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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 水墨清香 17584 字 2个月前

也不能怪这个时代的人不相信天网恢恢因果报应,他们看到的从来都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能对未来有信心就怪了——

犬养城太郎绝不止坑了一个小贩,而他只是这个时代的无数人渣的缩影。

……

1917年1月1日,即民国六年的腊八节,姚晓瑜写完了《回到大明》。

章袖的争霸之路没有什么出彩,无非就是现代写烂了的审判老爷,分配田地,训练士兵,一城一步稳扎稳打,最后把叫门天子从皇位上踹下来的标准主线剧情。

除此之外,就是寻找良种,改进农具,招收人才,建设书院,研发火药,开放海禁,抵御外敌……姚晓瑜并没有刻意写观念方面的冲突,但男女平等之类的理念依旧在字里行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些剧情都写的很顺,直到写到章袖登基的时候,姚晓瑜卡了壳——她连登上皇位以后的工业革命和皇太女的故事都写了,章袖成皇的这段剧情却怎么都不能让她满意。

修了又修改了又改,姚晓瑜房间的废纸篓被填满了,周围也多出小山样的纸团,姚晓瑜才在深夜的时候,跟梦一样把这一段重写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

而姚晓瑜的努力并没有被辜负,在年后刊登大结局的时候,这一段直接引爆了读者的情绪,甚至大臣和章袖的对话都成了流行语——

这段剧情发生在章袖当着众人的面剁掉了瓦剌皇帝的脑袋后,说自己要登基的时候。

大臣们认为自己的脑袋没有刀子硬,想要服软,但章袖不按常理出牌,本来应该有的君臣拉扯根本没有出现,大臣们下不了台阶,然后这个时候救星出现:一个金发蓝眼,遗传了胡姬母亲的皇子蹦跶出来,说自己也有争夺王位的资格。

大臣们看看他,又看看章袖,毫不犹豫的跪下,恭迎女帝登基,然后就出现了那段著名的对话:

【“不是说男子是根,女儿没种吗?”】

【“没种总比杂种好!”】

【“不是说牝鸡司晨,女帝乱国吗?”】

【“女帝也比串帝强!”】——

作者有话说:一点小细节:犬养是日本的正经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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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姚晓瑜将《回到大明》的稿子交给小说日报誊抄后, 就开始安安心心的过年,因为在家里的时候一直还被父母认为年纪还小,姚晓瑜其实对过年要准备什么东西并没有太多的概念。

前两年一心忙着挣钱, 年关除了准备一些吃食,还有春联鞭炮福字之类的物件,也就这么马马虎虎的过去了, 但今年她提前完成了手上的任务,多出了大把的时间,便想将事情做的细致一些。

“……要是不够再跟我说。”

姚晓瑜指指放在桌上的银元, 无视了周春花的复杂眼神——她怎么可能将宝贵的时间花费在置办物件上,上海虽然繁华,但最热闹的时候也就是一年三节, 许多限时刷新的小贩会带着他们的新奇商品出现在街头巷尾,姚晓瑜可赶着去瞧热闹。

“走了。”

姚晓瑜并没有在家里停留太久,见周春花将采买过年物品的银元收下,便带着陶笑笑出了门,最近街口来了个动物表演的杂耍团,今个儿是最后一天, 她再不去瞧瞧就又得等明年了。

黄包车载着人跑的飞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街口,杂耍团那块已经围了好几圈人, 姚晓瑜牵着陶笑笑的手,三扭两转的挤到最前面,却没瞧见陶金谷口中的大狼小猴瘸腿虎, 只有一个下撇嘴三白眼的男人牵着绳,滔滔不绝的介绍手中半人高的狗儿。

这狗儿长得也不大一样,前脚爪子长, 后脚腿粗,面相竟然还有三分像人,姚晓瑜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心里有些不适。

“我家狗儿不一般,会唱歌来会算数,会写字来会打圈……”

