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有任何书册翻开,就连墨汁也早就干涸。
沈羡书过来时。
贺庭雪未曾让人拦下,但看到沈羡书孤身一人而来,身后并未有那么纤瘦的身影时,贺庭雪还是心中一空。
沈羡书则双手抱胸,眼神犀利的看着贺庭雪。
他一向自诩谦谦君子,不曾这般意气风发,但这一刻,沈羡书下颌微抬,缓缓开口:“殿下,我早知鸢鸢是重生之人,你若有疑,大可直接询问我们沈家父兄三人,但切不可伤鸢鸢分毫!”
沈羡书开门见山,直接道出沈落鸢重生之事。
贺庭雪皱眉。
他自然知晓:“你们是何时知道的?”
沈羡书:“猎场之后。”
贺庭雪顿了顿。
那就是沈落鸢刚一重生,就告知了自己的父兄三人。
说到此处,沈羡书眉头紧皱,他表情严肃道:“知殿下心疑,若殿下依旧不信,不若一封放妻书,两人和离也罢,我们沈家断然不会让鸢鸢在殿下身边受委屈。”
听到和离书三个字。
贺庭雪蓦然站起身,眼睛瞪大:“不可。”
沈羡书的神色却淡然下来:“有何不可?夫妻最忌貌合神离。殿下,你也知道鸢鸢为天下黎民百姓所行之事所属仁善,日后也必定会为百负命,为天下苍生而救行,她是我们沈家的血脉,即便同殿下和离,我们沈家人也绝不将她外嫁,只将她一辈子养在府中,安然度过余生。”
贺庭雪知道沈羡书话里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不知何时他的拳头早就紧紧地攥在一起:“二哥。”
一声“二哥”让沈羡书的神色微松。
贺庭雪道:“我虽对她心有疑惑,但绝非有意伤害。”
沈羡书气笑:“那她怎会带着委屈回到沈府,虽说没有哭哭啼啼,但眼睛红肿。”
贺庭雪蓦然泄了一口气。
的确是她把沈落鸢弄哭的。
沈羡书却不希望自家妹妹身边有贺庭雪这般大的一个隐患,他今天说的和离书绝非口头上的威胁,而是他和父亲协商下来的结果。
因而对上这样的沈羡书,贺庭雪聪明地知晓沈家的态度。
沈羡书也只是言辞敲打。
他是背着沈落鸢来的,还不知沈落鸢的态度,因而不能将贺庭雪逼问得更死。
却不曾想,在贺庭雪的追问之下,沈羡书将沈落鸢重生之事说得更为详细,时间一晃而过,又一根烛火落下,新的烛火冉冉点燃。
沈羡书目光如炬。
贺庭雪在火光中抬头,眼中满是诚恳。
终究。
贺庭雪拱手作揖:“二哥放心,我-日后定好全心全意待她,不会在意。”
“但愿如此。”
沈羡书见他态度端正,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望着沈羡书离开的背影,贺庭雪心中湖面平静,不再涟漪四起。
诚然。
当初沈落鸢透露自己是重生之人时,他自然觉得重生之事就和借尸还魂一般,只让贺庭雪满是震惊。
但经过一午后的冷静。
贺庭雪脑海中不断回想沈落鸢说的一切。
心中既对这超乎常理之事感到困惑诧异,又隐隐觉察沈落鸢所言为真。
毕竟那些细节绝非旁人能轻易知晓。
可他心中依旧经过好一番的挣扎,他本想继续认真查探细节,可沈羡书的到来彻底让他不像最初那般坚定诧异。
沈羡书走后,贺庭雪的神色变得愈发平和。
心中的诧异和震撼被接纳所取代。
他静静望着天边的月。
或许。
这就是事实。
第43章 第 43 章 “夫人。”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贺庭雪便起身,差人准备了沈落鸢平日喜爱的点心,又仔细挑选了沈落鸢或许会喜欢的衣着服饰, 心中叹息自责, 因为自己的怀疑和误解, 让沈落鸢受了诸多委屈。
昨晚, 他独坐空房中。
望着烛火摇曳和空荡荡的床, 他就已暗定下定决心, 势必要将沈落鸢挽回回来。
因而尽早盘算着时间。
贺庭雪难得稍显紧张地等在沈家的厅堂,沈落鸢还没起身, 他先是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又清了清嗓子。
沈羡书作陪。
面对沈羡书略带审视的目光,贺庭雪稍显拘谨的低下头,轻声询问沈落鸢昨晚的情况。
沈羡书一一道明。
贺庭雪一面谈话,一面心中错杂反复。
沈落鸢知晓贺庭雪今日会来。
但她心情同样复杂。
贺庭雪都已知晓, 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现在过来所为何事?
沈落鸢狐疑地打量着贺庭雪。
而见到沈落鸢的那一刻,贺庭雪满是愧疚:“夫人。”
说罢, 沈落鸢以为他还会说什么, 就见贺庭雪低下头颅静静的凝望着她, 似乎在等待。
沈落鸢眨眨眼。
不知贺庭雪在做什么。
沈羡书见状,立刻点了点旁边的点心盒子道:“鸢鸢,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点心,说是你喜欢。”
沈落鸢的视线落在点心盒子上。
她茫然了。
而贺庭雪见状立刻道:“夫人, 随我回家可好?”
