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亲王,多少人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包庇福晋,徇私枉法,汗阿玛那么重用睿亲王,你难道不想也有建树吗?处事有度,内外分明,大公无私,才能让汗阿玛信任你。”
豪格开始劝多铎了。
于微听他们说话的口气随和寻常,比自己在的时候亲密,少了客套。豪格劝多铎的话里,还隐约带着点教育的口吻,多铎听了,却也没觉得怎么,可见,他是真认为豪格在关心自己,两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多铎和豪格关系好,这于微是能看得出来的,一起放鹰、打猎,这都是关系亲近的伙伴才会做的事情。
一个是努尔哈赤的宝贝金孙,一个是努尔哈赤的宝贝小儿子,有努尔哈赤这个纽带在,一定接触得多,加上两人又年纪相仿,指不定还是发小。
抛开前来问责的旗主身份,豪格用伙伴的身份,和多铎分析起来现在的事情来,一个年轻的亲王,不应该困顿于儿女私情,要在战场上,大有作为。
多铎嗤之以鼻,嫌弃道:“豪格,你能不能别说大话了,你偏袒宁宁克楚的时候,那样子,我都不想说。”
宁克楚是个伤心的话题,多铎顿了一下,显然憋不住了,继续说道:
“宁克楚放鹰攻击达哲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帮了你那么多次,那次那个蒙古台吉的女儿,是不是我帮你”
眼见多铎要翻旧账,豪格立刻制止道:“好了好了,多老远的事情了,别提了。”
于微蹙眉,蒙古台吉的女儿
话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有人威胁科尔沁的一个小台吉,说他的女儿,豪格看上了,不许他将这个女儿嫁给别人,小台吉反手就是一个举报,这案子被层层上报告到了皇太极面前。
皇太极一听儿子干出这种事,怒不可遏,正常婚嫁他这个当阿玛的大力支持,但是胁迫逼婚、强抢台吉之女,说出去多磕碜,脸都丢到蒙古去了。
虽然最后查明豪格不知情,是属下为了讨好他,私自去威胁了蒙古小台吉,但皇太极依旧问了儿子御下不严的罪。
这是最近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于微人在家中坐,瓜从四面八方来。但她听豪格说久远还有第二个蒙古台吉的女儿?
看样子,还应该是宁克楚在世的时候。
真是‘好兄弟’啊,于微冷笑声。
“这不是什么大事。”多铎口气平淡,满不在乎道。
豪格不置可否,依旧劝道:“事情不大,后患无穷。”
“你别管了。”多铎铁了心,豪格也没办法,“那就说那个女子死了,反正是奴隶,也没身份,你们赔钱吧。”
“嗯。”
“那我就先走了。”豪格起身要走。
“不送。”多铎屁股都懒得抬一下。
送走豪格,于微从内室出来,多铎抬眸扫了她一眼,知道她肯定会偷听,开口问道:“都听到了?”于微点点头,“听到了。”
“你也别追究那人冒犯你、豪格治下不严的事了,跟任何人都不要说,尤其是国君福晋、大福晋、侧福晋她们,你跟你妹妹也说一声。”
“哦。你还是维护豪格。”
多铎‘嘶’的吸了口气,“我没维护你吗?”
“宁克楚放鹰攻击我那件事,你就是在维护豪格。”于微听到了,她听得清清楚楚。
多铎:“”
他看向于微,“你听到了?”
“我不聋。”于微莞尔。
“这”多铎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说,因为当时自己不在乎她,只当她是娶回来的‘大福晋之妹’,这件事说穿了也不过女人之间吵闹的鸡毛蒜皮,他不想管、懒得管,也不想因此损伤自己跟豪格的感情。
毕竟,豪格很在乎宁克楚,当时他那架势,摆明了一定会偏袒自己的爱人。
“你这么在乎豪格,就跟豪格过去吧!”于微翻了个白眼,丢下多铎转身就走,她心里记挂着修的新房子,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跟豪格关系好的是多铎,他跟豪格说,比自己跟豪格说好解决,不看僧面看佛面。
要用人的时候,当然要维护一下感情,维护了,就不好玩庄子去了,以免多铎又觉得自己在乎别人不在乎他,他们一开始吵架,就是因为这件事。
男人的嫉妒心,也很要命。
现在好了,他自己将把柄递了过来,于微可以堂而皇之、理直气壮的说出那句,“分明是你不在乎我!”然后潇洒离开,去干自己的事情。
把道德谷底留给多铎,自己站在高处,指指点点。
于微到了之后才发现,短短一两日,房子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她很惊讶,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姜嫔带着丈夫朝鲜世子来拜见过童尘,她们和属下朝鲜大臣的质子,也参与了修建。
人多就是力量大。
于微高兴巡视了一圈工地现场,扭头却发现不远处童尘有些恹恹的,立刻关切问道:“怎么了?”
童尘抿唇,据实道:“多尔衮跟我写了封信,cpu我。”
“嗯?”
“他说将士在战场九死一生,得到的朝鲜奴隶,和猎人在森林中搏斗,浴血得到的猎物,是一样的。他问我,如果我是这个猎人,会甘心吗?付出了努力得到的东西,被人抢走,他不可怜吗?让我把奴隶还给那人。”
于微想了想,肯定道:“是,有道理的。”
“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可怜,那个满洲人,浴血沙场所得,却被我抢走,还要被安上冒犯的罪名,的确可怜。那些朝鲜女子,生活的好好却被掳走当做奴隶,她们也可怜。现在因为觉得自己做了坏事良心受到谴责的你我,也很可怜。”
“作为满洲的贵族,我们其实不应该对她们心怀怜悯,我们应该为了大清的利益,选择忽视她们,忽视她们的可怜。但是我们没有这么做,我们选择了帮助她们,就让这些满洲勇士陷入可怜的境地。”
“满洲的勇士,效忠于大汗,效忠于旗主,他们不将我们两个女人放在眼里,这你也看到了,或许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他们主人的财产,用来生育的工具。可是那些朝鲜女人不一样,她们会为我们所用,也能作为我结交姜嫔的工具,我们在一起,可以实现共赢。”
“憧憬可以是美好的,天下大同,人人平等,但世界是残酷的,他可怜,好过我们和那些朝鲜女人可怜。既然决定让他可怜,就把视线抬高,不看,免得让自己难过,十全十美的良心,留给佛祖吧。”
“剩的不多的良心,要放在有用的地方,给在乎的人,有用的事。”于微看向诡秘,“多看看那些朝鲜女人的笑容,让自己也笑起来。”
童尘笑了下,“我不是因为良心内耗,我哪儿来的良心?”
“那是怎么了?”
童尘举目,望向不远处的萨仁,她正在保养自己的‘宝马’,用刷子蘸了清水,正在为自己的马匹梳理鬃毛,“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给了一个人希望,却没有能力做成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关于于微跟童尘会不会被同化这个问题,我可以直接回答,没有同化这个东西,我觉得不存在同化,同化这个词带着点现代人的高高在上,没有看到本质,只是流于形式。
中国文化是具有延续传递性的,好的不好的都在传递,春秋战国就有民本、大同思想,几千年前就有兼爱非攻尚贤,古代也是有人文关怀和正派价值观的。同文章背景相近时期王阳明的心学也很先进,这时期甚至有“帝王皆贼”的早期启蒙思想。
入关之后有大儒辩经这句话很贴切,诸子百家分流派,不同流派观点不同,可以对轰,只要想,理由很容易就能找到,想成为什么人,是自己决定的,手段只是达成目的途径。
我之前也说过了,她们能有现在,就是纯命好,时机到位,我不强调不代表她们真的一丁点危机都没有。她们不是观音菩萨,也没有慈禧的权柄,乱世中,能自保,保住想保住的人,已经够了。
第86章 亲姐妹(二合一) 按照小说剧情来说,……
这种不好的预感, 并非空穴来风,童尘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看到的苦情剧,男女主因为现实不能在一起, 周围发生的事情,也加剧了这种不好的预感。
此前不久, 嫩科尔沁属部杜尔伯特部最终决定了联姻的对象——贝子岳讬。十三岁的新娘, 在兄长的护送下,来到盛京,嫁给一个年纪可以当她爹的old man。
这个老男人还有一个受过礼部册封、育有嫡子、感情非常好的大福晋——阿木沙礼。
贵族和贵族之间的联姻, 还要挑三拣四, 杜尔伯特部认为尼堪不如岳讬亲近大汗,何况是贵族与非贵族。
尤其现在, 萨仁所在明安一系, 已经逐渐远离嫩科尔沁左翼权力的中心,比以往更需要联姻的存在。
明安虽然是最早与后金联姻的嫩科尔沁贝勒, 但那是努尔哈赤时代的事情, 现在嫩科尔沁的格局,是围绕皇太极三宫而建立, 以莽古斯-寨桑-吴克善一系为核心。
皇太极在漠南蒙古划界建旗, 设札萨克,即执政官。
整个嫩科尔沁部被划分为科尔沁右翼中、前、后三旗, 科尔沁左翼中、前二旗, 其属部扎赉特、杜尔伯特各为一旗, 郭尔罗斯部分为前、后二旗,共九旗。
左翼有三支,但只分为两旗,所封两位首领, 分别为卓里克图亲王吴克善和冰图王孔果尔。明安一系没有得到王这一高级爵位,也没有得到单独划旗,被划入冰图王孔果尔所领的左翼前旗。
这样设置固然有外戚的原因,也和各旗的战斗力密不可分,明安一系,在整体实力上以及战功上,都不如莽古斯、孔果尔两系,在联姻方面,也显得逊色。
英武郡王阿济格的儿子,基本全从博克托的肚子里出来,反观明安一系,嫁给嫁给努尔哈赤的安布福晋没有生下阿哥,嫁给多铎的哈日娜已经离世,只剩下和多尔衮结亲的萨仁,和与肃亲王豪格结亲的杜勒玛,两个人都没有孩子。
多尔衮愿意放手,萨仁的父兄可未必愿意放手,那可是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大汗最器重的手足兄弟。
童尘是看过梁祝的人,也见过现代人的出租屋文学,深知爱情和婚姻不可混为一谈,两情相悦并非战无不胜,她往前一看,觉得多尔衮的工作难做,往后一看,觉得萨仁家族的工作更难做。
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童尘将自己的担忧说给于微听,于微听完,也陷入了沉默。
童尘叹气,“毕竟是亲戚,总不好让人陷入不好的境地”
于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东北的冬天,来的迅速,漫长且寒冷,当新修的房子冒出第一缕白烟,外间庆祝乔迁的人口鼻也呼出隐约白气。冬天,对于万物而言,是休养生息的季节,独独对于游牧、渔猎民族而言,是战争的前奏。
种地是这世界最先进的生产力,但并非所有土地都适合种植粮食,肥沃的土地,被强大者占有,弱小者,被驱赶到偏远的地方,采用别的方式活下去。
寒冷的天气,土地里种不出什么东西的人,无法获得足够的生存物资,这时候,他只有两种渠道,要么贸易,要么去抢一票,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当饥饿来临,活下去就是唯一的指令。
拥有足够储备的农耕文明,是这世界唯一的目标。
正常来说,能吃饱饭的农耕文明打吃不太饱的游牧、渔猎民族问题不大,虽然游牧民族机动性强,打不赢就跑,让无法放弃土地的农耕文明很头痛,但很快,农耕文明也训练出了骑兵。
霍去病打匈奴,窦宪勒石燕然,都是农耕文明强大的象征,富有的政权打贫穷的政权,基本上都是碾压。大明也曾经强盛,碾压北元,朱棣举全国之力,数次北伐,但现在,庞大的军费,却成为政府卸不下的累赘。
但从国内需求而言,大清要去抢大明,从君主个人的野心而言,皇太极也要去骚扰大明,冬季,是出兵的季节。
于微看多铎神情恹恹,对着过往天冷时最爱吃的酸菜锅子也提不起什么兴趣,询问道:“怎么,你就这么不喜欢出征。”
“谁会喜欢这么冷的天长途跋涉往外跑?待在家里暖暖和和的,守着福晋阿哥,为什么要去大明的地界?”
