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尘是早产,胎儿不大,也没费什么功夫,从发作到顺利生下孩子,只用了半天不到,她生了一个小格格,很健康,哭声洪亮。
孩子的哭声从产房传出来那一瞬,多尔衮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收生嬷嬷收拾好屋子,几人才入内,于微快步入内,去见童尘,嬷嬷则将摇车的孩子抱到厅中,给多尔衮看。
多尔衮只抱过大些的孩子,刚出生的婴儿,还没经过手,他小心翼翼,如捧炸弹一般,捧起嬷嬷怀中的瘦弱婴孩。
他之前捧传国玉玺,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不是这么抱的。”多铎见多尔衮这生疏的模样,当即在一旁指挥道:“你要一手托住她的脖子,一手托住她的屁股。”
多尔衮啧了声,对弟弟的指手画脚表达了不满,但身体却很诚实的按照多铎说的方法,将小格格抱在了怀中。
小格格被抱得不舒服了,哇哇大哭,正喝人参鸡汤的童尘听孩子哭了,朝外望去,于微立刻道:“快喝,我去看。”
多尔衮降服不了大哭大闹的小格格,于微一出来,便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还没见过多尔衮这样子,别说于微,多铎也没见过。
两人一时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我来抱。”多铎接过小格格,大手在襁褓外拍了几下,原本哭闹不止的婴孩,立刻止住哭声,多铎对小格格一笑,“叫叔叔。”
于微也凑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小格格的脸,顺手整理了下小格格的襁褓,道:“叫姨妈。”
“怎么还叫上姨妈了?”多铎看向于微。
于微对上他的视线,“这是我妹妹的生的。”
多尔衮站在一边,望着冲小格格说话的两人,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这,好像是他的孩子。
“我都出来了,你还不进去?”
于微见多尔衮站在一边,有些多余,她承认,自己刚才是腿快了一点,把多尔衮的第一抢了,可怎么瞧多尔衮的样子,他丝毫没打算进去看童尘?
嗯?
多尔衮这才反应过来,从听到孩子哭那一瞬,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本想赶紧进去看看福晋,谁料于微抢先一步。
格格在他怀中一哭,他更有些无措了。
还是于微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往内室而去,多铎抱着孩子,于微在一旁看,两人注视着襁褓婴儿,方才吵架的阴云,霎时烟消云散。
“真会生啊,这孩子继承我妹妹的嘴巴,多尔衮的眉眼,瞧这高鼻梁,以后绝对是大美女。”于微感慨道,她可算见识到传说中的美人坯子。
“我们多尼也好看。”
于微看向多铎,“这怎么比?一个阿哥,一个格格,不能放在一起比吧。”
多铎笑了,凑到于微耳边,低声道:“笨蛋。我是说你比你妹妹好看,所以多尼好看。”
于微脸一红,嗔了多铎一眼,“你是想说你比多尔衮阿哥好看吧。”
“不是吗?”多铎对上于微的眼睛。
于微抿唇,这还真不是
心里这么想,嘴上当然要敷衍,“是是是。”
多铎满意自得道:“就是!”
童尘产女,哲哲与布木布泰亲自来看,海兰珠和西大福晋、东侧福晋也都派人送来礼物,博克托也来了,几人看完产妇和孩子,坐在外间闲聊时,提到了尼堪福晋钮祜禄氏的事情。
她们不是担心钮祜禄氏,而是忧心博克托的大格格,遏必隆福晋,钮祜禄福晋假孕的事情,基本已经坐实,遏必隆对姐姐的信任,也变成了包庇。
大汗一定会治罪遏必隆,遏必隆获罪,势必会影响大格格,大格格的身体又不太好,时常病着,这让博克托很是忧心。
可事已至此,也没了别的办法。
“不然将大格格接回家住一阵子,就说是养病。”哲哲道。
博克托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要是皇太极罚得狠了,论死什么,于微相信,博克托和阿济格从此就没有遏必隆这个女婿了。
孩子出生,多尔衮也开始迷信起来,想给孩子积点德,于是在济尔哈朗问他,要如何处理尼堪家的案子时,他建议济尔哈朗先将这件事放一放。
等到关雎宫大福晋产子,再报上去。
钮祜禄福晋以仆妇所生之女冒充为己女,还想故技重施,换一个阿哥,的确犯了大罪,和硕公主夫妇与遏必隆包庇女儿,也有罪。
但话说回来了。
都是亲戚,而且他最近要做点好事,积德行善。
和硕公主和他姐弟情是一层亲戚,和硕公主与布占泰之子跟他是另一层,遏必隆又娶了阿济格的长女,这又是第三层,钮祜禄福晋之父额亦都还是父汗的好兄弟,这是第四层。
他只是来找阿济格说些事情,谁料撞上济尔哈朗来问阿济格遏必隆的事情,毕竟是阿济格的女婿,还是要知会他一声。
见多尔衮在,济尔哈朗便顺便问了下他的意见。
当着亲哥的面,多尔衮能说什么?
况且,要是不说些好话,无异于推波助澜,他深知皇太极在这种事上,一定不会宽容,尼堪虽然是与他不睦的大哥褚英之子,但他本人,是实打实的爱新觉罗子孙。
混淆宗室血脉,是件很严重的事情,作为集大汗与族长于一身的皇太极,若是不严惩,很难平息众怒,钮祜禄福晋,难逃一死。
小格格才刚出生,又是早产儿,他不想干这种事,沾上亲戚的血,这有些不吉利,但他也不想掺和这种容易惹一身腥的事。
生不了就生不了,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何苦干这种事,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
权衡之下,多尔衮无奈道:“关雎宫大福晋产子在即,想来若是有阿哥出生,大汗也不至于为此事震怒,伤及玉体。”
东大福晋海兰珠产子,无论男女,大汗一定会大赦天下,届时再将案子报上去,多尔衮就不信皇太极不迷信。
钮祜禄福晋或许能免得一死,和尼堪断离,回家再嫁总好过年纪轻轻就因为一时鬼迷心窍,魂断黄泉了好。
而且这样做,也有好处,首先,自己的亲阿哥阿济格不会当场站起来,暴跳如雷,指责自己胳膊肘往外拐。其次,和硕公主与额驸图尔格也会感念他,图尔格战功赫赫,位列八大臣之一,卖他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作者有话说:三合一,开始还债。
第76章 金宝根化身乖宝宝 罚单十二页,页页无……
几人这么想, 却不想大汗他老人家,也是这么想的,他明显想赶在海兰珠的孩子落地之前, 将这个离谱的案子了结,几次向济尔哈朗询问案情进展, 济尔哈朗眼看拖不下去, 只能如实回禀。
是的,钮祜禄福晋真的混淆了咱们老爱家的血脉,大格格是汉人仆妇所生。
和无数封建而顽固的老族长一样, 皇太极严惩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 钮祜禄福晋被处死,和硕公主穆库什削去公主爵位, 与丈夫额驸图尔格断离, 归兄弟巴布泰、巴布海赡养。
遏必隆也因为包庇姐姐,被削去世职。
圣旨既下, 钮祜禄福晋很快被处死。
皇太极又抓紧处理了一系列的案子, 争取在海兰珠的孩子出生之前,让所有该受到惩罚的人, 受到应得的惩罚。
和瓦克达、阿达礼互问阿玛和宠物鸟的光衮阿哥, 被他的福晋告发。福晋实在受不了这小子,每天在红线边上蹦跶, 干脆起来和他一刀两段。
瓦克达有假烟假酒假朋友, 光衮有塑料老婆。
光衮福晋什么都举报了, 说光衮时常在家抱怨皇太极,认为皇太极是贪图他们蓝旗财产,所以才弄死他阿玛和他叔。
还说光衮曾经得到一匹刺绣有五爪龙的布匹,福晋劝他送给皇太极, 毕竟,大清只有一个大汗,那就是皇太极。
光衮偏不,将布匹交给老妈,给自己整了身新衣服。
豪格的房子被雷劈,光衮在家里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大喊老天开眼。
不管是喝多了,还是清醒着,光衮经常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福晋实在顶不住了,决定让他变成光棍。
他还是当光棍去吧,不要连累别人了。
出了这样的事,诸王先开会讨论,会议一致通过,认为应该论光衮大逆不道之死罪,其母、弟、幼子,均论死。
皇太极开恩,只判光衮死,免了他母亲、弟弟和幼子之死,并将光衮的财产给他弟弟,用来赡养母亲。让光衮福晋带着财产回家改嫁,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问完光衮的罪,皇太极又问诸王贝勒在征讨朝鲜时所犯之罪,无论是出征左右两翼诸王贝勒,还是奉命留守盛京的诸王贝勒,均因各种违法事件,受到处罚。
所谓赏罚分明,正是如此。
赏完了,现在到罚了,收支两条线。
举国诸王贝勒,均受到皇太极处罚的时候,唯有一人,功成身退,拂袖而去,不沾一点尘埃。那便是——和硕豫亲王。
在多尔衮都走后门,违反命令带了无甲的亲戚家孩子上战场镀金,被处罚白银二百两的时候,多铎居然一点错都没有犯。
一点都没有。
罚单十二页,页页无爷名。
于微不可置信看向多铎,刺头忽然变成乖宝宝,一点错不犯?这还是那个敢给皇太极送瘸马的多铎吗?
