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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只精神体 识趣。

现在快要凌晨六点,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也不算昏暗。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有拉拢的窗帘照进来, 照在躺在沙发之人的脸上,睫毛上,直直印入他的眼底。金色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一般流淌开,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朦胧的神圣感。

宁栗早在决定复活此人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得好看,但先前也仅仅只是好看罢了,好看的如同一个呆板的木偶人,死气沉沉, 只留精美的轮廓。但他醒过来之后, 这份英俊一下子具象化了。

就好像一副工笔画,每一笔都精心描画, 但画面精致有余,鲜活不足, 哪比得上动态的来得生动?

他睁眼之后,就好像万事万物以及万千星辰都坠落他的眼底。

宁栗抱着欣赏一朵花,一颗草的心态, 欣赏眼前的小白脸。

小黑已经忍不住变成霸王花, 在他面前跳来跳去。

宁栗精神识海里全是小黑的【好看】,【好看】,【好看】。聒噪得很。

殷却本想坐起来和她说话, 但刚起身就脱力一般又倒回沙发上。

宁栗托着下巴, 提醒道, “你刚醒, 精神识海还没恢复。”她刚刚退出这人精神识海的时候,原本广阔无垠的草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

这很正常。

哨兵死后,精神力溢散, 化为一颗珠子。而那颗珠子,已经被她消化了,成为了她精神识海的养分。

他的精神识海应该回到了初始状态。

至于她一开始看到的无边草海,应该是这人生前拥有的。复活后的一瞬间,精神识海展现的是死前巅峰时的状态,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在死后溢散,所以无法继续维持那副状态,只能回归初始。

死前的种种回忆在殷却脑海里快速闪过,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在那之后,他的记忆归于一片虚无。

他应该死了。

从他精神识海的状态来看,他确实已经死了。

或者说,他死过一次了。

那现在是……

宁栗知道他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我在乱葬岗无意间碰到了你,当时你还有一口气在,我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把你背回家了。没想到你真没死,太好了。”

这段话早在宁栗心里编排过无数遍,此刻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被骗过去了。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坚信这就是事实。

这也只会是现实。

她没有复活术。

她也没有复活谁。

她只是无意间碰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那人还有一口气,她把人带回家,仅此而已。

“谢谢。”殷却的嗓音还有些常年不开口的沙哑,就好像她走在沙滩上,沙子发出的沙沙的声音,并不难听,并且莫名能让她感到宁静心安的力量。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语调?语气?还是他此刻看她的眼神?温和的,包容的。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应该和她以前在路上看到四五岁小朋友时的眼神一样吧。

宁栗:……

她该感谢他足够知情识趣,一句不该问的都没有问吗?

甚至,他从头至尾只说了谢谢。

为什么他突然活了?为什么他出现在这里?她是谁?

他都没有主动询问。

他在礼貌地等她解释,解释不解释的权利全都在她这里,她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选择透露多少。甚至,她什么都不透露都是可以的。

宁栗一把将想要靠近殷却的小黑推开,无视小黑可怜巴巴的表情,“除了谢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殷却轻咳几声,显然死过一次后,他失去的精神力对他并不是毫无影响,“请问,现在是几几年?”

“1357年。”

听到这个年份后,殷却一时有些恍惚。

一转眼,居然已是五年后。

“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他漆黑的眼眸直视宁栗,有一种无声的力量包裹住她。宁栗破天荒地感受到一种被关注、被关怀的感觉。就好像他嘴里的“你们”过得怎么样对他来说很重要。

宁栗,“嗯?”这个问题,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们很熟吗?居然一上来不问他自己的情况,而是问别人过得好不好?他是不是关注点搞错了?

她探究地看着他,“‘你们’是指谁?”

殷却确定了,眼前的人确确实实不认识他,不然她不会这么问。

他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畸形种如何了?”

宁栗耸了耸肩,“步步紧逼吧。战区变多了,191区原本不是战区,但现在是战区了,前段时间安全区缩减,差点我们就要举校逃离了。”

原来这里是191区。

问完,宁栗没等眼前之人继续问,开始自己掌控问题。

“你认识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吧?”

殷却听到这个问题后,脑海里想到了数十个精神体是水母的下属,有赤月水母,有翻转水母,有银色水母……

他躺在沙发上,微微颔首,“认识。”

认识。

那就没问题了。

没复活错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宁栗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该和圆子去吃早饭了,她说,“你精神识海还没恢复,先休息吧,有什么事等晚点我下课回来再说。”

宁栗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洗漱,忙活了一晚上,她今天就别想睡了,刷个牙洗个脸就可以出门去食堂了。

她刚站起来,就听到沙发上传来一道略低哑的嗓音,如砂砾洒落,明明砂砾粗糙,但簌簌落下时依旧不失温柔,“那你呢?”

她?

她怎么了?

宁栗耸了耸肩,“我现在要去洗手间。”-

等宁栗到洗手间之后,她才有些后知后觉。

复活的尸体刚才是问她精神识海怎么样吗?

他的死而复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即便是刚才,两人谁也没多说一句。既然她说他还有气,那他就是还有一口气在,他自己也默认了。有些东西,没必要说的太清楚。

看他身上的衣物没有丝毫褪色脏污的迹象,他应该本身就没死多久吧。但从他的问话推断,他又似乎死了一段时间了。不过他具体死了多久,宁栗并不在乎。这一点也并不重要。

只是没想到这人还怪细心的,还主动询问她怎么样。

她精神识海没问题。

但复活一具尸体,真的会对她毫无影响吗?

大概率不会毫无影响。

但宁栗发现她是一个天生的赌徒,有水母长官这个危机在前,她发现她是愿意付出一点代价复活他的死敌的。

这很正常。

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如果天降馅饼,那馅饼一定是有毒的。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好事呢?

