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谢珩被打了。
那个男人是他在王氏的表哥之一, 被他拿礼义廉耻教训了几句,触碰到逆鳞,很没素质地对他动拳脚。
“关你什么事?不过是弃夫罢了, 被抛弃的男人, 有什么立场拦着我?”
你越过谢珩甩了那人一巴掌, 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声音响亮。
有你带头, 翠儿柳儿跟着也撸袖上去,将人按地上揍。一声声惨烈的求饶中,你查看谢珩的伤势。
他鼻子被打出血了。
你拿手帕给他堵进去, 拉着他进了家茶楼要冰水处理。
他的鼻梁被打出淤青, 你小心翼翼吹气,拿沾了冰水的毛巾轻轻擦拭。
谢珩冷淡地别开头:“桓小姐, 不必了。”
“如今你我已成陌路,再这般不守分寸, 如何对身后亲近之人交代?”
你忽略他的酸话,仍将毛巾洗凉,点敷在他鼻侧淤青的地方。
他从哪冒出来的?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阿问在哪,怎么就你一个人?挨打了都没人帮忙。”
他握住你的手腕, 是想阻止你碰他的意思, 偏偏肌肤相触, 在茶楼的雅间里孤男寡女,徒生暧昧。
谢珩受烫般松手, 头执拗地转向你碰不到的一侧。
你只好顺着他的意, 将毛巾放进水盆,坐到离他远些的位置。
茶室静谧,侍者进来送了次茶, 察觉气氛有异,步履匆匆退了出去。
挨不过沉默,谢珩起身:“照顾好自己,以后出门多带些人,这种情况不要再有第二次。”
原话奉还给他才对。
他离开了。
你趴到桌上不动,片刻,发出轻浅的哭声。
当然不是真的在哭,是装的,是骗他的。
你进游戏以后遇见的这几个男人,就属他最好骗了。
“哭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他果然去而复返。
听到他生涩的声音响在身后,你便停止了抽泣,没立刻从桌上起身,而是拿了水盆里的毛巾堵在脸上。沾水的毛巾雨淋淋浸湿了你的衣襟,你堵着脸,试图绕过他离开,但被拽着袖口留住。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见到你在哭,他语气转缓许多,扶着你的肩膀,将你挡脸的毛巾一点点抽走。
你对上了他柔和的双眼,匆匆低头,还是想走。
这次他抱住了你。
“筝娘,好好和我说明白,求你了。”
“子瑜……”
你转身回抱住他,闻到熟悉洁净的干草叶香。
“我好想你。”
你和他解释之前在青溪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之余,加了很多春秋笔法,绝不承认是自己想跟司马煦走。
如果他听闻了你移情司马煦的风声,那都是谣传,都是有意暗害,是为了让大皇子从他身边顺利夺走你的计谋。
“我说过我最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把婚书给他?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好不容易走到你身边的……”
“对不起,对不起。”
谢珩反复对你道歉,他与你分开一些,用衣袖擦去你身上的水痕,忧伤地望着你。
“脸肿了,是不是在那边过得不好?”
不是,是吃胖了。
“不好,我只想在你身边。”
谢珩将你往怀里用力抱了抱。
“我会想办法,筝娘,你等等我,我会救你出来。”
你点头:“我等你,我一定等你。”
你约莫着时间差不多,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我要回去了。”
“你会救我,是不是?”
谢珩坚定道:“我会救你。”
你往门外走了几步,跑回来搂着他的脖子亲吻。
谢珩捧着你的侧脸,吻得轻柔缠绵,和司马煦的挑逗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吻到最后,他重复:“等我,我会救你出来,筝娘。”
“我相信你。”
相信他会救,但不能让他成功救到。
他若有行动,第一个阻拦的人就是你。
回到大皇子府。
晚上吃饭,司马煦状似不经意问:“今天去哪玩了?”
你报了几个地名给他,然后全程冷淡,暂停了关照他口味、给他夹菜的活动。
他不是孙惟那种能吃窝囊气的人,直接叫你:“筝娘,为什么不分给我汤喝?”
你默不作声,他便又叫一遍。
你不情不愿回应:“殿下想喝可以自己和他们说,何必找我,我是殿下的奴隶吗?”
司马煦沉默片刻,笑:“所以你之前对我那么好,就是想出门见他。”
你故意将筷子掉地上一支,做出被戳穿心事,心虚但勉强保持镇定的表情。
“不懂殿下在说什么,我今天不伺候殿下是心情不好,不可以吗?”
“不可以。”
你抬眼瞪他。
司马煦目光沉沉盯你:“凭什么你跟他心情好,跟我就心情不好?”
“我再问你一遍,你今天出门去哪玩了?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你不说可以,我回头就命人杀他。”
凶残。
你勾嘴角:“殿下既已探到,又何必发问?”
司马煦撂了筷子起身:“行,你不说,以后不必出门了。”
那天之后,过了很久,你都没能在府里见到司马煦。
不见他人,却处处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有一批暗卫作为他的眼睛监视你。
很好,这样更方便你布局了。
你紧盯着【人物档案】。
谢珩在很用心地找人救你。他每找一个人,你就在大皇子的眼线面前提起这个人。
之后再打开【人物档案】看,就会看到谢珩被那些答应帮助他的人反悔的事件。
他怒了几次,但人家就是有“难言之隐”,不能帮他把妻子救回来。
几次三番,他气病了。
频繁查看他的疾病状态,你觉得应该去探望他一眼,毕竟他被气病也有你的一份。
好不容易在府里堵到司马煦,第一句话,他仍问你那个问题。
“你去了什么地方玩?和谁见了面?”
你妥协道:“那天我见了子瑜。怎么,你要惩罚我?”
司马煦紧紧将你抱住。
【爱慕值61】
他已经会想念你。
“为什么要惩罚?”
“那你跟我赌什么气?”
“我讨厌你骗我。”
“……以后我都不骗你了。”
正在骗。
司马煦抬起你的脸,拇指分开你的唇瓣深吻。
在他这里,无论吻得多么热烈,他都没有进一步的想法。有时候起了感觉,他宁愿自己忍过去,都没有随便碰你。
你想不通他的脑内世界。
但你恢复了出府的自由。
在街上买了一篮鲜花,使用存档、读档功能,躲避谢府的门房,和翠儿柳儿去探谢珩的病。
他病得起不得身,见了你以为在做梦。
“对不起。”
一滴泪沿着耳际淌下:“对不起,筝娘,我救不到你。”
“我好没用。”
其实他挺有用了。
只是他再怎么瞒着别人,也逃不过【人物档案】的记录。你稍微暗示一下,司马煦那边就会派人破坏他的布局。
所以谢珩即使耗尽心血,也没办法救到你。
你怜惜地摸摸他的脸。
“不怪你。”
“子瑜,我应该是逃不掉了。我认命,也许我们就是没有在一起的缘分。”
他分辨出你是真实的,眼泪汹涌而落:“筝娘,你……”
你对他笑:“听说你病了,我去求了他,他同意我过来……是我害了你。”
谢珩眼睛红着摇头:“不。”
“筝娘,我带你走吧。”
来了,私奔支线。
你拒绝:“我们逃不掉的,我已经害你病成这副样子,哪里有脸让你放弃一切跟我走?”
“子瑜,你忘了我,当我不曾嫁过你。”
“我也把一切当作是梦,当成做了个成真的美梦。在梦里,我和我喜欢的人拜堂,结成夫妻。好梦不长,也该醒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望见你要走了,谢珩慌乱从背后抱住你。
“不要!”
“求你……再等等我……”
“我会想到办法的,再等等我,筝娘!”
你:“……”
还有办法啊?
有点麻烦。
干脆做废了他。
你点击【背包】,调出【暖情香】。
给翠儿柳儿使眼神,她们意会退到门外,将门关死守好。
【***】发挥了作用,还剩5次使用机会。
他克制地将脸埋进你的腰窝。
“我……好奇怪……”
你挣脱他,回过身压低身体,亲他一下。
他下意识追逐你的唇,却想起自己还带着病,低头忍耐。
你于是吻他的耳朵,到侧脸,再到脖颈。
他真的很会发出那种柔弱的呼吸声。
“筝娘,不……”
你哄他:“最后一次,只要这一次,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不……我要……见你……”
【谢珩好感+20】
【谢珩好感75/100】
这也是他的初夜。
但与主档循序渐进的初学者状态不同,他这次是被道具勉强来的。
无法控制自己节制,又身处病中,在濒死的边缘消解爱与欲。
“不要弃我……”
“不要……”
“再给我些时日,我会想到办法……”
“筝娘……”
冲撞时最多的水是眼泪。他哭得好伤心,明明不想做这种事,做了就要和你告别。
可怎么办。
他控制不住。
想住进你的身体。
是不是就能不跟你分开了?
