孙学武被打的脑瓜子嗡嗡的，他咬牙不服气地喊：“你一个外嫁女，既然都嫁出去，就别管那么多娘家的事了，家里的事我们自己会商量。”
孙丽丽气得撸袖子。
她刚才那两下没下死手，不是真的跟孙学文孙学武动手，但她现在是真的手痒，想教训教训这俩王八蛋。
她是外嫁女怎么了，谁说嫁出去的闺女就不能管娘家的事情，她亲妈受这么大委屈，还不允许她回来说句话？
孙丽丽两只袖子撸到胳膊肘，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大跨步上前，揪着孙学武脖领子，哐哐就是几个耳刮子。
“谁跟你说外嫁女就不能管娘家的事，今天这事儿我还偏要管，难不成你还不服气？”
孙学武被打懵了，挨了几下，脸上传来的痛感激他回神，他下意识抬手还击。
“哎！别打架，你们姐弟两个有什么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嘛！”
孙学武手举到一半，就被明晞上前拦住，她掐着孙学武胳膊，一边冲孙丽丽眨眨眼睛。
接收到暗示，孙丽丽快速又朝孙学武脸上抽几个耳刮子后这才松手。
她松手飞快退后两步，徒留孙学武瞪着眼睛，一脸委屈。
孙学武捂着脸看孙丽丽一眼，又偏头看明晞一眼，眼里藏着深深的怒火。
别以为他不知道，孙丽丽和明晞是商量好的！
但大庭广众之下，孙学武也不能再动手还击，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明晞挤进孙丽丽和孙学武中间，她倒是没忘今天过来是来给李大妈和孙大爷调解的。
她开口：“孙丽丽，孙学武，你们俩姐弟先别吵，咱们先来说李大妈和孙大爷闹离婚的事情。”
明晞看向李大妈：“李大妈，您想好了吗，您跟孙大爷真的要离婚吗？”
李大妈表情坚定：“想好了！我不想跟他过了，就是要离婚！”
“行。”明晞深吸一口气接着转头看向孙大爷：“孙大爷，那您呢，您也想好要跟李大妈离婚吗？”
“谁说我要离婚的！”孙大爷着急起来，指着明晞不分青红皂白埋怨起来，“你这个小丫头瞎说什么，谁说我要离婚的，我才没同意要离婚！”
他“咳咳”两声，说：“我今年都快六十岁的人，这么大年纪闹离婚，让别人知道，别人都要笑话我的，不离婚、不离婚，我不离婚！”
明晞：“孙大爷，话不能这么说，别人是别人，你没有必要在意别人怎么说，您要是想离婚的话……”
孙大爷发脾气：“我都说我不离婚不离婚了，你这小丫头还一个劲儿地跟我说离婚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想拆散我跟我家老婆子？你们妇联上班的人就是这样，不盼着别人家好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明晞身后的王大姐。
他可看见了，这人是跟明晞一块来的，说不定就是明晞的领导呢。
明晞当然也注意到孙大爷的眼神，她忍不住想骂人。
院里人平时还说孙大爷是个老实人，可她看孙大爷心眼不少！
故意看着王大姐说这种话，王大姐要是她领导，或者是跟她有不对付的同事，回去暗戳戳在领导面前告她黑状，那她可落不着好！
不过好在今天过来的是王大姐，跟明晞关系不错。
王大姐上前一步，却没有像孙大爷所想的那样批评明晞，反而是把明晞拉到她身后，留她来对付孙大爷。
按照流程，这种闹离婚，而且其中有一方不愿意离婚，妇联过来调解要以劝和为主，王大姐虽然也看不上孙大爷，但还是捏着鼻子劝。
“既然大爷不愿意离婚，那我还是要劝大妈几句。”
王大姐看着李大妈：“大妈，我看您跟这位大爷年纪都不小，今年得有五十多吧？你们结婚也差不多有三十多年了吧？听我一句劝，你们俩都在一块过了大半辈子，就这么离婚太可惜。”
李大妈要离婚的心很是坚定，她摇头，“不可惜，是我年轻的时候糊涂没想明白，早知道跟他过一辈子要这么苦这么累，我早就跟他离婚了！”
王大姐被堵的语塞，反应一会儿，才继续说：“那您也得为以后考虑一下吧，您今年五十多，您有没工作，那您以后的生活，养老怎么办呢？”
“这个我来解决！”
还不等李大妈开口，孙丽丽就抢先接话：“我妈的养老我负责！等她离婚之后，我就把她接过去跟我一块住，我伺候她。”
