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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陈珣脸色黑成锅底, 碍着君臣间的情面,到底没阻止你去看望柳玄的病情。

“他没事。”

寸术收了把脉的手,拿湿帕子擦了擦。

“体弱, 将要入秋, 风一吹就倒下再平常不过。”

“你们行房了?”

你点头。

他道:“便是了。下次记得收敛, 他受不住那么激烈的房事。”

又交代滋补事宜,柳玄面朝床铺里侧, 始终一句话也没说。

你让侍从记下,先去熬一副药来补。待看过他服药,已经到了后半夜。

寸术行礼告退。

卧房空荡, 像是和主人一起呼喊驱逐的意念。

你从椅子上起身。柳玄立即将眼睫抬起, 幽幽地望你。

蜡烛的火苗弯卷一瞬,暗室顷刻天旋地转, 又恢复平静。

你只是活动身体,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将要天亮, 明日还要带他去见江北各诸侯,商讨联盟事宜。

龟将军远在长安,听说樊阳关的动向,将你的打算看得十分透彻。他放出自己并没有离开过长安的消息, 一切争端都是你在自导自演, 意在樊阳关隘。

江北诸城明面晓喻, 私下将他的态度当作战败给无名小卒,无颜面对天下的掩饰。亲眼所见, 岂能有假?他们不认为有人敢假冒龟将军行事。

联盟是荆州牧亲自找的你, 立下盟约后,便可与他们合力进攻长安。

你将外衣脱了,走到床边将他往里推推。

“快天亮了, 我也在这休息。”

将被子盖到身上,他的呼吸跟着凑过来,黏着在你露在外面的脖颈。

你转头,捏他的鼻翼,往后挪了挪。

“寸医师要你禁欲呢。难道呆在一起,你就要跟我做那种事吗?”

“男女敦和,是天地造就万物的常理,我与你不过遵循自然。”

“那他刚刚要我节制,你怎么不说是你想做?”

“……”

他攀着你的肩膀,没有言语。

“因为你要利用我造势,让王府上下,让暗中盯梢的人都知道,你是我麾下的宠臣,你被我做晕了。”

你替他将未尽之词言明。

他没有反驳,静默许久,“我的目的呢?”

“做名扬天下的谋士?让所有人忌惮你。”

他语气冷淡:“在那之前,主上是否要先发迹?不然我只是一个被始乱终弃的低贱男子。”

“……嫌弃我?那别跟着我了。”

你坐起身,准备下床,被他从背后抱住。

飞雪般清渺的声音,此刻喘着粗气,压实了音色:“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愿你那样想,才说了气话,你当真听不出吗?还是你听出了却不耐理?我赌气,你便走,为何陈珣发怒,你总是留他身边迁就,我和他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这样。你不喜欢,我们就做回上下级关系。”

在他瞪大双眼,眼中有泪晃出时,你补充:“这样的话,我也对陈珣说过。你以为他就处处都有甜头?”

你回身抱他,手摸了摸他披散的长发。

“怎么还嫉妒人,我以为你品性很好的。”

“早知道不睡你了。”

他抬起头,眼中盈泪。

“今夜是他搅扰、凌辱我在先,你只跟我算账?”

“不是。”

你挪了挪身体,带着他躺下,闭目养神:“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变成这种不好的样子。”

“……”

“对了,寸术为什么要在脸上点很多黑斑?是最近流行的妆容吗?”

“是为防备你见色起意。在外面,你的名声不是很好。”

“……想好也能好吧,你有这个本事。”

“是。”

“你故意的?故意让我名声不好,但凡有姿色的男子,听到我的名号都要躲避。”

这次他坦然承认:“我还有陈珣,不够你用吗?”

“你做到第二回就要吃药,你说呢?我怕你突然死掉。”

“命不足惜,暮年之时与身死无异,不如只活当下。”

是这个道理,你被他说动了。

“随你,不过转告寸术,我对他没意思,让他安心做事吧。”

“主上置之不理更让他心安。”

*

盟会上,江北附近的世家大族、地方诸侯相互交谈。

你起晚了,到时人已来得差不多。所有人都用目光迎接你,有人探究,有人不屑,有人震惊。

震惊的人是顾太守。他盯了你好久,直到荆州牧叫他,他才回神答话。他的异常让州牧多留意你一眼。

“你认识乐王?”

顾太守道:“曾见过。”

他不肯多言,看起来另有隐情。州牧给手下一个眼神,去调查顾氏与乐王府前身青牙寨的渊源。

柳玄露面,许多过去认识他的人都过来寒暄。

他出身高贵,之前给河西崔氏卖命,几乎每个人都是他的人脉。

崔氏过去栖身河西一隅,如今龟将军乱政,势力便也如泛滥的洪水一点点没入中原。

他们都很难理解柳玄弃崔氏,跑来追随你的举动。

你是平民出身,在堂中坐着便矮他们一大截。没人把你的成就放在眼里,在他们心中那都是柳玄的功劳。

柳玄忙着寒暄,无暇分身指点你,你便离了坐席,去到静坐的凤晋将军面前,与他碰杯喝了一盏茶。

他不认识你本身的面貌,之前那一面你是以龟将军的形象出场。对你的主动搭话,他很是意外。

不战而逃,他在州牧手下已经成了笑话。但他不悔,至少樊阳关如今没在龟将军手里,百姓也都活得好好的。

“乐王殿下,您……”

“闲聊罢了,将军介意?”

你穿着鹅黄的衣裙,在初秋中是一抹清新稚嫩的颜色,混在堂中,跟黑与紫显得格格不入。

“你这么大的姑娘,跟我有什么可聊?我女儿便厌烦于我,说几句关心的话都要被她呵斥。”

“令爱天真烂漫,可有喜欢的物件?我府中有不少奇珍异宝。”

身边人传来嗤笑。“匪窝里的奇珍异宝?只怕凤小姐收了,就要与凤将军决裂了。”

凤晋尴尬看他们一眼,替你圆场。

“蒙乐王殿下好意……”

你转身面向那个刁难你的人,年纪轻轻,是哪家带出来见世面的公子。

无声盯他许久,盯到他不怀好意的恶人模样维持不下去,露出几分愚蠢的尴尬。

你道:“说话好臭,原来是你牙里塞菜叶。”

他下意识闭嘴:“……”

随后反应过来,面红耳赤跑开,惊动一路的人。

礼节至上的贵族,你说的那句话,等于攻击到他最薄弱的地方。

凤晋愣模愣眼,见对方吃瘪,忍不住露出笑。

“殿下,要尝尝这脆饼吗?新烤出来的,还热着。”

“多谢。”

旁边的张氏府君也带笑,送来他桌案的点心。

其余人纷纷效仿。

柳玄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影,遥遥朝你望来,看清楚你被众星捧月,心里漫出一股浓重的厌恶。

为什么这样的场合,要有这么多的男人?