他好没用。
为什么连妻子都护不住?
“筝娘,以后也和我见面吧……”
“偷偷的,也可以……”
“我不能没有你……”
你捂着嘴,和逐渐放开的他不同,这里不适合传出你的声音。
好烫。
他发烧了,体温很高。
谢珩将你压着嘴的手拿开,俯身接吻。
“想要……听……你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翠儿柳儿憋着红脸不敢看你。
你吃到肉,浑身畅快。
回到大皇子府好好洗了个澡,传饭时才从浴桶里出来。
这次你把去向和他明说。不是不喜欢你撒谎吗?
全都告诉他。
“我去见了子瑜。”
司马煦挑眉,从书中移开视线,“学乖了?”
他盯到你脖子上的痕迹,眼中微暗,一扫而过。
你有些遗憾,故意漏给他看的,却没多大反应。
“我回去睡了。”
病中行房本该大虚。
但不知为何,谢珩健康状况好了起来。他又开始在背后折腾着救你了,不过也许是熟能生巧,只要谢珩有动作,司马煦总是比你先发现,而后安排人瓦解。
如此,你倒是轻松,不用费心暗示司马煦处理,度过格外平静的几日。
司马煦照常与你相处,但你感觉到他不对劲。
他已经很多天没亲过你。
是快要破防了吗?
你在暗处期待地观察他。
——并没有。
他带来了皇帝寿宴的消息。
“你陪我去。”
第42章
来了, 新剧情。
存档,做进宫的准备。
玩游戏以来,你都在朝堂之外的地方打转, 这次皇帝寿宴是你接触背景框架的一次机会。
不说全然了解透彻, 至少摸个底, 见见崭新的各怀心思的npc们。
寿宴当天,你整装待发, 穿了一身端庄的鸦青色广袖纱罗衫裙,头发尽数挽成发髻,金雀衔珠样式的发钗并其他宝钿点缀在发间, 稍微动一下便听得见金银碰撞的响声。
穿着这身隆重的行头, 你和司马煦用了早饭、中饭、晚……
“你到底去不去了?”
司马煦忍笑。
你捶了他一拳,他慢慢将碗中鲫鱼羹吃完, 用帕子擦嘴:“等我下。”
他穿了一身黑出来,衣裳上绣了盘龙纹, 腰间系金镶玉革带,勒得腰线十分纤细,附有玉佩组,步行时玉声清越。
人模人样。
走近, 他从长袖下找到你的手, 握入掌心。
你忍不住问:“这么拖延, 你到的时候会挨骂吧?”
他是大皇子。皇帝过生日,就算不事必躬亲操持, 表面上装装孝心还是有必要的。
你以为他今天会一大早带你进宫, 把你扔在母亲淑妃那里,去少府装样子。结果他一直在家待到晚上,如果你再不催, 可能寿宴都要结束了。
司马煦不以为意:“什么时候去我都会挨骂,晚些露面不是能让大家都吃个好饭?”
“……殿下真是好心。”
坐上马车,车厢内昏暗,他跟你玩在手心写字的游戏。
手掌伸平,他的指腹上下划动。
你凝着黑暗猜:“春?”
“奔。”
“儒。”
他不发一语,只听到清浅的呼吸。怕你猜到,他落笔很快,却又在你猜不到时放点水。
“我。”
司马煦哼笑。
你慢半拍意识到,他写的这几个字连起来是什么。
【蠢笨如我】
你拎他耳朵:“好啊你!骂我!”
他不太走心地讨饶几句,顺着你的力道凑近,头隔在你的肩膀上,用鼻尖顶你的耳坠玩。
到了宫门。
侍卫展示令牌,外面传过整齐的跪拜声,而后放行。
马车停在太极殿外西门,司马煦先下车,然后将你抱放在地上。
其实自己也能走下去,但跟他相处这段时间,凡是高低挪动,总要被他抱着代步,渐渐的,你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牵着手走了一段路,途经廊屋,有年轻的贵族男女聚集,像是从寿宴上出来开小差的。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们见到司马煦只随便行礼,将调侃的视线落在你身上。
“许久不见,筝娘另寻高就了?”
鲜明的恶意。
如果站在你身边的是谢珩,肯定会站出来帮你说话。
司马煦根本不管你,显然打算和他们看一样的笑话。
存档。
你抱住身旁之人的手臂,朝他们歪头一笑:“见面便说这些话,是嫉妒我吗?”
“可惜殿下只喜欢我这样的,你们没机会了。”
因你的仗势欺人,人群中有红脸,有黑脸。
黑脸之一冷笑着将身侧开,露出方才被他们围在中间吹捧的人。
“子瑜,我看你也不用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了。你不辞辛苦想将她从苦海解救,眼下她却在跟我们耀武扬威。”
你:“……”
谢珩在?
都怪人太多,名字提示框重叠在一起,你没发现他混在他们里面。
谢珩脸色惨白,眼神错愕得像被背叛了。
他就是被背叛了。
读档。
谢珩在就不能这么走。
“许久不见,筝娘另寻高就了?”
这一回,你顺着他们的恶意,低头露出羞愧难过的神色。
司马煦看穿你一般,竟将你的脸抬正给对面那些人看。
你:“……”
干什么!
努力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年纪相仿的贵族男女看在眼里,偃旗息鼓,良心亏损般让出空隙,你与他们身后的谢珩对上视线。
他眼睛红了,似乎在心疼你,但碍于司马煦在场,他什么都不能做。
之前在病中,他与你……
他很想问问你,回去以后身体可有不适,以及、有没有,有没有一点想他?
你回避了他的视线。
司马煦也放下手,重新牵住你绕开他们,面上带笑:“我先进去拜见我父皇,稍后出来再与诸位小叙。”
“恭送殿下。”
随他走出廊屋大约十几步的距离,你回头与谢珩遥遥相望。
司马煦手上加了些力度,又松回去,指头挠了挠你的掌心。
你差点没绷住,最后做了一个悲伤的表情,转身回来,手上挣扎,司马煦不放。
不仅不放,还得寸进尺。在明知身后有人在看的情况下,俯身在你唇上一吻。
你瞪他:“我的口脂!”
你重新抿抿,试图抹匀。
然后又被他亲了一口。
你冷脸:“司马煦。”
“呦,大名。”
“……殿下。”
他笑着牵你入殿。
太极殿中灯火通明。每走一步便放了一个灯盏,因而即便是蜡烛微弱的光亮,凭借数量,也将室内照得如现代灯光一般。
不过蜡油的味道有点重,怪不得大型场合总有人请假出去透风,这种味道闻久了会中毒吗?
你跟在司马煦身边给皇帝行礼。
两侧坐着衣着尊贵的世家官员及家眷,上位是中年的皇帝以及他保养得当的妃子——司马煦的母亲淑妃,此刻脸色不大好地望着他。
“儿臣拜见父皇,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圣体康健。”
他出声,在场之人都屏息停音,偌大的宫殿只剩他一人说话。
皇帝静默片刻,脸上堆积了不散的阴云。
毫无预料地,青铜羽觞朝他扔去,酒浆淋漓在地上由深到浅一条线,砸在他头上发出“咚”的声响。司马煦一声不吭,将头更低一些,血从砸伤的口子涌现,先描出红痕,而后争先恐后溢出。
你看傻了。
“逆子!做了那般见不得光的事,竟还敢在我过寿时将人带到面前!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
皇帝朝大皇子发怒,谢氏带头出列下跪。
“陛下!息怒!大殿下心性率直,孝心在前,难免有所疏忽!我听说他提前半年为陛下寻了长生丹方,还花重金锻造了仙炉,为此不惜与方外之士献出十年阳寿!不说皇室,天下还有哪家儿子能为父亲做到这个地步?”
李氏同跪:“是啊,臣也听说大殿下良苦用心。殿下定然是赶着将寿礼献给陛下,才来得这样迟,只想着呈给陛下好东西,忘了遣退身边不得体之人。”
触发到关键词般,桓守临出席:“筝娘!”