男人念叨着应该是自己编造的顺口溜,见惯了现代聪明小狗的姚晓瑜听了两句便兴致缺缺,顺嘴问起旁边的人之前的杂耍团的去向。

现代的普遍观念是拒绝动物表演,但这个杂耍团不一样,他们的动物都是在自然中失去了竞争力的存在,狼的屁股少了大半,猴子的尾巴齐根断开,那玩球的老虎更不必说,腿直接就是瘸的……

这种情况的动物在优胜劣汰的野外是活不下去的,动物表演虽然训练疲惫,但多少能混上一口吃食,姚晓瑜不知道它们想不想这么过日子,但活着应该比死了强。

“被这人赶跑了。”

姚晓瑜问的人刚好是来的比较早的一个婶子,她用鄙夷的目光瞧着给了狗子一巴掌的男人,对上小姑娘好奇的眼神,顺嘴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杂耍团今天高高兴兴的过来,结果这人提前在这里坐下死活不肯走,非念叨什么先来后到,逼急了就让身边的狗磕头。

“一声一声砸在地上可瓷实了,几下的功夫就见了血。”

婶子想起那场面都觉得揪心,这狗儿乖巧又聪明,也不知男人怎么下得了手。

那杂耍团能收这么多残疾兽,也都是心疼动物的主儿,见狗儿被折腾的头破血流也不忍心,最后叹着气去了另一条街,而男人丁点对狗子的内疚都没有,只胡乱擦擦狗头上的血,就嚷着让人围拢过来瞧狗子表演赚钱。

这边的两人谈论着杂耍团搬走的位置,圈子里的狗已经在男人的要求下开始表演,先是寻常的加减,然后就是邀请周围的人出乘除的算术,有人瞧着惊奇,还真问了问题:

“四乘八是多少?”

“汪汪汪……”

狗儿一口气叫了快三十声,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鞭子就甩到了身上——狗说不了话,叫一声就是数一下,没叫够就停是算错了,得罚。[1]

“嗷呜……”

狗儿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上,姚晓瑜听着这声哀嚎,一边觉得不适,一边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哎,你们看,这狗还会哭呢。”

有人惊奇的感叹,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瞧见了狗儿眼角的泪,一时间都啧啧称奇。

男人又让围着的人给狗儿出题,这次算的都是些小数,狗儿一口气叫的过来,总算没有再挨打,本来想走的姚晓瑜也停下来,死死的盯着狗儿。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就是只聪明些的普通狗,可直觉却在狂跳。

男人没发现姚晓瑜的不对劲,让狗儿算了会儿数以后又让它展示骑小车,然后是用两条腿跳舞,虽然动作都有些古怪,但这只是只狗儿,所以众人欢呼又喝彩,然后又问这狗儿什么时候能唱歌。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瞧一瞧看一看……”

这是杂耍之类的表演常见的招揽台词,男人不断将装钱的容器捧到众人面前,却只让狗儿表演踩球跨火圈,然后又是算术跳舞,先前说好的唱歌是一推再推,姚晓瑜瞧着狗儿的表演,眉头皱的很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从狗儿身上瞧见几分人样。

“有趣,真有趣!”

有个系着珍珠抹额的小少爷听到狗儿叫着算术,拍手笑着说到,男人多精明啊,装钱的东西转眼就递了过来,小少爷也不吝啬,直接丢了两枚银元进去,叮咚的声音格外悦耳,让男人脸上的笑夸张不少。

“您想听什么曲儿,我让这狗给你唱。”

姚晓瑜瞧着地上的狗儿,狗儿死死的盯着男人,眼中是恨意和抹不去的恐惧,看的姚晓瑜心里翻江倒海——动物也有情感,但这么复杂的情绪……

姚晓瑜有些头疼的捂住脑袋,她总觉得自己离一些东西就差一层窗户纸,却怎么都透不过迷雾,而那边的男人已经让狗儿开始唱歌了——小少爷的零花钱抵得上他以前一天挣的,果然还是大城市好,要饭都能吃上荤汤腊水。

狗唱歌就是个噱头,众人已经做好了只听个调子的准备,但等狗挨了两鞭子开嗓他们便震惊了——声音有些含糊,但的确能听出字词。

相对于众人的惊叹,这段含糊但还算准确的歌声对姚晓瑜来说像是闪电,她总算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狗不对劲!