但是没有关系,她敢赌,也愿意赌。

作为一个普通向导,她手里拥有的信息过于有限。

搜水母长官的信息需要有人脉,有门路,这些她统统都没有。

水母长官和琥珀之眼不一样。

她在网络上输入珠子的外观就出现了琥珀之眼的照片。

但她输入水母长官的长相后,跳出来很多无关选项。像他这种亲卫队小队队长的信息,不可能轻易出现在网上。截至目前,她还不知道水母长官的姓名。

但那又如何呢?她复活了他的死敌。

之前监视她的无形无色的精神体大概是回去汇报情况了。只要她一天不死,水母长官对她的针对就不会消失,谁让珠子是在她手上消失的呢?早在珠子消失的那一刻起,她就被迁怒了。

不过现在水母长官需要对付的人又多了一个。

届时,见到他的死敌,水母长官大概会很“惊喜”吧-

宁栗寝室里多了一个人的事,除了她和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女寝可以养宠物,但不包括养男人。

宁栗不打算给朋友带去麻烦,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水母长官的事解决,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这天补完课后,宁栗在几个同学看朽木一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离开教室。

没想到之前总是在授课老师脸上看到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同学们脸上。

对此,她也很无奈。

回寝室后,宁栗发现寝室里没有开灯。已经晚上8点了,寝室里只有路灯和月光照进来的光亮。

边陲向导学院里路灯和摄像头都不少,寝室里倒也没有太过昏暗。

今晚宁栗被卢双霜等人逼着做了三轮甜点,做完就到这个点了。

理所当然的,三轮糕点统统以失败告终。

陆消说他回去会好好分析她失败的原因,等总结出原因,就能成功了。

宁栗在心里默默祝他好运。

踏入寝室后,她啪嗒一声开了灯,温暖的光线一下子照亮了这片空间。

她以为复活的尸体还在沙发上躺着,或者悄悄离开了,但她设想的画面统统都没有出现。

她开灯的那一刻,他正蹲在猫窝边上给猫猫喂食。

年轻男人眼神安静地将猫粮倒入猫的食盆里,在猫猫嗷呜嗷呜吃猫粮的时候,他给另一只盆加满了水。边上的狗子早就把狗粮吃完了,现在摊在地上睡觉。

宁栗不在的时候,这位寝室新住户把她的猫猫狗狗照顾的很好。

她买的是不知道几手的猫窝了,老旧的猫窝在他身侧黯然失色,他玉白的手衬托的这只猫窝狼狈不堪。

是猫窝配不上了。

不,应该说,整个低端配置的寝室都有点配不上。

他喂食的姿势很优雅,玉白的手仿佛一只艺术品,宁栗没见过这个世界的贵族,但如果有贵族的话,应该就是他这样的吧。无需刻意高贵,就尽显温和端方。

宁栗知道这人不开灯的原因。

她都没回来,寝室里没人,怎么能有光呢?

她随手将圆子,卢双霜她们做的甜品扔沙发上,说,“中午忘记给你带吃的了,不好意思。”家里也没什么吃的,毕竟穷,这人应该是饿了一天了。

殷却慢慢站起来,将手里的猫粮碎屑拍掉,“没事。”

他转身看向宁栗。宁栗这才发现他很高,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身材比例极其优越,头身比完美,他发色极黑,但没他的一双眼漆黑。如果说郗少看畸形种都深情的话,他应该看猫看狗都温柔。

殷却零星听到几句她和同伴聊天的话。

似乎听到了“前任指挥官”,“活动”几个字。

他礼貌询问,“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宁栗嗯了一声,随口道,“过几天就是前任指挥官的忌日,我几个同学打算给他开个追忆会。”

前任指挥官本官:……

好像,还是不问这个问题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更新频率:一般是日更哈。

昨天夹子,所以更新的晚了点,之后大概会早点更新的。

第22章 二十二只精神体 清冷易碎。

空气突然安静。

宁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沉默。

但这些日子以来, 她已经习惯了提起那个人后,身边人突然的情绪低落, 所以已经有了惯性思维。

她身边的朋友、同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前任指挥官的迷弟迷妹。前任指挥官的粉丝,囊括男女老少,这位前任指挥官已经不单单是能用“有魅力”这三个字来形容的了。

只能说,死去白月光的杀伤力实在是大。

她下意识以为身边这位复活的尸体也是一样,因为听到“忌日”这两个字, 所以陷入到了失去殷却的难过之中。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她也不介意多说两句。

“我几个同学给他准备了玫瑰花束, 绣了玫瑰花的抱枕,玫瑰手表, 茶包礼盒等礼物。”宁栗说这句话其实也有深意,如果身边这位朋友也有东西要送给殷却的话,她可以代为带去追忆会。

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事。

话落,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居然这么难过吗?

正当宁栗以为这位朋友无话可说的时候, 他轻笑一声,问,“那你呢?”

你准备了什么?

什么都没准备的宁栗:……

在几乎全员都是前任指挥官粉丝的环境里, 她这个路人未免有些格格不入了。

但是在疑似殷却迷弟的人面前, 她不可能表现出这一点。她在圆子、卢双霜等人面前也从未表达过自己并非殷却粉丝这件事。

人是群居动物。

有时候, 表现出合群的一面, 是一种生存智慧。

所以,宁栗面不改色道,“我给他准备了一块石头。”

“石头?”

“是的。”宁栗淡淡道, “这份礼物,代表我对他的崇拜之情,如同石头一样坚定,即便经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依旧一切如初,永不更改。”

至于石头在哪里?