他做出苦痛的神色,上下打量你一番,朝皇帝下跪磕头:“陛下,这!这是臣的二女儿!已有月余不曾见到!”
“这些日子,臣一直愧对亡妻,筝娘出了事,不知九泉之下如何跟她交代!原本不敢与陛下开口,既然殿下将筝娘带了来,臣斗胆,乞求陛下还我桓氏、还我女筝娘一个公道!岂有光天化日之下强夺臣妻之事!实在……实在太荒唐了!”
谢二叔道:“桓大人,我知你惦念桓氏名誉有损,心中郁郁。但你确定要将此事之责全权推到大殿下身上吗?我们谢氏侍卫听得清清楚楚,是你女儿亲口应允的殿下随他回去。我朝虽以礼治天下,但礼法讲究教人向善,而不是将人逼到绝路。尤其是年轻的男女,既然相恋,何必因名声不好听就生生拆散。难道桓大人觉得,跟陛下做亲家,还比不过我谢氏不成?”
桓守临冒出些冷汗:“谢大人言重,我岂敢有这般想法,梦呓时都不敢在口中提及,否则要悬梁自尽了。”
裴元启道:“那现在你听见了,怎么没自尽呢?”
桓守临回头,忍住抽动的嘴角:“本无邪念,何来罪责?裴将军年轻气盛,即便对老夫厌烦,也勿要如此咄咄相逼!我到底是朝廷命官,是陛下亲封的中书令,还容不得裴氏来定生死吧?”
崔氏笑道:“桓大人有理莫慌。如今裴谢两族还真是亲如一家,早知谢氏与大殿下亲厚,辩白听得我都糊涂了,像是谢氏主动将族侄新妇送到大殿下面前一般。”
“……”
真热闹。
怪不得司马煦要在家吃完饭再来。
这根本不是吃饭的地方,是唱戏的地方。
观众是皇帝,友情出演也是皇帝。由于失权,他被迫参与进戏中,成为世家制衡争利的一个筹码。
“好了!”
皇帝怒极大吼,座上坐的,地上跪的人都消停清净了,却无人露出恐慌的脸色。
淑妃漏出哭声:“呜。”
“陛下,煦儿那么怕痛,你骂他两句也就算了,为何偏偏要打他?你是他的父亲啊!”
她朝司马煦招手:“煦儿,到母妃这里,让母妃看看你的伤势。”
她叫裴元启身边的司马婧:“还不为你皇兄宣医者过来?”
司马婧面沉如水起身,瞪了司马煦一眼,行礼称是,退出太极殿。
“煦儿,过来,让母妃看看你。”
司马煦不动。
于是你伸手扶他,他诧异望你一眼,在你的搀扶下起身,走到淑妃面前。
淑妃接过司马煦,泪流满面拿帕子擦他脸上的血。
“打吧,把我儿子打死才好,反正你心里就是偏心小的。”
皇帝掀翻桌案,劈里啪啦一顿慑人的响声,可连他的妻子都吓不住。
那也是有母家撑腰的贵女。
皇帝的寿宴,就这样丑陋地落幕。
过去他可以靠折磨孙惟发泄,但因为你的要求,司马煦已将孙惟假死送离建康。皇帝没有自己的亲信,无法将人抓回,孙惟此刻已彻底自由了。
司马煦头上缠了白布,透出一层血色,伤口不深,已用金疮药敷治。离开宫中,他便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状态,像是什么都进不了他的心,你称之为“超厚脸皮”模式。
“殿下,疼不疼?”
“你给我吹就不疼。”
有这么强大的心理作用吗?
你给他吹吹,问:“你母妃说你很怕疼,是真的吗?”
“不是,演的。”
你用手压他的伤口,转瞬之间,他额头便浮出冷汗,额头有筋凸出来。
“你嘴里好多假话。”
无论是赤手挡你的剑,还是无视插进胸口的匕首跟你接吻,他都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你怀疑过他不会痛,但没想过他是很怕痛。
既然痛,为什么不表现出来?
司马煦将头埋进你胸口。
“筝娘这么聪明,不如跟我玩玩哪句是真话的游戏?”
“说来听听。”
“我好喜欢你哦。”
【爱慕值79】
你笑道:“假话,对吧?”
司马煦也跟着笑,笑得情真意切:“是啊,假话。”
寿宴一过,他罚关在家中三月,半年俸禄。
谢氏据理力争,将三月改为三天。俸禄照罚,但无人在意。
这个皇帝当得也是一点尊严没有了。如果是你,可能坚持不下去,随便找一家禅位。
但他倒还坚持着,看样子还打算一直坚持到死,连传位给儿子都不愿意。
……不对。
仔细想想,现在的皇帝虽然处处受制,处处不如意,但至少世家们在相互制衡,没让任何一个人代替皇室出头掌权。
一旦司马煦被谢氏扶持上去,谢家的势便彻底盖不住,到那时,司马氏的江山才是真的不保。
江山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这不是一个太平的朝代,太多人想要得到那个位置,想要谋求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力,并暗中为那个目的努力着。
套在旧秩序里,就演变成了世家们利用皇权相互攻击。
谢氏扶持大皇子,被你从他那边经手的官员威胁到证据,透露在皇帝面前公之于众,便有一批人站出来义正词严支持皇帝反制,压灭独大的野心。
之后,新获利的一方再度抱团,等待着另一拨人的指证。
这种情况,不国灭一下大概无法破局。
皇帝晚上睡得着吗?
司马煦的真话游戏没有继续玩下去。
他头受了伤,不严重但总是晕着。清醒时也在痛,精力不够应付你。
这方便你私联谢珩。
起初是送信,渐渐的,他不满足于只用信纸与你联络。
出去见了几面,你尝试把他约来大皇子府。
他同意了。
守礼的聊天一步步越过中间的案几。衣衫半褪,吻落到侧颈,向下。
你听到翠儿惊慌的声音:“殿下!不要!”
“我们小姐在休息!殿下!”
声音逼入茶室,随着那人露面,你的指甲抠进谢珩的肩膀,眼睛与司马煦对上。
他笑了,但眼底是彻骨的冰冷。
“既然这么喜欢,就也把他放在家里养着好了。”
谢珩将你的衣襟拢紧,眼含敌意挡你身前,与司马煦对峙。
你想了想,将头靠在谢珩背上,手攥他的衣服做出颤抖的动作。
谢珩回头安抚:“别怕,筝娘。”
他迎着司马煦的目光:“那殿下便也把我放在府中养着吧。”
“既然都是死路一条,那我想死在筝娘身边。”
司马煦沉默了。
你语调带了哭腔:“子瑜,不要,你快回去!”
谢珩低头想吻你的泪,但没有找到,于是只亲了下你的脸颊。
“我不会扔下你,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司马煦语调淡漠:“算了,我反悔。”
他指着门的方向,朝谢珩说:“子瑜,不想死现在就走,别碰我的女人。”
谢珩反问:“殿下以为,筝娘原本是谁的妻子?”
第43章
“你们不要再吵了!”
啊。
这台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好好笑。
你酝酿悲伤的眼神, 将谢珩往外面推:“子瑜,走吧,不要再说惹怒殿下的话了。我、我不想你死……”
“这些日子, 是我情难自已, 明知不可, 还硬是与你亲近,是我错了。要杀要剐, 让殿下冲着我来,与你何干?”
“你走吧!子瑜。”
“筝娘!”
谢珩试图挣扎,但你是发了全力, 硬要抵抗只会伤到你。所以他被你推出了茶室, 由翠儿柳儿负责将他带回谢府。
“筝娘,我不会放弃, 我一定回来找你!”
“你等我!”
……
他消失在庭院之外。
你将腰间的束带系好,打成一个草率的蝴蝶结。
“殿下。”
司马煦头上缠着锦帛, 眸如千丈寒潭般幽深,仔细凝望着你。
你以为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兆,打算欣赏一下他怒不可遏的模样,却被他轻轻把这篇掀过。
“累了吧, 回去休息。”
你:“……”
他不破防, 你要破防了。
精心给他安排了一个虐文剧本, 他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
你一脸怒容:“司马煦!”
手上调出虚拟面板,打开退出游戏的界面。
司马煦闻声回头, 眸光平淡, 先前被谢珩激起的那点情绪已经无处可寻。
弄了这么久,你就是想让他吃瘪。
杀了他没用。
他喜欢强制爱,给他构思个虚情假意、貌合神离的剧本也没用。
还不如直接睡了他。
捆了他, 在床上弄哭他。
不!那样他也会爽到吧!