老、中、小都很碍眼。

午饭后,州牧主持签署了盟约,他没说什么特别的话,愤慨激昂地鼓动在场之人攻打龟将军,避讳了部分人比如你的野心,救天子的事从头到尾没提过。

按下手印后,归还印泥,捧着匣子的丫鬟后退一步,口型叫你跟她走。

存档。你随她离开正堂,走上临时搭建的栈桥,水边生了白绒绒的蒹葭。你以为叫你出来的人是陈澹生,结果却是顾太守。

他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眉毛紧皱的弧度,眼神的愤慨,仿佛他是被你折磨至深的父亲。

但你们甚至连血缘都没有。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江陵见过你的人不少,你以为各个都像我一样给你留几分薄面,不去拆穿你吗?”

“拆穿什么?”

“拆穿你之前做的那些事!”

“请便。”

“你这样洒脱,之后遇到事可别说你是顾家人!”

“不会的,放心。对了,你也别说。”

“你!”

盟约已定,没有再留下的意义。你与柳玄准备回程,盟会上认识的长辈见你爱吃,都送了些府中特产给你。

正好州牧也在上马车,有人跟他寒暄,两人在车下聊了起来。

那人问:“怎么没见到陈将军?这次没叫他护卫?”

“他中毒了,这些日子在家养身体。”

察觉到你的视线,两人奇怪地望向你。

你朝他们点头致意,坐进自己的马车,打开【人物档案】看陈澹生的状态。取消收藏之后,再找他费了些功夫。

你在州牧的门客中找到了他的界面。的确中毒,已经到了解毒状态,只不过腿废了,没办法出门。这个消息他还没有告诉别人。

怎么突然过这么惨?

回府时已经入夜。陈珣闲下来,故作不经意在门口踩点,终于堵到你回来。他一本正经给你数手指,数你究竟欠了他多少夜。

柳玄这次没跟他周旋,借口身体不适请辞。

陈珣得偿所愿,单独跟你回房。

他把所有属于柳玄,或看起来像是属于他的东西扔到门外,拿他自己的东西布置,很是春风得意。

你道:“一晚而已,你那些日常用的东西搬来了,之后也要带走。”

“什么一晚?还要我再跟你数一遍吗?你究竟跟柳玄偷吃了多少回?”

“紧盯着他做什么?我跟你也有很多次。”

“我不跟你说这个。”

“那说说陈澹生的事吧,你把他毒残了?”

陈珣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笑着回头:“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没有回答。

他到床边,吻你的唇。

“我让他活着痛苦,也算给我爹娘报仇。”

“可你也暴露了你的行踪。他原本可能都忘了你我。”

“你说过,他像鬼一样很难甩掉。你把你自己主动送到陈澹生面前了。”

第132章

“那又如何, 有本事他抓到我,再报复回来啊?”

陈珣勾起一缕你的头发,冷哼一声:“早晚我要亲自把他踩在脚底, 看他无法翻身, 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然难解我心中的仇恨。”

讲话真反派。

你保持沉默,但之后和柳玄商量了这件事, 让他挑些好用的接班人,以防他们这一代因为各种原因不在以后,乐王府的势力运转不下去。

一个陈珣尚且如此, 更不必说其他人。变数太多, 做两手准备更稳妥。

阿荆听说这件事,给你推荐了很多她的朋友。有男有女, 考察过他们的实力,检查了【人物档案】中的数值之后, 你觉得他们确实是可用之才,留下收用,办些简单的事,逐渐积累经验。

入冬, 你收获了自己的第二座城, 连枝。

连枝城是联盟之外, 朝廷的辖区。因地处偏僻,人烟稀少, 即便攻下来, 长安与本地人也都当作无事发生。

你带头,王府的人都在连枝过年,举家搬迁。空寂的城中登时热闹许多, 家家户户相互送吃食,其乐融融。

同年,釉城爆发瘟疫,病情越传越广。联盟中有许多家族遭了祸患,元气大伤。

年后第二日,属下通报,凤晋将军在城外求见。

他的女儿受了瘟疫,手下的百姓也有很多染病不起。州牧下令他放火焚城,他不忍心。想到寸术的医名,跨越雪域与高山来到连枝。

何余不赞成放他进来。

“要是城内百姓与兵甲也被传染了疫病,遭殃的就轮到我们了。”

陈珣附和:“你根本不知他是不是别有居心。万一外面的人看不得这里好,故意送染病的人来呢?何必把好心分给他们?咱们城中已经有很多人等你垂怜。”

柳玄道:“城门不开,明日便会传乐王见死不救,铁石心肠。”

邱生道:“但柳大人,好名声总得有命听,要是主上因开城门遇到不测……”

“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陈珣冷笑:“你说不发生就不发生了?”

阿荆坐在你身边,在书案上拿笔练字。听到他们又吵起来,忍笑瞧了你一眼。

你道:“我们的意见不重要,凤将军不是找我,不是找陈珣,也不是找柳玄。他要见的是寸术,你们谁去把寸术请来,问问他怎么想。”

柳玄道:“我已派人去请。”

就在他答话的下一刻,寸术进到屋里行礼。他站在炭盆前烤手,听柳玄复述他们刚刚争吵的内容。

“我要救人。”

陈珣瞧不上他,听到他的话,头朝一边偏去,嘴上带着讥讽的笑。

“不怕死,就自己出城救呗。”

“可以。不过给我准备药材,烈酒,麻布,棉衣,木板,盐,姜。”

你答应下来。离开前,他多看你一眼,背过身往外走。

门开的瞬间,雪被风吹来,成一道松软的门槛。寸术迈出去,青色衣摆沾上洁白的雪花。

你收回视线,问:“谁愿意和寸术医师一同出城?”