一个没有生活压力的人,总是会说出些天真而凡尔赛的话,多铎从出生,就顺风顺水,不需要通过军功改变命运,也不需要通过战争获得活下去的资源,他只需要存在,父亲就会把一切给他。
拼爹,有点太拼爹了。
“过几天尼堪成婚,要去凑凑热闹吗?”于微给多铎、舒伦和舒舒各夹了一筷子豆芽,冬天的东北没什么像样的蔬菜,豆芽就成了补充维生素的来源,不管是大小朋友,都要多补充维生素。
冬天除了是出兵的季节,也是成婚的高峰期,许多婚礼,都是在冬春两季,因为丰收的秋天,是谈婚论嫁的季节,婚礼自然就放在冬春,冬春天气冷,道路被冻得坚硬,便于出行。
尼堪在福晋被皇太极赐死后不久,很快的再婚了,娶的是西大福晋娜木钟姐姐的女儿,乌珠穆秦部的别吉。
漠北喀尔喀蒙古诸部不断向大清靠拢,首当其冲便是西大福晋娜木钟姊妹所嫁的乌珠穆秦部,决定归附大清,和乌珠穆秦部同归的,还有蒿齐忒部,苏尼特与阿霸垓两部仍在观望。
乌珠穆秦部首领,济农塞臣将自己的女儿送来盛京,济农是蒙古本土称号,略低‘汗’一等的部落首领之号。
漠南蒙古已经仿照大清,建立起类八旗模式,部落首领称号也改为王、郡王、贝勒,但漠北喀尔喀蒙古还没有完全处于大清控制下,还保留蒙古汗、济农等号。
皇太极问过娜木钟和大姨子本人的意愿后,将这位年轻的别吉许配给了丧妻不久的贝勒尼堪。得知这一消息,于微很感慨,同一时间段的两场联姻,不同部落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两位新娘年纪相当,都不过十三四岁,但命运却天差地别,等着乌珠穆秦新娘的丈夫,是年轻且无嫡子的尼堪,嫁给岳讬的新娘,即将面对一个奔四的丈夫,和丈夫那跟大汗翻脸也要保下来的大福晋——阿木沙礼。
以及,阿木沙礼还是莽妹之女。
这生活,有点难讨了。
“你要想去我就陪你去。”多铎道。
“我要不是不想去跟你提什么,当然是想去。”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话着家常,不时为埋头干饭的舒舒和舒伦夹些够不到的菜,屋外大雪纷飞,屋中锅子腾腾冒着热气,阿雅正在收拾炕边小桌,将空掉的干果匣子,重新填满,于微喜欢吃焦糖榛子,泛着焦香甜气的榛子摆在被雪光映明的窗下,色泽愈发鲜亮。
冬天,是很适合待在家里的季节。
“你说起婚礼,舅舅家也要办喜事,派人来知会过我,是完淇,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就找个理由为你推脱。”
完淇要出嫁,嫁的是苏完瓜尔佳氏,作为满洲老牌勋贵,乌拉国主之后,能跟她匹配的,也就那么几家,苏完瓜尔佳是苏完部部长,是最早来归努尔哈赤的部落之一。
家族代表人物开国元勋费英东,以及鳌拜,鳌拜是费英东的侄子,完淇嫁的也是费英东的侄子,鳌拜的堂兄弟,满洲镶黄旗,前途不可限量。
多铎自从和舅舅说开,就主动为表姐物色起对象,他自然是想亲上加亲,目标范围不是年轻的侄子,就是于微的娘家人,科尔沁蒙古的年轻别吉。
于微也给母亲科尔沁大妃写信,希望她能帮忙物色,大妃在说媒这件事上,颇有心得,很快物色到一个优秀人选,年方十七的一位台吉,按辈分,这位台吉还是于微的叔叔。
收到信后,于微有些忐忑,先跟童尘说了这件事。
“是不是有点小。”于微跟诡秘蛐蛐起这位年轻的叔叔台吉,“完淇比他大一块半、两块金砖呢,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们以后的感情。我记得我跟额吉说过完淇的年纪啊。”
“我感觉这边结婚不太看年纪,阿巴泰的姐妹鄢哲公主比她的丈夫,也是她的表弟,大六岁,萨仁也比多尔衮大,哈日娜也比多铎大。哎呀,找个十八岁的老公不好吗?”
于微点头如捣蒜,“那必然很好的。”
但完淇并没有选择这位年轻的别吉,而是决定嫁给苏完瓜尔佳氏的子弟,于微并没有在意,结婚这种事,当然是爱嫁给嫁给谁,多铎却担心,于微会因为出了不少力,却落了空而对完淇不满,怕她知道完淇出嫁会不高兴,所以问她,是否愿意去参加婚礼。
“为什么不去?”于微反问,只要不嫁给多铎,完淇就是表姐,既然是亲戚,当然要意思意思,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心疼份子钱的于微了,抛开份子钱不谈,婚礼的氛围真是妙不可言。
“多尔衮阿哥也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包工头多尔衮完成一期工程,回盛京述职来了,他回来的正是时候,
多铎给于微盛了一碗金黄的牛肉小米粥,放在她手边时,抬眸打量了眼她的神色,见她这喜悦发自内心而非强挤,便顺着她的话道:“好啊,我们一起去。”
“把多尼也带上吧。”多铎提议道,于微却摇了摇头,“不行,他还小,没出过痘,还是在家里待着好。”
多尼才满周岁,不适合接种牛痘,于微防天花,如防洪水猛兽,早在挑选照顾多尼的人时,她就优先选择了出过天花的妇人。哈日娜的忽然离世,给于微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童尘很少让外人接触早产的琪琪格,于微也不怎么带多尼出去,就连过几天的周岁,她都没有办的打算。毕竟是独生子,家中唯一的耀祖。
“总这么把他留在家里怎么行,雄鹰要飞上天空,骏马要驰骋,连人都不敢见,以后能成什么大器。”
于微无奈,摆烂不怎么进取的爹,想让儿子成大器,这合理吗?
“他才多大,什么成器不成器的,况且,孩子也要人教才能成器,现在不是让多尼成器的时候,你这个做阿玛的,要先给儿子做表率。”于微觉得自己真的无时无刻不在cctv和push多铎。
贤内助,太贤了。
多铎听完于微这番话,认真思考了下,觉得有理,点点头,“你说的也对,多尼还小呢,是我有点着急了。”
“不带弟弟去,额涅可要带我去哦。”舒伦抢先一步,把自己的想法表露了出来,于微莞尔,“可是弟弟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呢?”