“我玩够你了。”
“再也不见!”
司马煦疑惑了一瞬,转而意识到什么,眼中惊惧朝你奔来。
但你已经按下【退出游戏】的按键。
你从他面前消失了。
不痛快,不痛快,不痛快。
以发泄压力为出发点的游戏之旅,反而激起了你焦躁的情绪。
同事评价:“是有人把你的咖啡和火药掉包了吗?”
你一笑而过,专心写你的设计方案,工位左右只剩敲击键盘的“啪啪”声。
回车键用力按下。
这是你的最后一步棋。
爱慕值趋近于满值,怎么说都对你有感觉吧!
好感的人当面消失,就算无足轻重,肯定也能让他震惊一把。
这次如果还是白忙一场,真的没办法让这个角色懊悔得捶胸顿足,你就放弃了,跟他做一顿就回主线,赶场子通关换新世界。
鼠标来回点击修改符号。
你克制着心里的急躁。
好奇,好奇,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中学时代的期中考试,试卷已答完,回归正常的学习节奏,等待着排名表上未知的成绩。
同事分零食过来,没敢打扰你,默默将零食放下找下一个人。
你突然站起身。
他浑身抖了下:“怎、怎么啦,是不爱吃吗?”
你摇头跟他道谢,去了洗手间。
想起来有个永久性道具没用过。
好像是叫【你想要成为的样子】,是个易容道具。
有了这个,你完全可以不必在游戏外干等着拆盲盒,进到游戏里用另一个人的脸生活就好了,不会被发现,还能时刻关注到他。
就这样。
你精神十足回了位置,往前挪椅子继续工作。
照常打字修改理念文本,余光瞥到桌上被人小心翼翼放的曲奇饼,你撕开包装吃掉。
带了点乳酸菌味道的奶香在口腔化开,你咀嚼着美味饼干,和显示器后面分零食的同事对上视线。他是个来实习的大四生,长相清秀,擅长为人处世,美术水平也不错,在办公室里很受欢迎。
你朝他双手合十,微笑道谢。
他懵了一瞬,你便从纸篓里捡出包装袋跟他挥了挥。
他于是也朝你笑。
下班时在地铁车厢里碰到,顺其自然地站在一起。
“是项目进展很顺利吗,你现在和上午完全不一样,神清气爽的。”
“吓到你了?”
“……没有。”
随口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到站下车,你和他挥手再见。
是穿多了吗?总觉得他脸有些红。
到家,你迫不及待地安装头盔电源,登录游戏。
在待机房间把道具开好,你翻找【人物档案】,选了一个存在感低到像被批量生产出来的内侍。
变成他的模样后,声音也跟着变了。
你拆了腰带,看身体构造。
有点丑陋,断面长成了肉揪。
冒犯冒犯。
你没有读档,直接进入了游戏。
还在那间茶室,因你的搁置,时间向后推移了五天多。
现在是在清晨。
你先去找了自己冒充身份的这个人,躲在角落里等他经过,然后——
“哇!”
“啊啊啊啊——”
晕了。
他的性格标签是胆小懦弱。
把他带回房间,你绑了他手脚,用一条汗巾塞他嘴里,避免他醒时呼救。
一切处理妥当,你扶了扶头上的漆纱笼冠走出去。
内侍杨利担任看管仓库的工作,晌午下班轮换。你到岗时,跟你一同值班的小内侍正打着哈欠,见你来了,淡淡瞥一眼,也不打招呼。
这样正好,他对杨利的事不好奇,你就不会有回答不上被拆穿的风险。
不过你对司马煦的事很好奇。
存档。
“殿下这些日子有什么异样吗?”
内侍敏锐道:“你想问什么?”
你斟酌:“桓小姐不是走了,他有没有痛哭流涕,追思亡人?”
内侍眼神危险了起来:“谁说桓小姐走了?你不是杨利,你是什么人?”
桓小姐没走?
不对,你是桓筝。
你确定自己是当着他面消失的,难道游戏更新以后会复制另一个你在游戏里走剧情?
“来人!抓奸细!”
读档。
旁边的小内侍打哈欠:“哈——呜。”
你被传染,也跟着打了一个。
问他:“你说殿下会和桓小姐成婚吗?”
小内侍十分有原则:“奴才不问主子是非。”
你:“……”
“知道了。我觉得这事不大可能,桓小姐心里一定还想着谢五公子,有五公子在一日,她应该不会接受殿下。”
小内侍怒了:“谢五公子算什么?殿下可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是世上最尊贵的人!”
“可五公子长得好啊,性子也温顺,挑夫君谁愿意挑回家个皇帝供着啊。”
“我看你是有问题!殿下哪里长得不好了?你一直向着五公子说话,难不成是谢氏的人?”
读档。
“殿下真是姿容甚伟,甩了谢珩五条街。”
小内侍哼了声:“那是自然。”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就是感慨殿下和桓小姐很般配,他们一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话说进他的心坎里。
他悠悠叹息:“我也是这般想的,要是能快点看到他们成婚就好了,殿下就能开心些。”
难以想象杀戮成性的司马煦会收获到这种忠诚的下属。
你心不在焉应答,准备套话。
“我们要不要借着殿下的名义去给桓小姐送点吃食?多哄几次,说不定他们感情就亲厚了。”
小内侍眼睛一亮:“有理。”
又暗了下去。
“算了,殿下不喜欢我们自作主张。”
“哎,别啊。等桓小姐迷上他,殿下自然会念着你我的好,说不定以后就能跟他身边侍奉了。”
小内侍道:“我只想帮殿下看好库房。”
行。
他警告道:“你也别乱动什么歪心思,现在殿下不让桓小姐见人,你贸然前去,冲撞了殿下和桓小姐,世上的鬼就要多你一个了。”
不让见人?
你咕哝:“也不知道桓小姐什么时候能出来看看太阳,总在屋里闷着,身体也会不好。”
内侍道:“肯定要将身体养好,不然受了风再病,便不会好治。”
“病得真严重,不要把殿下也带得病了才是。殿下怎么不把桓小姐送去别院养病,还留在原来的住处?”
“谁说不是呢。”
好了。
总结:司马煦对外声称你“病了”,“你”还住在原来的院子。
中午交班,你跟着小内侍去厨房领饭,与你做桓筝时的伙食不同,不说菜色,单饭一类,碗里的不是米而是麦饭。
实在……难以下咽。
你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借口回房间,半途拐去自己的住处。院落外面被司马煦安排了佩带武器的侍卫看守。
你藏在竹林里面隐蔽身形,但瞒不过武艺高强的侍卫。还是被他们发现。其中一个持剑朝你走来,你紧张地屏住呼吸,灵机一动,再次启用道具。
你变成一只灰色狸花猫跳了出去。
侍卫皱眉拎你后颈:“哪跑来的野猫。”
你被扔出了院墙,尖叫:“喵——”
及时化成了麻雀,扇动翅膀缓冲落地。
你把翅膀背在身后,低头打量自己圆滚滚的身躯。
好有意思。
你展翅飞了起来。
飞了起来!是用自己的翅膀飞了起来!!
身体腾空向上,转了一圈低飞。
如此沉迷飞行游戏半个时辰,新鲜感过去,你朝卧房的窗子飞,想看看游戏到底有没有做出第二个你。
并没有。
卧室是空的,翠儿柳儿也不在。
你坐在窗台上等了会儿,没等来司马煦,肚子饿得咕咕叫,你飞去了厨房找吃的。
暂用人形杨利吃饭。
饭菜都是剩的,好在不算凉,吃进肚子里足够饱腹。
厨娘从外面择菜回来,你听到脚步声便停了进食,变成麻雀飞了出去。
身后,厨房里传出厨娘的怒喊:“小偷!有偷吃东西的小偷!快来人!”