几人都没有应答。

柳玄将要站起身,阿荆放下笔,转了转手腕。

“我去。”

她道:“跟凤将军说,一切不是阿棘的本意。是手下人反对,为城中百姓的安危着想,才没开城门,将他们迎入城中,对吧?”

你点头。

她从侍女的手中接了披风围在身上:“那我去了,等下寸医师走远,又要再麻烦一辆马车。”

“万事小心。”

“放心。”

一月后,寸术的药流传到灾区,赶在瘟疫的尾巴救了一些人。凤晋彻底倒戈于你,你得到了自己满意的数值高的大将。

有他坐镇,另一些落魄公侯也纷纷投奔。

春末,你随联盟往长安的方向进军。

一直没等来陈澹生的报复,你把这人抛到脑后。

进展过于顺利。每与龟将军的人打赢一场仗,你的城池版图边能多画一部分。势力越来越大,你每天要做的只有思考钱和兵力的分配,剩余的事都有手下的人替你做。

何余、邱生、柳玄等被你留在了身后的城池主事,你们之间的沟通变成书信往来。

手下用的人越来越新,每次用得熟了,就有新的城池出现,需要你留下一部分看守主事。

陪在你身边的,又变成了阿荆与陈珣。

最后一战是长安。声势变大,参与联盟的世家随之增多,出现了很多新的心思。

天下如今唯有你和龟将军势大。这场战争到此为止,胜利与否对他们没有差别。留有龟将军在长安,反而能够制衡你。

盟会撤兵。

你亲自出面质问,他们只是微笑。

“一张破纸而已。”

“乐王殿下当真了,到底是女人,容易轻信别人。”

“哎,乐王殿下可不是人,人家是龙,白龙呢!哈哈哈哈!”

“殿下请回吧,没有派兵阻拦,已经是我们讲道义情面。”

“就是啊,我们反龟将军,可不是拥护你的意思。说到底,你与龟将军是一路货色,都想抢许氏的天下,不是吗?”

“……”

是这样。

且他们没说错。联盟要是在这种时候派兵攻打你,你的确吃不消,再去与龟将军决战,就要打败仗。

但他们就算这时不出手,也要在战后你兵力薄弱时动手。

毕竟只说旁观,没说要打道回府。

决战选将,按照军事数值排序,你打算选一名叫清笙的小将。

但因为他过于年轻,商量的时候被其他人否决了。部下推荐几个你不是很满意的人,你没有松口,场面就僵持着。

最后阿荆站了出来。

“阿棘,我来当将军吧。病好之后,我每天都在练武,你放心,我会帮你把事办成。”

她上阵,参与讨论的部下们没再有异议,露出笑脸与她打闹。

她是这关背景剧情中的女主角,不论是人缘、运气都是首屈一指。学东西的天赋也样样俱到,武力和谋略以及军事数值都是你满意的。

你答应下来。

清笙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散会之后,便要为明日的决战做准备。同龄人经过他,都暧昧地用胳膊搂他一下,朝你的方向嬉笑。

这就是声望低的坏处。不是你不厉害,不是你的地位不高,是名声臭,就会有这种背地里不尊重你的现象。

从在军中遇到清笙起,你就没有掩饰对他的关注,他的军事数值很好看,你认为他是个好苗子。但其他人就误会了你的意思,就连柳玄都在书信中提过让你不要对孩子下手,清笙才十五岁。

他的天赋虽然未脱颖而出,但在数值页面是称霸的。你认为在关键时候用他能有奇效。

但可惜,他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回去的路上,你反思自己为何会面临这种局面。

你新用的这些人并不畏惧你、服气你。

和你相比,他们更愿意听朋友阿荆的话。

柳玄的亲笔书信,也可以号令起你难以叫动的人。

询问柳玄,对方回答,是因为你过于亲和。

亲和不是指你对每个人笑,你每天很少笑,但是你会和地位低微的人对视,认为正常。你还很常说谢谢。

有人做错了事领罚,只要找你求情,你就会说下次不做就可以不罚。

“你这样很好,但人不会畏服。”

“他们只会看轻你,认为你不过如此,认为你的位子谁都能坐上去,包括他们。”

……

你在城外的营帐中等阿荆的消息。一直到傍晚落日,都没听到她的动向。

侍女劝慰道:“主上不必担忧,阿荆姑娘一定能顺利把好消息带回来的。”

你翻了翻她的档案,的确没发生什么意外事件。

但夜深时,校尉到你帐外求见。

“阿荆姑娘遇险,被龟将军的人包抄,请主上派军支援!”

“……”

你从睡梦中醒来,缓了缓,道:“她怎么样?”

档案中显示阿荆被龟将军的人锁进笼子里,放在火架上炙烤,逼问她你的下落。

校尉道:“不知,司马走时已是绝路!主上,请速速派兵!”

派兵要有将,你问:“你愿意做这个将军,去将阿荆救出来吗?”

“这……臣不敢担责!”

“去问赵、侯二人。”

“主上,我们也在这里。阿荆那边……还是另请他人吧,我们……不太行……”

“废物。”

想不到其他人。

你把头发束起,穿上外衣,套铠甲将袖子绑捆。

“我亲自去。”

“是!属下等一定跟着主上将阿荆救出来!非万死而不辞!”

你跨坐上马背,感受到夜间独有的湿凉。

打开导航,你往阿荆的方向策马而去。

越走越近,只见远处火光连天。

你刚想让他们都留在原地,自己去查看情况。

但想到自己的威严,还是派了手下去前方查探。

那人没有回来。你又派了三人,拿好武器去看。

依然没有音讯。

最后,你不再试探,直接带兵冲过去开战。

近处,你看到列队整齐的士兵,显然敌方有埋伏。

本该无感,就算对面的人再多,你也可以用道具放大身体,用外挂搞定。

但你愣住了。

对面的将领是阿荆,她身后与你对峙的是你手下的军队。

你刚想质问,剑刃就横在了你的脖颈上。

“主上,不,乐王,投降吧。”

“你大势已去,天下本该是阿荆的。”

“…………”

你微微推开剑,回头。拿剑的人是将你从营帐里叫出的校尉。

什么情况?