孙大爷听到这话面色不好，他斥责道：“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你妈就是生气说说气话，不会真的跟我离婚的。你这么迫不及待，就跟盼着我们离婚一样！”
孙丽丽瞥孙大爷一眼，忍着心里的话没说。
真要说的话，她早就盼着她亲爹亲妈离婚呢。
孙丽丽是李大妈和孙大爷第一个孩子，老孙婆子本来就爱磋磨儿媳妇，外加李大妈生的第一胎是闺女不是儿子，对李大妈态度更恶劣。李大妈性子好，可她几个妯娌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看见家里当家做主的婆婆都不待见李大妈，也都暗戳戳欺负她，把不应该是她干的活都丢给她，平时话里话外也都不把李大妈看在眼里。
孙丽丽懂事早，小小年纪就把这些事看在眼里，还以为李大妈被欺负的事情跟隔房的伯母婶子吵过架，也怨过奶奶为什么单单对她妈那么坏。
她后来长大就看明白了，一切的根源都出在她爸身上。
所以孙丽丽早就盼着她妈跟她爸离婚呢。
当然，这话孙丽丽没有说出来。
孙大爷看孙丽丽没说话，以为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紧接着又补充：“而且你这会儿说得轻松，把你妈接过去你照顾，你怎么照顾，你都嫁人了，你男人能同意你把你妈接过去，他能愿意跟你妈一块住？到时候你男人不同意，你还不是要把你妈送回来，到时候你妈没地方去，她又没有工作，没有钱，也没有能住的地方，你让她怎么生活？你这会儿说得轻松，都是在害你妈！”
他这话看似是跟孙丽丽说，其实主要还是说给李大妈听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李大妈别轻信孙丽丽的话，别跟自己离婚，跟自己离婚没有好下场。
李大妈倒是不在意孙大爷说的这些。
她倒是没想过去跟闺女一块住，让闺女给自己养老，她也知道这样女婿肯定会不高兴。
她打算回娘家，她娘家也是城里的，虽然她爸妈早就没了，但她娘家还有一个亲弟弟在，她求得不多，只要她弟弟给她找个地方住就行，她手里面有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她节省一点花，也能花一段日子。
她还可以继续到街道办接手工活赚钱，她干得快多做一点，每个月起码能挣个十来块钱。
这些就足够她一个人生活的。
孙大爷看自己说半天，李大妈一点都不着急，他反倒坐不住，继续对着孙丽丽说：“还有，你妈现在五十多马上六十岁的人，你别看她这几年身体还不错，但你等再过几年，什么病啊灾啊的全找上来，到时候她下不了床，动弹不了，要你们年轻人照顾的时候，你们就知道有多难了。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你有什么功夫能照顾你妈，你到时候可别再把你妈在床上饿死！还得是我们两个老年人互相扶持的好！”
不用说，这话还是说给李大妈听的。
不过这话对李大妈来说，还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听完只是嗤一声，心里想的是，原来你也知道照顾生病的老人不容易。
那当初她照顾病重的老孙婆子喊累的时候，对方为什么说自己小题大做？
孙大爷巴拉巴拉说半天，吐沫都说尽，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的，看李大妈还是没有反应，心里的火都上来了！
可就在这时，明晞站出来：“孙大爷，您不用担心这个的，按照法律的话，您和李大妈离婚的话，你们俩结婚这些年的夫妻共同财产是要分李大妈一半的。”
她浅浅一笑，怕孙大爷不知道夫妻共同财产的定义，还特意给他解释：“你们俩结婚以后得所有收入都算是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您这些年的工资，还有房子。”
孙大爷家房子是私房，是孙老婆子没了之后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留给孙大爷的，所以要算的话，这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什么？！”