你飞远了。
这次你飞去司马煦的书房。他在家,谢二叔、九公主、裴元启都在。
他们在商量毒死四皇子的事。
公主和皇子分开排辈分。除去早夭的那几个,宫中现存的皇嗣只有大皇子、四皇子、四公主、七公主、九公主。
能威胁到大皇子储君之位的只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四皇子。
谢氏打算毒死他,以绝后患。
司马煦撑着头不语,九公主在那边和谢二叔商量细节,派男还是派女动手。
你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再抬头,司马煦的视线落在了你这只小麻雀身上。
他站起身朝你走来。
你可以飞走,但你怀疑你飞起来他就会随手拿什么东西丢你。
何必呢,他又认不出你是谁。
你留在原地,被他捧起摸毛。
司马婧不满道:“皇兄,我们尽心尽力为你谋划,你不出力便罢了,怎么连听都不听?要是事情在你这出了岔子怎么办?”
司马煦道:“能怎么办,被父皇杀了便是,就像你们杀照儿一样。”
裴元启沉声道:“殿下并非心慈手软之人,怎么今日顾念起血亲情分起来?莫不是有心人在背后撺掇了你什么?”
司马煦声音淡了下去:“想多了,你们随便,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司马婧怒:“皇兄!”
裴元启拉她:“好了,你跟他说不通。”
谢二叔叹了口气:“若公主殿下是男子,我们这些人省心力很多了。”
司马煦背对着他们,直到他们失望离开也没有回身。
似乎是变成麻雀的缘故,你想把他的眼睛咬下来带飞走。
盯得久了,他拿指头按了按你的头:“总觉得你像她。”
你后背发凉,又听他说:“是我异想天开。”
司马煦郁着神色将你放飞,你在天空中回转,惊讶地盯着他。
他在难过。
看来你的计划还是有用的。
你扑腾着翅膀,想多看一会他吃瘪的样子。仿佛猜到你在想什么,他凶巴巴抬眼:“死鸟,快滚。”
你无语地飞走了。
飞回杨利的房间,他从昏厥中清醒,正呜呜发出求救声音。
见到你回来,他恐惧地后退,缩到墙角。
“别怕,我不伤害你。”
你将方才偷偷装进背包里的饭菜调出来,摆他面前。
“吃吧。”
杨利又吓晕了过去,到了晚上才醒过来,你变成了猫形趴在墙角。这是为了避免别人进他房间,看到有两个杨利产生恐慌的处理办法。
但显然你让杨利更加恐慌了。
“猫妖……”
还晕!
你决定不管他,好麻烦。
第二天你照例扮作他去上班,晌午换值去厨房吃。
吃了只熏鸡腿吃得正香,窗子、门都被人从外面封死。厨娘拿棍子进来,怒气冲冲:“好你个没根的东西!敢到老娘这来偷嘴!我打死你!打死你!”
你扔了鸡腿往外跑,有【痛觉off】在,你专心跑步,跑得很坚定。
但到底比不过身手高强的侍卫,他们将你骑压在身下,骂道:“畜生!还跑不跑了!”
你趴在地上,有些心累。
“不跑了,饶了我吧。”
才想读档,意外听到司马煦的声音。
“放了她。”
“殿下?”侍卫大惊失色。
“殿下!”厨娘跟他解释情况,“这小内侍到厨房偷吃主子的东西!吃两天了,我把他逮住教训……”
“!!”
司马煦当着他们的面把你抱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殿下在……抱一个……阉人……
不止他们,你也在震惊。
干什么?
他认出来了吗?
还是他有这方面的癖好?
不论是哪个走向都不得了!!
他就近将你抱去他的书房,长袖一挥,将桌案上的文书与墨宝都“叮叮咣咣”扫到地上,把你放在上面低头亲。
亲?
“……”
你推他,用杨利的脸露出主人同款惊恐。
“殿下!你!”
他咬你的嘴唇,指头在你耳后摸索。但无论怎么摸都是光滑的一片,摸不到面具,仿佛你天生就长这副模样。
但不可能。
他不可能认错。
小时候就见过的女孩,等了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认错。
一个眼神就认得出来。
你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是鬼吗?”
他抚你的脖颈:“变回来。”
你被他刺激得喘不过气,推他:“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他是真的能认出来!
怎么做到的?
是道具有缺陷?
“可以。”司马煦拆你的腰带,“那我就这么弄你。”
“啊!”
你震惊到无话可说了,连忙撤销道具效果,变回自己的样子。
“……”
司马煦捧着你的脸,目光描摹你的眉眼、润着水光的嘴唇。
“玩我有意思吗?”
“我怕你了,满意吗?”
他将手伸进衣服里,眼睛一眨不眨盯你表情。
你说不出话,只剩不连贯的气声。
司马煦凑身吻你:“既然是鬼,就吸干我。”
“让我死在你身体里。”
你不是鬼,也没有睡死他的本事。
但你承认他很好用,除了第一次出来得太快,之后都很好用。
中间撑着两人的桌案险些掀翻。你吓了一跳,慌乱寻找支撑,被他抱在怀里笑。
事后清洗,他打算叫人。
这是你从没想过的,他居然想用内侍清理这些东西。
这就是宫里长大的人的开放度吗?
你严词拒绝,于是他亲自帮你洗。
就该这样,孙惟和谢珩都会帮你洗的。
司马煦动作生疏地清理,起初还算认真,洗着洗着,忽然朝你笑了笑,俯身下去。
你抓他的头发后拎:“做什么?”
浴房里又漾了一会水声,等你们洗干净,已经入夜了。
你困得眼皮睁不开,被他抱着回的房间。
司马煦也没好到哪去,将你被子盖过脖颈,连着被子抱住你,头靠你胸前睡了。
“太荒唐了!”
司马婧脸色又青又红。
大皇子和内侍搞在一起的事传遍建康,她听到以后差点把茶盏捏碎,顾不上手头谈的政事,出府策马到司马煦家中,指着他鼻子骂。
“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怎么!怎么连阉人都……”
她说不下去,进一步到你面前。
“筝娘,你管管他,我求你。”
你:“……”
“嗯。”
你推了司马煦一下:“以后别亲内侍了,行吗?大家见你都捂屁股跑呢。”
司马煦:“……”
他拍了下你的屁股:“你不捂着?”
你反拍回去,“别总动我。”
司马婧:“……”
“我走了,你们自便。”
“对了。”她又转回来,“需要我回去转告子瑜让他放手吗?他最近似乎是联系不上你,借王氏的力跟他二叔较劲呢。”
你愣了下,点头:“麻烦你了。”
等司马婧走远,你逼问司马煦:“子瑜联系过我?”
翠儿柳儿自你从他面前消失后,就被他强行送回了桓氏。所以你现在身边用的都是他的人,或者直接用他。
他想瞒你什么,实在是太简单了。
“是又如何?”
“不如何。”
你施展了新一轮的冷暴力。
睡觉继续,但睡完不理他。
他郁闷的样子看着很爽,之前可不会这么轻易看到。
度过了一段荒唐的日子,他想听你的声音只能在床上。
你没发现府里的氛围越来越严峻,直到某天起,你见不到司马煦。
他的侍卫求见。
“桓小姐,殿下奉陛下亲命出征去了江淮。他离开前,让我负责送您回家,以后我就是小姐的死士。”
你:“……”
看来即使司马婧跟谢珩传达你的意愿,他也坚持走上了搞司马煦的路。
司马婧真的传话了吗?
“筝娘。”
谢珩穿着杏白的披风迈过门槛,远远向你望来。
侍卫在你身前亮出刀刃,谢珩看不见一般,继续朝你走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我来接你了。”
“筝娘,你……”
“有好好等我吗?”
他不对劲。
你飞速读档,回到几日前的床上。
那天司马煦表现得很卖力,你存档,打算以后无聊回来体验一下,却在这时派上用场。
这次你没有只顾着体会,努力在浪潮般的快意中清醒,看他的脸。
“不带我一起走吗?”
他应该是这时候知道的,知道他一定要被派去前线,已经掌权的谢珩容不得他。
他要把你留在安稳的建康,一个人走。
“不带我一起吗?”
结束了。
司马煦抽身,抱你去提前抬进来晾热气的浴桶那边清理。
“谁告诉你的?我妹?”
“你管谁告诉我的,反正不是你。”
司马煦笑了声,亲你的发顶。
你继续插刀:“而且你以为你是谁,我知道你要走,就会痴心一片跟着你?”