舒伦脸上露出纠结之色,良久,她才道:“好吧,那我留在家里陪弟弟。”姐姐不去,舒舒想去,却也将自己的想法按进心中,柔声对于微道:“那我也在家里陪弟弟。”
于微摸了摸舒舒的头,“等你再长大点,额涅就带你和姐姐出去玩,你还太小了。”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嬷嬷将多尼抱了过来,多铎抱着多尼,和舒伦玩拍掌游戏,满洲的歌谣混着多尼奶声奶气的‘啊’声,在屋中回响。
于微则将舒舒抱在怀中,听她小声跟自己讲独属于小朋友的奇思妙想,这是一种介于现实和想象力之间,被夸张描述出来的东西,亦真亦假。她认真听着,不时给些正向反馈。
街对门的九王府中,也是一片温馨,多尔衮将琪琪格抱在怀中,不停用冒出的胡茬去扎她,琪琪格一边躲,一边咯咯的笑,童尘剥着糖炒栗子,笑着看两人玩闹。
玩了一会儿,到了琪琪格吃奶的时候,嬷嬷将她抱走,童尘将剥好的栗子推了一部分到多尔衮面前,多尔衮微微一笑,伸手盖在她手背,“你一个人在家,辛苦了。”
童尘笑了下,“不辛苦。”
命苦。
萨仁和李福晋已经展开了幼儿园级别的宅斗,好的时候,面对李福晋那蹩脚的蒙古话,萨仁也跟她说的有来有回,不好的时候,萨仁把李福晋气得哭,然后两人一起告状到自己面前,都嚷着要自己给她们做主。
清官也难断家务事,童尘又不想当坏人,没办法像诡秘那样,硬着心肠做些决定。因为,对于微而言,萨仁和李福晋都是有点熟悉的亲戚,她当然可以抽出身来,做个铁面无私的人。
但到了她,情况就完全不同。
童尘可以感觉到李福晋对自己的信赖,就像是年轻的妹妹仰仗年长的姐姐,她也不知道这信任来自于何处,也许是因为她也认命,将自己当做九王府的一部分,又因为自己帮助过她的同族,她认为自己不是个坏人。
至于萨仁,那就更自来熟了,她们本来就是亲戚,萨仁也对她很坦诚,信赖她。
对此,童尘表示压力很大。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当和硕亲王妃,而应该是当泥瓦匠,这一手好稀泥和得,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想到萨仁和李福晋,童尘垂眸,略作思索,试探问道:“你答应我的,会找准时机,将能改嫁的福晋们,改嫁出去,萨仁,也是其中之一吗?”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抬眸,看向对面的童尘,眼珠一转,便猜到她的想法。
“你以为,我放她走,她就可以得偿所愿吗?”
童尘一惊,多尔衮显然很清楚萨仁的事情。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巴特玛。”多尔衮的语气柔和,似乎在开导童尘。
“是,大汗是改嫁过自己的侧福晋,林丹汗诸位福晋,也改嫁给大清的诸王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侧福晋改嫁的是谁?林丹汗福晋改嫁的又是何等身份?”
“当年辽国的齐王妃,不就是因为请立一个马奴为夫,而被她的姊妹承天太后所杀吗?有些事情,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情,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人想,就可以改变。”
贵族只和贵族联姻,这是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则。
“他不是身份卑微的奴隶,现在左右两营,已经和察哈尔蒙古一道,被编为了蒙古八旗。”童尘还想辩解两句,却听空气中传来声冷笑,她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童尘瞬间抬眸,看向多尔衮,伸出去的手,也抽了回来,见状,多尔衮立刻解释道:“我不是嘲笑你的想法。”
“是,他可以得到军功,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他能越到哪里呢?巴特玛,我相信你应该明白,你和周围人的区别,这区别,也能放在萨仁和其他人身上。”
萨仁毕竟是国君福晋的血亲,明安贝勒一支又是当时嫩科尔沁强部,十七岁的时候,多尔衮并不想跟她把关系闹得太僵,有过既往不咎,与她示好的打算。
恰好当时大汗继位后,扩充兵员,仿照满洲八旗,编订蒙古‘左营’、‘右营’,他就顺水推舟,让几人摆脱了沦为奴隶的处境,可他都做到这地步,萨仁依旧恨他入骨,对他冷嘲热讽。
“将人抓来,又释放为平民,会显得贝勒你英勇善战,又宽容大方吗?”
萨仁阴阳起人来,很有一套,把多尔衮气出内伤,却无处发作,那之后,多尔衮已经基本放弃跟她修复感情了,随便吧,又不是养不起。
童尘垂眸,神色黯然,“这些我都想过,可是多尔衮,这些并不是你不答应的理由,那是萨仁自己应该思考的事情。”她抬眸,对上多尔衮的视线,“你在骗我!多尔衮,你在骗我!你根本不会把这些女人送走,因为你根本舍不得,舍不得联姻带给你的利益。”
“只要你不愿意放她走,你就可以找到各种理由,这些,都只是你想的,你没有问过萨仁。”
多尔衮叹口气,“那我答应你,我愿意放她走,让她自己选。”
明安一系,对现在的多尔衮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童尘的存在,超越、替代了萨仁的意义,在面子跟童尘之间,多尔衮不假思索选了童尘,面子和里子,聪明的人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童尘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她站起身,走到多尔衮身边,多尔衮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童尘靠在多尔衮怀中,忽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萨仁的事情的?”
“她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她出嫁三年,父亲按照习俗来看她,那时候正好是后金征讨察哈尔多特罗部前后,我归来之后,她的态度有所转变,想来应该是她父亲劝过她。”
“但是很快,她就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我当然会去查,自然而然就找到她的伙伴们,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承认自己认识萨仁,只有一个人,说自己忘了,我就知道是他了。”
童尘听着,心中不免惆怅,她忽然问了多尔衮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想走了,你能不能像放过萨仁这样,放过我?”
“你不会想走的。”多尔衮的手臂回缩,紧紧抱住了怀中童尘,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怀中人和萨仁的区别,那是一种,即便失去利用价值,也不愿意反手的存在,她仿佛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她,人永远不会抛弃自己,永远。
就在两家准备一起去参加完淇婚礼的前夕,汗宫中忽然传来噩耗,东大福晋海兰珠所产之子,夭折了。医学技术不发达的年代,孩童夭折率奇高,即便是尊贵如大汗,也会遭受丧子之痛。
于微和童尘入宫探望海兰珠,只见往日雍容的贵妇,此刻面容憔悴,就连一向威严的大汗,脸上也露出了颓丧之色,这一刻,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国君和大福晋,而只是一对失去孩子的寻常父母。
海兰珠的儿子夭折了,布木布泰却在这个时候,生下了小阿哥,受丧事影响,布木布泰所生之子受到了冷遇,这位将来的顺治皇帝,出生时,没有大赦天下,就连赏赐,也减少了份额。
进宫探望布木布泰和小阿哥的路上,于微心里直犯嘀咕,“你说,布木布泰不会因此黑化吧?”
一般的剧情,都会写布木布泰因为儿子受到的冷遇,而心存不满,凭什么海兰珠的儿子出生,大汗大赦天下,自己的儿子出生,什么都没有?难道,自己的儿子生来就低人一等吗?
童尘‘嘶’的吸了口气,“这”
她看向于微,“你说,要是我的孩子夭折了,你会抱着你的孩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那必然是不能,这能是人干的事吗?”
“对吧。所以我觉得布木布泰也不能。”童尘道,“她们是亲姐妹,从小一起长大,血浓于水,退一万步来说,不是亲人,她们也是最基础的人啊,该有点道德吧。”
永福宫中人并不少,只不过人人的动静都很小,看完产妇和孩子,叮嘱两句便匆匆离去。于微和童尘看了布木布泰,又看了看小阿哥,不得不说,新出生的婴儿,都很丑,皱巴巴的像个猴子。
嬷嬷来抱小阿哥吃奶,布木布泰叮嘱道:“小心些,别让他哭了,听到她哭,额格其又该伤心了。”关雎宫和永福宫,只有一院之隔,小阿哥哭,海兰珠是可以听到的。
她的儿子夭折了,布木布泰的儿子却还在啼哭。
于微又开始想,海兰珠会不会黑化。
小说不都这么写的,海兰珠听见妹妹的儿子啼哭,嫉妒心熊熊燃烧,认为是妹妹的儿子,克死了她的儿子,将儿子夭折的事情,全算在了妹妹和她儿子的头上。然后想方设法,要弄死她们。
但再一想,克好像是命理学的东西,不是满族信仰的萨满教的东西。
于微和童尘对视一眼,又听布木布泰叹口气道:“原本还说我的孩子能和额格其的孩子,做一对好兄弟,谁料出了这种事。”提到海兰珠的孩子夭折,布木布泰也不免伤心。
都是自家姐妹,布木布泰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端庄稳重,露出波动的情绪,“伟大的长生天,你为什么不多多照拂我那可怜的额格其,为什么要将孩子,从母亲身边夺走?”
“苏麻,你让她们说话都小心些,别在额格其面前提小阿哥。”布木布泰眼中悲怆未散,脸上神色却严肃,对身边的侍女道:
“孩子夭折,无异于拿锥子去扎母亲的心,额格其的孩子夭折了,她正是伤心的时候,我是她的妹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去伤她的心,伤害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草原上最心肠狠毒的母狼都做不出来,谁要是做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宽宥。”
“是,主子。”苏麻应声道。
来都来了,两人又顺道去探望了下海兰珠,海兰珠形容憔悴,双眼通红,显然还在哭她夭折的儿子,见于微和童尘来了,海兰珠强打精神,和她们说了几句话。
末了,她对两人道:“你们也常去看看布木布泰和她的儿子,别让她们觉得受了冷遇,她会难过的。”提到布木布泰的阿哥,海兰珠的眼眶又红了,不知是愧疚妹妹母子,还是又想到了自己夭折的儿子。
出了凤凰台,走在冬日的暖阳下,于微才感觉,身上沾染的悲伤如路边积雪般融化,童尘也有同感,失去孩子的阴霾,笼罩着汗宫,不知何时才会散去。
失去孩子的痛苦,对母亲来说是一生的潮湿,但对皇太极而言,不过是生命中些许风霜,他来不及安慰妻子,前线忽传急报,漠北喀尔喀蒙古意图侵占大清对明的商道,对明商道,可是大清的命脉,不做生意,哪儿来的粮食?
皇太极闻讯,立刻亲帅大军,赶赴归化城,睿亲王多尔衮留守,并继续修城,豫亲王多铎随军出征——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觉睡到十一点,吃了个饭,又午睡到下午六点,提前更新一下,我又要就寝了。[狗头叼玫瑰]
第87章 秘密 她什么时候有那么多秘密?