要分他的钱，还要分房子？
孙大爷一听这话表情彻底变了。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分呢，工资是我自己挣的，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这怎么能分呢，不能分！”孙大爷嘟囔着。
他抬头看着明晞：“你个小丫头别想胡说蒙我啊！”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大爷，这可不是我蒙你，这是今年《婚姻法》新修改的规定，是写在法典上的，您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法院问问。”
孙大爷不傻，知道明晞敢这么说，肯定不是骗人的，但他不情愿啊！
他之前不想离婚，是不想失去李大妈这么一个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好媳妇。李大妈性子好，干活麻利，家里的事儿根本不用他插手管，家里的活根本不用他动手。这要是离婚，肯定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媳妇儿，所以他不愿意离婚。
但现在他不想离婚，那是真不想，他怕跟李大妈把他的房子和钱全都分走。
孙大爷迅速变脸，他垂眼扯扯李大妈，一副老实人的样子说：“春芝，你要是不想拿私房钱给我妈迁坟，那就不用你的私房钱，别说离婚这种话。”
李大妈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轻嗤一声。
她还真是低估了这老头子的厚脸皮。
之前不知道离婚可以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时候，他说话多硬气啊，现在知道之后，立马认错，还说不想出私房钱可以不出。
呵呵，这是把她当傻子吧！
别说是李大妈，就算是院里这些邻居都看傻眼。
以前光听说孙大爷是个老实人，现在看，他这些小心思真是不少。
孙大爷还装成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拉着李大妈求和，脸皮快比城墙还厚了。
孙大爷就当是没看见院里这些人异样的眼神，继续说：“之前是我向左了，就迁个坟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咱们家里不富裕，那就没必要为面上好看硬是充大头，有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这样，等我明天去找大哥他们，问问他们打算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几家凑凑，一家顶多也就出个几十块钱的事儿。”
呵呵。
之前一口一个我亲妈不容易，要风光大办的人好像从来都不是孙大爷一样。
明晞撇嘴，其实她一早就想说，老孙婆子不是只有孙大爷一个儿子，真要迁坟的话，不应该孙家其他几房一块出钱吗，怎么孙大爷直接自己大包大揽下来？
现在搞明白了，原来是不用自己花钱不心疼。
反正是李大妈出钱，孙大爷不用动自己的钱，而且这样他还能落一个好名声，得一个孝顺儿子的名头，一下把兄弟姐妹几个都比下去。
现在怕自己花钱，就立马说要找其他兄弟分担，这可真是会算账，太会算账了。
看李大妈不说话，孙大爷赶紧扯扯两个儿子，示意他们帮忙说说话。
孙学文孙学武赶紧开口。
“妈，你看爸都这么说，那你就别闹气了昂，走吧回家吧，院里这么多人，你再闹下去，就是让他们看笑话。”
“是啊，妈，你生气不就是因为爸让你拿私房钱吗，现在爸都说不用你的钱，你总应该消气吧？”
“差不多得了，你们俩和好，我也好回单位上班，我今天请假这个月都拿不到全勤呢。”