他忽然变得靠谱起来,一时令于微刮目相看。
自己的push真起作用了?还是说男人当了爹,真会渐渐变得稳重起来?可不对吧,舒伦和舒舒都比多尼大。
于微望着多铎,一时思绪翻飞。
多铎完全没注意到于微的目光,他正抱着多尼,一手拿着糕点在儿子面前的晃荡,在成功将多尼的注意力吸引来之后,低头对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胖宝宝的道:
“叫阿玛。”
多尼急了,可他还小,哪里会叫人,只会啊啊乱喊,并伸出两只胖胳膊,去够眼前的糕点。多铎却当着他的面,将糕点塞到了自己嘴里。
他一边咀嚼,一边道:“不叫不许吃。”
孩子震天的哭声中,于微翻了个白眼,果然,刮目相看,看不过三秒。
九个月的孩子,可以吃一些辅食,但糕点这种东西,还是难以消化。于微伸手,将嚎啕大哭的多尼接过来。
多尼扑进母亲怀中痛哭流涕,也不知是哭被老爹耍,还是哭自己没吃到的糕点。多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躺了下去,单手撑头,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母子二人。
于微轻轻拍着多尼的后背,温声哄着他,又抽出一手,弯腰朝前,够到多铎的腿,用力拧了一下。多铎‘啊’了声,腿立刻缩了起来。
多尼的哭声渐渐小了,在母亲怀里一抽一抽的,于微用帕子擦掉儿子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好了,不哭了,额涅帮你拧回来了。”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氧气面罩,否则她就会告诉多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莫欺少年穷,等他老了,你拔他管子。
多尼不哭了,多铎又凑了过来,他在多尼脸上亲了一下,盯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道:“你两个姐姐都能骑马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继舒伦之后,四岁的舒舒也在多铎的教导下,学会了骑马,学会骑马之后的舒舒,一改往日沉闷内向的性格,变得明朗起来,果真运动使人明媚。
她们时常跟着萨仁,骑马出门去玩。
既然是出门去玩,当然要穿好看的衣服,穿上好看的衣服,当然要有好马,一匹不够,还要有备份,好马又要马鞍,于微不语,一味掏钱。
每天一大早,她将两人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出门去玩,所谓出门去玩,也不过几步路,要么是送到对门去找萨仁,萨仁带她们出去骑马,要么是去斜对门家的八王府,找博克托家的几个格格玩。
约莫中午时分,于微去将两人接回来,吃过饭后,略作休息,叫来从旗下精心挑选的,精通满蒙汉语言的妇人,教两个孩子读书。
于微也想送她们去读书,奈何大清没什么好学校,之所以找女师,男女有别是一方面,女师未必不如男师是另一方面。
格格们已经能跑能跳能骑马,但阿哥还只会在额涅怀中嗷嗷大哭,多铎望着自己这个心肝宝贝好大儿,忽然有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于微蹙眉,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他才多大,他只是个孩子。”
不是母亲滤镜,多尼真是个孩子,一个连周岁都不满的孩子,揠苗助长,也得等苗长起来,他现在才刚破土而出,这么着急做什么?
多铎抓了下额前碎发,翻个身,躺在炕上,长长叹口气,“这不是看着阿济格阿哥家的傅勒赫都要娶亲了吗,着急啊。你说我们多尼什么时候能娶亲?”
傅勒赫是阿济格的次子,博克托的长子。
阿济格和先娶的福晋西林觉罗氏有一子,便是长子和度,和度出生于天命四年,那年阿济格十四岁,就晋级当爹。
和度只比多铎小五岁,和于微年纪相仿,他比于微还先结婚,天聪七年于微和多铎订婚时,和度已经娶了蒙古扎鲁特部落之女。
论辈分是如何被搅成一锅粥的。
答案无他,只因为每个人都在为这个大家庭复杂的关系添砖加瓦。再等两年,阿济格就是爷爷辈,他的孙子要跟多尼当小伙伴了。
每每想到这里,于微都忍不住地铁老人脸,十几岁的孩子结婚,结得明白吗?
她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实在想不出自己三十不到就当婆婆的场景,她没有婆婆,不知道婆婆到底要怎么当?
以及,儿媳妇不会打她吧?
‘嘶’,于微吸了口凉气。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万一儿媳妇骑到她头上怎么办?
她这边思绪万千,那边多铎也若有所思,好半天才道:“阿济格阿哥想跟你们家结亲,他听说卓里克图亲王吴克善有个女儿,颇有美名。”
‘美名’这两个字,加上阿济格这个主体,于微脸色一时凝重。
阿济格非常爱美女。
博克托,原本和他阿玛努尔哈赤举行过婚礼,但变成了他的福晋。
天聪年间时,阿济格带着未成年的弟弟多铎,追到嫩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奥巴处,索要已经嫁人的小姨子,放言,不让他见,他就嘎巴一下死这儿。
多铎也说,他哥嘎巴死这儿,他也死这儿。
至于为什么没有多尔衮,童尘说,原因无二,多尔衮要脸,太丢脸了,他不去。
土谢图亲王急的满头大汗,后金的两个贝勒,都死他这儿,他怎么跟后金交代得了。
后来这事被皇太极得知,皇太极觉得丢脸,把这件事叫停,并将阿济格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他不教弟弟好,带着他干这种丢脸的事。
多铎到了成婚的年纪,阿济格又给他物色了大美女完淇。
去岁征讨朝鲜时,阿济格被问四大罪,分别是:
向贝子硕讬索要美女,被劝住了,但转头向弟弟和硕睿亲王多尔衮索要美女;
向恭顺王孔有德索要美女;
向布颜、阿尔纳诺木齐索要两个美女;
向属下徐大祯索要美女,属下不给,阿济格派人连索四次,对方还是不给,阿济格在对方已经出发的情况下,又派人去追要。
于微听阿济格夸吴克善的女儿颇有美名,不知怎么,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恍惚间她想起了被公公强占的宣姜,还有不要脸的唐明皇。
这会儿的大清,可完全没有周礼束缚
她立刻摇头,“不行。”
“啊?”多铎显然没听明白。
于微推脱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要问问人家吴克善的意思,再不然,也该去找宫里的东大福晋或者西小福晋,问我?我怎么做主?”