你将视线在军伍中扫视一圈。

这些全部,都不是你的人吗?

“放了阿棘。”

“阿荆……不,主上,放了她,她去联盟求援,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阿棘是龙,是祥瑞,是上天派下来筛选君主的。”

阿荆拎起马的缰绳,拽了拽,走近你,手把校尉的剑按下。

“我要留阿棘在身边,护佑我登基,真龙伴天子,劳烦阿棘之后在我入主长安时现原形呢。”

她笑了:“怎么那么看我?只许你做皇帝,我不行吗?”

“阿棘,你不是故事里唯一特别的。那个人死在我的手里,我才该接管一切。”

读档的手停住,在身侧垂落。

你有些生气,有些想笑。

是这样的。

你一直认同这个道理。你做的事,别人也能做。

你用诡计对别人,别人就可以同样用诡计对你,权看谁技高一筹,输也心服口服。

“是什么时候的事?”

“梦醒以后,被你带在身边开眼界,我就筹划着背叛你了。”

“我要让你没有还手之力,让你进退两难,让你不得不屈服于我,让你哑口无言,无从辩解。”

“就像你当初背叛我一样。”

“你想杀我,我又没想杀你,所以我还是不如你狠心。”

你问:“他们为什么听你的,除了他们,还有谁是你的人?”

阿荆道:“因为我认识他们每个人。阿棘,你还没反应过来吗?你现在连每日照顾你起居的丫鬟都不知道名字,你从没对他们上心过,游离得像是外人。”

“而且,‘我的人’?阿棘,你好生疏,你的人不就是我的人吗?”

“当然,没有床上关系。我很清廉守正,不纵欲的。你的陈珣,柳玄,我对他们的身体没兴趣。或许是因为这个,他们给我做事也做得很用心呢。”

“你想见见他们吗?”

你冷道:“不必。”

你把这一关的存档全部删除。

读档回去跟背叛你的人共事吗?

就当从没遇见他们,从没见过他们。

“陈将军,跟你的阿棘聊聊如何?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怎么是第一个屈服于我的?”

“……良禽择木而栖,我当然要选给我带来利益最大的人。”

“知道,你这种人最会当白眼狼了。”

她转身朝后面问:“那柳大人,为什么选了我?”

他没有说话,但你听到咳嗽声,他在场。

阿荆替他回答:“这种人也是,另投明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阿棘你敢用,我也敢用,看看之后什么时候,我会被他背叛。”

她摸你的脸:“你太容易相信人了。怎么没有之前那么坏了?之前的你这时应该找刀来杀我了。”

你拂开她的手,用道具把自己变成铁人,打算冲出包围,

但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他们之中也有迷茫的,跟随别人做决定的。

你被上万的人绊住。

化成雀鸟飞走,又有火箭从你身边穿过,有的甚至烧着了你的羽毛。

变成巨人,成了巨型箭靶,你被这些人射成刺猬,虽然不疼,但在攻击时对上他们恐惧的眼神,又觉得没必要做下去。

你变回自己的样子。

阿荆对你笑:“真精彩,阿棘还是变成龙吧,变成龙的话,我去哪都会带你。”

你看着她:“我讨厌你。”

看向她身后的陈珣,以及其他眼熟的人。

“和你们。”

阿荆笑容不再。

“你说什么,阿棘?”

“我说我讨厌你,讨厌你们。”

选错同事了。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哈哈哈哈哈哈!!”

阿荆仰头大笑,她笑得痛苦,泪从眼角掉落。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你就讨厌我……”

“你要杀我,我都没有讨厌你……”

“你讨厌我……你小时候说,你最喜欢和我做朋友,你说你只有我这一个朋友,你会永远对我好!”

“不是讨厌我吗?好,那你不用活着了!”

她朝身后招手,那些人便拉弓。

你打开虚拟面板,关闭痛觉,等待结局生成重开。

或者随便给这个糟糕的故事一个结局,你没心情再打下去。

但这时,漫天的羽箭化成一串串代码被抹消。

像流星一样绚丽。

你的面前,凭空出现一个人。

第133章

拂晓的天际为万物染上一层灰调的颜色, 照出形状各异的轮廓。

你望着那人的背影。

衣着装束与此时不同,这一关里没有那样宽大飘逸的衣袖。

他穿着月白的深衣,长发半披, 头顶扎着发冠, 发丝柔柔被劲风吹起。

在场之人无不为他的美貌怔目。

他为你挡下漫天箭雨, 无数箭支在高处化为字母、数字与符号,进而消失不见。

阿荆没想过会有这种变数, 她分明准备好了一切,堵死了你所有的路!

难道真是天上的仙女,受了难, 其他仙人便露面相助……

怎么可能!!

“放箭!继续!放箭——!!”

空中出现扭曲的漩涡, 从最开始几寸大,扩大成吞噬万物的黑洞。

那些被他容貌蛊惑想要靠近的人都在洞中消失, 和箭的下场一样,身体发肤碎成代码。

你胸口沉重地跳动, 几乎要忘记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背影。

他本不想回头。

可似乎到极限了,再不回头见你,他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和你面对面。

他还是转过身, 想冷脸, 但触及你的眼神, 没忍心对你发脾气。

“玩家■■■■■■——”

“不该这样结束,你玩游戏是想要变得开心。”

……

“子瑜……”

听到你叫他的名字, 谢珩笑了一下, 笑意浅淡,更多的是悲伤。

他说:“我走之前,你叫我阿珩, 我听见了。”

“我工作做得很好,这是上司的奖励。”

“只有一次。”

“不知道用得对不对……你会厌烦我插手你的事吗?”

你目不转睛地看他,看他的眼睛、瞳孔以及映着的你自己。

很久没见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就算见到也不是同一个人,他曾彻彻底底消失在你的存档里。

可如今,他原原本本站在你面前,说一些他不该知情的话。

他知道是游戏。

怎么知道的?

他的工作是什么?他为什么会用工作这个词?

什么奖励能让他拥有身体和力量?

上司是谁?

为什么他杀掉的人变成了数据?