“妈，你也该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更年期，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下次可别再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跟爸闹气来了。”
孙学文孙学武一人一句说着，李大妈都当作没听到。
她看向明晞：“小明，我要是想办离婚的话，应该怎么办？”
明晞：“啊，这个，您要是跟孙大爷协商好离婚的话，就到厂里开个介绍信，然后去街道办打离婚证就行，对，您别忘了签一个离婚协议，写清楚财产分割。要是您跟孙大爷协商没能达成一致的话，就只能走起诉离婚，要到法院打官司。起诉离婚的话，您最好找个律师，您要是需要的话，我们妇联可以给您介绍。
随着明晞的话，孙大爷脸色越来越沉。
他一声怒吼打断明晞的话：“你干什么，我都说我不离婚！”
李大妈：“你不离我离！这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跟你继续过下去，我就是要离婚！”
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不再单单是因为钱的事，也不是因为老孙婆子的事。是她看清楚，对方不值得。过去没办法，家里孩子还小，她一个人没钱没工作，连立足的手段都没有，不想跟老孙头过，也不敢离婚。
但现在孩子都已经长大，大闺女大儿子都已经成家，没成家的小儿子也马上要成家，她没有负担能离婚。
说实话，李大妈也知道自己年龄不小，这个年纪闹离婚，外面人知道肯定要说风言风语，但她就是不想跟老孙头继续过日子。以前是没办法，只能忍着，这一忍就是三十多年，大半辈子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她这一辈子不剩下多少时间，她不想继续委屈自己忍着老孙头。
李大妈坚定：“这婚我离定了。”
孙大爷虚张声势地摆手：“那你离去吧，我就看看我不同意，你怎么跟我离婚！”
李大妈：“那我打官司也要跟你离！”
孙大爷气得不行，他不想离婚也不想打官司。
打官司多丢面子！
他一个劲儿地冲边上的孙学文孙学武两兄弟挤眼睛，想让他们说两句劝劝他们妈。
孙学文和孙学武倒是接收到自己老爹的暗示，但奈何他们也没办法啊。
他们刚才不是没说啊，但是他们妈一句没听进去，打定主意就是要离婚，这他们能怎么办？
就在孙大爷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李大妈再次开口：“明丫头，你帮我介绍一个律师吧，我打听打听律师他们是怎么收费的？”
明晞：“这个是免费的律师，我们妇联有合作的律所，他们免费援助所以不收费。”
李大妈：“这样啊……”
孙大爷在边上气得要死，他哆嗦着瞪明晞一眼，他想骂明晞，但又怕赵素兰晚上回来找他事，最后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甩袖回家。
他想着等媳妇儿回家再好好打打感情牌，让对方别闹着离婚。
明晞倒是不知道他怎么想，把和妇联合作的律师和起诉流程给李大妈介绍一遍。
她今天过来是负责调解矛盾的，现在孙大爷人离开，估计下半场也吵不起来，就跟着王大姐回妇联了。
晚上下班回来，她倒是跟何大妈打听了一下，听说上午孙大爷回屋之后，李大妈没过多久也进屋去了。
也不知道两个人在屋里说了什么，只知道没过多久李大妈就背着一个包袱跟孙丽丽离开，听说是要去孙丽丽家暂住。
何大妈问她住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她也没说个具体的时间，只说等离婚手续办下来再说。
何大妈感慨：“没想到，老李这次是动真格的，打定主意要离婚啊。”
别说何大妈没想到，院里这些人，就没有一个预料到这个情况的，就连赵素兰都没想到。
一时间院里胡同里议论纷纷，就在众人议论中，李大妈和孙大爷去街道办领了离婚证。
第110章 有客户送上门 没有打官司……
没有打官司， 没有去法院，李大妈和孙大爷僵持一个礼拜后，两个人一块去街道办领了离婚证。
听说孙大爷这么痛快的跟李大妈领离婚证， 明晞还有些纳闷。
之前他不是咬死不离婚吗，怎么现在突然转变态度， 痛快的跟李大妈去街道办领离婚证？