归化城是蒙古与大明贸易的重要城池, 曾经毁于战火,后来被俺达汗与三娘子重修,对归化城的争夺, 实际上是漠北喀尔喀蒙古与大清争夺对明贸易通道。
当年嫩科尔沁愿意跟女真各部一起围殴建州努尔哈赤,就是因为建州女真的崛起, 阻挡了嫩科尔沁跟大明贸易, 双方互卖自己不太值钱但对方很需要的土特产。
皇太极很早就制定了联合蒙古、控制朝鲜,窥伺大明的计划,掌控了蒙古正统察哈尔蒙古的他信心倍增, 势必要将漠北蒙古也纳入控制之中, 他在军事上重拳出击,在文化上, 接见蒙古地区活佛, 经济上的手段也不能放松,商路他也要控制。
满族和蒙古毕竟不是同一族裔, 双方盟友关系完全建立在八旗的拳头之上。
喀尔喀蒙古见大清大军压境, 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喀尔喀三汗以及几个重要部落的首领, 联名给皇太极写信, “误会都是误会!”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喀尔喀蒙古的战斗力低于林丹汗, 林丹汗又低于皇太极, 他们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大清对归化城的态度,见对方认真,立刻装作自己是来郊游的。皇太极闻言,开始考虑, 是否要在归化城驻兵。
大冷天冒着风雪吃了一肚子冷风的金小少开始抱怨了,“在这儿驻兵每年收益不过千余两,何必为这么点钱兴师动众。”
他豪横,他有钱,他要回家。
皇太极:“”
于微:“”
她一把将书信丢到地上,牙齿磨出了火花,恨不得现在肋下生翅,飞到归化城,把金宝根的嘴撕了。大家都没说话,就他话多,话多就算了,还当着领导的面说。
他在家书里还继续跟自己吐槽抱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依旧那副我行我素的样子。于微完全不敢去想皇太极听到多铎这番话后的心情,那必然是万马奔腾
也幸亏大清才草创不久,职场文化还没有发育起来,这要是放在大厂,要是有人当着崇祯的面,跟他顶嘴,背后蛐蛐他好像还真有,明朝的文官,出了名的骨头硬,爱喷口水。
领导的脸面算什么,又不是自己的脸。
于微叹口气,心想皇太极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应该不会跟这个脑子有点不好用的弟弟较劲。他是真的见过大世面的,敢跟他拔刀的哥哥莽古尔泰,联合起来蛐蛐他的哥哥代善和姐姐莽古济。
多铎这算什么,不过有些嘴欠罢了,小罪,跟他计较,就太跌份了。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于微想着,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但再一想,她又不免担忧,这么明目张胆跟皇太极对着干,总归不是好事,
就在她忧愁之际,阿雅悄悄从外走进,见于微歪在炕边,扶额闭目,地上还丢着书信,她弯腰将信捡起,轻放在桌案上,而后低声道:“福晋,费扬果阿哥被看关起来了。”
于微的眼睛立刻睁开,瞳孔骤缩,“什么?”
“是九王下令,将费扬果阿哥约束在府内,不许人出来,也不许人见,说是等大汗回来,再行处置。”
于微的心一沉,费扬果再次,也是黄带子宗室,努尔哈赤之子,以多尔衮小心谨慎的作风,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多尔衮究竟掌握了多少呢?偷税漏税是罪,通敌叛国也是罪,于微对费扬果的了解有限,也不知他究竟谋划了多少事。
这些事情会牵扯到自己身上吗?
于微收住即将乱飞的思绪,多尔衮的嘴还不好撬,养诡秘千日,用诡秘一时,童尘也知道了这件事,于微还没派人去,她先过来了,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给于微。
“国君福晋千秋节,巡视叶赫地方,遇刺之后,大汗一直在查这件事,但只查到是大明锦衣卫,就再查不出什么。”
于微点头,之前那场刺杀案,是大明背的锅,本来也是大明锦衣卫干的,顺带揪出了几个心向大明的朝鲜大臣质子,皇太极大手一挥,惩处之后就赶回去了,并命大臣重新遣送质子。
这样的事情,皇太极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也知道,朝鲜国内还是更向着大明,当日李悰出降,国内反对投降的大臣们,就准备死节,十几位大臣,争前恐后要死,不仅要死,还想死在大清手中,为自己的反抗生涯,化身金光闪闪的句号。
朝鲜国王李悰劝完,世子劝,世子劝完,他们还是要死,最后李悰挑了三个人交出去,他们来到大清,大清将领也劝,将领劝完,多尔衮劝,最后皇太极也劝,让他们别死,他宽恕他们,他们可以带着妻子在沈阳居住,只要不回去宣传反对大清的主张就行。
不行,他们不愿意,他们死也不愿意曲节,他们只承认大明为宗主国,虽然在他们蒙难的时候,自身难保的宗主国,没有对他们施以援手,但儒家文化强调的“忠贞”使然,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自己的信仰。
他们告诉皇太极,只要自己活着,就不会放弃反对大清。
小中华也有小中华的骨气,这求仁得仁的三人被称为‘三学士’。
皇太极虽然处死了‘三学士’,但也敬佩他们的高节,下令在盛京为三人建祠堂和石碑纪念,并写了一块‘三韩山斗’碑。大清的汉官,也为三人议谥,洪翼汉为忠正、吴达济为忠烈、尹集为忠贞。
对于朝鲜的局势,皇太极有很清醒的认知,他知道,对朝鲜的征服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时间,现阶段,只要朝鲜不跳反,保证大清后方稳定即可。
皇太极对朝鲜大臣质子的惩罚,基本已经宣判刺杀案的终结,于微也就打消了对费扬果的杀心,后来想想,穆兰的话也只是片面之词,她为了救同伴,捏造一番说辞,挑拨自己与费扬果,继而从中谋利也未可然。
想到穆兰和费扬果,于微又陷入了无解的思索,一个是浸淫大明官场多年的朝廷鹰犬,一个是隐忍多年蛰伏的庶出阿哥,两个人其实都不太可信,她可以感觉到,这两个人手上都有权谋剧本,且费扬果的权谋水平,在文化水平不怎么高的大清,应该属于领先批次。
现阶段大清的文化水平普遍一般,努尔哈赤时代人均文盲、半文盲,后来拿三国演义当教材,进入小学水平时代,皇太极因为母亲出身叶赫老牌贵族,有一定文化底蕴的原因,不仅自己有文化,还很重视文化,终于带着下一梯队的弟弟、子侄们,进入初高中。
权谋这个东西,需要心眼子,更需要文化,大清国内目前没什么权谋大戏,不是因为大家都不想争权夺利,实在是,文化水平有限。
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更倾向于,当面问候对方的父亲和父亲的宠物鸟、和对方切磋武艺、阴阳怪气、背后蛐蛐,或者直接发癫。
阴阳怪气首推阿巴泰,他故意不去参加宴会,皇太极派人问,他就破罐子破摔。
“我不去,没衣服穿,皇上赐给我的貂裘,我已经让福晋改巴改巴给两个儿子穿了。而且我出席宴会,还要坐在小贝勒那一堆,蒙古的贝勒们,都坐在我前面,让外人看了,实在是丢脸。”
阿巴泰是侧室所出,很尴尬的身份,没有嫡子待遇,但是待遇高于庶子,他战功赫赫,但只有四个牛录,皇太极还觉得他能继承这四个已经够多了,让他知足。阿巴泰很不满,自己战功赫赫,凭什么最后只能跟毛都没长齐的子侄小贝勒们一起坐?
他不服,就阴阳怪气。
皇太极:“”
至于发癫,就是岳讬了,心情不好,直接回怼让他射箭皇太极,“臣不能执弓。”
非要他执弓,他就把跟他比试的蒙古贝勒打一顿。
皇太极:“”
还有隔三差五拆台的老哥哥礼亲王代善,跟没事要给他找点事的小弟弟豫亲王多铎。
皇太极:“”
能当面扇耳巴子的事情,他们绝不讲究体统,大清很少有权谋斗争,更多的是自由‘辩论’、‘搏击’,,这样的大环境下,于微也没学会什么体面的政治手段,稍微一思考,大脑就容易加载过度。
太阳穴忽然刺了一下,于微蹙眉,单手按头,童尘见她状态不对,立刻问道:“怎么了?”于微摇头,“没事,好像是坐月子的时候受风了。”
礼部册封和硕嫡福晋的日子,刚好选在她月子里,坐月子固然重要,可册封也不能落下,于微以为自己年轻,无所谓,现在才发现,老人也不是尽在胡说八道。天气一冷,或者风吹久了,她的头就会隐隐作痛。
于微揉着太阳穴,真想把他俩抓来当面对质,让他们的心眼子对打,为难她的脑细胞做什么?
见于微脸色恢复,童尘继续道:“那件事大汗虽然已经下了定论,但多尔衮一直怀疑,这件事和国内人有牵连,后来,豪格也说自己有相同的猜测,不过,豪格怀疑刺杀的对象是自己。两人谈论了一些细节,更加深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他们将这猜测告诉了大汗,大汗觉得他们说的有理,让多尔衮继续查,并下了一道旨意,若有与外国通谋及谋害王、贝勒者、仍以治罪。”
于微一惊,“这旨意居然是这么来的。”
难怪,皇太极忽然发了一道奇奇怪怪的命令,她还以为皇太极在完善大清法制建设呢?