你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可是什么都来不及说,他的身体也化成代码,从指尖向上分解,柔风吹过他眼中,人将要消失不见。

因你的沉默,他也沉默,直到彻底消失。

“……”

“…………”

“………………”

你攥紧拳。

理解了当前的状况。

专为开战挑选的荒地,之前站着密密麻麻的将士们,因为他的插手,只剩这个世界的主角与有戏份的配角。

你不会死,他知道。

他也清楚,你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

但他还是想要出来帮你,浪费他宝贵的化形机会,只想让你记起,玩游戏是为了开心的。

“顾及钰!他是谁?”

陈珣红着眼眶朝你喊。

他喊得声音很大,你听见了却没理他,一眼都没有看他。

你在想其他的事,想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你看着那个人,和看着他们是不同的!

“他是谁?”

“他是谁?!”

“你为什么那么看着他?!”

他不管不顾地朝你走来,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像笑话。

喜欢你,想要独占你。但你一天是乐王,这个想法就一天不可能实现。

他想要权,想要能打败你的权,让你满盘皆输,没有抵抗之力,屈服于他,求着他爱你。

可是你……怎么就能脱困?

为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心里究竟有过一刻的他吗?

“顾及钰!!”

他终是抓住你手腕,已经流了满脸的泪。到了你身前,他再喊不出来,声音像小猫一样。

“别走……”

“你别走……”

你拆了头上的发髻,黑发散落,簪子握在手里看了看。

脑海里回想起各式各样的簪子。蜻蜓、金雀……

手中的簪子样式素净,是你随便拿来盘头发的。

“你留下来,阿荆会善待你……”

“她不会伤…!!!”

快到他看不清的动作,簪子尖锐处猛地刺入,刺破他的玄衣,皮肉,不知这个深度,到没到脏器。

偏他今日穿了黑色,看不到血。

你面无表情望他,将簪子拔出去,又用力刺入。

第三次刺入,第四次,停止。

陈珣握你的手,他嘴角溢出血,眼里残留着褪去的夜色。

“顾及钰,你就那么恨我?”

“你跟了她那边,确定还要叫我顾及钰吗?”

“我没有跟她!”

“无所谓,谁在意,我也不恨你,只是烦你,讨厌你,现在想杀了你。”

“……”

后备的士兵接到主将命令,源源不断地补给过来。人头在初生的太阳下、远处的山丘中,像列队前行的蚂蚁。

阿荆游刃有余地开口:“住手吧,阿棘,我还要他用兵。”

“而且你怎么只伤他?柳玄也在这啊。”

她仿佛打抱不平,愤慨地把柳玄的名字也抬出来。

“偏心可不好。”

陈珣失去了力气,跌坐到地上,手用力捂着伤处。

你看向柳玄,对方脸色苍白,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道:“阿棘,你不适合当皇帝,她说会留你一命。”

“……”

在你长久的注视下,他垂下眼睛,将头转向一旁,睫毛颤动着。

却听到你的声音、你的回应。

“我是不适合当皇帝。”

“我更喜欢自己做事。”

“一件事一个人明明就做得完,如果有第二个人插手,我就觉得我可以休息,可以退下来了。”

“别人怎么想,是否尊敬我,是否讨厌我,跟我没有关系,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混在你们中间,这样似乎不可行。”

“所以,前人的经验不适用我。”

“遇见了你们,我更讨厌合作,讨厌共事。从头到尾一个人是很辛苦,可至少我不会遇见恶心的人。”

“我就是不适合做皇帝。”

“可是在这,我偏要做皇帝。”

“要一意孤行、死不悔改、固执到底地,做我的皇帝。”

支援的军队已经到了阿荆身后,她有恃无恐,不把你的话放在眼里。

该说的话说完,轮到诛心。

“阿荆,以为事已成定局了吗?”

“你所窥见的未来才到了哪?”

“你杀死了镇北王,数不清的变数在前路等着你。”

“你运气好,你有天资,我相信你会做成你想做的事。”

“而等你做成,就是我取而代之的时候。”

“因为我是你的女配,是专门坏你好事的那个人。”

“与你作对,成事的概率是100%。”

“柳玄,我只杀陈珣,不杀你,是因为他是我自己看中,留在我身边的男宠。他辜负了我,我亲手了结他,理所当然。”

“而你对我什么都不是,养不熟的狗,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

“陈珣……”

你蹲身,扳过他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亲他。

嘴唇碰到他的瞬间,他的眼泪簌簌落下,压着伤口的手搂住你。

“蠢货。”

“我之前挺喜欢你的。”

他搂着你腰的手忽然收紧。

“每一次,我都对第一个喜欢我的人特别宽容。”

“可惜你太坏了,又坏又蠢。你坏也可以,但不该算计到我身上。”

“以后再见面,就是兵刃相向的时候。”

“因为你可恶,我打算善待陈澹生了。”

你看到他脸上多了其他表情。

阿荆打断道:“阿棘,以为我会放你走吗?”

你甩开陈珣的手,站起身:“你拦不住我。”

“上!拿下她!”

“是!!”

道具在战场上并非无敌。

大小皆可缠堵,施之以火杀。

你能用道具化作水消火,但蒸发出去的蒸汽怎么算?

且水也能用土埋。

万物相克。

不过,这是你想的应对之法。别人并不知道你究竟能变化成多少种形态。

不正面对敌,光是逃走,道具够用。

只要闯出了他们的视野,变成他们不认识的人或动物,就能溜之大吉。

可是你要往哪去?

启用【灵犀角】道具。

树叶、小草都呼唤着你。

“玩家小姐,玩家小姐!”

“您终于能看见我们啦。”

一只蜘蛛才从窝里爬到网上,见到在草丛里坐着的你,吓得尖叫起来。

“有人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它张牙舞爪地爬回了窝。

你:“……”

“玩家小姐,你踩到我的手啦。”

“抱歉。”

你挪了挪。

“我被玩家小姐踩扁啦哈哈哈。”

你又挪了挪。

“玩家小姐还是过来踩我吧,我可乖啦!”

暂不论你踩在哪根草上的问题。

你想问它们哪里适合你蛰伏,话未出口,却想到突然出现的谢珩。

“他是怎么回事?”

小草们默契地噤声了。有些事,涉及到管理层,它们不能说给玩家听。

“他是我的系统吗?”

“……”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

“我干脆忘掉他吧。”

“啊!不要!他好可怜的!”