沈落鸢:“……”
沈落鸢更茫然了。
她不懂贺庭雪这是玩的哪一出?
明明昨天还一个劲的怀疑,今天就想哄她回去。
沈落鸢看向她的沈羡书,沈羡书朝她轻轻点点头, 就举起一杯茶,宛若看客般。
沈落鸢叹了一口气。
“好。”
贺庭雪松了一口气。
贺庭雪刚想说什么,就见沈落鸢狐疑的挑眉:“等等,你……殿下作为现在的监国太子,难道不需要入宫处理政务吗?”
贺庭雪顿了顿。
不等他说话,沈落鸢眉头瞬间紧皱,想起自家父亲可是一早就进宫了的,哪有朝臣入朝,监国太子还在宫外的:“殿下,今日为何不去上朝?”
贺庭雪还未开口。
沈落鸢便不赞同地道:“殿下身为监国太子,肩负天下苍生之责,怎可因儿女私情而耽误国事,这若传了出去,岂不让天下黎民百姓寒心彻骨。”
一旁喝茶的沈羡书忍俊不禁。
压下一口微呛的茶水。
她的妹妹哪里知道,太子殿下和出海的帝王不同,他的政务可是隔三差五才处理一次的。
监国太子三天一进宫。
而如他父亲这般的高位官可还须日日进宫处理公务。
但这并不妨碍沈落鸢责难。
贺庭雪只低头应道:“我也是想让夫人早日消气,才一时糊涂,夫人莫要生气,我这就进宫。”
贺庭雪走得不情不愿,咬牙切齿。
沈落鸢看他离开,还不赞同的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位还不是君王的太子殿下日后必定刚愎自用,说不定比上一辈子更为刚愎。
而贺庭雪这边。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皇宫。
途中。
却不免大笑酣畅。
鸢鸢没提和离之事。
只说以国事为重。
贺庭雪心中畅怀。
至于什么国事,自然比不得鸢鸢。
他本就不想接老皇帝手中这个朝堂,在母后那边同样有个大摊子,况且母后那边风情多姿而绰丽,可不比这边潇洒恣意,老皇帝这边动不动百官罢朝威胁帝王,处处被束缚拘束,哪里有意思?
可这话他不会对沈落鸢说。
否则他的太子妃必定又会批责他任性妄为。
回到宫中,太子殿下连身上的朝服都没换上,依旧是那气宇轩扬的装扮。
不免看的宫中宫女芳心暗许。
他却不望。
只专注地坐在主位之上,百无聊赖地听取朝堂大臣的汇报,姑且还算认真地处理各项事务,只是那神色,多少显得有些不走心了。
他人虽在宫中,心中牵挂的仍是沈落鸢。
“忙碌”了一整天,哪怕是贺庭雪,也不免疲惫地躺在依靠之上,可到了快要临行之际,贺庭雪眉头紧皱,最终咬咬牙决定放下身段,去蹭他那岳父丞相大人的车。
看着沈泊渊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宫回府。
贺庭雪眼睛分外闪亮。
贺庭雪:“岳父大人,不如让小婿蹭个回府的马车?”
沈泊渊:“……”
沈泊渊不知该如何去说,这位太子殿下才情如何?他经过这几年的为官生涯早就一清二楚。
最平日里行事最是洒脱不羁。
贺庭雪却不觉窘迫。
见到沈泊渊贺庭雪英俊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言辞分外恳切的说道:“岳父大人,你也知晓,我惹了夫人生气,才让夫人回了娘家,小婿心急如焚,思来想去,还想搭上马车来保持这般风姿不俗的风貌,将她哄回。”
沈泊渊:“……”
沈泊渊无语了,彻底的无语了。
他很想说,他家的鸢鸢才不是见色忘心的姑娘。
可现在看到一向不求人的太子殿下,为了这事来求自己,想必是真的着急了。
沉默片刻后,沈泊渊缓缓开口道:“殿下,并非下官不愿助力,只是这车驾出行,皆有仪制,监国太子乘坐下官的车马,若让他人知晓,恐惹来非议。”
不开口则罢,一开口就是拒绝。
可这话贺庭雪就不爱听了,当即不赞同的摇摇头。
贺庭雪再次行礼道:“哪有监国太子和官吏,当下只有岳父大人和女婿。”
沈泊渊:……
再三被堵口,沈泊渊知道,恐怕再拒绝也会惹贺庭雪生气。
见贺庭雪态度诚恳,又念及家中的女儿。
想了想,沈泊渊还是点头同意了。
丞相大人的车马不是白坐的。
虽说不富丽堂皇,但至少能隔风,隔烟,又隔尘。
贺庭雪从车马上下来之际,依旧是那袭绣金紫袍,腰间玉带镶嵌着璀璨宝石,是他在太子东宫翻出来的新宝贝,特意在上马车之前别在腰上,还头戴高冠,整张面容深邃又俊朗。
下了马车。
就连车上的老丈人也不顾了,一回头,沈泊渊以为他要给自己搭把手,搀着他这位宝贝老丈人下马车,就见贺庭雪忙不迭地拎上了宫女御厨赶制的点心食盒。
小心翼翼地拎着,生怕有闪失。
沈泊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