“这不是想让你牵桥搭线,你跟国君福晋说说,事情好办些。”
于微垂眸,按当下的婚俗,博克托的儿子要成婚,首选应该是她兄弟的女儿,正所谓亲上加亲,满洲、蒙古都很喜欢这种婚事,代善和同母姐姐东果,就不止一次结这种亲。
阿济格想跟和博克托隔了几层的亲戚吴克善家结亲,无非是看在三位福晋的面上,结婚嘛,当然是娶得越尊贵越好了。
他没有两个弟弟娶大汗小姨子的命,只能让他的儿子傅勒赫娶大汗福晋们的亲戚。
“再说吧。”于微搪塞道。
多铎还想说什么,却被于微令找了个话题别开。
“为什么穆库什格格要归兄弟赡养?她不是有儿子吗?”
和硕公主的爵位被削,穆库什走出半生,归来仍旧是光头格格。
于微十分不解,穆库什和前前前夫布占泰也好,和前前夫额亦都也好,亦或是前夫图尔格,都有儿子的,为什么最终被断给兄弟抚养?
多铎挑眉,似乎觉得于微的问题有些匪夷所思,“孩子是钮祜禄家的,断离之后,她又不是钮祜禄家的人了,钮祜禄家的人怎么赡养?”
于微这才恍然大悟。
穆库什是被布占泰抛弃的,相当于被休,她和布占泰的孩子,属于乌拉那拉氏,和图尔格断离,额亦都也属于钮祜禄家。
孩子,是父系氏族的财产,她什么也带不走——
作者有话说:前面有一点点bug,多铎给皇太极送瘸马,是崇德年间的事情,我把多铎箭射多尔衮大腿这个事,跟瘸马事件的事件记反了。
以及,我会调整一下萨仁的故事线,九部之战她应该只能听说,否则她就比多尔衮大的有点多了[捂脸偷看]
一点点小bug,just一点点……
第77章 丢脸的老公 不敢说那是她们老公……
一系列案子处理完毕, 该惩处的都惩处了,海兰珠的儿子,呱呱坠地。七月, 甲戌亥刻,漏下二鼓, 关雎宫东大福晋博尔济吉特.乌尤塔诞下一子。
诸多灵异, 哦不,神异事件,伴随着小阿哥的出生, 纷纷登上舞台。
皇太极神秘兮兮跟众人讲述了自己做的一个梦, 他说梦见自己和先汗以及礼亲王代善共处一室,抬头望天, 天上祥云灿烂, 霞光堆积三层,云彩上面, 又能看见天空。
大汗做的梦, 不是普通梦,尤其在这种关键节点, 皇太极疯狂暗示自己这个一把年纪拥有超高威望的二哥。
快, 说点好听的。
给我的宝贝儿子造势。
礼亲王代善奏曰:“奇哉!”
哇塞,那可太神奇了。
老爹都已经走了好多年了, 你还能梦到啊?梦到老爹就算了, 你还梦到我?算了吧, 弟弟。
代善已经一把年纪了,基本处于半退休状态,挂着兵部老大的头衔,但不再亲自上战场杀敌, 也不怎么参与朝政。
退休的老大王演都不想演,哇塞一句就继续跟小儿子金大福玩去了,代善第八子,也就是最小的儿子,今年才八岁的祜塞。
祜塞,翻译翻译,就是大福。
儿子这个东西,大家都只疼自己的,别人的,就是根草。
皇太极不语,翌日召来左右文臣,给他们讲了个梦,说是麟趾宫淑妃的养女淑侪公主告诉他,见到有火从天而降,落入宫中,十分好看。
文臣是读过书的,知道什么叫天人感应,也更懂得揣度君王心意,当即大惊道:
“天位乎!”
唉呀妈呀,不得了啊,大汗,这是很尊贵的象征啊,天上的云彩追随真龙天子,才会落入凡间。
皇太极这才假模假样来一句,“哦~”
带着异象的小阿哥出生,皇太极下旨,大赦天下,这边为海兰珠的儿子造势,那边皇太极也没有忽略哲哲,下旨追封哲哲生父莽古斯为和硕福王。
清初很少追封人,除了登基那会儿,皇太极按汉人天子有七庙的礼制,往上追尊过自己的六代直系亲属,是为六祖。
以及萨哈廉死后,追封他为和硕颖亲王。
前者是面子工程,不得不做,后者则是时局问题,以萨哈廉功劳,封亲王理所应当,但他是代善的儿子,总不好让代善一家出三个亲王,权力架构会失衡。
皇太极只能委屈萨哈廉,萨哈廉理解皇太极,也心甘情愿接受了,皇太极一看萨哈廉懂事,更愧疚他了。
大清的爵位,向来只给有用的人,死人,没有价值,追封?那必然不可能的。追封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那更是痴人说梦。
皇太极下旨,以外舅之故,追封嫩科尔沁莽古斯为和硕福王,并立碑于墓,封其妻衮布为和硕福妃,以示优典。
于微和童尘得知莽古斯被追封为福王,额吉因此成为大妃,四目相对,短暂的愣了一会儿。
按莽古斯的福王身份,封赠给衮布大妃身份,那么问题来了,已经死掉的索诺木算什么?
算孙子吗?
“我感觉咱家里的王多得都有点通货膨胀了,你看,莽古斯是和硕福王,吴克善是和硕卓里克图亲王,咱俩老公,和硕睿王、和硕豫王,满珠习礼,郡王。”
于微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算,“这是已经封了的王,我就不信,大汗只追封一个岳父,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的父亲寨桑肯定也会得到追封,不是亲王就是郡王。”
“还有,咱弟奇塔特可是大汗的女婿,而且索诺木又是为大清征战而死,我就不信大汗不给他封个王。”
说到这里,于微不由感慨,“哇!上次见到这么多王,还是买了一箱王中王火腿肠。”
童尘扶了一下额头扎着的抹额,“你算漏了,不止你老公,还有多尼,将来肯定也是王,我要是能有儿子呢,就又多一个。”
于微‘霍’了声,“对,还有孩子,把他们算漏了。这么算的话,王中王公司应该让咱俩当大老板。”
话音刚落,两人就桀桀桀笑了起来。
两人在屋中笑,屋外传来两个小格格和萨仁爽朗的笑声,两人闻声,又笑了出来,里外笑声交汇,飘向一方庭院外,广阔的天空。
于微带着两个小格格回家时,多铎正抱着多尼在院子里乘凉,斜阳透过花架上攀爬藤蔓的花叶间隙,碎金般洒在架下父子两人身上。
夏日天气炎热,多铎根本懒得上班,早早回家,用薄荷水沐浴一番,换了轻薄的绸衣,便躺上藤制摇椅,开始打瞌睡。
俗话说,春困夏乏秋打盹冬眠。
不打瞌睡怎么叫年轻人?