“唔!”

“我要说!”

树叶压下身子:“他特别特别可怜,同样是代码,只有他没办法刷新,现在是孤独的指引者。”

“他陪了玩家小姐两关,才有那么一点点奖励,但为了让玩家小姐不讨厌我们游戏,他又都用光了。”

“我们都好可怜他的。”

小飞虫落到叶片上:“休息的时候他可关照我们,会帮我们按刷新键呢,按了我们就恢复活力啦。”

“因为他在,属于玩家小姐的我们,比其他同胞过得幸福很多。”

“求求您了,玩家小姐,不要忘掉他呀。”

你用指尖碰了碰小草的尖叶:“那他在哪?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第三关奖励积分很多,如果玩家小姐通关了,他攒够积分,想见您的话,就能见到了。”

“他还会不想见我?”

“才不是呢!他很想见您,一直、一直都很想见您。”

“他已经在您身边了。”

“可是玩家小姐从来没有思念过他。”

“才没有呢!玩家小姐现在不就在想他吗?”

“你这样说我们玩家小姐很没面子!”

“想念就是想念,我最喜欢看玩家小姐喜欢别人啦。”

你道:“我是有点想他,这一关的人都太坏了。”

小草摇头晃脑道:“也有好人的。”

“玩家小姐之后要去哪呢?”

“没有思路,所以想问你们。”

“那就回连枝吧。”

“是啊,凤晋还在为您守城呢。”

“我们都相信,玩家小姐您一定会成功的。”

第134章

“公子, 要下雨了,我推您进去吧。”

“好。”

才进屋,天际便传来轰隆一声。空气中的泥腥味越来越重, 身后吹来裹挟着湿气的风。

陈澹生道:“去把窗都关上, 看天象, 往后几日都是雨天,被褥潮了我受不住。”

“我这就去。”

陈澹生拨动轮子, 往房间里面走。小厮动作迅速地把窗子都关上,恰好雨势轰然下落。

闪电在空中劈闪,室内光亮一瞬。

你对上他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的竹简落地, “啪嗒”一声轻响, 散了几根。

“阿棘……”

陈澹生轻声叫你的名字。

“是梦吗?”

“不是。”

你从椅子上起身,“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你走近他, 捏了捏他的腿:“是没有知觉,还是断了?”

陈澹生挡住你的手:“别碰我, 身全尚不能入你的眼,如今残废,于你而言,应是污秽般的人。”

“陈珣来找过你吗?”

“没露过面, 但日子难过起来, 就会知道是谁来了。”

“你听说过我的事吗?”

“只听说陈珣追随的乐王龙女殿下回归天庭, 带走两万天兵,献了王位给荆大人。”

“那个人, 应该不是阿棘你吧?”

“是我。”

他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你不再配合他演戏, 只说:“陈珣得罪了我,我重伤他,在他痊愈, 或者反应过来之前,我要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跟在我身边。”

“为何呢?”

“让你过得好,宠幸你给所有人看。”

“可我只是残废。”

“你听说过寸术医师吗?”

“……”

他低头片刻,浅笑着握住你的手:“阿棘,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你也很想念我,是吗?”

你抽手:“你恨我,说这些话不恶心?”

陈澹生对你笑。

“过去即便是虚情假意,你也乐于观赏。”

“我是恨你,若不是你,陈珣已经死了,但我恨的是你选他,仅此而已。”

你道:“我选错了,你应该高兴,现在我要让你过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得到你的宠爱吗?”

“我已失去双腿,无法行走,不会有荣光,只有同情的眼神,和一桩桩的笑料。”

“都说了会把你的腿治好。”

院门处传来撞破的声音。隔着雨声,小厮声音刻意放高。

“公子!快走!!!”

你没有回连枝,先找陈澹生,就是为了这个。

陈珣听了你的话,必然要对陈澹生动手。

“有后路吗?”

陈澹生冷沉着脸色:“是你做的?”

“想什么?”

他随手弹掷一枚铜钱,击打在瓷瓶上发出嗡地一声。紧接着,书架旁的暗门开了缝,是一条平缓的下坡。

“推我下去,从这里可以出府。”

陈澹生显然早有防备,知道陈珣会在某天对他下死手。不论是家宅中的防御,还是退路都准备妥当。

下到暗道中,你回手把门关上。遵循陈澹生的指示拐过几个弯,从陈府后门的那棵枣树下出去。

“他们在这里!!”

你过去与其中一人缠斗,拿了刀将几人毙命,趁左右无人,推着陈澹生冲进陈府对面的府邸。

“喂!怎么闯进来了,你们是什么人?”

“陈公子?”

你抓住其中一个丫鬟的手臂,被雨淋湿的手在她的衣袖上留下手印。

“叫护卫来,有人在杀我们!”

“这……”

“是什么人?”

“是雇凶仇杀。”

“明白,小桃,快叫护卫。”

“是。”

你继续带着陈澹生往府中去。他手指被雨冻红,紧扣着轮椅边缘。

“你带着我去往人家家里,是不是……”

“这户人家不知府君是谁,我只和他们家下人碰过面。”

“就因为你碰的那几面,她们是唯一愿意救你的人。”

从枣树下出来,你经过了两次存档才发现只有经过这座府邸,里面的丫鬟发觉异样,会叫人出来帮你们。

所以你再次读档,直接进到人家家里来。

她们家的护卫不是普通人,武力高而不统一,像是单独培养的刺客。

冲进茶室中,因为推与被推的关系,陈澹生是率先露面的人。

他心中尴尬忐忑,面上不显,礼貌地对他们笑。

“我遇难了,今日失礼算叨扰各位……”

茶室中,两名上了年纪的男女在对棋,没有侧目。像是早就知道你们会进来。

这里是府邸里的权力中心,是被重重保护下最安全的地方。

“失礼的不是你,是推着你的那位小姐吧。”

你道:“想活命,只能失礼,跟二位告罪。”

女子道:“还是聪明,找得到能庇护你的地方。”

她含笑望你:“我们只有今天在这里歇脚,明天就要走了。”

男子道:“进来吧,外面雨下那么大,身上应该湿透了。彩心啊,去带他们换身干爽的衣服。”

“是,师父。”