现在还在路边等着她去捡。

话落,宁栗听到一声短促的低笑。

假话。

殷却慢悠悠想,如果真的那么崇拜他的话,怎么会连他长什么样都不了解?他听过太多真挚的赞美和发自肺腑的感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口号。

是的,就是口号,没有一丝感情,只有配合的表演。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只有如同念台词一般的平静,即便她语气抑扬顿挫,力求做到完美。

殷却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赞美和感谢,被铭记和感谢,意味着普通子民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哪一天,他们不再需要他了,不再惦记他了,那时候,才意味着他们的生活进入到了平稳的状态,到那时候,柴米油盐和家庭的幸福才会是他们生命中的主旋律。

而这一直是殷却努力的方向。

他期望有朝一日,指挥官只是一个虚职,一个符号,普通子民不再将他视为信仰。

宁栗没问他笑什么。虽然石头不值钱,随处可见,但谁能说她的口号喊得不响亮?她往沙发上一坐,说,“你先把晚饭吃了吧,这些甜品是我同学做的,味道还可以。”

殷却确实饿了。他平时很少吃甜的。

他本身不嗜甜。但在条件艰苦的情况下,他连馊的饼子、烂的菜叶子都吃过。

殷却吃甜品的时候,宁栗就在一旁观察他。

他用餐的姿势很优雅,睫毛微微垂着,吃每一口食物的时候都很认真,就好像,食物是值得被珍惜对待的。他如白瓷一般的手指松松抓着餐包。成本只有几块通用币的食物到了他手上,也好像变得不凡起来。

小黑在他吃东西的时候一直想贴贴,殷却抽空用干净的手背贴了贴它的花冠,让小黑兴奋得原地直转圈。

宁栗:……真是没眼看。

吃完甜品后,殷却去洗手间洗了手。等他回来,宁栗正式开口道,“我们谈谈。”

殷却配合,“好。”

宁栗先问,“今天没有精神体来过我寝室吧?”

殷却,“没有。”

宁栗点了点头,她酝酿了一下,说,“我最近遇到一点小麻烦。说起来,这个麻烦,与你有关。”

殷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像一般男人一样大马金刀地坐着,而是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他让宁栗感觉,她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用心对待。

她身边的同学和她差不多年纪,大多热情活泼,情绪外放,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温和内敛的绅士。

即便,他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

宁栗喝了一口水,正式开启这一场对话,“我无意间捡到了一样你遗失的东西。”精神体捡到的就等于是她捡到的,她无意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家精神体有个性的一面。

“但很抱歉,这样东西,我已经用掉了。还不了你了。”

如果说之前殷却的死而复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的话,那么眼下这样还不了的东西,两人也心知肚明是什么。

什么东西,属于一个哨兵,被人使用后还不了了呢?

——珠子。

哨兵死后,遗留的珠子。

“有人对这枚珠子势在必得。我被盯上了。那人还是个亲卫队小队队长,有点麻烦。”

殷却轻叹,“抱歉。”

宁栗意外,“你说什么抱歉?”

殷却垂眸,还是应该说抱歉的。盯上宁栗的,应该就是她之前嘴里提起过的那位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了,没想到还是亲卫队的某支小队的队长。

水母精神体不算常见,而且大多数都有特殊的天赋。

拥有此类精神体的哨兵,到一定年龄后,基本都会被任命为一定的职位。

此人能在五年内做到小队队长一职,五年前应该就已经在哨兵队伍中了。

哨兵之中出现了这类败类,而这个败类,极有可能还在他曾经执掌过的队伍中待过,这是他的失察。

殷却,“有什么需要我的做吗?”

宁栗满意于他的识趣。

“我不知道水母长官为谁效力,也不知道那么迫切想要那样东西的人是谁,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们两个,一个是珠子原本的主人,一个是珠子的使用者,因为这枚珠子,天然地将他们俩绑到了一起。

按照背后那人雷厉风行的铁血作风,那位需要珠子的人对她这个珠子的使用者如此赶尽杀绝,对他这个珠子的原主人大概也不会温风细雨。

他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没等殷却回应,宁栗继续道,“大概今早九点多,距离这里五十多公里处出现了禁区。因为是新出现的禁区,所以里面有什么都是未知的。尖塔向外发出召集,邀请哨兵和向导进去一探。我报名了。”

这大概就是水母教官的阳谋了。

报名者可以得到一万通用币,不管报名者在禁区里有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只要能成功活着出来,就能得到这一万块钱。

至于报名者死了怎么办?

那这笔钱会发给报名者的父母亲人。如果报名者是孤儿,没有父母亲人,这笔钱则会给学校用作资金。

一万通用币,对缺钱的她来说,诱惑力很大。她一定会报名的。这一点,她知道,水母长官也知道。

怪不得监视的精神体离开了,原来是因为那人有了新的主意。只要她还是向导,只要她还在边陲向导学院一天,水母长官等人就不敢当面对她做什么。

但在禁区就不一样了。

在那里,生死有命。

对她来说是这样,对水母长官而言,同样如此。

到了禁区,就各凭本事了。

宁栗朝殷却伸出手,主动邀请道,“怎么样,合作吗?”

回应她的,是殷却回握的手。

意外的,他的手偏凉,没有想象中那般温热。

小黑在她精神识海里上蹿下跳,【他身上好多伤。超多超多伤。】

复活并不能让殷却的暗伤消失,之前他身上的旧疾,依旧残留了下来。

宁栗其实有点好奇这位小白脸的死因。

他复活前看上去过得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不过这个问题太私密了,不适合问。

真的很有意思。

她居然在一个人身上,同时看到了清冷易碎和极致温柔-

宁栗放松下来,“我打算明天进禁区,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话落,她又问,“你不缺钱吧?”缺钱的话,还是得报名,不报名就是“野人”,拿不到一万块钱。

殷却,“我不报名。”五年过去,指挥官已经换人,他这样的身份,太敏感了,目前还不适合出现于人前。至少等他彻底了解了目前的情况,他才能决定下一步动作。

宁栗自动将“我不报名”和“我不缺钱”画上了等号。

“我只是向导,水母长官不会派太多人来对付我。明天我们见机行事。”

“可以。”

聊到这里,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沉重的话题聊完了,可以聊一点轻松的了。

殷却问,“现在向导的课程很多?”不然怎么放学那么晚?

宁栗:……

两人都是合作伙伴了,必要的坦诚也是需要的,她实话实说,“我补课。”

殷却,“补课?”

宁栗两手一摊,爱咋咋地,“没错,烹饪课,插花课,茶道课,都需要补。”

殷却轻笑,“这样。”

想到两人接下去会相处几天时间,宁栗出其不意问道,“你是不是单身?”