“我只会偷笑,然后回去找我的子瑜。”
他抱住了你。
“至少别告诉我啊。”
你偏要告诉他:“你走了,我要和子瑜天天行房,不,一天两次。我会忘了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你,你在外面是活着还是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
司马煦面无表情:“我反悔了,你得跟我走。”
【任务失败】点击查看详情。
【你以为自己心如磐石,却还是被点滴的情爱打动。
你移情别恋了司马煦,跟他在淮河度过余生。】
【进入结局】
一开始,司马煦的出现是你艰难情路上的阻碍。
你不记得幼年与他的初遇,无法理解他偏执的感情,私下与谢珩保持联系,期待终有一日,他能出现将你从司马煦身边救走。
但是在那天到来之时,你却选择了司马煦。
你随他从军,离了建康。
离开温软的富贵,见识到世外的残酷。将士们各为其主于阵前厮杀,砍落的头颅被马蹄践踏。胜了,算是他们魂归故里,败了,便是死在异乡。
王氏派出的士兵并不诚心守护司马氏的天下,他们爱惜羽毛,不舍损兵折将。
司马煦在军中是被孤立的状态。
恍惚间,你在他眼中看到陌生的沉痛。
那种痛仿佛不是才冒出嫩芽,而是在他心里扎根许久,如今卸下防备,一点点露出来的。
你告诉他,不必担心,如若城破,王氏军不会一点都不作为。
司马煦道:“可无辜身死的人回不来了。”
“他们不懂谁姓王,谁姓裴,谁姓司马。”
“谁做皇帝,谁的天下,关他们什么事?”
你带他远离了战场,在淮河边过了一段时日。
敌军攻破城防时,你们和百姓死在同一片血泊中。
获得成就:【无能为力】
【闯关失败】
数值结算:
【美貌27/50
体能0/30
健康0/100
心性857/1000
声望126/1000
谢珩好感75/100】
第44章
【……你不记得幼年与他的初遇, 无法理……】
坐在待机空间的沙发上,你怀抱着抱枕,盯着半透明的、闪着荧光的虚拟屏幕琢磨这句话。
所以【治愈模式】不是一个独立副本。
你是真的进入那个时空, 和他们见了一面。
司马煦也并非在青溪那天对你一见钟情, 而是小时候就被你惹到, 但你完成【待办】任务后不见踪影,令他报复无门, 心里一直惦记这件事,经年累月,再次见到你情绪便如洪水决堤般爆发。
无法得知你离开后这个世界是怎样运转。
但他似乎凭借古怪的意志在游戏里等了你很多年。
……
读档, 回归主档。
点击【剧情回顾】。
这是你和谢珩正经圆房的第二天清晨。
主档里, 你借孙惟的特殊身份,躲过了司马煦的强取豪夺。谢珩不再甘于无法守护妻子的软弱, 搭了王氏的线在谢氏逐渐将部分权力抓到手,并以王氏出兵平定北部战乱为条件, 将司马煦调离皇都,彻底筛出储君之位的备选。
搞掉司马煦,你与谢珩之间也没有风平浪静。尽管你和孙惟在这个存档的时间线里什么都没做,他也很在意你的心是不是从他那里分出去了一些。
稍微表现冷漠, 他就眼睛黑漆漆望你, 及时走心哄哄的话, 倒也没什么威胁,放任他胡思乱想, 就要收获到一个崩坏的他, 读档才能救。
你点开任务界面。
【通关条件:1.让男二谢珩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进程:【51%】
【通关条件2:攻略谢珩】
【谢珩好感91/100】
待办:【趁虚而入……】
进程:【99%】
令人欣慰的数值,和第一天进游戏时截然不同了。
果然看上去再怎么艰巨的任务,只要踏踏实实走, 总能达成目的。
你关掉面板,在翠儿的服侍下洗漱干净,穿戴整齐。
就等着谢珩下班回来,把那【9】数值刷上去通关。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突然要离开,有些舍不得。
你抱了抱翠儿柳儿,心想之后有时间回来看她们。
你并不知道,最后的【9】数值会这么难刷。
送礼物,不涨。
去官署陪他工作,不涨。
晚上睡觉放纵他些,不涨。
好感虽不涨,但他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见面便拉着你的手笑盈盈靠在一起,你有火都发不出来。
怎样才让一个很爱你的人更爱你?
问谁都会被回复:不要太贪心。
一筹莫展之际,待办任务出现。
【经过一番努力,你的爱情即将云开月明,于是放慢脚步,着手争取在谢氏的地位。
仲秋诗会是你在谢府和整个建康城女眷之中展现能力的好时机。】
【请玩家悉心布置诗会细节,珍重对待各位参与者的体验。诗会结束,系统将根据宾客评价结算数值,低于50将会影响结局走向。】
【建议存档】
按下存档按钮,屋外有人进来通传。
“五少夫人,大夫人找您过去说话。”
你应了声,起身整理衣摆,带着翠儿柳儿过去谢珩母亲那边。
她叫王昱玔,不到四十的年纪,面容保养得当,头梳高鬟髻,一身淡紫罗裙,眸如潋滟秋水,谢珩长得像她。
她是来跟你颁布任务的。
“谢氏每岁都要办一回诗会,一半聚男客,一半集女客。之前是你几个叔母操持,我想着你才嫁进来,跟着办一次不失为磨练。若你表现得好,以后说不定就能替子瑜管整个谢家。因妻子能干而博得家主之位的先例,哪个家族都有不少。这是你和子瑜一起显贵的事,筝娘,你得上点心。”
你点头:“我会的。”
王昱玔回手,侍女将一本线订本轻置她掌心,被她转手交给你。
“这是去年出账的名目,你拿去看看,多少有些用处。柳馨之前跟在四夫人身边干过这个,算是你的前辈,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别做错了事。”
“好。”
你看向柳馨,她穿着一身嫩粉的衣裳,配上白皙的皮肤,明眸皓齿,看上去是一种暖融融的美。
“五少夫人。”
她朝你行礼。
你跟她挥挥手,以后就是同事了。
没关系,不是空降老板就行。
天还亮着,自然没有明天再干活的道理。
你想着谢珩的好感难升,是不是没把这些【待办任务】清干净的缘故。
大致浏览去年诗会的流程,前期主要是确定邀请的人选和布置场地。
选人听起来简单,但在世家大族却有讲究的门道。宾客之间谁与谁亲厚,谁与谁结仇都要考虑到。就算无法兼容,也要千挑万选邀请个体面人,这样就算看到讨厌的人心生不快,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破脸,让谢氏掺在其中难做。
你用笔杆戳戳眉心,半参考柳馨提供的人选,半使用【人物档案】行方便。
“少夫人,您看看写请柬用哪种纸好些?”
【麻纸】:米黄色,文士通用书写纸。
【藤纸】:洁白光滑,高档用纸。
【蚕茧纸】:质地极细,透光可见纤维。
【蜜香纸】:自然留香。
是选项。
存档。
想选最贵的,但这个项目是你在负责,成本也许在最后也会被系统划为数值评定的一环。略微思考,你折中选择了【藤纸】。
柳馨为难道:“去年四夫人用的是蚕茧纸,我们要不要也……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轻慢的。”
你摆摆手:“蚕茧纸太贵了,我看原料是上等蚕丝,这东西供不应求,参考去年的人数,男女加在一起有二百号人,算在一起要不少钱。”
“但是……”
“放心,我有办法让不那么金贵的藤纸也变得金贵。”
初步拟定了邀请名单,你让柳馨去给大夫人过目。她很快回来传达那边的意思:“夫人说一切由少夫人做主,让少夫人看着办就好。”
她倒是省事了。
你把名单接回来,就着烛光拿笔在样纸上勾画。
柳馨看了会儿,惊讶:“少夫人莫不是在点饰请柬?”
“是啊,不行?”
纸的成本低了,想不被别人看出门道,就得在别的地方下功夫。恰巧专业对口,你就是干这行的,深浅几笔勾出兰草边框,中间留出一个墨点,是发出当天别新鲜兰花枝的位置。
柳馨迟疑:“不是不行,不过请柬要发出去那么多,后天就是外送日子,少夫人画得完吗?”
你将墨迹吹干,刚要回她,院子里传来一声“筝娘”。
谢珩来接你回房,他下班回家了。
你朝他“哎”了声,笑着跟柳馨说:“帮手回来了。”
“子瑜。”
你叫着他的名字出门,带着那页藤纸,边走边跟他商量刻印的事。
“你在官署没事做的时候就帮我刻个印章吧,就这张纸的大小,刻我画的图案。”
谢珩笑容凝固:“要把筝娘的画发出去给不相干的人吗?”