他瞌睡,金大宝一点不瞌睡,于微远远多尼趴在多铎怀中,像是睡着的样子,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耗尽这小子的电量。
多铎一手搭在额头,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儿子的屁股,他稍微睡着一点,手上动作一停,怀中多尼就扭来扭去,哼唧起来,他只得打起精神,再拍。
拍着拍着,他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多尼也不哼唧了,父子二人都睡着了,只剩下一旁侍女,无声为二人打扇。
于微让嬷嬷带两个小格格下去沐浴,自己则往花架方向走去,她在两人身边坐下,近距离打量着父子二人。
嗯~~~他们俩都长胖了。
多尼长胖是应该的,他还是个孩子。多铎长胖也在情理之中,不出去打仗,也不刻苦上班内卷,每天老婆孩子热炕头,吃饱了就在家里葛优躺,能坐着绝对不站着,不胖就见鬼了。
瞧着他那有些圆润的脸颊,和即将出现的双下巴,于微心想,是时候push一下他了,不说跟多尔衮一样,也不能失去帅气吧。
这太不应该了,男人怎么能不注重身材保持?
多尼砸吧了下小嘴,似乎做了什么好梦,于微闻着他身上奶香,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她起身,接过侍女手中扇子,慢慢扇了起来。
晚风凉爽,吹散白日热意,卷集着庭院中花香,迎面袭来,梦见间,多铎闻到股特别的香气,睁开眼睛一瞧,果真是于微。
她圆润的脸庞,在斜阳下,显得那么动人,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睁开眼睛的这一瞬,他看到了她,也只看到了她。
他抬手,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于微手背,于微抬眸望向他,微微一笑,多铎也笑了下,孩子还没醒,两人不想吵醒他,只牵着手,静静坐在原地。
远处落日黄昏,霞光万丈,一轮金盘浩浩荡荡沉入地平线尽头,近处世界静谧,微风摇曳树影,吹来漫鼻花香。
外藩蒙古以皇子降生,纷纷派遣使臣前来朝贺,皇太极热情的迎接了海兰珠的‘娘家人’,大宴款待。
皇太极自己也很高兴,带着诸王贝勒去演武场,恰好此时科尔沁亲部四子部为皇子出生来朝,皇太极便欣然邀请他们,同满洲诸王贝勒比试。
演武场有了比试,蒙古使臣的福晋们也要去凑热闹,作为主人一方招待她们的于微和童尘也不好不同去,到了现场两人才知道,是满洲诸王对战蒙古勇士。
她们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演武场上,已经分好了方位、阵营,八旗诸王贝勒按左右翼而分,右翼诸王贝勒对战蒙古,已经分出胜负,满洲大获全胜,蒙古败北。
左翼诸王贝勒——多尔衮、多铎、豪格、阿巴泰,还未上场,她们来的正是时候。
“输者,罚牛罚羊。”皇太极笑呵呵道。
阿巴泰一听要罚牛羊,立刻就打起退堂鼓,“大汗,我手疼。”
这个理由一出口,多铎冷笑声,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又手疼,晚上让福晋枕酸了?”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阿巴泰看了多铎一眼,倒也不恼,他知道,这个大妃的嫡子从没真把他这个侧室子当做哥哥,自然也说不上什么尊重。
但他是真舍不得自己的牛羊,都是钱啊!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罚掉了呢。
他不想参加。
多铎也不想参加,这有什么好比的?赢了又能赢几头牛几只羊?为那么点东西,累出一身汗,多划不来。
但他们拒绝的理由还没想到位,那边多尔衮跟豪格已经陆续开弓了。多铎和阿巴泰没好气看了两人一眼,不情不愿上场。
多尔衮腰背挺直,拉弓射箭,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他不远处,豪格巍然如山,弯弓时,气沉丹田,聚精会神,箭无虚发。
直到两人同台竞技,于微和童尘这才注意到,豪格比起多尔衮,居然毫不逊色,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豪格,又被称为虎口王。
百兽之王,何其凶猛,用来比人,可见豪格骁勇善战。于微微微蹙眉,以前光看这小子有点恋爱脑,又有点狠,完全忽略了他的武功。
但事实证明,卷王再卷,遇上猪队友,也会输。皇太极见左翼诸王没有如右翼诸王一样,取得胜利,而是输给了蒙古,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坐什么坐?站着。”
多尔衮跟豪格欲哭无泪,只能跟多铎和阿巴泰一起站着喝酒,皇太极举杯,众人满饮杯中酒。
“走吧。”于微小声道。
童尘点点头,“太丢人了,一会儿别人问,千万别说站着的是咱俩老公。”
“那谁啊,咱俩不认识。”
于微拉上童尘,趁着蒙古福晋们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牵着手,一溜烟跑了,“快跑快跑。”
皇子降生,漠北蒙古部落居然也遣人来朝。
蒙古部落林立,但大概可以分为三部分,即漠南、漠北、漠西三蒙古,其中漠南蒙古已经完全在大清的控制下。
漠西蒙古,即卫特拉蒙古,这会儿还没有实际和大清接壤,准噶尔部也还没有发展为大清的心腹大患,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只剩下漠北蒙古,和大清往来较多,漠北蒙古又称喀尔喀蒙古,它和大清主要问题,还是围绕着对明贸易关隘展开。
大明不跟大清贸易,但双方不贸易不行,大明的骑兵没有马不行,大清不吃粮食,没有盐铁也不行。
大清必须通过蒙古,才能和大明贸易,但蒙古自己,也必须跟大明贸易,双方都想控制对明交易的关隘,关系时好时坏。
喀尔喀蒙古有三大部落,分别属于车臣汗、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
娜木钟的亲戚,主要集中在漠北喀尔喀蒙古。
她爸爸是阿霸亥部首领,她姐姐是车臣汗的大妃,还有一个姐姐,嫁给了乌珠穆秦部首领。至于她本人,是林丹汗的正室大妃。
在大清的军事实力和这层姻亲关系的共同作用下,漠北蒙古部分部落,开始跟大清暧昧起来,借着皇子出生的机会,来朝寻求投附的契机——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十分钟,不好意思,加班到八点,有点忙……死亡星期五
第78章 继承人 混蛋的继承人小王八蛋
漠北喀尔喀蒙古趁着蒙古女人生下满蒙联姻之子的大好之机, 向大清示好,皇太极伸手不打笑脸人,热情接待。
于微和童尘作为亲王福晋, 跟着西大福晋娜木钟,会见了来自漠北蒙古的远客——也就是娜木钟两个姐姐的使者。
双方进行了亲切的会谈后, 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识。
娜木钟的一个姐姐, 附属于漠北喀尔喀蒙古札萨克图汗的乌珠穆秦部首领之妻,迈出了和大清联姻的第一步。
联姻了,内附还会远吗?一个部落来投奔了, 将整个漠北蒙古收入囊中还会远吗?皇太极如此想到, 于是他也同意了使者所请。
下一个问题旋即而至。
联姻给谁?