“前天,多尔衮找来了济尔哈朗,两人不知在商议什么。大汗出征的时候,命他们两王留守,若有大事,多尔衮肯定会找济尔哈朗商量,我当时觉察不对,就听了两句,我听见他们在说有降清的汉军将领,带来了国内人和大明勾结的证据,当天,费扬果就被软禁起来。”
听童尘说完,于微已经知道费扬果被关起来的原因,不是偷税漏税,而是与外国通谋及谋害国内亲王。
穆兰也说过,费扬果的目标是多铎。
可是大清这么多王,为什么挑着多铎杀呢?于微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我有一个猜测。”童尘忽然道。
于微看向诡秘,童尘煞有介事道:“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多尔衮是会做摄政王的,多铎和阿济格作为他的兄弟,也是他的助力,多铎如果死了,多尔衮是不是缺个帮手。退一万步来说,多铎死了,三十多个牛录肯定充公,正白旗重新解构,他是不是就有得到一两个的机会呢。”
“庶子虽然不能继承很多,但一两个牛录是有的,皇太极不就给他旗下的庶出兄弟们,一人分了两个专管牛录,虽然算低保吧,但拿到低保,就有起家的原始资本了,再少也是股份啊。”
“从一两个做起,做大做强,反正他也还年轻。”
于微一想,点点头,“好有道理。”
“现在的问题是,他暴露了,会不会也影响咱俩?”童尘眉毛紧蹙。
“他能供出什么?我跟他一起偷税漏税吗?一查,他就罪加一等,在污蔑我,我的手续很完整的。除此之外,他还能指证我什么?他其余的事情,我都没有参与,指证我,他怎么指证我?”于微稳如老狗。
穆兰没有杀了费扬果,于微曾经一度恐慌,焦虑得晚上睡不着觉,但后来靠耍赖救了那几个朝鲜女子之后,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一招,真的是,莫名的好用。
怕什么?这都不是事。
姐夫皇太极能因为她偷税漏税、走私贸易一两次就把她杀了吗?
账本都是真的,她和费扬果所有经济往来,都是合规合法,是费扬果找济尔哈朗的姐姐借高利贷,买了她的东西,然后再运往明国走私,并购回明国的东西,卖给她。虽然说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在勾结,但这都只能证明,于微跟费扬果走私,不能证明她参与了费扬果别的事情。
况且他们的上下游都还有人,总不能都是费扬果勾结的对象吧,只要船上人够多,轻易就不会翻船。
只要她不承认,费扬果拿不出旁证,那就是诬陷,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喊冤让姐夫皇太极给她做主了。
大不了承认自己偷税漏税被罚吧,于微相信皇太极不是崇祯那样宁杀错不放过的多疑性君主,毕竟自己真的没有勾结大明谋害亲夫的理由,多铎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怕什么?皇太极又不是昏君,他有自己的判断。
更何况,谁会在乎费扬果的谋反?要是有人说多铎有谋反之心,皇太极可能会失眠,但说是费扬果,皇太极翻个身接着睡,他是个人微言轻到,犯了大错都无人在意的地步,毕竟,没能力的人,就算搞破坏也搞不出多大动静。
手中没有兵将,‘谋反’二字说出口,都会被人嘲笑自不量力。
“我是说,他要是说出我们穿越者的身份怎么办?”童尘显然也不担心费扬果指证别的,而是担心自己的身份。
于微笑了下,“他说我是穿越者,有证据吗?没证据那就是污蔑我,污蔑我我就找大汗做主。他说我穿越者,我还说他被妖邪附体了呢。”
童尘眼前一亮,“有道理,要真到了那一步,见招拆招吧。”
送走童尘,于微觉得头有些发沉,可能是今天用脑过度,需要吃点核桃仁补一补,于微想着,就准备让阿雅拿点山核桃出来,小山核桃刚放上桌,阿雅还没剥,就听屋外下人禀告道:“福晋,乌拉福晋来了。”
乌拉福晋,完淇的新称呼,因为海兰珠的阿哥夭折,汗宫上下沉浸在一片悲痛中,她的婚礼办得简单,不敢阵仗太大,成婚不久,丈夫又出征喀尔喀,留她一人在家,这表姐也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
于微让人请她进来,双方分主宾而坐,侍女端上奶茶,完淇象征性喝了一口,便放下银碗,看向一旁阿雅,于微会意,示意阿雅出去。
“我是来谢谢福晋的,阿玛收继了和硕格格,额涅失去了大福晋的位置,弟弟还小,我不能让额涅为我担心,也不能离开她们,蒙古的台吉很好,我知道福晋是真心为我考量过,可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我是长女,是额涅和弟弟的依靠,不能离开盛京,拂了福晋,实在于心不安,特意登门,一为致谢,二为致歉。”
“没事。”于微轻松道:“你的婚事,当然你自己做主。”
“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完淇开门见山,说的直截了当。
于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完淇在说什么,她笑了下,“这不算什么秘密。”
生不了孩子这种事,是藏不住的,时间一长,周围人就会发现。
完淇抬眸,扫了于微一眼,有些惊讶,她垂眸,略微思索,复道:“我说的是哈日娜的事情。”
于微愕然,“什么事?”
她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这也太秘密了吧。
这几天是水逆吗?怎么自己的秘密都要浮出水面?她就不能有点隐私权吗?
“哈日娜有两个贴身侍女,一个得天花死了,另一个活着,活着那个,有你用天花害死哈日娜的证据。”完淇道,“侍女找到我,希望我能够帮助哈日娜讨回公道。我已经把那证据毁掉了,也算是报答你,为我的婚事筹谋奔走。”
“嗯?”于微诧异蹙眉,“证据?什么证据?”
上天作证,她真的没害哈日娜老天奶,给她做主啊!——
作者有话说:明天早点起来写文,我睡的简直是发狠了忘情了[捂脸笑哭]
今天忽然发现,穆尔祜的女儿,是孝敬宪皇后的妈妈褚英的后人嫁给了皇太极的后人而且皇太极是非常不待见褚英一系的,一度把杜度全家开除宗籍,最后穆尔祜南征北战,又重新进去,值得一提的是,从穆尔祜的作战记录来看,他一直都跟着多铎。
第88章 把她打出去 不管了先打一顿
于微抿唇, 关于哈日娜的死因,外界流言很多,她虽然在接受姐妹联盟内部调查后解除了嫌疑, 但流言这个东西,就像是杂草, 斩不尽杀不绝, 莫名其妙背一个黑锅在身上,她一直都是有点不舒服的。
但这样一个在宅斗中杀过人的凶名在外,也为她规避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谁敢跟一个这么身份高贵、骄横跋扈、心狠手辣的女人共事一夫?因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凶名, 多铎已经被开除优质联姻对象之列,跟小贝勒们坐上了一桌。
在大清诸王贝勒普遍和蒙古多部落联姻的大趋势下, 多铎是为数不多只联姻了蒙古一个部落的亲王, 这跟他的身份地位是不匹配的。就连多尔衮,皇太极也有意让他迎娶扎鲁特蒙古部落之女, 多尔衮拿即将和淑侪公主订婚推辞了。
蒙古是松散的, 漠南蒙古也有多部,除科尔沁外, 还有察哈尔、巴林、扎鲁特、奈曼、茂明安、乌拉特、喀喇沁、土默特、鄂尔多斯等多部落, 按照蒙古人的观念,这些部落中最尊贵的是察哈尔, 其次是依附于察哈尔的大部落, 如茂明安。
察哈尔是黄金家族的主干, 成吉思汗直系后人,与蒙古联姻,当然是娶察哈尔的公主最有面子。而且既然要联姻,就不能厚此薄彼, 当然是这个部落要联,那个部落也要联。
和蒙古联姻是一方面,跟满洲本土贵族联姻是另一方面,比起娶蒙古女人,满洲贵族更倾向于和海西女真几国主之后联姻一样,那都是本部落的老钱,娶回家更有面子,蒙古女人毕竟是外族女人。
科尔沁的女人异军突起,全靠哲哲,对于诸王而言,面子很重要,跟大汗拉近关系的里子也很重要,跟大汗亲上加亲,他们求之不得。
以多铎的身份地位,权势和年纪,按理说他应该是联姻场上的抢手货,毕竟虽然是联姻,但谁不想联一个地位尊贵、实力强还年轻点的呢?没人联他,他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个问题,就是于微。
流言的可信度,根据人的智商而定,但只要利益够大,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每当他们纠结的时候,于微的恶名就会让他们陷入纠结——
是,可能不是她干的。
但如果真是她干的呢?她真是一个狠毒的女人,会对后院里的其他女人,举起屠刀?结果会怎么样呢?
结果当然是——没有人能制裁她。
她亲姐姐国君福晋能为了一个外人,一个远亲制裁她吗?姐姐只会给她善后。多铎能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跟国君福晋的亲妹妹、独子的母亲翻脸吗?他只会原谅她。
自己家的姑娘嫁过去,有生命危险,就算死不了,跟一个骄纵任性的女人共事一夫,肯定会遭到她的折磨,生不如死。
谁敢拿命和自己的未来和于微赌呢?
仅仅这一条,就筛掉了很多高端部落和家族,毕竟现阶段他们家的女儿干不掉于微,无法夺嫡,以他们家族的地位,又不是嫁不出去,能联一个同层次的诸王贝勒,没必要冒险。愿意铤而走险的,都是些小部落、小家族,多铎觉得划不来,不乐意联。
这个黑锅也不是全无用处,于微一直不澄清,一是真的没查出什么,二是这个凶名的确带给了她很大的好处。人都是欺软怕硬,硬名在外,可以劝退很多望风之人。联姻已经牺牲女儿的幸福,总不好再让她白白丧命。
除了完淇。
于微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完淇非要嫁给多铎不可,她想过是阿济格想拉拢弟弟,也想过是额实泰格格为自己的孩子铺路,独独完淇这边的理由,她想不出来,总不能是这个前女友表姐一直对多铎念念不忘,想要再续前缘。
现在看来,完淇之所以敢登门挑衅,是因为她认为她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这几年来,大家揣测归揣测,也没人敢在于微面前提这件事,唯恐触怒她,得罪她。
除了完淇。
又是除了她。
于微看向对面的青年女子,目光已然冷了下来。
完淇无畏对上她的视线,她是真的拿到了证据,想以此作为缓和两人关系的投名状,她认为,于微一定会上道。
于微深吸口气,面对完淇想嫁给多铎的挑衅,她尚可以当个笑话看了,因为这事成不了,但面对污蔑,她忍不了,因为她真的没有干。
“来人。把她给我打出去。”
完淇大惊,显然没料到于微会是如此反应,“福晋!”