若不是单身,她今晚就打算把人扫地出门了。

合作是一回事,道德又是一回事。要是这人有女朋友的话,孤男寡女住一个寝室,到底不适合。

殷却,“单身。”

“之前女朋友吗?有未婚妻吗?”

“没有。”

宁栗彻底放心了。没有感情纠葛,意味着可以继续合作。

“那么——

合作愉快。”

第23章 二十三只精神体 熟悉感。【修】……

不怪宁栗如此谨慎。普通人死亡后, 某些社会关系自动解除,但他这不是又复活了吗?问清楚一点总要比稀里糊涂的要好。

宁栗躺在床上, 一门之隔,新队友就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他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室友,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

感谢边陲向导学院为向导提供的优渥寝室生活。如果她住的是普通寝室,还真不容易安置他。

她开始复盘今晚的这一场对话,复盘到某处时,宁栗沉声问, “小黑, 你怎么知道他身上伤很多?你偷看了?”

确实悄摸摸偷看了的小黑忙不迭转移话题,【主人, 你们还没互换名字。】

宁栗没说话。不过是临时组队的队友关系,名字就没必要交换了。先把水母长官解决了再说。

“不准再有下次, 听到没?”说完,宁栗突然想到,刚捡到新队友的时候, 他身上穿着一身黑的作战服, 作战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摸上去很丝滑,冰冰凉的, 衬的他身高腿长, 肩宽腰细。

等她回来的时候, 新队友已经换成了白色短袖白色长裤。一身白的装扮, 衬托得他的双眼越发漆黑,整个人越发清隽。

看来她去上课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干。至少, 给他自己换了一套不打眼的衣服,完美融入到了新环境之中。

小黑焉头巴脑的,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听到了。听到了。】-

宁栗第二天一早早早起床去食堂买了早点,等她回寝室,才将将六点。

和新队友一块吃过早饭后,宁栗开始整理这次去禁区打算带的包裹。

水,面包,手电筒,伞……零零碎碎的塞满了一整只包。等她出房门,她发现新队友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戴了一只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那双比常人要略黑一点的眼瞳,他还戴了同色防晒口罩,把下半张脸完完整整包了起来。

宁栗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有很多人知道吗?”省略的那两个字是“死了”。

殷却垂眸,“是。”五年前,他的下属,他的亲友,以及所有的子民,都得知了他的死讯。因为他暂时还有一些事需要了解,所以目前还不方便露脸。

宁栗微微皱眉。她希望自己的新队友背景简单,但目前看来,她的期望可能要落空了。

她没多说什么。

两人的合作能不能顺利,队友是否可靠,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她不会妄下定论-

宁栗和新队友一路坐公交坐到了距离禁区三公里的地方,最后一段路没有交通工具,他们只能徒步走过去。

和他们抱着同样目的的人不少。一路上宁栗都能听到附近的哨兵们讨论的声音。

但在这些讨论新禁区的谈话里,突然插进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哨兵招兵年龄下调了,下调到了15岁。”

这话一出,周围人反应强烈,显然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会一下子下调这么多呢?”

“15岁也太小了吧!”

“谁说不是呢?”

“看来各个战线情况吃紧,死去的哨兵太多,不然也不会出这种昏头的政策!”

“我说,上战场至少得成年吧?15岁,还是孩子啊!”

“哼,谁知道指挥官怎么想的呢?之前他纡尊降贵来到191区,破天荒地没在他的天岛待着,也不知道来咱191区干嘛来的。”

听到这人妄议现任指挥官,旁人立马喝止,“你说什么呢?指挥官那是心系我们普通人!所以才会来191区!”

“嗤,这话你信吗?你自己都不信吧?前任指挥官还在的时候,我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我们居然连这些权利都没有了!只能说好话,好听的话,但那些虚假的话,捏着我的鼻子我都说不出口!”

“别说了别说了,还是说说新出现的禁区的事吧。一般禁区都是危险和收益并存的,说不定我们这一次能在里面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宝贝呢?要是能得到一件趁手的武器就好了,再不济,得到一些精神石也不错啊。”

“是啊,随便捡到一块精神石我就满足了。”

别人刻意扯开了话题不让这说人,但这人反倒犟起来了,偏偏要说,“要是前任指挥官还在,哪用得着15岁的小屁孩们上前线?可惜,前任指挥官死的太早了!”

“别发疯了,快闭嘴吧。”

“嘘!”

“赶紧走赶紧走!”

这人被同伴拉着远离了人群。

宁栗早已习惯了全民殷却迷弟迷妹的环境了。她周边的向导比这人表现的还要狂热。

听着这番对话,她内心没有什么感触。

所有人将一个人视为信仰,难道真的全都是好事吗?

那人承担了无数人的期待,肩膀一定很沉重吧?

为十万普通子民死去,殷却最后,应该也算死得其所吧-

宁栗发现身边的新队友越发沉默了,他本就话不多,后面这段路更是一句话没有。

好在宁栗并不寂寞。小黑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咋咋呼呼,就没停下来过。

【他看上去很难过。】

“为前任指挥官的死难过吧。”

【他不开心。】

“马上就是殷却的忌日了,这段时间,圆子,卢双霜她们也都有些提不起劲。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主人,他看上去很可怜。要不要安慰安慰他?】

宁栗:“可怜别人之前,你先可怜可怜你的主人吧。”人家好歹不缺钱,身上随便一只手表就价值六位数。她有什么?有敌人算吗?