赵素兰：“你还是年轻， 没想明白， 老孙不想离婚首先是不舍得把财产分出去，其次是舍不得老李这么能干的一个保姆。可老孙还是一个要脸面的人，老李因为闹离婚离家出走搬到孙丽丽家里住， 让他在胡同里颜面尽失，还让他女婿知道这些事又丢一次脸， 现在这事儿都已经传到单位里了， 你李大妈一天不回来，就有人念叨这事儿一天。”
明晞挠挠头：“那孙大爷就因为不想丢脸，就同意跟李大妈离婚？他竟然也舍得？”
面子再怎么重要， 也没有钱重要吧？
孙大爷答应离婚的前提， 可是答应把工资和房子都分给李大妈呢。
赵素兰“嗤”一声：“要不说你年轻呢， 你李大妈今年都五十多， 马上奔六十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她还有多少年好活的？等她人没了，房子能留给谁？还不是留给孙家的孩子， 甭管是孙丽丽还是孙学文孙学武两兄弟， 这房子到底还是回到孙家的。老孙现在把房子分给你李大妈，肯定是打着房子最后还是能回到孙家的主意。”
明晞歪着脑袋想了想：“那钱呢，不是还有钱吗？”
说到这个， 赵素兰更加不屑，她撇撇嘴：“老孙头能拿出几个钱来啊？”
这几年孙家就没停过往外花钱，先是孙丽丽出门子结婚，后来是大儿子孙学文结婚，紧接着是给家里老二孙学武买工作，紧跟着马上孙学武要结婚。
就算老孙头能挣，孙家家底不薄，这么可劲儿地花，孙家也攒不下什么钱。
要不然老孙头这一次也不会打李大妈私房钱的主意。
再加上没上法院，没走起诉流程，那还不是老孙头说手里有多少钱，就是有多少钱的事儿？
他能给李大妈分多少钱？
赵素兰：“你看着吧，他肯定没给老李分多少钱！”
赵素兰说得笃定，明晞出去找何大妈一打听，还真被说中了！
“老李这次离婚可吃大亏，她就分到孙家西边那一间厢房，外加两百块钱。听说是老孙哭穷，说孙学武马上结婚，要给女方家出彩礼，到时候还得办婚礼办席面，没有钱也不行，把这些花销都除去，家里就只能拿出两百块钱，他全都给老李，他们也算是夫妻一场，就算是离婚，老李一个人在外面过日子，也别亏待自己。”
啧啧。
明晞不屑撇撇嘴，孙大爷这话说得好听，但话里有多少水分还不知道呢。
孙家日子确实过得紧巴，但要说家里只剩两百块钱流动资金，那她还是不相信的。
算上已经搬出去的孙学文夫妻俩，和已经嫁出去的孙丽丽，孙家一共六口人，六口人里面就只有李大妈一个人没工作。
虽说孙家一早就分家，家里几个孩子的工资都不用上交到公中，但孙学文孙学武每个月还是会给老两口五块钱养老钱的，孙学武吃住在家里，除了养老钱，每个月还交十块钱生活费。孙丽丽逢年过节回来，大包小包的往家里带东西，除了东西，也没少给老两口塞钱。
孙大爷每个月还有七十来块钱工资，这杂七杂八加起来可就不少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孙家家里也不会只有两百块钱。
李大妈作为跟孙大爷同床共枕的夫妻，心里肯定是清楚这一点的，不过她脾气好，性子软，可能想着能尽快离婚就好，就没跟孙大爷计较这个。
倒是何大妈愤愤不平得很：“老李还是太好说话，老孙头给她这么点钱就把她打发了，我要是她，就要上法院，就要打官司，就算拼命，我也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边上何大妈的老伴瑟瑟发抖。
得亏他跟他媳妇儿感情好，不会闹离婚，不然他可就……
明晞看何大妈这么激动，赶紧劝：“何大妈您别生气啦，李大妈能离婚，就是一件好事。”
何大妈咬着牙：“好事儿个屁，你都不知道老孙头有多不要脸呢，他家两大间正北房呢，他把最偏最小的西厢房分给老李，还让老李签承诺书，等老李百年以后，西厢房要留给孙学文孙学武孙丽丽其中一人。”
何大妈不屑得很，老孙头搞这么一出，说是把房子给老李，但实际上不就是暂时借个老李住，以后还是要把房子还给孙家的意思吗？
“这老东西，平时在院里看着老实巴交，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会算计呢！说是算盘成精都不为过！”
何大妈念念叨叨：“还有老李也是，性子太好，老孙头说什么就是什么，都不带反驳的，也就是在离婚这件事上硬气点。”