她还想解释,外间守着的侍女就已经闻命涌入屋中,阿雅伸手,就将完淇从座位上扯了下来,她踉跄几步,才站稳,旋即被几个身材高大的蒙古侍女围住,几人你一手我一把,将她推搡出去。
不多时,院中传来扭打的声音,完淇的侍女,见主子受辱,冲上来挡在她面前,双方都不是善茬,蒙古侍女人多势众,很快占据上风。
主仆几人,被狼狈的赶出王府,混乱中,完淇的头发被人扯了一缕下来,血珠沿着额头滚落,她捂着伤口,蓬乱的黑发垂在眼前,不停摇晃,完淇不可置信的回望十王府大门,不知为何会是这样的场景,这一次,她分明是来示好的。
聪明反被聪明误,马屁拍在马腿上。于微赶走完淇,怒意仍未消散,又命人去庄子上,将哈日娜生前所有婢女全部提来,之前穆兰无意间撞破哈日娜的侍女与完淇勾结,泄露自己的身体情况,回来之后,于微就找了个理由,将她们安排去了庄子。
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证据,到底什么鬼东西。
还证据?
证它娘个头。
阿雅一面命人去庄子上传几人过来,一面安慰于微不要生气,她飞快撤掉完淇的茶具,重新为于微换上了爱喝的甜奶茶,又将方才在外间剥好的山核桃仁,用银碟盛好,放在主子手边,柔声道:
“福晋,咱们犯不着为这么个人生气。”
于微心情不好,看着美食也索然无味。
阿雅继续哄她道:“福晋,厨下新杀了羊,奴婢让她们用签子串了,咱们午膳烤肉吃。还有新酿的米酒,福晋不是最爱喝了,拿来佐羊,最好了。”
听到这里,于微才稍微有点心情,问道:“给巴特玛送了吗?”
“当然,九王福晋还送来了糯米圆子,福晋晚上要是饿了,刚好拿来垫垫肚子。八王福晋还送来了一块野猪肉,是八王打的,福晋想怎么处置呢?”
阿雅不动声色,分散起于微的注意力。
“不想吃。”
“那奴婢让他们用雪把它盖好,福晋想好怎么吃了咱们再吃。”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于微望着窗外纷飞大雪,做惆怅状。
已经故去近四年的哈日娜,死因再度被人提起,毫无疑问,她的死,自己获利最大。
哈日娜如果活着,陷入艰难处境的就会是自己,她虽然在地位上略逊色自己一筹,但作为自己的替补,绰绰有余。
大清多战事,多铎又是个爱摆烂、躺平的人,除了打仗,他空闲的时间,多半是在消遣,听听演唱会、看看戏,穿五颜六色的衣服出喜欢的cos,有美妾陪伴固然是锦上添花,但要是美妾会招致后院起火,福晋跟他翻脸乃至于和离,他就不愿意折腾了。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哈日娜在的时候,也是这么收拾他的。
但要是涉及到根本利益,他就决绝的几乎残忍,娶大福晋的亲妹妹,当然要比娶大福晋的堂妹跟大汗更亲近,他的政治抱负虽然微弱得像是黄豆,但该站队的时候,该有的聪明还是要有。
也不能光跟汗阿哥作对,该讨好的时候,还是要讨好,否则真的会被收拾。
于微取代了哈日娜的大福晋之位,因为她是哲哲的亲妹妹,但哈日娜和于微系出同族,身份上的差距很小,在于微犯下重大错误或者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她是完全能够取代于微的。
可以被取代,是于微最大的危机。
君王对待臣子,丈夫对待妻子,老板对待下属,不千古以来都是一样的套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她们两人同时存在,且能被相互取代,必然会因为重叠的部分,而展开竞争。
这样一来,作为拥有选择权的丈夫,多铎就真成王府的中心了,这个不听话,就跟另一个好,如果他再有点权谋智慧,刻意制造出接近自己跟不接近自己的待遇差距,那
那就大红灯笼高高挂剧情了。
大汗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多铎跟谁睡觉吗?
所以,如果哈日娜继续活着,就会产生两种情况——
当上升通道被堵死,进步唯一的途径是跟老板睡觉,打工人要么辞职,要么跟同事竞争和老板睡觉的机会。
不管是哪一种,听起来都有点倒霉。
但是哈日娜死了,她死了,没有人能够替补自己,而自己的身份,也堵死了多铎‘近乎残忍的决绝’,除非现在天上掉陨石把科尔沁灭族,或者三宫带福临团灭,否则在外戚这方面,没人能取代她的家族。
更何况,她还有多尼,一个被取名为金大宝的独生子。
她死了,还为自己留了一个好坏参半的凶名,更堵死了多铎联姻的路。
现在,于微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上,都挂着不同模样的护身符,一个掉了,还会有另一个,这些护身符堆叠在一起,铸就她一眼可以望到头的坦荡大道。
“福晋。没有做过的事情,不必为它忧心。”阿雅劝道。
“哈日娜活着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自己的未来,我想过,这辈子一个人过,有没有丈夫不要紧,有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我有额格其,有妹妹就够了,我什么都想过,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对她起过杀心。”
三个人的故事,总是很拥挤,哈日娜是于微生活中一个绕不开的人,爱情和婚姻都是分先来后到的,她先来的就是她先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于微也相信,哈日娜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己真的是头号嫌疑犯,一个躺在床上病得几乎死去的人,还能保持清醒,没有做出昏聩的决定,跟自己同归于尽什么的。可见是平日的信任,抵消了这一刻所有关于她不好的揣测。
她要去查清楚这一切,为了自己,也为了哈日娜——
作者有话说:刚睡醒,今天白天一直在睡觉,睡得我好爽,真的好爽,先放这点出来,剩下的可能在凌晨的不知道几点放出来,你们有空了看吧。[狗头叼玫瑰]
睡了两天睡醒了,我要开始全力以赴了,冲冲冲[狗头叼玫瑰]
第89章 清白的有力证明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侍女的嘴很紧, 什么也不愿意透露,于微见她站在雪地中,已经冻得嘴唇发青浑身颤抖不止, 却依旧牙关紧咬,不发一言。
于微站在屋檐下, 漫天雪花簌簌而落。
“你交给乌拉福晋的东西, 她已经毁掉了,她已经嫁进了苏完瓜尔佳氏,不愿意再牵扯进十王府的恩怨,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 和我说清楚,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你告诉我, 我才能为你们福晋寻一个公道。你也可以继续沉默, 然后死在这里,从此, 真相淹没, 无人再问津。”
对方冷笑声,“福晋何必装出这幅样子来给人看, 我只恨自己无能, 信错了人,不能为哈日娜福晋报仇。”
“你不信我, 还不信格格吗?”
于微转头, 看向长廊尽头, 舒伦蹦蹦跳跳跟在嬷嬷身后,哈日娜是在天聪九年的四月前后离世,彼时舒伦不到三岁,舒舒才刚出生, 现在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快六岁的舒伦,已经拥有自己的想法。
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作为长女,她极负责任感,很照顾、疼爱弟弟妹妹,于微知道,舒伦是记得亲生母亲哈日娜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流言却无孔不入,在她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一切之前,于微决定自己告诉她。
她伸手,舒伦笑嘻嘻朝她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额涅。”
于微摸了摸舒伦的头,让她站好,蹲下身来,平视她的眼睛道:“你还记得你的额涅吗?”舒伦想了想,点点头,“但额涅也是额涅。”
“我不止是你额涅,也是你的姨母,我还是你父亲的福晋,你弟弟的额涅,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对你的亲生额涅,哈日娜,额涅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她看向那个冻得瘫倒在雪地中的侍女,“她是你额涅生前的侍女,她有故事要告诉你。等她说完,额涅也有自己的故事告诉你。”
舒伦将信将疑,走向那侍女,阿雅追在她身后,为她撑伞,舒伦站在侍女面前,居高临下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那侍女挣扎着,伸手去抓舒伦的脚,却被两侧仆妇按住,舒伦跳着往后退了一步,那侍女见抓不住,声嘶力竭喊道:“大格格,福晋是被人害死的,你的额涅,是被人害死的。是她。”
一只青紫的手直指于微,“是大福晋,在鼻烟壶中动了手脚,福晋才染上天花的。”
舒伦回头,顺着侍女手指的方向,看向于微,漆黑的眼睛滴溜转了下,她回过头,看向地上的侍女,“你有什么证据吗?你怎么知道,是鼻烟壶?那个鼻烟壶,现在又在哪里呢?你可不能空口白牙,随便污蔑人。”
聪明孩子和不聪明的孩子,区别是很大的。
看着舒伦的表现,于微只觉欣慰,作为王府的大格格,她将来必定是要嫁给某位贵族为妻,爹妈、姐妹兄弟,都只能是外援,正所谓,“自救者天救,自助者天助”,她要自己有脑子,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才能解决自己要面对的问题。
别人一挑拨,就心生怀疑,做出错误的决策,无异于自取灭亡。
“那个鼻烟壶已经没有了。”侍女泣不成声,“是奴婢的错福晋忽然感染天花,我们觉察不对,立刻对身边的物品进行了清点,发现了鼻烟壶,娜仁不是被福晋感染了天花,是为了试那鼻烟壶,才感染天花的,我们几个侍女都是见证。”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阿玛?”舒伦问道。
侍女摇头,“我们告诉福晋,福晋却不愿意相信,唯恐是她人陷害,挑拨大福晋与她。她于是将您与小格格送过去,试探大福晋,大福晋又接受了您与小格格,我们都不拿准主意,唯恐污蔑了大福晋,使得大福晋对您与小格格心生芥蒂。”
闻言,舒伦更困惑了,询问道:“你既然拿不准,而且除了鼻烟壶之外,又没有更新的证据,现在为什么又站出来指证这一切呢?”