小黑不说话了。

两人到禁区附近的时候,周围的哨兵、向导越发多了。大多数向导和哨兵都是冲着那一万通用币来的。愿意进去的,但凡能活着出来,就能得到一万通用币。

但真能有那么简单吗?如果真有那么简单的话,今天来的,应该就不止这些哨兵和向导了。

宁栗往不远处看去。只见被划分为禁区的地方一片模糊,就好像加了模糊滤镜一般,看不清里面真实的景象,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底色是土黄色的,看上去荒芜,破败,尘沙漫天。只有跨过某一条界限后,才算是真正进了禁区。

禁区门口有守门和巡逻队的人。进去的人可以从守门人手里拿到一张卡片,这张卡片就是今后拿钱的必备之物。

宁栗给守门人看了报名表,然后用报名表交换了一张卡片。

守门人看到她报名表上的信息后,深深看了她几眼,最后叹息道,“祝你好运。”

宁栗,“谢谢。”

下一秒,她和殷却一块踏入了禁区。

一进入禁区,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了,周围全是古建筑,风格很复古,但看着并不算老旧,甚至墙面看上去刚粉刷没多久。地上的路况也很良好。

路上行人的着装和他们大不相同,一股浓浓的年代感朝宁栗扑面而来。周围鼎沸的人声听着并不虚假,反倒很真实。

宁栗回头看去。后面依旧是旧城区,但是出去的路消失了。刚才她进来的地方,变成了陌生的行人。守门人,巡逻队,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哨兵向导全部不见了。

之前沉默了大半路的新队友终于开口说话了,“禁区和领域都是过去一段时间内的景象的重现。两者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领域一般由两只及以上畸形种合力形成,只要击杀全部畸形种,领域就破了。

但是禁区形成的原因更复杂,生路也更难找。

畸形种的出现一直都是个迷,谁都不知道畸形种是怎么出现的。

据说,秘密就藏在过去。

所以,畸形种的秘密,可能就藏在某些领域,或者某些禁区之内。

因此,每一个禁区内的信息都至关重要。也许,哪一天将所有禁区内的信息全部整合之后,畸形种的秘密就不攻自破了。”

禁区的信息从不对向导开放,向导的课程里也不包括攻克禁区。禁区,一向是哨兵的战场。对向导来说,他们不需要进禁区,知道太多禁区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可能会是沉重的枷锁。

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可能会越绝望,会失去反抗的斗志。

这次新禁区同时向向导开放,据说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听完这番详尽的科普后,宁栗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她问,“应该怎么找生路?”向导学院的所有课程里都不包括禁区,所以她放心大胆地问了,这个问题在当下这个环境中并不算突兀。她不清楚不了解才是正常的。

殷却的解释简洁明了,“每个禁区的情况都不一样。一般来说,需要找到禁区内一件重要的东西。生路并不唯一。不用担心。”

队友虽然说不用担心,但宁栗的肾上腺素还是开始狂飙,把警惕值拉满了。

她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她身边很多人都将前任指挥官视为信仰,将他视为灯塔。

但她的信仰,只会是她自己。

她永远,都不会将求生的指望,全部寄托在他人身上。

即便,新队友看上去尽职尽责,分外靠谱。

殷却继续解释,“禁区里,所有存在于过去的人里面,有关键人物,也有路人。在禁区里和他们闹矛盾是最不理智的行为。我们要做的,是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找线索。尽量不要做一些不符合这个年代的事,如果行为突出,会引来麻烦。”

宁栗,“收到。”

了解了禁区之后,宁栗开始观察身边路过的行人。他们生活的年代看上去很平和,没有畸形种,没有禁区,没有哨兵,也没有向导。周围路过的,统统都是普通人。

普通,但安宁。

没有战乱,没有无处不在的危机,生活平静但是热闹。小黑已经回到了她的精神识海,在这种环境里,小黑暂时不适合出来。

宁栗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后多了几个小跟班。

新队友沉稳的声音压低了传到了她的耳边。

“一共来了三个哨兵。”

三个哨兵。

水母长官还真看得起她。

宁栗没有回头,同样压低嗓音,“水母长官在吗?”

昨晚畅聊的时候,宁栗简单地和殷却分享了一下因为珠子引发的一系列事情,虽说描述的很简洁,但殷却还是从字里行间提取了关键信息,对水母长官有了一个大致侧写。

“他在。”

幸运的是,他熟识的,曾经是他下属并且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并没有在这三人里面-

后面。慢悠悠坠在后面的几个哨兵也在闲话。

“头儿,你说的向导找了个帮手。”

水母长官完全没把边上那人放在心上,“191区能打的我都认识,今天基本都没来,这人大概是小向导着急忙慌,不知道从哪里凑来的临时壮丁,不足为虑。”

虽说如此,但不知为何,水母长官隐隐约约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上,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应该没见过这人才对。

是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修了末尾和女主的一些心理活动,剧情细节

抽奖之前人数忘填了,但是抽奖通过了,这次失败后下次会重新抽一次的

第24章 二十四只精神体 一片花瓣。

水母长官盯着宁栗身侧的那道清隽背影, 陷入沉思。即便只是简单的短袖长裤,依旧遮不住那人身上独特的气质。

这种只要看过一眼就令人今生都难以忘怀的气质——

他曾经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那人是帝国明月, 是无数人的精神支柱。

但是,他已经死去了五年时间。

所以,应该只是背影气质相似吧。

作为指挥官亲卫队总队长的心腹,他再清楚不过,那人确确实实已经死了,没有误会,没有奇迹, 死的透透的。可惜就是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令某位如鲠在喉。

不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水母长官之前心头升起的疑惑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冷笑一声。

当初正主为了救普通人死了,现在这个盗版货, 也活不了多久。看来,这种气质, 就是短命相。

水母长官下令,“活捉宁栗。边上那个,杀!”

“是!”-

背后传来的杀气如有实质, 即便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宁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很快做出分工安排,“领头的给你,另外两个我来, 怎么样?”