你道:“是我画的图案,也是你刻的章。我们两个合作做请柬,大家一定会觉得这次诗会比之前更用心。”
他被你说动。
主要是被“和你一起做请柬,发给其他人”这件事给打动。
那样的话,建康城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和他琴瑟和鸣了。
他借着暗下去的天光看你的画:“真好看。”
你也不谦虚:“我专业的。”
吃过晚饭,谢珩让阿问在卧房里多亮了几盏灯,赶制你要用的印章。
你在一边给他念你拟定邀请的名单,他分心听着,手上刻刀没停。
全部念完,谢珩表示你邀请的人选很合理,都是年轻一辈在家里说话有分量的人。
夸完,他问:“筝娘如何得知我会篆刻之术的?”
“不记得和筝娘说过。”
你:“……”
因为孙惟会。
不是师徒吗?闲来无事,这点手艺应该会传给他。
你没想错,谢珩在意的就是这个。
抢先一步给你刻过私章的是别人。
“筝娘收了别人的什么东西吗?”
他低头刻着兰草的轮廓,有碎木屑飞出,“想要的话,怎么不跟我说呢。”
这你就有话说了。
“我没收。”
其他存档收了,是其他存档的问题。
主档里孙惟是有在给你刻印章,但你在他送给你之前就冷却了你们之间的关系。离开怀贤府之前都没跟他单独见过面,所以没收印章。
“不信你去翻。”
“还有。”
你将语调冷了几分:“子瑜,你整天这样好没意思。”
没再管他,你去叫翠儿柳儿给你收拾洗澡。入了秋,天气渐渐转凉,每天晚上泡个澡无比舒服。
蒸汽将花瓣的香气有形化,你靠在浴桶边缘,听翠儿柳儿聊天。
柳儿道:“芹枕去伺候柳馨姑娘了吗?”
翠儿拿梳子通你的发尾:“天没黑的时候就去了,说是得先把屋子打扫出来,芹郁也去帮忙。”
因为辅助你筹办诗会,柳馨临时住在了你隔壁的院子,下午商讨名单事宜就是在她房间。
“你找芹枕有事?”
“她还没还我话本,我今天又想看了。”
你问:“主角是蛇女的那本?”
“咦,小姐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翻【人物档案】时,“买到这本书”被npc当作荣誉事件归类了。
蛇女的故事近期很火,在书舍断销,购买十分不易,
“没什么,就是突然也想看。”
柳儿立即道:“我这就去管芹枕要回来。”
翠儿叫她:“等等,别把冷风放进来,小姐还光着身子呢。”
柳儿后知后觉,愧疚地望着你:“是我鲁莽,要是害小姐染风寒,我就撞墙去死好了。”
你让她“呸”几声,这话不吉利。染风寒对你就是一碗药的事,哪里值得让柳儿死一回。
泡得水温凉下去,你在翠儿的搀扶下出了浴桶,围上擦身的布巾回房。
谢珩一言不发在桌案边刻印章。
你告诉翠儿柳儿:“谢公子要是不认错,就把他的被子搬出去,我一个人睡宽敞。”
柳儿答得利落:“好。”
翠儿过去询问:“姑爷,您知错了吗?”
你擦着头发忍笑,这样直挺挺去问,他会服软才怪。
谢珩道:“转告你们小姐,我知错,不要赶我走。”
你:“……”
你和柳儿对视,两个人都愣愣的。她原本打算看谢珩的好戏,没想到他这么没有骨气。
“去问他,既然知错,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睡觉?”
柳儿原话去问。同在一间房内,谢珩其实什么都听得见。
但你就要这么跟他传话。
他也配合,等柳儿把话说完,才低声回应:“想多刻一点,筝娘不是急用吗?”
你:“……”
本想治治他爱吃醋的毛病。
还是算了。
翠儿柳儿抬浴桶出去,将门关紧。
你裹着布巾走到他身边,淡声道:“明天再刻吧。”
和纸张大小相近的木板,已经被他在边缘刻出图画的雏形。
谢珩吸吸鼻子,抬袖抹了下眼睛,乖巧点头。
“我去沐浴,很快回来。”
你“嗯”声,坐到床上擦头发,不一会儿,柳儿带着蛇女话本回来,顺手帮你扇风。
话本主要讲的是蛇女复仇的故事。上一世,她被人类丈夫发现是妖,煮熟剥皮吃了。死了以后,她才知道这丈夫不是凡身,是天上下来渡劫的神仙,而她是他的一场劫数。
重活一世,她还是选择和丈夫重逢,之后远离情爱,利用丈夫的仙根修炼。
是的,这是一本见不得光的话本。前三章讲前因后果,第四章 起就是各种离奇的房事记录,柳儿这本豪华版还有绘手画图。
结尾,蛇女通过行房攒够修为,飞升成仙,把丈夫一个人扔在凡间老死。后来他回到天庭,蛇女也没有原谅他。
是一个质朴的追妻火葬场故事雏形,半文言文版。
故事尺度之大,让你有点想见见写出这个作品的幕后高人。
谢珩洗澡回来,柳儿便退了出去,由他来接替给你扇头发的工作。
他的头发也一样长,湿淋淋披在身后,却不被主人管。
已经看过一遍的故事,再看就没什么吸引力。你随手放到一边,躺到床榻里侧,有些困了。
谢珩继续给你的头发扇风,清凉安静的风不间断地吹着你的发根,快要入睡时,你的脸颊被他亲了一口。
你太困了,决定装不知道,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头发差不多干爽,他便不再用扇子惊扰你,轻轻放到了床边的矮凳上。
从你手边捡起那本话本,书敞开着,他目光落在上面,意识到自己在读什么已经晚了。
【倒立】、【锤子】……还有【交尾】?
蛇类只有主角一个,另一个尾是……
是……
谢珩面红耳赤合了书。
你并不知道他后半夜都在看那本话本。
他代入了蛇女的角色。
他就是那样被你辜负。你说过喜欢他,却时不时放别的男人进你的心。
要是他也像重生前的蛇女一样死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后悔?
光是想想,心就像落针般密密麻麻地痛。
通宵看完结局,他又站在了丈夫那边流泪。
他的妻子不要他了,好可怜,以后要怎么活着?
如果筝娘不要他,他就去死。
穿戴好官服,他带着刻录工具去官署点卯。
“子瑜,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适?”
“无碍。”
安排妥当请柬,你和柳馨商量诗会场地布置的事。
选址在谢府园林中,男客和女客既要分开,也不能隔得太远,毕竟诗会也是男女的联谊的地方,年轻人都会在这种场合物色伴侣,回家说亲。
柳馨道:“到时可在这里放一扇屏风,隔在两边中间。”
你点头,跟她定下屏风的样式要山水图,搁在外头应景。
园林中潺潺的小溪据说是为了曲水流觞特地从青溪引进来的,你边走边做标记,要空多远放一张桌子。
文房四宝配齐,茶具放在溪水里从上游飘下,桌子预留放置茶盏的位置。
敲定了茶叶品种,又去定点心。
充实忙碌一天,和柳馨回住处时恰好遇见谢珩。
他看上去无精打采,神情郁郁,你担心外面有人给他气受,跟柳馨点点头,挪去他身边。
阿问识趣退开,将他家公子随身带的零碎东西交给翠儿,叮嘱:“小心拿放,都是宝贝呢,公子一块一块刻出来的。”
“怎么了?”
你放柔声音问他:“吏部有人冒犯你?”
谢珩摇头,牵你的手:“没,就是在想……我错了。”
“以后我不会再拿那些事跟你赌气,你原谅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你以为昨晚他回来睡就是和好了,原来还默默在心里难受。
有点可怜,真是说不得。
柳馨笑道:“五公子和少夫人感情真好。”
你回头瞧了她一眼:“还成。”
谢珩吸吸鼻子,步子加快。
你改口:“不不,我俩感情是好,非常好,我最爱他了。”
第45章
不知谢珩在背后付出怎样的努力, 总之他只用了一个工作日的时间就把你想要的模板印章做好了。
有了模板,你叫院子里的其他人也来帮忙,一个人印累了换下一个, 到底在请柬发出去的日期前准备妥当。每张请柬拆开都能看见一朵新鲜垂露的兰花, 以及专门搭配它的墨兰边框。
你对自己的别出心裁很满意。
很快就到仲秋之日, 八月十五,这时还没有中秋节一说, 恰值三秋之半,熬过酷暑,秋高气爽, 宜聚会闲玩。
园林中搭架悬挂素白纱幔, 风吹时如柳飘摇,在空中荡开又似皎洁的月光, 间隔系垂干桂花,依稀听见清冽的溪流声。
受邀而来的宾客长相都不错, 即便平庸些也身带矜贵的气质,漫步在石径间很是养眼。他们中的大多数未婚,想来诗会凭诗结缘。也有一部分已婚成家,前来给小辈们撑场面, 或者单纯喜欢作诗论道。
你着一身朱红裙裾, 头发全梳起来, 簪了许多金玉,耳边额外别了枝谢珩摘的桂花。
等人差不多到齐, 你默背了两遍提前准备的稿子, 出去跟他们寒暄。自觉表现良好,落落大方,之后的流程由柳馨主持, 诗会上一片其乐融融。
可是——
【系统检测中……】
【数据评估:35 】
【任务失败】
【涉及剧透,结局生成异常】
【请回档重新挑战】
剧透?