“是完淇格格,她派人找到奴婢,说她也怀疑福晋之死,想和奴婢合作,奴婢也是蠢,就将东西交了出去,谁料完淇格格中途反悔,现在,大福晋已经知道这件事,奴婢逃不过的,唯有一死,留下疑点,将来才好为福晋伸冤。”
于微听完侍女的话,一时哑然,说忠心吧,这是真忠心,但这忠心不是很高明。
今日真让她求仁得仁了,以后自己可就真的有口难辩了,自己本来就有嫌疑,再冒出个愿意以死加重自己怀疑的忠仆,那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埋下怀疑的种子,等两个格格大了再爆出来
于微叹口气,幸亏她早想到这点,让舒伦自己问出了这些,否则将来从别人口中得知,指不定是什么版本。
舒伦听侍女说完,转身回到于微身边,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微蹲下身子,舒伦抬眸,看向于微,问道:“完淇表姑是想嫁给阿玛吗?”
“对呀,她想嫁给你阿玛,但是我不同意,她想逼迫我同意,抓我的小辫子,威胁我,就找到了这个侍女,这个笨笨的侍女,就相信了她,把鼻烟壶交了出去,所以,现在事情陷入了僵局,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也没有证据证明额涅就是坏人。”舒伦脱口而出。
于微笑了下,“书里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额涅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自己行得端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歪。也是为了将来,不会有人借这件事,离间你我母女之情,我很在乎你和妹妹,所以,额涅今天叫你来,让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会替额涅,找到凶手。”
“额涅也会找到凶手。”于微说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大概思路。
如果证据是鼻烟壶,那可就太好找了,鼻烟算是舶来品,于微曾经带回来过一批鼻烟壶,是明国从德国进口的高级货,磨砂的玻璃,绘着彩色的画,内里装着混合薄荷、冰片等香料的烟灰。
在她眼中,这是很廉价寻常的工业制品,但放在这个时代,属于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贵重物品的下落,都是有记载的,照着账本一找,总会有些端倪。
舒伦已经认识不少字,也加入了翻看账本的行列,很快,于微就发现了端倪,东西,是多铎送给哈日娜的。
难怪,锅会落到自己头上,因为多铎没有害哈日娜的理由,反倒是于微,那段时间多铎一直住在自己这里,完全有机会下手。
于微:“”
“阿玛是怎么得到这鼻烟壶的呢?额涅知道吗?”舒伦问于微道。
于微脸上浮现尴尬之色,这她怎么知道?那时候她根本没拿正眼看过多铎,就算是现在,她也没怎么特别关照过多铎的起居住行,都是下人经手。
“去把服侍大王的人都找来。”
侍女见于微真的在调查,也配合的说出了鼻烟壶的大概样子,跟着多铎的下人想了想,立刻道:“是有这么个东西,是费扬果阿哥送给大王的,大王见模样新巧,命奴才送给了哈日娜福晋。”
“这期间,可曾遇到什么?”于微追问道。
下人道:“不曾,当时大王叮嘱奴才,说鼻烟壶只有一个,千万不要张扬,以免大福晋知道,心中不快。”
于微:“”
查到这里,于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屏退下人,命人收起账本。舒伦茫然问道:“额涅,接下来怎么办?”
“答案已经出来了啊,不过这不仅仅是咱们家的事,还有外面的事情,要等你阿玛回来,和大汗、多尔衮伯父共同商议。”
舒伦半知半解,“是费扬果叔叔要害阿玛,却害了额涅吗?”
于微点头。
“他为什么要害阿玛?”
于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舒伦垂眸,眼中若有所思,于微摸了摸她的头,问道:“舒伦觉得这案子复杂吗?”
“很简单,也很复杂。”舒伦想了想,“如果每个人愿意说真话,坐在一起,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于微想了想,她想说,其实那样会更复杂,因为那个时候,费扬果跟她还是好朋友,侍女把鼻烟壶拿出来,不仅会加重她害人的嫌疑,还会让她跟费扬果的关系蒙上层暧昧。
杀夫不成误杀哈日娜,这嫌疑更要命。
现在是费扬果勾结大明谋害多铎的事情先东窗事发,只要把费扬果企图制造混乱夺权的罪名坐实,就可以将‘他跟自己认识后,因为自己,对多铎动杀心’的嫌疑降到最低。
事情的因果很重要。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牵扯到,是鸡是主谋,还是蛋是始作俑者。
于微叹口气,对舒伦道:“可是人心都在肚皮里,我们只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别人怎么,我们只能猜测,可是猜测,会有很多结果,你猜测我,我猜测你,最后很简单的事情,就变成了复杂的事情。”
“所以,舒伦,你要自己知道怎么去求证事实。”
“今天的事情,你只是知道了大概发生了什么,要想知道真相,就要去验证每个环节,这样才能降低别人作假的可能。”
“等你阿玛回来,你可以问你阿玛,是否还记得鼻烟壶的事情,从接手到送,最后到你额涅手里,登记造册,每个环节你都可以去查证,看我有没有参与其中,你额涅所有的侍女,我都已经叫到了府中,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去问她们。”
刚入府的时候,哈日娜想教她管家,幸亏啊,她没有夺权的打算,一丁点事务都没有沾,所以府中对于她和她侍女的存在,都还比较陌生,对陌生人,下人的印象会更深,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会是很模糊的记忆。
谁也想不到,将来的某一天,这种陌生会成为证明她清白的有力证据——
作者有话说:但从历史来说,费扬果到底死在那一年还真没有具体的记载,只记载他被皇太极处死了,罪名也没有记载,可能确实是太糊了,史官都不记。
但是理论上来说,罪大是会记的,小罪不记小罪也犯不着处死啊,真复杂总不能是真的他跟皇太极后妃偷情被处死,不好看,所以省了吧。
按照后来他的后人跟莽古尔泰后人同时恢复宗籍的情况来看,他可能也是受莽牵连,但是时间上又有点对不上,崇德改元前皇太极就完成了对莽系清算,但是从费扬果子嗣情况来看,他是活到了崇德3、4年。
从费扬果的这个年龄,也不太像是衮代跟代善偷情所生,本身代善是跟衮代有私情,还是跟阿巴亥有私情,就是有争议的,现在更倾向于代善有私情的对象是阿巴亥。
所以费扬果不会真的跟皇太极的后妃偷情吧,那么偷情的对象会是谁呢?
第90章 坦诚局 没心眼和傻大哈
费扬果家在莽古尔泰家后, 跟于微家隔得有点距离,一路寒风凛冽,吹在脸上, 刀割一般,如于微料想的那样, 她一路畅通, 并无人阻拦,按照多尔衮的性格,这时候正是揪出他同党的好时机。
家里查出的东西, 可以作为借口。
于微得见见费扬果, 试探一下他的口风,她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 来见他的确冒险, 但她现在已经进退维谷,只能怀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 铤而走险。
他家很简陋, 几间简陋的平房,仆人和女眷被隔开, 单独关押。
于微埋进正屋, 里面的采光不好,背着阳, 屋中很暗, 于微有些看不大清屋中的结构。
“你不应该来见我的。”阴暗中的人道,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多尔衮的引蛇出洞之计呢?你要怎么解释,你出现在这里,嗯?于微。”
‘于微’这两个字落在耳中, 居然莫名有些陌生,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叫她的全名,童尘会亲昵的叫她‘微’,剩下的人,都称呼她的蒙古名字‘达哲’。
她已经用达哲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很多年。
于微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角落里那人的脸,费扬果坐在角落,容貌憔悴,下巴满是胡茬,但他的眼神却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些释然。
“我不会出卖你,我会将所有的罪责都认下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出卖自己人。”费扬果语气镇定,“你冒着风险来见我,不就是为了试探我究竟会招供出什么吗。别怕,我不会对你和童尘不利。”
于微驻足,良久,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哈日娜?”