她嘀咕一句：“听说老孙头前几天还去孙丽丽那儿，找老李道歉求和呢，但是老李没答应。”
明晞耳朵动动，倒是也不算奇怪。
孙大爷之前明摆着不愿意离婚，会痛快跟李大妈离婚，除了要面子，肯定也是因为知道没有可能挽回李大妈，再僵持下去也没有希望，才答应离婚的。
明晞跟何大妈正说着话呢，就看见李大妈背着当初离开的时候带走的包袱从院外走进来。
明晞：“李大妈，您回来了！”
明晞一声吆喝，把院里的人都给喊出来了，何大妈、马大妈、赵素兰……院里几个大妈都冲出来，凑到李大妈面前。
“老李你回来了！”
李大妈：“嗯，回来了，我这当丈母娘的，总在女儿女婿家住着也不合适，就回来了。”
大家伙看看李大妈又转头看看孙家，一个个眼神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张口。
最后还是何大妈先忍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那个，老李，你这次回来怎么……”
她还没说完，就被李大妈抢过话头：“我住西厢房，正好西厢房一直没人住，我收拾收拾，正好住。”
孙家一共三间房，两间靠西边的北房是打通的，另外一间挨着的较小的西厢房是单独的。西厢房原本是没出门子的孙丽丽住着的，孙丽丽嫁人之后孙学武搬过去住过一阵，后来孙学文结婚搬出去，孙学武搬到孙学文住着的大北房里，老孙头和李大妈住在另一间北房里，西厢房就这么空下来。
年初的时候老孙头把西厢房拾掇修整了一下，里面的墙和屋顶都重新弄了一下，说是要把房子租出去，补贴家用。
但租房的小广告贴出去大半年，有人上门来看房子，就是没人租下来。
都是嫌房子小，窗户小，不朝阳，还没有厨房的。
不过这倒是方便李大妈，房子是现成收拾好的，她拎包就能住人。
李大妈冲大家伙笑一声，说：“说起来还要麻烦一下大家伙，我打算在咱们院西边那个角哪搭个小厨房，得要大家帮帮忙。”
她这话两个意思，一是真想让大家帮忙，二是表明态度，她分伙一个人吃饭，跟孙家没有关系。
大家伙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纷纷笑着开口。
“行，就这么点事儿，还用得着说帮忙吗，不就是搭个厨房吗，正好我家还有一块闲着没用的苫布，你再买点木头，咱们分分钟就给你把厨房搭上！”
“木头也不用买，我家还有呢，数量不多，不过搭个厨房肯定够。”
“那还说什么，赶紧忙活起来吧！”
“动起来动起来！”
大家伙不由分说，立马行动起来，看着院里忙活的人，李大妈眼眶一热，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不过院里人可没由着她伤春悲秋，何大妈直接一把扯过她：“老李你说，你厨房要盖多大，怎么盖，我好给你规划规划。”
李大妈：“这……也不用多大吧，只要能放得下个炉子就行，我就想着夏天把炉子放外面，怕下雨给浇了。”
“行，那我心里有数了，你就擎好吧！”
大妈们张罗着，院里的小辈也都被喊出来帮忙，明晞作为力气最大的那个，被指使着使唤来使唤去，不过她倒是也不生气。
搭棚子的时候，老孙头还钻出来，说要帮忙，他张嘴闭嘴就是：“我跟春芝毕竟是夫妻一场，虽然她生我气，要跟我离婚，但我心里还是惦记着她，不放心她。这房子分给她，也算是好事，她回来住，我多少倒是安心一点，起码住在一块生活上我还能多照顾她一点。”
老孙头活没干多少，话倒是没少说。
大家伙听得直皱眉毛，还真是看错人了，谁也没想到，以前寡言少语老实巴交的老孙头嘴皮子这么能说。
他这一张嘴，就把所有事儿都推到李大妈身上。
离婚是李大妈闹气非要离的；房子是李大妈非要分走的；他倒是个可怜无辜的冤大头，是出钱出力放不下前妻，甚至离婚之后还甘愿照顾前妻的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明晞一个劲儿的翻白眼，孙大爷这会儿是有情有义了，那以前呢，以前李大妈被老孙婆子欺负的时候呢，被妯娌排挤的时候呢，一个人辛辛苦苦照顾老孙婆子的时候呢？
怎么那会儿他不知道照顾李大妈，不知道给李大妈帮忙呢？