你记得之前这种待办任务都直接生成结局的。
怎么现在就涉及剧透,有什么东西被你无意中改变了吗?
没有深究的意愿,反正系统想保留的剧情你在未来也会经历,开不了结局就不开。
点击弹出的读档页面,回到请柬选纸选项的那个时间。
【确认】
“少夫人,您看看写请柬用哪种纸好些?”
这是待办任务里唯一出现的选项。
是你选错了纸,被宾客发现抠门于是心生不满?
表面上可是一点看不出。
点击【蚕茧纸】按键。
用最贵的。
贵的纸不必麻烦谢珩赶制边框模板,也就没有他在上个档里闹情绪的事件。
睡前你核定诗会流程,他就在身后给你捏肩膀,不时亲亲你。
贵的,什么都用贵的,反正不是你的钱,何必替他们节省,惹别人不快,耽误自己的任务……
“唔。”
你推开谢珩的脸,揉揉耳朵:“一边去,我忙着呢。”
他从背后抱住你,双手扣在你腹前:“筝娘厌倦我了?”
热气呼在你的后颈,你缩着脖子往前躲,被他紧抱着躲不开。
你不得不回头亲了他一下,想着堵不如疏,却被他捧着脸深吻。
“少夫人。”
柳馨的声音响在门外。
“少夫人,名单上缺了王氏三房的四夫人,是您长姐,同出桓氏,不请她也过来的话,好像不大好看。”
有话要回,谢珩懂事地中断了这个吻,靠在你肩上压抑喘息。
“……我会添上,还有其他缺的吗?”
“我刚刚校对,发现许多人都落下了,以为少夫人是有其他的心思。”
“少夫人,”柳馨为难道,“能见您一面,再商议一下邀请的宾客人选吗?”
“好。”
你下床套衣服,谢珩帮着你整理身后的头发,叮嘱:“别熬太晚。”
“没事。”
简单扎上腰带,你推门而出。鬓角簪了桂花的柳馨目光从你身后的门上略过,饱含歉意地望你。
“这么晚还打扰少夫人休息,是我的错。”
你道:“不会。”
值夜的翠儿提灯跟你一起,你们进了柳馨的院子。
口口声声熬夜校对诗会名单的人,却连屋子里的烛灯都没亮着。
上个存档里邀请的人选名单白天也和她一起看过,还送去了谢珩母亲那里。
为什么她之前不说你写缺了人,这个时候说?
诗会的系统评价低,真的是因为你选错纸,做错策划?
你心里有了一些思路,没表现出来,静坐她身侧听她分析利弊。
柳馨不是话多的女孩,待人接物堪称爽利,此刻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什么都要跟你说上两句。
“您长姐我之前跟在夫人身边见过,是夫人嫡亲的侄媳,谈吐很有风度,怪不得能嫁去王氏那样的门第。”
你笑:“我不是也嫁到谢氏这样的门第了?”
柳馨语塞了下,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跟少夫人夸夸您长姐从容端庄的品貌罢了。瞧我这嘴笨,竟冒犯了少夫人,该打。”
“该打,怎么不打?”
柳馨:“……少夫人?”
你笑着偏头:“开个玩笑。”
拉过翠儿的手,向后靠在她身上,烛灯昏暗的光线中,你望着柳馨的眼神渐渐添了别的意味。
“说说其他人的事,我听着。”
她办事虽然马后炮,但提出添加的人物都在理。不知不觉听到后半夜,你眼皮发硬,还能挺住。柳馨把一壶茶给喝空了,鬓边的桂花早就掉到地上。
是谁喜欢折桂花,好难猜。
原来待办任务的题眼不在选纸和流程,而是在你这个好同事身上。
谢珩还真是容易吸引到这类性格的女孩。
“……我和少夫人聊天投缘,说起话来忘了时间,我这便伺候少夫人回去歇息。”
你抽手躲她的触碰,往翠儿身边靠。
“不必,柳姑娘也累了,好好歇息。”
回到房间,看到睡着的谢珩,你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躺身在他枕侧。
既然发现了柳馨的问题,诗会许多细节就不能让她处理,不然会坏你的事。上次评价不高估计也有她的手笔。
想着这些事,第二天,你醒得晚些,索性早饭并午饭一起吃。
王昱玔那边派了人来,在门外被柳儿拦下。
“哎,你干什么,还没跟我们小姐通传。”
对方理直气壮:“我奉夫人之命,看少夫人睡醒了没!夫人是放心她,才把诗会那么大的事交给她办,她倒好,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醒,是办事的人吗?”
她大声喊:“少夫人!快醒醒!”
你照常夹肉:“我在用膳,你吃吗?”
贴身侍女怔住,片刻,脸上的铁青不减反增:“既然醒着,怎么不出来打点手下的人和事,您这是故意和我们夫人作对吗?让她在二府夫人面前难看?”
就肉吃饭,你晾了她几个咀嚼的时间,慢条斯理回:“我不是才睡醒,吃饭都不行?你也转告夫人,她要是这样的话,我就要跟她儿子告状,我跟婆婆相处不来,要回娘家去。”
“你!”
侍女怒到失语,没想到你用这些话对付她,这是新妇能说出口的话?
“少夫人放心!我原话回给我们夫人!”
她走了。
你丝毫没有被影响心情,将剩下的肉羹拌饭吃完。
过了会儿,那侍女又回来,语气不情不愿,但给你认了错。
“请少夫人宽恕奴婢,奴婢传错了夫人的话,夫人本没催促少夫人的意思。她从柳姑娘那听说了,您昨夜为了诗会,丑时才回房睡觉,她感念您的辛劳,特地叫我送来地黄粥,清热养血,少夫人喝了消消火,今日的事,就别告诉五公子了。夫人说儿子大了,不能说些无用的话影响母子情分。”
这是很清楚谢珩的性子和选择。
你给她面子,让翠儿去把粥接进屋里喝了几口。
干活。
虽然有上个存档里做好的流程方案,但跟手下人重新安排,说清你要的效果,还需一定的时间。
你看着空中跳跃的【体能-1】,让翠儿柳儿端来很多碗滋补身体的汤。
这次你更多指派翠儿柳儿做事,柳馨发觉你的变化,便不再主动上前。
不,是在谢珩不在的时候,不再主动上前。
她很珍惜在谢珩面前刷脸的机会,即使谢珩只是在她说话的时候出于礼貌看她。
是因为他性格文弱的缘故?喜欢他的女生都是执行力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
你有意放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相处,暗中试探反应。
结果,柳馨没了托辞变得矜持,谢珩则专注等你回来。
算了。
连续准备诗会一段日子,从请柬到茶叶种类,再到点心的造价,全部都是对贵族而言也奢侈的价格。
如果不是没有主办方当主持人的先例,你都想自己下场推进流程。
交卷等系统检测——
【数据评估:46】
还是没过【50】。
【任务失败】
【涉及剧透,结局生成异常】
【请回档重新挑战】
“少夫人,您看看写请柬用哪种纸好些?”
你有点烦了。
但为了主线通关,忍。
不就是把已经熟悉的线路多走一遍的事?
有关这个待办任务,存的第一个档里,你筛选邀请的人选是用npc声望值排序。
世家门第出身对声望值加成太大,使你漏掉了一些自身小有成就,在建康城里崭露头角的人。
比如你的姐姐。
从王氏庞杂的人物名片里翻到三房,又从三房的几个公子里找到配偶一栏,最后翻到了她的档案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