新队友和水母长官有仇, 虽说她和水母长官也不对付, 但她乐意把解决水母长官的机会交给他。

殷却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向导嘴里听到这种话。

向导只有辅助能力, 没有攻击性,对上哨兵后,没有反手之力。所以哨兵精神里还包括了一条, 那就是哨兵不能向向导动手。作为哨兵,保护向导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可以辅助我。”至于那三个哨兵,由他来。

精神体并没有辅助天赋的宁栗:……

“下次吧。”她含糊道,“我不正面对上他们,放风筝一样溜他们,等你解决那个水母再来帮我。”

昨晚商讨的时候,她主动询问过新队友,问他对上水母长官是否有问题。

新队友表示没问题。虽说两人是第一次合作,但该有的信任也要有。

宁栗愿意交付这份信任。

网上关于殷却的信息已经被封锁,连同他的照片一起。所以她不知道,殷却十四岁横空出世,二十岁成为指挥官。虽然他的指挥官生涯只有短短四年,但他的战场经验,足足积累了十年。

即便精神状态恢复到了初始状态,但他对付一个亲卫队小队队长还是不成问题。

毕竟,他十四岁那年,就已经能打败当时的亲卫队总队长了。

小黑,【干他们!】

【把他们揍趴下!】

殷却还是觉得不妥,但宁栗这时已经快速往郊区跑去。

禁区里没有荒野,只有人迹较少的郊区,郊区有烂尾楼,烂尾楼附近有施工留下的石块钢筋,但已经没有小工在那里干活了,倒是一个动手的好地方。

她回头朝水母长官挑衅一笑,然后转头往烂尾楼跑去。

水母长官到底还是更在意她身边新出现的人。他沉声下令,“你俩去追她,务必别伤她性命,要活口。”

至于他自己……

他将目光放到殷却身上。

就让他来体验一下,打败盗版货的快感吧!

即便只是一个身形气质相似的盗版货,但如果能轻松打败对方的话,同样会令他升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水母长官的两个手下领命而去。

但他们刚往宁栗那边而去,就被凌空出现的利器割破了脖子。这个攻势对殷却来说并不凌厉,他已经手下留情,但依旧让附近三个哨兵震惊到失语。

对普通人而言致命的伤势,对哨兵来说只是会暂时让他们失去行动和说话的能力罢了。只要及时救治,哨兵不会留下任何问题。

两个哨兵紧紧捂住自己的伤口,哼哧哼哧地说不出话来。他们目露恐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即便面对畸形种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如此恐惧。

什么利器居然会如此锋利,能轻而易举刺破哨兵的肌肤防御?

哨兵和普通人不一样。哨兵的皮肤更坚硬,生命力更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他们更容易精神狂躁,需要向导定期梳理精神识海。

普通的刀剑完全无法割破他们的皮肤!

水母长官敏锐地朝那个割伤了两位下属的利器看去。

等看清那利器的形状后,他双眼如铜铃一般瞪得大大的,他的嘴唇因为震惊而颤抖,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摇摆,他的头脑霎时一片空白。

那是……

那是……

那居然是一片花瓣!

那件利器,居然是一片花瓣!一片,眼熟到了极点的花瓣!

但凡是帝国的子民,没有人会不认识这片花瓣!

这花瓣,来自鼎鼎有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宇宙玫瑰。

不同于一般的玫瑰,宇宙玫瑰的色泽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具有轻易让人目眩神迷的魔力,看到它的人,会自发地用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词汇去描述它,去欣赏它,去沉醉它。

花瓣完成击伤两位哨兵的使命后,在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凋零消散。

但刚才那一幕,还是深深印刻进了他们的脑海。

水母长官抖着唇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他的精神体透明水母也在他的身侧摇曳。那不是寻常的摇曳,而是一种颤抖,恐惧,一种面临高阶哨兵,自知不敌时的讨好,求饶。

某位大人的心腹大患居然真的没死……

可是怎么可能呢。

如果这人没死,之前的五年,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出现?

正当水母长官心绪大乱时,殷却已经漫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身上没有穿着属于指挥官的制服,但依旧挺拔如松,把一套普通的白短袖白裤穿出了常人没有的气质,他如同一柄枪,直直插入水母长官眼帘。

“现任指挥官是谁。”

水母长官发现自己的思维被麻痹了。

这是宇宙玫瑰最令人恐惧的天赋之一——

复制。

殷却……复制了他精神体的能力!

这份能力到了殷却手上后,得到了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加强!他这位天赋原本的拥有者不敌,反倒败在了自己精神体的能力之下!他没有一丁点反抗的能力!

水母长官听到自己的声音身不由己地响起,“是……祁……斯……归……”

听到这个名字后,殷却并不算意外。

“裴遇旧和汀瑞在哪里?”他们两人,一个是他的亲卫队总队长,一个是他的副官,是他最信任的人。

水母长官目露恐惧,他想制止自己说话的动作,但他不能。他只能无能为力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如果说他之前多么为自己的精神体为得意,那么这一刻,他就有多么绝望。

操控宁栗,圆子,赵斓她们的时候,他只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他洋洋自得,不把那群向导放在眼里。

但轮到他自己被掌控后,他才知道这种思维被他人掌控的滋味有多难熬!

“裴……死了……汀……下落不明……”治安厅对外面放出的消息是,裴遇旧失踪了,汀瑞回老家种田去了。

听到裴遇旧死了的那一刻,殷却握紧了右手,手背青筋微微浮起。

他垂眸牢牢盯着这人,一字一句问,“怎么死的?”

水母长官闭了闭眼,“他……被控制……精神体后……被……远古荒兽……乱掌……打死……”

远古荒兽……

居然是远古荒兽!

祁斯归竟如此恨他!恨他恨到都容不下他的下属!甚至还要折辱他的下属!可是为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祁斯归是温和的兄长,是志同道合的同行者,是支持他理想信念的亲友!他们曾一起许下誓言结束乱世,消灭畸形种,还这世间一片安宁。

但为什么……他们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和祁斯归相处的十几年间,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狼子野心!

祁斯归是何等的演技,居然骗过了所有人!

殷却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继续开口,“把你做过的事都说出来。”

水母长官绝望地将他这些年大肆敛财,打压贫民哨兵,玩弄向导,从前线逃离,做逃兵,为了殷却遗留的珠子针对宁栗和她朋友等事一一吐露。

他知道。他完了。

他不可能在眼里揉不下沙子的前任指挥官手下活下来。

他做的事,全都是前任指挥官最为深恶痛绝的。

“你个两手下有没有参与?”

在两个手下惊恐、绝望、祈求的目光下,水母长官将他俩做过的事也全部吐露了个干净。即便是死,他也会拉两个垫背的,更何况,他现在思维不受自己掌控,只能选择说实话。

“还有一个问题。祁斯归知道捡我珠子的人的存在吗?”