《子不语》中有一则故事,里面的狗儿前两爪长,后足如熊,耳鼻皆如人——但在故事里,这狗儿是用小孩改造出来的!

但她记得那狗儿唱歌挺清楚的……姚晓瑜上下扭头找着角度,瞧见狗仰起来的时候,喉咙上的巨大伤疤。

姚晓瑜觉得自己是个挺冷静的人,但当她瞧见正在讨好小少爷的男人,脑子还是嗡一下炸了。

“把他控制住……先别伤着。”

姚晓瑜低声对陶笑笑说道,心里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万一是她弄错了呢。

陶笑笑从不质疑姚晓瑜的指令,上前直接把男人手抓住,也不知道怎么从哪抽出来布条就开始捆绑,小少爷还没想出新的想听的歌,男人已经被绑成了大闸蟹,茫然的躺在地上。

本来陶笑笑的这个举动一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但男人刚刚将全部心神放在讨好小少爷身上,将其他人当空气的举动让围观群众很不满,加上过两条街也有杂耍团,这些人便三三两两的走了。

陶笑笑绑人的时候,除了小少爷和护卫,剩下的拢共也就七八个,他们深谙知道太多死得快的道理,在陶笑笑动作的时候就干脆的跑了。

“顺着这条街左拐再右拐,有能看到老虎的杂耍团。”

姚晓瑜对跟着小少爷的人说道,她并不想让更多的人关注到这边,却也没有为难打工人的习惯。

小少爷的护卫听懂了,冲着姚晓瑜感激的点点头,配合默契的把人带走,姚晓瑜也让陶笑笑把男人带到角落里问话——她不缺钱,要是真的冤枉了男人,小少爷本来要给男人多少打赏她可以给双倍甚至多倍,就当是男人的精神损失费。

求求老天奶,让她知道这个瞧着就像个好人的男人带着的狗只是狗吧,她可以花钱买过来收养的,她真的很想花钱!

姚晓瑜虔诚的祈祷着,从没这么希望自己能把钱花出去!

希望破灭。

……

“说说吧,他是哪里的人,怎么到你手上的?”

陶金谷微笑着问到,姚晓瑜确定狗皮下真的是个小孩以后,就把男人带到了陶金谷这边——男人不止造了这么一回孽,陶金谷手下有擅长大记忆恢复数的人,可以把男人肚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姚晓瑜没指望这个时代的国家力量,那群臭脚巡除了吃拿卡要根本不会做别的事情,至于从烂泥中找到沧海遗珠?

她一个抽卡都只能靠保底,被小黑盒鉴定为绝世非酋的人,哪里有这么好的运气……况且好人也干不了这一行。

披着狗皮的小孩瞧了姚晓瑜一眼,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突然闻起来苦苦的,她想了想没得出答案,就又死死的盯着男人去了。

爹娘的消息还在这人的脑子里呢,可不能让他跑了。

姚晓瑜将狗孩子和男人交给了陶金谷便回了家,一周后,陶金谷给姚晓瑜传了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男人吐出不少拐卖的信息,现在已经死了,坏消息是小孩也死了。

姚晓瑜:???