西大福晋的侄女,地位不低, 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搪塞, 否则岂非是将大福晋的脸踩在地上。
于微心中一紧,总不能联给自己家吧?这福气, 她可不要。她紧张看向童尘, 童尘面不改色,并不如于微这般紧张。
眼见众人只是商量好了联姻的事情, 并未敲定人选, 于微略微一思索,决定先下手为强, 向娜木钟提议道:“大福晋, 尼堪贝勒不是府中没有嫡福晋吗?”
尼堪是褚英之子, 努尔哈赤之孙,皇太极子侄之一,堂堂多罗贝勒,匹配娜木钟的侄女, 绰绰有余。
他年纪也不算大,二十五六,虽然按这个时代女性婚嫁年龄,尼堪可能还是比别吉大个十岁左右
可的确没有更好的了,再往下,隔了代,就和皇太极不亲了。满人重手足,同父或者同母为最亲,其次是子侄,儿子和侄子一样,差了一代。
再往下,就脱离以皇太极为核心的血缘中心了,这完全违背了联姻的初衷。
嫁给寻常亲王郡王,就只能做少福晋或者侧福晋,礼亲王和郑亲王年纪都不小了,做别吉的父亲都绰绰有余。
睿亲王和豫亲王绝对不能嫁。
英郡王劝退。
钮祜禄福晋一直没有生育,尼堪没有嫡子,他甚至没有庶出子女,宛若黄金单身汉。
她们没有拒绝的理由,于微想。
果不其然,娜木钟眼皮一抬,便看向于微,见一向沉默寡言十王福晋忽然开口说话,也听出她话外之音,提出尼堪贝勒,无非是在说,她夫十王不能作为联姻对象。
可是,这事是她能拒绝的吗?
十王,大汗最小的弟弟,二十一二,就被封为和硕亲王,所领正白旗,位列八旗第三,能嫁给一位亲王,还嫁什么贝勒?
童尘敏锐捕捉到娜木钟脸上细微神色变化,立刻开口道:“大福晋,我也觉得豫王福晋所言有理。”
娜木钟目光一斜,“哦?”
姐妹二人坐在一起,都正望着她,一个眼神坚定,如传言中一般,骄纵跋扈,另一个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深邃。
娜木钟垂眸,心中不由权衡起来。
嫁给亲王固然好,可她也不能全不顾侄女的死活,姐姐将女儿嫁过来,是为她找个好夫婿,十王福晋一个人,她倒不觑。
可九王福晋显然与她姐姐同气连枝。
还有国君福晋。
这就要掂量下了。
娜木钟莞尔一笑,“九王、十王福晋说的有理,尼堪贝勒倒是个英年才俊。”
想借着这喜讯跟大清联姻的蒙古部落不在少数,嫩科尔沁的属部杜尔伯特部也想参与进来,杜尔伯特实力不强,自然也会掂量的清联姻对象。
布木布泰专门派人唤来于微、童尘,跟她二人说起这件事,杜尔伯特部是嫩科尔沁属部,使者女眷由她接待,更显亲近。
她们将联姻的事情提起,布木布泰禀告哲哲,哲哲认为不是什么大事,让她叫上于微和童尘,一起商榷,也算是历练。
于微一听,是自己部落属部的姑娘,秉持着帮自己人为先的原则,对布木布泰道:“我觉得尼堪贝勒很好。”
童尘诧异看了于微一眼,于微立刻解释道:“我是真觉得尼堪贝勒好,漠北喀尔喀哪有咱们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布木布泰一听,没忍住笑出声来,童尘也笑了,对布木布泰道:“我也觉得这样不错。”
“但。”布木布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和两人说起另一桩事来,“前几日,岳讬贝勒犯了事,当着大汗的面,违抗他的命令,拿弓打了蒙古贝勒。”
“如此犯上,大臣们都进言,要处死岳讬贝勒,以正国家法纪,但大汗只是降岳托为贝子,解其部任,幽禁在家。”
于微挑眉,不知布木布泰忽然提起岳讬做什么,岳讬犯事,和今天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大汗说,岳讬与他一向亲厚,却因为莽古济之女,屡行悖逆之举,他十分痛心。”
布木布泰说完,于微愣了一下,立刻会意,“是要和岳托联姻?”
“我认为,和岳托联姻,更加有利,尼堪虽然和岳托一样,都是大汗的侄子,可二人绝不能相提并论。”
“尼堪只是褚英贝勒第三子,寻常贝勒。”
“但岳讬,由大汗之母抚养,与大汗情谊深厚,先汗离世,大汗登基,他有拥立之功,沙场征战多年,战功赫赫,一度封王。”
“他因福晋与大汗离心,大汗痛心疾首,我们的姑娘,若嫁过去,必占据大势。”布木布泰说的委婉,所谓大势,就是皇太极讨厌岳托福晋。
有皇太极撑腰的宅斗,就是单方面碾压。
“可是。”于微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是岳托的年纪,是否有些”
岳讬已经快四十岁了。
杜尔伯特部所嫁之女,如果不是二婚的寡妇,而是未婚的姑娘,年龄应该在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
嫁给岳讬?这也太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吧。
布木布泰叹口气,显然她也想到了这点,“这毕竟是杜尔伯特部首次和大清联姻。”
尼堪年轻,但眼下前途有限,岳讬年纪大,但只要把事情处理好了,前途或将不可限量。
四十岁,不是个结婚的好年纪,却正是作为将领,征战四方的黄金时间段。
“不如让杜尔伯特部自己选吧。”童尘见于微和布木布泰产生了分歧,和稀泥道:“这两个做女婿,各有各的好处,既然如此,就让岳父岳母自己挑一挑吧。”
于微也意识到自己反驳了布木布泰的话不好,忙打圆场道:“是啊,各有各的好处,侧福晋有孕在身,不易操劳,这么难选的事情,还是让他们当父母的自己操心去。”
闻言,布木布泰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手按上自己腹部,她的月份还小,尚未显怀。
“也是,谁的孩子,让谁的父母操心去吧,我们哪管得了这么多。”
两人又陪着布木布泰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才离开汗宫,各回府邸。
王府门前栓马柱上拴着不少马匹,入秋后,旗下渐渐忙起来,对百姓而言,最大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吃饭。
渔猎民族,以耕地、放牧、采摘为主要获取食物方式,秋季,地里的庄稼要收获,牛羊要贴膘以度过漫长的冬季,山林中的各类野生坚果,也到了捡拾的时候。
事关民生,多铎平日松懈是平日的事情,这时候也爬起来认真上班了,于微见他忙,便往里屋去,想看看多尼,谁料进了屋,只见舒伦和舒舒在屋中练字,摇篮中空空如也。
“阿哥呢?”于微问道。
嬷嬷道:“在书房。”
“嗯?”