“这种……小角色……哪配……入指挥官的眼……”

祁斯归一向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

过程自然会有无数手下替他去办,他只要最后的结果。

办事不力的下属会受到惩罚。

所以水母长官是知道宁栗存在的最高级别的人了。

他至今都只想自己把事情处理了,还不敢告诉亲卫队总队长,不敢让祁斯归和他的下属知道珠子在一个向导手中失去了踪迹。告知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意味着他办事不力,他将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所以,目前只有你几个下属知道。”

“是……”

把那三个下属名字说出口后,他眼前一黑,彻底结束了这不算漫长的一生。

临死前,他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飞速闪过……有快乐的,痛苦的,兴奋的,恐惧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殷却英俊清冷的脸上。

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他只遗憾,殷却没有死,他无法看到祁斯归和殷却再次对上的那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修过啦。

因为抽奖忘记填人数,可能导致失败,所以本章掉落66个小红包[摸头]

第25章 二十五只精神体 圣父。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水母长官回忆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刚得知精神体是海月水母时的喜悦,被指挥官祁斯归注意到后的兴奋, 为指挥官效劳时对未来的期许,成为亲卫队小队长时的狂喜与得意……

最终,种种往事皆成空。

他一点点不甘地闭上眼,随着他的死亡,他的精神体海月水母也一点点消散。先是长长的,像是流苏一般的触手,然后是伞状的主体。就好像雪人在炙热的太阳下融化, 那只美丽的, 神秘的海月水母,就这样消散在了这方天地。

至死, 水母长官都没能在宁栗和殷却面前留下姓名,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值得让人知晓他的名字。

继他之后,他那两个恶贯满盈的手下也统统死在了殷却手中。

殷却一开始本想留他们一命,没想到他们根本不配活着。他给了两人一个痛快。

处理完这三人后, 殷却蹲下身, 取下水母长官大拇指上戴的光脑,用水母长官的生物信息解锁了密码。不出意料的话,光脑里会有许多他需要的信息-

宁栗迟迟没等到想等的两个哨兵后, 还是按捺不住, 选择原路返回。

结果她回来的时候,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水母长官死了, 他的两个手下也死了。

麻烦暂时解决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烂尾楼里等了近二十分钟而已。

小黑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在精神识海里大喊大叫,【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

宁栗几步走到殷却面前,俯视地上三位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哨兵,问,“怎么没给我留两个?”

殷却,“保护向导,是每一个哨兵的职责所在。”虽然哨兵中有败类,但殷却相信,心怀理想信念,将哨兵精神牢刻心间的哨兵依旧占多数。

相比于拥有攻击性的哨兵,只有辅助天赋的向导明显更柔弱,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宁栗对此不置可否。等离开禁区他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没必要在这种话题上争辩。

小黑屁颠屁颠地捡起了地上三颗缠绕满黑线和红线的珠子,其中一颗珠子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了,一眼望去,里面密密麻麻的几乎全是黑线,看着诡异又恶心。

那些黑线纠纠缠缠,不难想象珠子主人死前有多么的怨恨和不甘!

如此浓郁的怨恨啊,这枚珠子不作他想,肯定是属于水母长官的。

宁栗将这颗珠子拿到手里点评,“远远不如我之前捡到的那颗。之前那颗珠子才是真的漂亮,整体通透干净,出手温润,当为极品。这颗太丑了。和他的心一样丑陋。”

捧琥珀之眼的时候,宁栗不忘顺便诋毁一把水母长官。

从心态和格局上来说,水母长官确实远远不如她的新队友。这怨气比墨水还要黑,死前不知道在心里骂的多狠呢。

宁栗慢悠悠想,水母长官和新队友不愧是死敌,看这黑线的浓郁程度,这要都不是死敌,什么才是?

殷却轻笑,“谢谢。”

宁栗装没听懂。

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彼此知道就好,没必要说透。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是她复活了新队友的-

两人现在在郊区烂尾楼附近,这边人烟罕至,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人。宁栗刚才本是想吸引那两个哨兵进烂尾楼的。为此,她特意选了一栋最适合小黑动手的楼房,结果她在楼道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

殷却没去管水母哨兵等人。在禁区,尸体很快会被环境同化成畸形种,倒是不需要特意处理。

他看了眼天色,说,“想要找到离开禁区的关键线索,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融入环境。”

融入环境?

怎么融入?

等宁栗成为便利店一员后,她才知道新队友的融入环境是什么意思。

五分钟前。

她跟着新队友踏入最城市里最热闹的那条街,在一番观察寻找之后,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家名为520的便利店,跟店长说,需要两个工作位。

店长连多余的话都没问,直接就同意了。然后他们两人就这么正式成为了520便利店的店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宇宙玫瑰最令人忌惮的地方在于,它复制的技能会一直保留,直到复制下一个天赋,被下个天赋替代为止。

因此,宇宙玫瑰目前依旧拥有水母的麻痹思维天赋。

麻痹思维后能做到的事有很多。

比如,操控对方说实话。

再比如,操控对方,让对方思维混沌,答应一些本不该答应的条件,并且事后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

在水母长官手上只能发挥出一两分作用的天赋,到了殷却手上之后,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发挥出了水母长官难以想象的能力。

便利店里目前有两女一男三个员工干活,已经不缺人了,这里不需要他们做些什么,所以宁栗和殷却只是单纯多占了两个员工名额。员工身上穿着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刻520便利店等字样。

店里空间不大,但也不小,货架很多,有各种吃的喝的还有熟识,和禁区外的便利店也没什么两样。

“成为员工之后,就可以做很多事了,比如和本地员工打探消息。”殷却清润的嗓音在便利店里响起。

一天时间过去,他的嗓音早已没了初复活时的沙哑。

“如果以外乡人的身份来打探,不出意外会吃一个闭门羹,一个弄得不好,还会激发原住民的狂性,但一旦和他们成为“自己人”,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了。”

宁栗用心将前辈分享的经验记下。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距离便利店几百米的地方突然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随着巨响落下,外面的街道一下子乱了起来。

吵闹声,求救声,尖利笑声,奔逃的声音,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原本安安静静在便利店里整理货物的员工一个个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宁栗发现他们身上出现了一些非人的变化。

没有接收到外界刺激的时候,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古人,除了衣着上有一些不同之外,他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一旦接收到外界刺激,他们就开始往畸形种的方向转变了!