你推着陈澹生跟在名叫彩心的年轻女子身后,进了无人的房间。

“稍等,我马上给你们找衣服来。”

“多谢。”

陈澹生一直没说话。面无表情,但因相貌长得清纯无辜,揣测他的人只会觉得他是因为自己拖累了别人而难过。

你倒是清楚他的内心。

他在气他的腿,气他无法做主自己的事,气他被你掌控在手里,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

彩心带了两套干爽的衣服,和一名小厮过来。

你换好衣服,拿布巾擦头发,然后把布巾转手给陈澹生。

他闷着脸擦拭,神情楚楚可怜,彩心正好看见,又吩咐小厮帮他做。

你推着陈澹生去茶室对两个老人表达谢意。

这次等了通传才进去,陈澹生暗示你等下他来说。

推着他进了屋子,你听到棋子哗啦啦撒了满地的声音。抬眼望去,几分眼熟的腰线撞入视野。

是荀氏那对兄弟。

他们眼中含着愤恨,已经做不到平静。

陈澹生疑惑看你,无声问你和他们是否认识。

荀左率先拔剑朝你攻来,你顺手拿了一本书作遮挡,剑割过纸页,迅速后退,试图拎翻书柜阻碍,但想到客人的身份,又是私人恩怨,最好不要乱动别人的摆设,手伸到一半生生忍住。

剑停了下来。

年长男人道:“可以了,小左,你怎么比你弟弟还冲动。”

“这是陈公子,那位是……”

陈澹生道:“是我朋友。”

男人点头,问:“听见了吗?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之前认识?要不要借一步说话?”

第135章

你选择借一步说话。

荀左冷凝着脸色, 眼睛执拗盯着房间一角,片刻才点头,收剑往外走。

“哎!带伞啊!”

彩心叫他, 拿着伞跟到房檐下, 他也没回头。

你接过她的伞, 点头道谢。

走出几步,回头吩咐陈澹生:“别乱跑, 你可能会死。”

陈澹生勉强对你笑了笑。

你走后,年长男子抻了抻坐出褶皱的衣摆,朝与他对弈的年长女子道:“儿女好事?”

女子道:“不见得, 像是情仇。”

他笑:“总归是有情的, 是吗,小右?”

荀右颔首, 神情复杂:“就是偷钱的那人。本该我去说,不过我哥看上去更生气。”

男子道:“更生气的应该是老头子我吧?两千多两黄金, 准备给你们这些刀啊剑啊开月俸的,半年了,一直走我的私账。”

女子道:“不是还在赚?别对小子们太苛刻,去年还有刀说要自宫拜入我门下。”

男子道:“呦, 那可热闹。”

“对了, 为何该你去和那姑娘说?说什么?”

荀右冷哼一声, 视线扫过轮椅上坐着的陈澹生。

“我童子身破了,不该找她要说法吗?”

陈澹生眼珠动了动, 瞥向他的鞋靴, 一路向上,看到他清隽带着少年意气的脸。

他转头看窗外的雨。

故意说给他听这些做什么?

他还有威胁吗?

随着一声响雷震彻天际,雨变本加厉地下了起来。

空中雨滴如乱珠般卷入伞中, 你拿衣袖挡了挡。没有跟在荀左身后,而是去到方才冲入的偏门,推开一个缝隙,察看外面的情况。

和荀氏兄弟衣着相似的少年男女们在陈府帮忙处理尸体。雨势倾压,血迹自然而然地渗入地下,只剩一些残肢需要搬运。

即便身处如此吵闹的落雨,感知受到干扰,将尸体扔到板车上后,那人还是皱眉看了眼你的方向。

这时,身后伸出另一只手,将门推合。

门板之外发出“当”的一声响,是暗器,入木九分。

你没有回头,只是将伞撑得高些,将他请入。

“你要跟我借一步说话,却不跟着我,自己跑来这种地方。这么傲慢,以为你还能活着从我手下脱身吗?”

“事急从权,我需要那笔钱,之后有了会还给你们。”

“是钱的事吗?你觉得是钱的事?”

“我还耍了你们。”

“你知道!”

“我耍的,怎么不知道?”

“…………”

他的额发都被雨水浸湿,趴在头骨上。其下的一双眼极厌恶地注视你,却偏偏让人轻易分辨出厌恶之外的东西。

头顶又打起了闪电,接着是雷声。

你望着他,道:“对不起啊。”

“有用吗?”

“那就两遍。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对你做坏事了。”

“……”

他突然捧起你的脸,似乎想用吻来惩罚。在他贴近之前,你捂住他的嘴,在他错愕、震惊、恼羞成怒的眼神中,你摇头。

“别再这样了。”

他攥住你的手腕移开:“因为那个废物?你要钱是为了给他治腿?你怎么……”

“不是。”你示意他换个地方,再这样站下去,伞要撑不住了。

你们来到了一处亭子,将伞放到地上控水,你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我这次来接他另有用处,与男女之情无关。”

荀左抱臂而立,听完全程,问:“你之后什么打算?告诉我这些,又是想做什么?”

“我记得你用毒很厉害。”

“是又如何?”

“想问你,能不能做出服下之后让人言听计从的毒。”

“……你想用毒让人听话?”

“先不说有没有,这种药你要做多少份,又要喂给多少人吃?天下那么多人,你喂得过来吗?”

你看着他:“所以是存在这种药的?”

荀左瞪你一眼,瞥向趋于平缓的雨景。

“毒只能害命,想要控制人心,只能用蛊。”

说完,他恨道:“你都这样了还想当皇帝?为什么,那个位子有什么好?现在的天子每日蹲大牢一般,吃饭都不敢多吃,怕吃得多了被毒死,再救不过来!”

你奇异道:“有蛊虫?是什么虫入蛊?什么原理?”

“听我说话了吗?!”

荀左不耐地把他的袖子挽起,伸到你面前。

距手腕两寸左右,皮肤之下窝着一只黑色的虫子。你握住他的手仔细看,戳了戳,虫子在里面就缩动一下。

荀左立即收手,蹙眉:“别动。”

“会疼?”