于微往书房而去,屋中人声不断,她轻了脚步,悄悄从门缝中往里看去,但见多铎的属官及旗下官员汇聚一堂,不知商量着什么。
多铎坐在里间,那张努尔哈赤留给他的鹿角椅上,怀中抱着多尼,正蹙眉,等着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回禀给自己。
还不满周岁的大胖小子不知道什么是奏本,抓起来就往嘴里送,多铎面无表情的将奏本从他手里夺过来,多尼又去抓笔。
他的手又快又准,多铎的笔被他紧紧抓在手里,旗下官员商议出结果,回禀给多铎,多铎听完觉得可以,想要提笔写字,多尼却死死抓着笔不松手。
多铎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官员,握住多尼抓着笔的手,在纸上画了两道,以示准肯。
金大宝还小,不知道阿玛握着自己手画这两道有多重要,反而嫌他限制了自己的自由,啊啊大叫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多铎画完,便松开了多尼的手,多尼人小但气性也大,他也不要那笔了,乱丢了出去。
见状,于微扶额,心中默念,孩子还小,孩子还小。
议完事,众人便散去,出门时恰好遇见在外的于微,纷纷低头行礼,“福晋。”于微莞尔,在人都走尽后,迈进了书房的门。
多尼一看到于微,便兴奋的在多铎怀中乱跳起来,同时伸出两只小手,要她抱。多铎抱着多尼站了起来,一家人走到一旁偏厅的炕上坐下,于微接过多尼,在她脸上亲了下。
“他还小。”于微侧首,看向多铎。她当然可以看出来,多铎在做什么,但她说这话,也是认真的。
不是做额娘的不希望孩子好,而是多尼毕竟是个没满周岁的孩子,能否健康平安长大,还属未知。
“东大福晋的孩子刚出生,大汗就说什么漫天彩云了,帝王之兆,我这算什么。”多铎满不在乎道。
“咱们怎么能跟大汗他们比呢。”于微看得很清楚,毕竟人家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自己家里,充其量有个王位。
王位继承与否,有时候只在皇位上那人一两句话。
“比可能比不了,但道理都是一样的嘛。”
“多尼出生的时候,天黢黑,别说红光了,连个星星都没有。我也没梦见汗阿玛。”多铎想了想,“我要是梦见的话,估计也不会无事看天,我会很高兴的告诉汗阿玛,我也当阿玛了。”
说到这里,多铎摸摸头,自顾自笑了起来。
于微也笑了。
多铎看着她,漆黑的眼中满溢温柔的光,他伸手,抚上于微的脸,额头朝前,抵在她的额头,四目相对,两人熟练的亲了对方一下。
但下一瞬,一颗坚硬的头就撞到了两人的鼻子,多尼挤进父母之间,毛茸茸的头从缝隙中,硬杀出一条血路,将他们分开。
多尼搂住于微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急不可耐的想要额涅看看自己,多铎哭笑不得,抬手在儿子的小脸上拍了一下,“小王八蛋。”
“骂什么呢?”于微蹙眉,“他是小王八蛋,你是什么?”
多铎只是看着于微笑,“我?你之前不是骂我混蛋吗?”
“好了。”于微抿唇,“再说我就生气了。”
第79章 传承 金獾子的女儿金獾崽
皇太极大费周章的为儿子造势, 但海兰珠的阿哥从出娘胎以来,就病歪歪的,海兰珠的身体不太好, 一到冬天就身子不爽,需要前往温泉疗养, 母体不强健, 生下的孩子也谈不上壮实。
和小阿哥同样孱弱的,还有和他前后脚出生的小堂姐。
童尘的小格格是早产,七个月不到八个月就急不可耐的要来到这世上, 早产的孩子, 不如足月的孩子结实。
故而童尘养小格格养的细致,基本不让外人接近, 洗三、满月这种场面活儿, 能省则省,都没有办。宫中有阿哥出生, 童尘省略一系列活动倒也没掀起什么水花。
比起皇太极的宝贝金疙瘩, 小格格显得无人在意。
谁让多尔衮比不上皇太极呢。
皇太极的孩子,是国家贰储, 社稷根本, 多尔衮的孩子,就是无数寻常宗室中, 血缘稍微近一点的存在。
“这样倒好, 省的人来人往, 忙的头晕脑胀不说,万一谁生病了,影响我的宝贝怎么可好。”童尘说完,一连在怀中婴孩脸上亲了数下。
于微蹙眉, “虽然说你家孩子真能当童模,但也不用这样吧。”
“我家宝宝就是最可爱的。”
听到‘宝宝’这个词,于微立刻抬手,打断了童尘的话,“换个别的叫吧。”
“为什么?”童尘不解问道。
于微抿唇,一五一十将多铎、多尼名字的含义,讲给童尘听了,她听完,当即哈哈大笑,
“笑死我了,别人家里最多一个宝宝,你家里有一双,好福气啊。大宝宝,小宝宝不对。”童尘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反应过来了,“这俩名字怎么这么占人便宜,小的就算了,这大的”
于微偏头,“是吧。”
“不行我的宝宝才不要跟你家的宝宝重名,不知道的以为我学人精呢。”
“那你打算取个什么名字?”于微问道。
童尘想了想,又想了想,又想了想,于微看出她陷入和自己当初一模一样的问题——没入关不能取汉化过深的名字。
但她们的满蒙文化又不支持她们取出寓意深远的名字,蒙语中寓意好的名字,就那么几个,满洲盛行以数字取名,或者以兽类,取其勇猛。
没文化,真的很可怕,两人已经深刻体会到,作为文盲的无力感了。
“这样吧,让多尔衮取。”童尘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个皮球一脚踢给孩子她阿玛,多尔衮总不能什么都不操心吧。
多尔衮虽然觉得现在取名有些早,孩子没满周岁前,很少取名,据说是怕有邪神,唤走孩子的魂魄,但童尘问了,他也就取了。
“叫东莪怎么样?”
东莪,翻译翻译,獾崽。
多尔衮的名字,除了体弱多病的引申义之外,还直指满语名词‘獾’,一种善于挖掘,在地下活动的动物【1】。
作为他多尔衮的女儿,就是‘獾’的幼崽,组‘獾崽’,多么具有传承的名字,一眼就能看出来孩子她爹是谁。
“不行,绝对不行。”童尘摇头,“绝对不行。”
她的姑娘,怎么可以叫獾崽,一个小格格,怎么可以叫那么丑陋的老公也不能叫那么难听的名字都不可以。
不可以!
“那叫什么?”多尔衮看向童尘,目光跃跃欲试,一副准备跟她讨价还价的样子,似乎,他很喜欢獾崽这个名字,这个一眼能看出父女关系的名字。
多尔衮,‘多尔衮’的崽,好名字。
童尘悔得肠子都青了,原以为多尔衮满蒙文化水平相对较高,能取出一个好听点的名字,谁料他文化是够了,但观念不够,还困在这个时代取名字的陋习中。
“我的名字寓意这么好,要照我的取。”童尘也毫不退步。
巴特玛在蒙古语中,是莲的意思,巴特玛琪琪格,莲花,进一步引申为,像一样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丽姑娘。
鲜花配獾子生了一个小獾崽。
这是什么?动物世界吗?
童尘蹙眉,心想萨仁跟李福晋果真没嫌弃错,大清真的是个暴发户太暴发户了。都立国封王了,莲花公主跟獾王的孩子,以后好歹也是个有爵位的和硕格格,怎么能叫
獾崽。
太不体面了。
童尘拒绝了‘东莪’这个名字,想了许久,咬牙道:“不然叫琪琪格吧。”
琪琪格,花朵之意。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花
没文化的爹,文化技能点错的妈,生出苦命的孩子,童尘也取不出高级的名字,只能含泪将自己名字的后缀给崽当名字。
叫小花,也比叫獾崽好啊。
“就叫东莪嘛。”多尔衮对獾崽这个名字,展现出一定程度的执着,“多铎的儿子叫多尼,我的孩子当然叫东莪好。”
宝宝的儿子,叫心肝宝儿~
獾子的女儿,叫小獾崽。
的确很具有传承性,可是,这究竟在传承什么啊?
童尘退了一步,“小名叫东莪。”
这是她的底线了。
“小名叫琪琪格。”多尔衮道。
“不行!”