可偏偏就是有吃孙大爷这一套的，院里几个大爷听到这话，都同情地拍拍孙大爷肩膀：“你啊，也是不容易！”
明晞瞅见何大妈老伴凑到孙大爷身边，立马戳戳何大妈。
何大妈抬眼就看见自家那个蠢驴老爷们儿真情实感地心疼老孙头，气得一把拍到对方身上：“不容易个屁，我吩咐给你的活你干完了吗，没干完还不赶紧干活去！”
老郑头：“哎、哎，我这就干活去，你别着急哈……”
他不敢再心疼老孙头，乖乖跟着自家老伴去干活。
这活要是干不完，说不定他就是下一个被离婚的老头子了！
院里是有几个大爷吃老孙头这一套，但大妈们可都是心明眼亮的，知道他这些话都是来洗白自己的，一个相信的也没有。
顺便还把相信老孙头话的自家老爷们儿都给拽走。
老孙头虽然生气，但也没办法。
人多力量大，搭个苫布棚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大家伙一起上，很快就把厨房给搭出来，厨房搭好，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缺东西。
李大妈一个人开火，肯定要准备炉子，锅碗瓢盆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可不好凑，尤其是炉子，是要用工业票买的。
谁家工业票也不富裕，就算有心想凑也凑不出来几张。
还是明晞给出了个主意：“李大妈你去煤球厂看看，煤球厂外面有的时候会卖有瑕疵的煤球炉，一般都是焊接得不好看的，不影响使用的，瑕疵品不要票。”
她这还是听王大姐说的。王大姐小姑子在煤球厂上班，前几年帮王大姐家里搞来一个煤球炉，王大姐当时也不是没给她钱，但之后每次家里吃饭，她小姑子都要提一次这档子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没有她，王大姐可弄不来炉子，都没办法吃饭。
这给王大姐气的。
在明晞跟余晓敏面前抱怨好几次，一个瑕疵的煤球炉，煤球厂外面的门市部就有的卖，也就是她不知道，她要是早知道，根本用不着麻烦小姑子，也省的欠这么一个人情，让人家念叨一辈子。
因为这个，明晞倒是记住煤球厂外面有卖煤球炉的事儿。
别说，这还真是个信息差，煤球厂有些瑕疵的煤球炉直接就会摆在煤球厂外面的营业部卖，但除了就住在那一片的人，和煤球厂上班的，旁人还真不知道。
这会儿明晞一说，院里的人眼睛都亮起来。
“是吗，还有不要票的炉子呢！”
“老李你去看看不？你要去的话，我也去，我家那炉子用了好几年，也有点不太好使。”
“那你们要去的话，我也去看看！”
大家伙这么一商量，都决定去煤球厂看看。
明晞和赵素兰也跟着去看热闹，大家伙一窝蜂的到煤球厂的时候，惊奇发现，这边人还不少。
明晞挠头：“今儿什么日子啊，怎么煤球厂外面这么多人？这都是来买什么的？”
赵素兰想了想：“来煤球厂肯定是来买煤的呗。”
明晞：“怎么早买煤？”
这还不到十月中呢，这么早就买煤？
赵素兰这会儿一拍大腿：“哎呀，可不是要赶早！今年买煤不要煤票，想买多少买多少，大家伙都提前买，就怕到跟前煤都卖完了，买不着！”
其实真要说买不着，那也不至于。
只是大家伙都被冻怕了。
往年买煤要煤票，每户能买多少都是有规定的，每户每个月供应三百斤煤，折合成蜂窝煤是170块，冬天增量供应，也只是提高到每户四百五十斤煤，折合成蜂窝煤是240块。
别看听着不少，但炉子要烧得暖和费煤着呢，一冬天，好几个屋子，烧水做饭取暖都用一个炉子，那就费煤着呢，真要说把屋子烧得暖和，这么点煤根本不够用。
只能说基本保持着屋里冻不死人的状态。
往年煤炭供应紧张，大家都是这么冻过来的，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煤炭不限量供应，大家都卯这劲，准备多囤一点。
你家多买一点，我家多买一点，都怕最后买的什么都买不着。
所以都抢着先买。
往年限量供应的时候，每个月月初，大家还不都是凌晨一两点就起来，到煤店外面排队买煤吗，现在不限量供应，提前排队抢煤的人更多。
经赵素兰这么一提醒，大家也想起来买煤的事儿，都赶紧一窝蜂的凑到排队买煤的队伍里。
何大妈身上没带多少钱，交代一句让明晞帮她排队，她回去取钱，就风风火火跑回家去。