“我没有想过杀她,我要杀的,是多铎,从头到尾,我的目标都是他,那只是意外。是个意外啊。”费扬果长叹声。
“那是个改变了很多事情的意外啊。”
“我记得,我第一次在盛京见到你,是天命七年,莽古尔泰的周年祭过后,也是那个倒霉女人的周年祭。一个寻常家族的女子,根本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垂垂老矣的努尔哈赤看上她,她连反抗的选择都没有。”
他自顾自的说道:“十三四岁,就生下一个孩子。母强则子强,母弱而子弱,在汗宫,没人在乎她和她生下的那个孩子。真是可笑。”
费扬果嘲笑道:“看不上这个女人,又要占有她,贪恋她青春的身体,又嫌弃她出身卑贱,玷污自己的血脉,不将她当成人,真是恶心的老东西。”
“两岁时,那个孩子得了一场大病,然后,我就成了那个孩子。”
“她虽然很弱小,但不失为慈母,我们在夹缝中,卑微的生存,直到那个老东西死了,她改嫁给莽古尔泰,局面才有所好转。那个男人,是我们母子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暖光。可我知道他的结局,我想要改变这样的命运,不想失去庇护,我为他出谋划策,想要让他击败皇太极。”费扬果说着,眼前又浮现那个男人可怕而狰狞的面容。
他在听完自己的话后,眼中露出恐惧之色,他抓起自己的衣领,仇恨而愤怒的盯着自己的眼睛,“你居然敢挑拨我和大汗的关系?”说罢,他狠狠把自己丢在地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恶毒的谩骂。
“莽古尔泰不相信皇太极会杀自己,他开始讨厌我,我是真的想救他,也救救自己和那个可怜的女人。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情,莽古尔泰渐渐怀疑自己跟皇太极的关系,可这个愚蠢的男人,没有去想皇太极做这一切的目的,而是将我的话,当做诅咒。他打我,骂我,说我是带来不祥的妖孽,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他是个蠢货,不会明白皇太极要做的事情,他不需要很多和自己分权的兄弟,也不要女真过去那种军事联盟集体决策,他要集权、改革,莽古尔泰不懂,所以他想不明白,兄弟为何会这么对自己,他愤怒,却无能为力。”
“莽古尔泰死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也决定去死。在女真,一个男人死了,他的妻妾只有两条出路,要么殉葬,要么和财产一样,被分给他的兄弟子侄,守寡是很奢侈的事情。”
“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自己决定命运的去向。”
“天命、天聪、崇德,三个年号,两位皇帝,十几年时光,我看到了很多这样的可怜的女人。你知道吗?你姐姐,哲哲,最初过得也不好,皇太极的后院,最初是乌拉那个女人的天下,额亦都的女儿,被她排挤,遭到了休弃,你的姐姐,也在排挤之列。”
于微垂眸,其实这一点,她大概能猜到的,哲哲二十六岁才生出长女马喀塔,十四岁出嫁,前十二年毫无所出,侧面印证了她在皇太极后院受到的冷待。
乌拉的女人,都很有手段。年纪轻轻成为大妃的阿巴亥,将丈夫约束得死死的宁古希、海济三姐妹,和她们当朋友固然好,若成了情敌,那就是劲敌。
“可是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要杀多铎。”于微抬眸,看向费扬果。
费扬果笑了,“因为你啊,多铎不是真心娶你的,他有福晋,女真人骨子里也没有多喜欢蒙古女人,只是因为大福晋是蒙古人。当皇太极死了,你的姐姐失势了,你又该怎么办呢?你又没有一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心,你还有姐妹。”
“那一天,我在哭,我为什么在哭,因为我认识到,母亲的命运,也是我的命运。在我想死的时候,你猝不及防的出现了,同类啊,同类,我的同类,一个愿意对我施以援手的同类,终于遇到了。”
“我看到,你骨子里的道德蛆虫般蠕动,你的良心在煎烤你的灵魂,其实你大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古代社会,没必要再用现代社会的一切衡量你自己,可是你没有甚至,她抛弃一切的理由还不是自己,是为了姐妹。你不是坏人,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决定帮助你了。”
“可惜我的能力有限,我只能帮你解决一时的问题。”
于微有些不可置信,“原来你那么早就要杀他,为什么?只是为了帮助我?”
“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帮你,只是顺手而已,那目的到底是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于微不肯承认。
费扬果冷笑声,“你在做的事情,救那些朝鲜女人,难道不是因为,心中还残存的那一点微弱的光吗?你忘不掉自己作为现代人的一切,忘不掉那点光,即便身处这样的环境,你依旧想着改变,顺着那光的方向前行吗?没有熊熊烈火,也要有点点希望,不是吗?”
“没有权力,怎么去救那些人?所谓不择手段,不过是为了实现目的的途径罢了,我要的是什么,你知道的,因为你也在追寻,你也想要,没有人愿意被忽视,说出的声音不被听到,尤其是对于我们,我们,是人啊。”
费扬果越说越激动,清俊的脸上,泪痕蜿蜒,“我们原本是人,不是作为父亲、丈夫的附庸、财产,你不是工具,我不是多余的灰尘,我们是天地之间,和别人一模一样的人。”
“我弱小的时候,希望上天可以救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要把我带到这里,让我遭受这么多磨难。分明自己还弱小,看到比自己还弱小的人,依旧忍不住心生怜悯,可我又那么弱小。”
“知道你也是现代人的时候,我脑海中,只有一道声音,我要帮帮你,我不能看着你,步入和之前那些女人一样的命运!我相信到今天,你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漠南都在大清的控制下,正统察哈尔都已经归附,科尔沁乃至于整个蒙古有今天,不过是皇太极给面子。”
“你和你的姐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外戚依附于皇帝,一旦皇太极死了,多铎失去掣肘,他还会像今天这样吗?我在那一天,就看到了你的未来,我想帮帮你,想帮帮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最后一句,忍不住自嘲出声。
“可我注定沦为笑柄。”费扬果无力一笑,他伸出手,向于微展示手上的镣铐,“看,我是个自不量力、蚍蜉撼树的蠢货,妄图改变这一切,最后白白丧命的蠢货。我是个蠢货,可是我也是个活着的蠢货,我只要活着,就不会停止自己的自不量力。”
镣铐哗哗作响,刺激着于微的耳膜,她的太阳穴,又开始跳动起来,眼前景致,也随着镣铐的抖动,而起伏,她不得不张口道:“够了!”
“做坏人,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不是说献祭了良心,黑化了,就能变成强者吗?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费扬果又哭又笑,模样近乎癫狂,他的情绪,持续了一段时间,又慢慢平静下来,变成最初的死寂。
“不来了,我要回去了。”
“走吧,如果有人问起,就把罪责推到我身上。”
“你的命,比我的命更坚韧,起码现在,你还有一切,不要怀疑你自己,往前走就是了,顺着你的心,你的想法,大胆的往前走,哪怕只如昙花一现,也不要忘记自己。”
于微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又驻足回首,“皇太极没回来之前,多尔衮不会处置你,能跑,就跑吧。”
“我能去哪儿呢?”
“大明。”
大明大清的人你勾结我,我勾结你,大明有人降清,大清也有人逃明,舒尔哈齐第三子寨桑古,据说就逃往了明国。
“明国人不会接纳我这个满洲人,而且,我对他们没有价值,勾心斗角,绞尽脑汁,你杀我,我杀你,才能活下去的日子,我过够了。”
见此,于微转头,迈出了门槛,大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在这里等着她,马上多尔衮垂眸,看向于微,“你怎么会在这儿?”
于微心情凝重,准备好的说辞,迟迟无法脱口而出。
多尔衮的口气变得严厉,“说。”
“你跟她说这么大声干什么?你审犯人呢?”童尘踏雪,匆匆来迟。
多尔衮还没说话,已经挨了童尘好几句埋怨,“我们找你好久了,你去哪儿了,找不到你,我才自己做主让她来的。”
童尘将哈日娜的案件一五一十说清,“多铎不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当然要找你做主,可你不在家,也不在官署,说,你去哪儿了?”
“我在郑亲王那里。”多尔衮辩解道。
他总不好说,自己一直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如此一来,多尔衮意识到于微的确事出有因,她看向童尘,又看向于微,眼中深沉依旧没有散去,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天冷,你们先回去吧。”多尔衮当即命人送两人回去,童尘拉起于微的手,于微一言不发,跟诡秘离去。
童尘见于微脸色不好,虽然急于知道费扬果的态度,却也没有开口询问,将于微送到家后,叮嘱下人照顾好她,便将屋子留给她一人独处。
于微在屋中坐了很久,从天色大明,到黄昏日落,傍晚时分,又刮起风来,呼呼拍打着窗户,廊下的脚步声忽然急促起来,阿雅在外道:“福晋,大王回来了。”于微不为所动,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儿,屋门开了,多铎一身风雪,打破屋中宁静,他摘掉帽子,掸掉身上浮雪,在火炉边站定,伸手烤去一身寒气,这才走到于微身边坐下,歪头去看她的脸,问道:“你去见费扬果了?”
他一入城,就被多尔衮派人叫走了,从他口中,知道了所有事。
于微转头,侧首看向多铎,费扬果的话还在耳边,她怎么会想不到呢,从察哈尔蒙古归降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作为蒙古诸部落之一,科尔沁更需要大清,外戚的尊荣,全围绕皇权。
有一日皇太极死了,她的姐姐失势,多铎没有掣肘,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她苦苦维持的局面,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美景,天亮了,花就谢了。
于微眨了眨眼睛,泪水大颗滚落。
“你别哭,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一说话,于微更觉难过,以手掩面,泪如雨下。多铎见状,微微蹙眉,眼中满是不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有我在呢,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告诉我。”
“哈日娜,是他害死的,他接近我,就是想害你,结果,却阴差阳错害死了哈日娜。”于微闭上眼睛,决心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画上句号,“我差点就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多铎短暂沉默,道:“这事多尔衮阿哥跟我说了。”
多尔衮不仅说了,还说这一切未免过于巧合,多铎当即就怒了,质问多尔衮什么意思,多尔衮给了他一耳光,这一耳光,把他打懵了。他揪着自己的衣领,质问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怀疑。怀疑吗?
怀疑什么?怀疑他的福晋,跟他庶出的弟弟勾结,谋害他?猜忌的种子一经播下,似乎她之前种种作为,全都沾上了欺骗的尘埃,如果是这个,那这个女人该是有多么的心思深重、心狠手辣。
但这怎么可能?
多铎脑海中浮现于微明媚的笑容,这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的女人,和‘心机’、‘手段’两个字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分明是多尔衮自己想得多,看谁都心思深沉。
他将于微紧紧抱在怀中,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都是他的错,那小子坏的很,这次被骗了,下次长点记性就好了,好了,别哭了。”
于微抬头,看向多铎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他究竟是真信任自己,还是暂时不想计较,四目相对,于微发现他的眼睛清澈,满是对自己的怜惜。
以多铎向来喜怒形于色的性格,他要真的怀疑,现场就会发作,跟大汗都能顶嘴的人,根本不可能在皇太极看不到的地方还遮遮掩掩。
答案只有一个,他真的毫不怀疑。
于微抬手,抚上多铎的脸颊,触手,不是过去的柔软细腻,指尖粗糙一片,寒风凛冽,吹得他脸上生皴,她低头,看向多铎的手,好在皮质的手套保暖好,他的手上并没有生出冻疮。
她当即对外喊道:“阿雅,把玉容膏拿来。”——
作者有话说:大姨妈来了,肚子好疼,先更新这一章,等我布洛芬起效了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