“不行!”
两人都认真起来,对喷半天,谁也没有说服彼此,最后决定采取最原始而公正的方式,等到孩子周岁,让她自己抓。
抓到的就是大名,没抓到的作为小名,是叫‘东莪’还是叫‘琪琪格’,命运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至于在孩子周岁前,两人各叫各的,多尔衮叫她东莪,童尘叫她琪琪格。
童尘将孩子的名字同于微说了,于微念了一遍,“琪琪格。”
“金小花?”
于微‘噗嗤’声笑了出来,“好名字,好名字。我的儿子叫金大宝,你的女儿叫金小花。”
大俗即大雅,雅,太雅了。
童尘听于微这么一翻译,也没忍住笑了出来,“金大宝,金小花,这都是什么名字?”
“这都是他们那没文化的爹妈取的名字。”
“妈妈是有文化的。”童尘纠正道,“家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还掌握一门外语,英语六级水平。就是妈妈学的文化,暂时用不上。”
于微笑了,“这不还是没文化。”
两人对视,桀桀桀的大笑。
东北的秋季短暂,不过眨眼,某日晨起,于微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寒意,天气一冷,干冷空气中的硝烟味也渐渐浓厚起来。
游牧民族与渔猎民族的秋冬,往往也是战争的季节。
琪琪格满月没多久,皇太极便派遣多尔衮往山海关方向而去,督建新城,自己则带着诸王贝勒,往草滩打猎。
打猎,相当于一场小规模军演。
之前左翼诸王输给蒙古,皇太极就觉得国内诸王贝勒疏于弓马了,满洲以骑射得社稷,而今天下未宁,诸王便懈怠起来,简直成何体统!
军训。必须军训。
于微也觉得多铎该出去锻炼锻炼,不说将原来的腹肌锻炼回来,起码也要锤炼一下体力和耐力。
两人成婚头几年,小伙子的八块腹肌标准,后来,八块变六块,六块变四块,现在甚至隐隐有天下归元的趋势。
虽说腹肌的手感一般,摸起来是硬的,但很具有观赏性,视觉上给人一种悸动,灯下看帅哥,越看越带感。
于微已经兴致勃勃开始想多铎的腹肌,多铎则神情沮丧,满脸写了‘我不愿意去’这五个大字,他在炕上翻来覆去,最后愤愤坐了起来。
“怎么了?”于微明知故问。
多铎嘴硬道:“没事。”
于微偷偷笑了下,看向一旁阿雅,阿雅会意,从柜子中取出了一顶暖帽,是一顶蒙古样式的暖帽,绸缎为底,镶嵌灰鼠皮。
见有帽子,多铎的头自动就伸了过来。
于微接过帽子,戴在多铎头上,双手环住他的头,往后去系帽带,胸前忽然一沉,多铎干脆靠在她怀中,于微‘啧’了声,伸手去推他,“坐好,看看帽子。”
多铎这才坐起来,阿雅捧来镜子,他虽嘴上没说话,但于微见他在镜子前左比划比划,右比划比划,下巴微微扬起,便知道他对这帽子很满意。
能不满意吗。
这本来应该是去年冬天的礼物。
她当时怀着多尼,心想孩子生在冬季,一定会冷,于是便着手为未出生的孩子准备帽子,既然是做帽子,那就按人头算,有一个头算一顶。
后来她难产,事情就搁置下,她略微休养了两三个月,身体恢复,又开始思索帽子的样式,谁料还没想出个头绪,朝鲜那边又传来一些消息。
她连夜跟诡秘杀到了朝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陪完情绪低迷的童尘,天气也暖和起来,不再需要戴帽子。
于微干脆摆烂,想起来了,就思索一下,该用什么颜色、花纹作配,想不起来,就忘在一边,让它吃土。
断断续续构思了半年,慢工出细活,都是照着多铎的喜好改的,他能不满意吗?
“那你呢?”多铎摘了帽子,侧首问道。
一大一小两顶帽子,大的是他的,小的必然就属于多尼,多铎没看到有第三顶帽子,于是问道。
灰鼠皮不多,只够两颗头,给父子俩做了帽子,她怎么办呢?
于微当然只能勉为其难,和诡秘用更贵重的黑貂皮做帽子了。苦一苦自己,这么重的帽子,让她跟诡秘来戴。
“我?”
于微莞尔,冲多铎俏皮眨了眨眼睛,“我全仰仗大王此番出猎,打下多多的猎物,剥下皮来,现做帽子呢。”
多铎笑了,垂眸望向她,“哦。是吗?”
于微顺势前倾,双臂压在他腿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push道:“当然,大王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阿雅早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屋门——
作者有话说:【1】多尔衮名字的含义,究竟是病弱的,还是獾,目前有争议。
个人更倾向于金多病,因为他哥叫金小小,弟弟叫金宝宝,他叫金獾子不符合大规律(他前面的哥哥们也没有拿动物取名的,他爸也是取‘如野猪一样凶猛的’不是‘野猪’。)
但文中两种观点都用了,爱叫金多病就金多病,爱叫金獾子就金獾子[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交代 她们不需要给人交代
自古人到离别时, 总有满腹幽情,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多铎在家久了,忽然要出趟远门, 虽说去的也不久, 很快就回,但一想到他即将不在自己身边,于微心中就莫名空落落的。
两人坐在床上, 面对面相看, 眼中情绪出奇的相似,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又不是不回来了, 于微如此安慰自己道。
多铎看向她的目光黏腻, 像是在看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瑰宝,爱不释手, 看得久了, 终于忍不住伸手触摸,他的手掠过于微额头、美貌、鼻梁, 落到她衣襟下的肩胛、锁骨。
拉弓磨出的硬茧在半年的安逸中消退, 薄茧擦过时,传来微微的痒意, 于微不由微微颤簌了下, 这反应被多铎捕捉, 嘴角勾起道弧度。
于微脸一红。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多铎总喜欢捉弄她玩,喜欢看她窘迫至极却无处躲藏的样子,然后在她耳边逼问她, “你不是很会说话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于微被逼到绝境,心有不甘,眼珠子一转,智取为上,她伸手便抓住了多铎的命脉,现在轮到他束手无策了,于微学着多铎的样子,逼问他:
“你怎么不说话啊,嗯?”
先要脸的,是输家。
于微不愿让多铎轻易看扁,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往前倾想要亲他,多铎却在她唇即将落下的前夕,忽然往后躲了一下,他双手撑在身后,笑吟吟望着于微,大有欲擒故纵,继续捉弄她的架势。
“又捉弄我?”于微似笑非笑道。
“怎么敢呢。”他嘴上这么说,头却一歪,注视着于微的眼睛,大有挑衅之意。
他就这么笑着看向她,漆黑双眸中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于微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到他那绸衣下,即将天下归元的腹肌,抿了抿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满意,太不满意了。
多铎自然捕捉到了于微这细微的神色变化,眸子一时睁大,看向于微的眼中全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他立刻坐了起来,逼近于微的眼睛,似乎要找她问个清楚。
于微脸顿时一沉,“我是说你胖了。”
身材!身材!她不满意的是他的身材!
想什么呢?