明晞跟着排到队伍里，别看这会儿还不到十月中，买煤的人可不少，队伍排了老长，估计得有五六十米。
明晞转头往身后瞅，后面还有人过来，远远地看过去，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看得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估计对方也是来买煤的，人家准备的还挺充分的，是推着板车来的。
明晞院里这一群大妈，谁也没说推个板车过来。
不过明晞倒是不着急，她刚才看过，煤球厂边上就有拉着板车能帮忙送煤的。
不是煤球厂的员工，应该就是附近这一片没工作推着自家板车来挣外快的，送一次也不贵，只要五分钱，还帮忙卸货。
这么一看，五分钱还是挺值的，明晞打算一会儿就花五分钱雇个人帮忙送煤回去。
明晞正寻思着呢，后面过来那两人也走到近前来了，她抬眼一瞅。
嘿，还是两个熟人。
明晞挥挥手：“白公安，丛同志！”
白羚：“哎，明晞！你也来买煤？”
“啊，不是，我们原本过来是为了……呃，不对，也算是来买煤的吧，你就当我是来买煤的！”
明晞还想说她原本过来不是为了买煤的，但要是这么说，那可就远了，反正最后决定要买煤，那也算是来买煤的吧！
明晞：“白公安你呢，你也是来买煤的？”
白羚点点头：“对，本来我妈说她要跟我爸过来买煤的，但我想他们俩身体不好，腰不好，不好搬重物，加上我今天刚好有空，就寻思我过来买吧。丛凯今天也有空，就刚好给我帮忙来了。”
明晞挤眉弄眼，戏谑的“呦呦”两声，“丛同志是刚好有空，还是特意腾出空来帮白公安来啊？”
丛凯被明晞这么一说，脸上弥漫起一片红晕。
白羚嗔明晞一眼：“你就知道开他玩笑，欺负人！”
明晞脸上笑意愈发明显：“哟，这就护上了，你们俩这是正式处上对象了？还是在持续发展中啊？”
白羚倒是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大大方方开口：“咳咳，介绍一下，我们俩现在是以结婚为目标的恋爱关系。他是我对象。”
“恭喜恭喜啊！”明晞笑着说。
白羚也笑笑，她说：“这还得感谢你帮我们牵线搭桥，要不是你，我边上这傻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说明白呢。”
白羚真是觉得自己得感谢明晞，不光是因为明晞帮她和丛凯介绍，还因为明晞帮丛凯当军师。
相看的时候虽然是匆匆一面，但白羚对丛凯印象就不错，感觉这个男同志长得不错，说话温柔，脾气看着也挺好，跟她相处得来，聊得来。
只是相看那天匆匆忙忙，把小偷送进公安局，她就被领导抓去加班，本来以为丛凯对她的印象会不好，却没想到丛凯特意为她在公安局等一天，还提出约她吃饭。
白羚更加觉得丛凯人不错，只是那两天太忙，东城出了一个杀人案，她没黑没白的加班，根本没时间赴约跟丛凯吃饭，只能拒绝。
没想到丛凯这个傻子误会成她对他没意思。
得亏丛凯去找明晞，明晞给他出招，让他来找自己问清楚。
白羚这才知道丛凯误会，两个人说开表明心意，白羚不是一个扭捏的人，知道丛凯对自己也有意思，当即就答应跟丛凯处对象。
处上对象才觉得，得亏明晞跟丛凯说，让他来找自己，不然丛凯不来，她们俩就要怀揣误会错过对方了。
所以这会儿白羚对明晞充满感谢。
她说：“你可是我们俩之间的大红娘，要是没有你，我们肯定走不到一起，等我们俩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过来我们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明晞笑着说：“那肯定的，你们结婚我是一定要去喝个喜酒的，就算没有大红包，我也肯定是要去的！”
白羚哈哈一笑：“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白羚：“哦，对了，你最近忙吗，我们单位有几个知道我有对象之后，也想找你帮忙介绍对象的，你方便吗？”
明晞眼睛一亮：“方便，当然方便！”
有客户送上门，还能有什么不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