好在这个刺激在几百米外,便利店员工没有过激行为,过了几秒后,他们又恢复了正常。

殷却眼底浮起一抹忧色,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有人触发了禁区内的绝对禁忌。哨兵都知道进禁区需要注意什么,向导进禁区之前应该也有得到临时培训。

至于宁栗——

她被水母长官针对,没得到培训可以理解。

“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待着,这里很安全。”说罢,殷却大跨步朝便利店门外走去。

宁栗想了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禁区内显然有大事发生了,她不想做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到街上之后,宁栗才发现这件事有多严重。

之前带着时代气息的宁静街道冒起了冲天的黑烟,黑烟之中还有扭曲的火焰在蔓延,在灼烧。有浑身着火的人哀嚎着在地上打滚,痛哭!

那一片区域成了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碎石,污泥,污血……

离得远的原住民一脸冷漠地盯着那边,而离得近的原住民则是已经转化成了畸形种!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区域已经沦为了畸形种的主场!

宁栗瞬间就得到了几个信息:

1:离事发地越远越安全,只要不主动靠近,就不会受到攻击。

2:受伤的人很多,应该都是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可惜他们出师不利,一进来就惹祸上身。

在这种时候,如果想要明哲保身,只要远离就行。但她的队友,非但没有远离,还主动朝最中心的地点靠近。看着像是要去救人。

小黑在精神识海里吵着闹着要出来,被宁栗无情镇压了。

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新队友。

自穿越向哨世界以后,她的为人守则一直都是低调做人。大部分时候,她想的都是明哲保身。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更快地融入群体,她也不会选择和圆子做朋友。

因为圆子看上去最好糊弄,看上去最心软,所以她才会主动接近圆子。

如她所想的那般,圆子善良,心软,感性,她只是多说了几遍自己很孤独,没有朋友,圆子就主动说要和她做好朋友,靠着圆子,她很轻易地适应了穿越后的环境,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因为她总是说自己有点孤僻,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在家还有个弟弟,一点也不受宠,不得父母关爱,所以圆子总能脑补她的不容易,理解她的种种不合理,不懂常识之处。

圆子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大概是成不了圆子那样的人了。如果有人刻意靠近她,她的反应是警惕,怀疑,而不是毫无心机地说“那我跟你做好朋友吧”。

同理,她看到新队友冲进事发中心后,第一反应是,她大概和新队友不是同一路人。她没有那么多的善心,也没有太大的能力,从穿越至今,她想的一直是低调做人,保全自己。

不过他们离开禁区后,本身就是会分开的。如今水母长官已死,他们的合作也已经完成。

就这样吧。

她自己不是多事的人,但她会尊重自己队友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她不会,也无权干涉他人-

附近的哨兵向导全都已经逃走了,逃得远远的。

没有人在附近瞎晃悠。

常年出入危险地区的哨兵甚至连旁观的心思都没有。他们早就看惯了生离死别,再看到这些画面,人已经麻木不堪。

除了最中心那三四只已经完全狂化的畸形种之外,其他的原住民只是畸形化了一部分,他们齐齐面无表情盯着爆炸点的画面依旧会给人带去无尽的压力。

一群随时可能畸形化的原地民,还是数不清的原地民,带来的威慑力太大了。

没有人想直面这样的压力。

也没有人想着去救那群浑身着火的人。

除了——

她的队友。

宁栗看到她的新队友义无反顾地逆着人流朝那群着火哭嚎的人走去。

看到这一幕之后,她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回520便利店待了一会儿。店里的员工全都恢复了正常,依旧该干嘛干嘛。

半小时之后,宁栗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打算出去看看新队友的状况。她的精神体很特殊,她不想在新队友面前展露真正的精神体。

她想,她没有做错。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错呢?更何况,队友都说了,让她待在便利店里。

出门之后,宁栗发现之前齐齐盯着爆|炸点的原住民已经离开了。不过之前远离的向导和哨兵都没有回来,谁也没打算过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怕这边依旧有危险残留吧。

在禁区,进来的每一个人最先考虑的肯定都是自己的生死,谁也没有闲心多管别人的闲事。

这才是“正常”的。

但在一群“正常人”中,却出现了她新队友这个“异类”。

这算什么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只是为了救一群看上去已经活不下来的人,单枪匹马直入危机中心,真的值得吗?

是的,宁栗知道那群人活不下来。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对死气最是敏锐。早在半小时之前,她就已经隐隐约约从那七八个人身上察觉到了死气。

他们活不了的。

新队友的加入,只是为了让他们死的更体面一些罢了。毕竟,如果他不去的话,那群人基本保留不了全尸-

半小时过去,小型战斗已经结束,战场已经平息。

之前的三只畸形种全部死亡。

太阳已经隐没于地平线之下。

一轮弯月幽幽升起。

银色月光淡淡洒下,月色映衬着血色,将战场带上了几分孤寂寥落的落寞色彩。

断壁残垣中,她的新队友站在一堆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前。他一动不动,身边全是凌乱的碎石和污泥,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样的荒凉沉寂的背景之下,她的新队友显得很孤独。这方小天地,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人。

宁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到他身边。

她刚走近,察觉到她靠近的新队友就低声说,“他们只是普通人。”

死去的这些人,不是哨兵。

也不是向导。

他们只是被一万通用币蛊惑,不顾一切来禁区的卖命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是想要通用币罢了。

所以他们不知道禁区里的禁忌,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意间触发了禁区里的死亡条件。

“他们怎么进来的?”

“他们怎么能进来……”

剩下的话语,一点点散落在了寂静的夜色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