多铎这才松了口气,反问道:“有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又看向于微,“我觉得你是真的胖了。”
于微:“”
大抵人对自己的体重,都是胖而不自知,等到真发现自己胖了,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来不及了。于微当然发现自己胖了,这其中的美味鲜香,只有她自己知道。
穆兰走的时候,留给了她一件非常重要,几乎可以让她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东西——辣椒。
这东西,分类在药材和观赏类植物中。
加了辣椒的牛羊猪肉,闻一闻,便口水直流三千尺,于微如获至宝,一时却不敢拿出来,她自知她和童尘在一起,会无限放纵自己,毫无自控能力。
诡秘肚子里的娃还没有出生,为了不让这个娃一出生就喷火,于微决定先按下这个消息。
诡秘不吃,她也不敢吃。
毕竟 ,背着诡秘偷吃烤羊肉串(加辣版),性质可比背着诡秘跟前男友复合还要严重,于微有这个贼心 ,没有这个贼胆。
可是羊肉串即便不加辣,五香口味的也很美味,于微秉持着她还小,真的才刚满十八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荤素搭配,烤肉配酒,吃得忘乎所以。
她吃,多铎也吃。
全家一起胖,但‘胖’这个字眼只能用在多铎身上,多尼在长身体,她她怎么会胖?
于微往前,逼近多铎,认真道:“你说什么。”
多铎不退反进,良久,吐出一句,“我说我的确长胖了。”
于微的脸色这才和缓,半边身子投入他怀中,伸出双臂,勾住他的鼻子,“怎么,嫌我?”多铎抬臂,环住于微,低头去看她的脸,柔声道:“怎么倒打一耙,是你嫌我吧。”
“我怎么会嫌弃大王你呢,我仰慕大王都来不及呢。”
多铎笑了,紧紧将于微抱在怀中,两人抱在一起,晃来晃去。“你这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就不能一直说点好话吗?”
“你也没说多少好话给我听啊,哪有说人胖的。”
“丰腴有丰腴的好处,你长什么样子都好看。”多铎道,“我求娶你的时候,礼亲王说,不曾听过你有什么美名,大汗就说,你长胖些就好了,现在看来,大汗所言不虚,我现在抱着你,甚觉心安。”
礼亲王这嘴还是挺毒的,于微想。
没听说过自己有什么美名,那不就摆明了说多铎娶自己是别有所图,开诸王大会的时候,把这当事人心里这点小算盘戳破合适吗?
这让愿意将小姨子嫁给弟弟的大汗,和想娶汗阿哥小姨子的弟弟多尴尬,多下不来台。
好歹是年长的二哥,褚英死后,他就是兄弟们实质性的大哥,大贝勒!一把年纪了,怎么讲这种没情商的话。
大汗也真是能忍。
放在别的皇帝身上,一道圣旨赐婚,君命既出,臣子生死都得遵。但大汗,既要考虑弟弟的意愿,又要考虑女方和弟弟的性格是否合拍,还要受哥哥的阴阳怪气。
多铎的怀抱温暖,两人额头相抵,耳鬓厮磨,晃了一会儿,阵困意便席卷而来,于微眼皮有些沉了,多铎低头,见她有些困了,“别睡啊。”
“啊。”于微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多铎温热的唇重重落在于微唇上,于微本能回应着他,旖旎的氛围渐渐浓厚,温度上升,那吻愈发炙热、深沉,于微的眼神也随之清晰。
差点把正事忘了。
皇太极率领诸王贝勒,出盛京打猎。
老公不在家,于微就约了童尘出门放鹰,放鹰讲究冬捕春放,天气冷了,就到捕鹰的季节,过儿和小龙女回到鹰舍,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他们的小鹰。
辽阔的东北平原,一望无际,于微和童尘体验了一把古诗中的‘左牵黄、右擎苍’,过儿和小龙女盘旋天际,敏锐搜寻着猎物的踪迹,野狍子稍微一动,便被两鹰发现踪迹。
它跑,他们追,小东西插翅难飞。
狍子为了躲避来自天空的敌人,一头扎进了树林,巴图鲁见状,‘汪’了一声后,便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出,带着身后汪汪队包抄了上去。
没有超高的骑术、箭术不要紧,会利用工具的确是人类智慧的象征,但懂得驾驭其他智慧生物,就显得更聪明了。
于微看向童尘,对她做了个翻掌的手势。
童尘会意,哈哈大笑。
打猎,易如反掌。
两人纵马追了上去,身后护军、侍卫紧密相随,一只黑狗从树林中迎了出来,围着众人,急不可耐的叫了两声,巴图鲁的主人,护军巴颜闻声,立刻警觉起来,拉缰冲到队伍最前,制止了众人继续前进。
“福晋,前方可能有猛兽,奴才先带人去看看。”
巴颜带着两人上前查看,他的兄弟巴诺则警惕护卫在于微身侧。
听闻有猛兽,于微和童尘当即准备后撤,离开密林,谁料就在二人调转马头之际,身后忽然传来阵婴儿的哭声,两人不约而同回首。
巴诺坚持道:“有些猛兽会模仿婴儿啼哭声,引人前去,情况未明,还请两位福晋先离开此处。”
没有金刚钻,两人从不揽瓷器活,当即听从护军建议,带着侍卫,往林外而去。
出了林子,一行人在河边暂时停留,于微见自己已经身处安全地带,就让巴诺带着人前去接应巴颜。
随从搭起简略的帐篷,供于微和童尘休息,没过多久,两人便听见了巴图鲁的叫声,出帐篷一看,但见汪汪队兴高采烈朝营地方向跑来,它们身后,是扛着猎物的巴颜。
“那是什么?”童尘忽然指着远方问道。
于微定睛望去,巴颜身后,巴诺正驱赶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从林中走出。
“不知道,等过来了问问。”她对童尘道。
巴颜将肩上血淋淋的狍子丢在帐篷外,禀告道:“福晋,巴图鲁追到了那只袍子,已经为您带回来了。”
于微上前几步,扫了眼地上的狍子,随即看向不远处那群女人,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婴儿的啼哭声由远及近,于微和童尘意识到,她们听到的不是动物模拟出的哭声,而是真正婴儿哭声。
走得近了,于微看清,那群女人中,有一个十五六岁大小的少女,下半身都是血,被人搀扶着踉跄前行。她怀中,还抱着个嚎啕大哭的婴孩,这正是哭声的来源。
“是逃奴。”巴颜道,“不知道是谁家的奴隶逃跑了,有一个在树林中生产,血腥味引来了猛兽,巴图鲁她们追过去,吓跑了野兽。奴才正准备将她们送到刑部去。”
没有人愿意做奴隶,有些大胆的奴隶选择了逃跑,比如眼前这些人。
于微打量了眼这些女人的穿着,是很清晰的朝鲜风格,如果不出意外,她们就是崇德二年大清征讨朝鲜时,八旗将士的“战利品”。
“不要送到刑部去。”童尘制止了巴颜的行为。
大清目前通行的律令,对于逃奴的处罚非常严格,寻常旗人触犯法律尚且要接受鞭刑、贯耳一类的重罚,何况毫无人权的奴隶。
巴颜有些迟疑,看向于微,“福晋,她们一看就是逃跑的奴隶,不送到刑部,若其主人来追,怕是不好交代。”
八旗之间有一定壁垒,相当于几个不同的部落,作为正白旗下护军,兼于微的侍卫,巴颜不需要对童尘的话负责,他就实际情况,和于微分析了情况。
于微莞尔,“九王福晋的话就是我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要交代,就让他来问我要。”
巴颜一点就通 ,“是,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