陶金谷说起这事也是叹气:小孩的爹娘是普通人,年过四十才得了这个女儿,从小当眼珠子看着,结果去买个糖画的功夫就被男人抢了,两人的魂丢了,一心想着找孩子。

一年前当娘的被逆行的马车踩了胸口,当场没了气息,半年前男人在找人的路上一头栽倒下去,再也没睁开眼睛,连后事都是街坊邻居凑钱办的。

“那小孩听完就扑上去,把男人的喉咙咬断了。”

陶金谷想起地上掉落的小牙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小孩把男人弄死,自己当晚也躺在地上没了呼吸,她找大夫看过,小孩因为换皮早就伤了根基,能活着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没牵没挂的,这口气自然就断了。

这孩子挺懂事的……走之前还专门拜托她跟姚晓瑜道谢呢——

作者有话说:一点小细节:小孩跟父母团聚了,三人下辈子会到现代,成为幸福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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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作者自己深吸口气试了下,大概能叫二十七声,就以此作为角色的肺活量。

【2】出自《子不语》卷十,唱歌犬——前两足趾,较犬趾爪长,后足如熊。有尾而小,耳鼻皆如人,绝不类犬,而遍体则犬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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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因为孩子的事情, 姚晓瑜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小年的时候才渐渐恢复过来,她出钱给明月收了尸, 将她和她的父母埋在了一起,还烧了许多的元宝纸钱,姚晓瑜不大信你牛鬼蛇神, 但倘若这世间真的有非自然的存在,她希望一家三口往后都好。

明月是狗娃的名字,男人只叫孩子狗, 但孩子的父母的邻居说了,小孩的名字叫明月,是孩子满月以后, 她的父母专门花钱找算命的取的,说以后小姑娘能长得跟月亮一样漂亮,日子跟中秋月一样圆满。

……

“这段时间没有人为难你吧?”

姚晓瑜一边把新的本子递给舒兰,一边问道,玛利亚说现在舒兰处于恢复的关键期,年注定是要在医院里面过了, 她没法让人吃上团圆饭,只能在细枝末节上多注意些。

“没有,大家都很好。”

舒兰的声音有些小, 却并不沉闷,她比上次姚晓瑜过来的时候又胖了些,但瞧着还是没什么肉, 基础太差了。

“你知道的吧,今年得在这边过年。”

玛利亚是个日理万机的主儿,姚晓瑜怕她忘了跟舒兰说这件事情, 索性自己的再说一遍。

“知道的,桃花已经跟我说了。”

舒兰的脸上有些失落,声音却很平静,不能见家里的确有些不好受,但比起二十枚银元,这又算不了什么,况且她在医院的日子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好的,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种运气——

舒兰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以前被大户人家聘去做过乳娘,回来以后虽然白胖了些,私下却拉着她大吐苦水:一条条规矩也就算了,因为怕乳汁不好,她们的吃食虽然能下奶,却连盐都不能放,一天两天还吃个新鲜,久了以后要不是有回家的萝卜吊着,活着都没什么意思。

象征性聊天的流程走完,两人又干巴巴的说了几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为了打破有些尴尬的氛围,舒兰主动伸手接过姚晓瑜买来的本子,却没注意到手蹭过放到腹部的,已经写满了的本子后,那个满是图画的本子便顺着惯性从床上落到了地上,正好砸中姚晓瑜的脚。

“……我不是故意的,我……”

舒兰有些惊慌的想要下床,姚晓瑜摇摇头把她按住,舒兰今天的活动量已经够了,再持续下去有害无益。

“没事。”

姚晓瑜蹲下把本子捡起来,本想直接还给舒兰,却瞧见里面的裙子样式,顿时手比脑子快的翻看起来,舒兰想将本子要回来又不敢动作,只能眼巴巴的瞧着姚晓瑜一页页翻看。

“……这都是你画的?”

姚晓瑜翻到最后一页,用奇异的眼神瞧着面前有些忐忑的女子,舒兰分不清姚晓瑜眼中的情绪,只能不安的点点头。

“我没有故意浪费纸张……”

舒兰的话没怎么被姚晓瑜听进去,她只是一昧的问着舒兰这些衣服是则怎么来的,绘画练习了多久之类的问题,舒兰虽然有些懵,却也乖乖的回答了,等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姚晓瑜有些支撑不住的在床边坐下,满脑子都是一行大写加粗的字体——舒兰是个天才!