“不疼。”

“那为什么不能动?如果你不喜欢被我碰,我可以隔着衣袖。”

“因为你动这个,我弟能感觉到。”

“……”更神奇了。

你没有再去碰那只虫子,而是将他的手臂拿近些,盯着它瞧。

荀左臭着脸,但是身体很僵,明显被你盯得紧张了。

他嗓子发干:“怎么不杀了那个取你代之的女人?”

“之后会杀的,先让她干活。”

“你是不知道,那人上位起,便向我们这种地方送了礼,说以后她就是我们在庙堂的照应。”

“哦。”

“哦什么哦,这是人家的手段!你与其将希望投给蛊虫,不如学学她驾驭人心的本事。”

“不想学。”

“……”

你重复一遍:“我就是不学。”

“随你的便。”

“不学。”

“我听见了。”

“再失败一次,我也不后悔。我就是不想做不喜欢的事。”

你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开心的。”

“……”

有散停之势的雨幕前,荀左抬起手,遮住下半张脸,掩饰地蹭了蹭鼻尖。

“我回去问我师父,能不能养出你想要的蛊虫。”

“多谢。”

“谢什么?以为是白来的好事?有代价的。”

你翻了翻荀左师父的【人物档案】,封南子,杀手组织影门的主人。擅长毒杀,用蛊,曾有过一人杀千军的战绩,雇他做事贵得可怕。

“我没有钱。”

荀左走进雨中:“有些东西比钱值钱。”

府邸为影门在江陵的据点,封南子来此处落定,收到了一些情报,明日便要走人。

荀左向他介绍了你的事,听完以后,他脸上浮现一丝笑。

“人心难控,若真有这种蛊,我为何不自己用?”

你回答他:“志不在此,或者已经在用了。”

封南子大笑。

坐在他身侧的年长女人名叫银玲珑,闻言也对你笑:“敢说。”

“敢做,敢为。姑娘这般的人,我快二十年没见过了。”

笑后,封南子低头回味片刻,再抬眼,眼中便多了几分杀机与锐利。

“你能给我什么?”

“新立的荆王许给你什么,我照例。”

他神情讥讽,向后靠去:“一纸空谈吗?”

“门主认为阿荆许给你的东西是一纸空谈,是因为你清楚她想做什么。精于城府之人做了天下君主,那些好处还做不做数,无从知晓。”

“而我一旦用了门主的蛊,就永远与门主站在同一边,以后做事必然给影门方便,因为我们是自己人。”

银玲珑道:“你这孩子很会说话,为何吃了那么大的亏?”

封南子摆摆手:“光会说话有什么用,御下要的不止是利益权衡,还要有恩惠、甜头、惩处、威压,既要让他们熟悉你,又不能让他们了解你,让他们害怕你,又要让他们维护你。”

“不过,这女孩会谈生意。人年纪大了,折腾不动,在局势未明前下注还是能做到的。”

银玲珑道:“以小博大?”

封南子起身:“是推江山,换新血。”

他看了你一眼。

“随我来。”

你跟在他后面,他站起身,你才发现自己比他高了一截。

视线移到其他地方,有只类似苍蝇的小飞虫落在墙壁上。你每走几步,它便起来飞一阵,始终追随在你身侧。

你没想太多,苍蝇这种生物本来就和男人差不多,都一样黏人到烦人。

但封南子却徒手将飞虫捏住,你听到清脆的一声,虫子死在他手里,冒出乳白色的浆。

不远处,传来荀左或荀右的惨叫,然后是一声幽怨的“师父”。

封南子向你解释:“这虫叫耳目,是影门的蛊。与寻常蛊不同,放出去不必寄生,但人想要用它,需要把蛊母种进耳朵。一旦‘耳目’被毁,使用者会受到反噬。”

哇。

“封师父,这世上有神鬼吗?”

“要是有,你觉得那些人怎么敢动身为‘龙女’的你?”

“那这种东西哪来的?”

“不知,等我死了去问问先祖。”

“……”

蛊房中,入目是各种扭曲的虫子,在瓶瓶罐罐里蠕动,光是看着,你就感到头皮发麻。

封南子在架子前翻找,找到一瓶加了盖子的,转身走出来。

“这就是能操控人心的蛊吗?”

“这是饲料,你要的蛊我需要时间另养。”

“多久?”

“十年。”

“……那我不要了。”

“开个玩笑。是这蛊能用十年,十年以后自己就死了,你要另想办法。它叫追心蛊,也就是传闻里最常出现的情蛊。”

“有没有不带感情的?如果部下都爱我,我很困扰。”

他笑了声:“蛊虫在你手里,自然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让他们恨你都行。”

“要是作用的人不想恨呢?”

“违背你的意愿,就七窍流血而死。”

封南子走到了尽头的另一个房间,一脚迈进去,他停顿片刻:“我只能给你二十只,够用了吧,中原一共才十四州。”

“够用,多谢封师父。”

他道:“还有一件事。”

“请讲。”

“你和小左小右什么关系?哪一个是你的情郎,还是都是?”

你道:“过去不重要,以后我们是朋友。”

封南子大方道:“姑娘,不管是朋友还是眷侣,他俩送你了。心中有牵挂的人,不适合在影门。”

“也好。”

他给你一个盒子:“这是控制他们的蛊虫,你喂一滴血,他们以后都为你所用。”

“这也是追心蛊吗?”

“这不是,我不给孩子下那种蛊。这是牛马蛊,不管服不服你,得到命令,就要听话做事的。”

“这蛊也不错。”

“不适合你,这蛊在命令结束之后不受控,不然你也不会知道蛊的事,近不了他们的身。总之送你了。”

门在眼前关上,他没有让你在外面等,你也不知道养追心蛊需要多长时间,便原路返回。

走出拐角,被人捞了一把,堵到墙上。

你盯了那张脸片刻,选择看名牌认人。

“荀右,有事吗?”

“你跟我哥和我师父都说什么了?”

“你不在场?”

他咬牙:“你说呢?”

“不好意思,没留意到。”

“……”他更生气了。

你推开他,让他让让。

“做什么?”

“要紧的事。”

你关了痛觉,拔开荀右随身的剑,指尖在上面轻划一条。血迹把伤口描红,涌出一颗圆润的血滴。

“喂!”他要攥你的手,你依旧躲开,拿出封南子给你的盒子。盒盖挪开,血淋到里面一动不动的虫子身上。

“这什么?”

“是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