只看了一本服装杂志,还是几十年前国外的那种,就能自己设计未来流行的旗袍,用铅笔练手几天就能将衣物上的鸟雀装饰画的栩栩如生……姚晓瑜想到最后一页的无袖短款青花瓷旗袍,看向舒兰的时候便颇有些痛心疾首——她被家里耽搁了啊!

舒兰以前也跟姚晓瑜说过自己的故事,没什么新奇,农家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嫁了个普普通通的人,婆家和夫家都没有读书的苗子,姚晓瑜给她买的本子和铅笔,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的纸笔。

农家攒钱不容易,通常都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笔墨这些东西他们是不看的——不识字,不实惠,舒兰长大些就在田间灶台忙碌,跟人比划衣服样子,就是她离设计和绘画最近的时候,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见过的东西有限,便也没有什么源源不断的灵感。

从家里到上海再到医院,舒兰见过的新鲜东西比她的前半辈子都多。

“舒兰,”

姚晓瑜用严肃的语调说道,舒兰从没听过姚晓瑜这么说话,有些心里发慌。

“你想不想多挣一点钱?”

玛利亚曾经跟姚晓瑜说过,舒兰虽然是她生平见过的恢复能力最强的女子,生育却也对她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如果可以,她最好不要再做重体力劳动——这是折损寿命的事情。

但在村里,即使是有福气的不下地,也要承担家里的劳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姚晓瑜并不觉得舒兰能够跳出来,但现在她看着手上的设计图,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姚晓瑜不担心舒兰会拒绝——田园牧歌不过是富家子的美好幻想,打拼出来的人记忆中的美好滤镜,真正的种田:一粒汗水摔八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土地中劳作是很苦的,即使是有现代机械的加持,也并不是一个容易的活计。

别看种田游戏在现代很流行,甚至都成为了种花人的识别标志之一,但鼠标上的点点点,键盘上的噼里啪啦和现实的种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姚晓瑜有个朋友是种田游戏的狂热爱好者,从企鹅农场玩到星露谷再到饥荒,疯狂农场的十几部全都是全金牌通关,有一年兴冲冲的说她爸妈在乡下租了一亩地,扛着锄头就要去种豆南山下,结果三天以后就带着水泡狼狈回来,游戏依旧玩的火热,却从此再不提种地的事情。

“怎么挣钱?”

舒兰看向姚晓瑜,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她现在每天能做些手工活挣铜元,说实话,这个钱比在村子里挣得容易的多,但问她想不想再多挣些,那当然是肯定的。

她不懂那些说着“我不要很多很多钱,只要很多很多爱”的人是什么心思,反正她是真的想要很多很多钱,有钱多好啊,鸡鸭鱼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衣服买两件一件穿一件看,连下地都能买牛——舒兰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已经不是想着有钱后用金锄头锄地的舒兰了。

舒兰没指望能有什么大钱,但小钱到手也是不差的,给自己买个绢花,给孩子买个零嘴,这种私下的账也不好公家出钱,所以姚晓瑜是给她找到了别的手工活吗?

舒兰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姚晓瑜,姚晓瑜却没有说下去,只是神秘兮兮的给舒兰留下满头雾水,便带着从头到尾都画满了的本子走了。

……

“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肥皂用完了?”

陶金谷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油纸包递给姚晓瑜,姚晓瑜不客气的接下,将舒兰的本子摊开到第五面,半是嘚瑟半是询问。

“这种衣服做出来你会想买吗?”

舒兰的衣服修改是由小到大的,第五面的旗袍依旧是长袖到脚跟的款式,但扣子和衣领都有调整,腰部也略微收缩了些,跟这个时代常穿的旗袍有点不一样,但怎么瞧都比身上的要顺眼些。

“……你画的?”

陶金谷瞧着虽然笔触略显粗糙,却灵气十足瑕不掩瑜的衣服,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昨天蓝双语才跑过来倒苦水,说她的厂子现在就是半死不活的撑着,嚎叫着想要找到一个天才的服装设计师。

当时陶金谷看着喝了酒后怒吼,痛哭,尖叫,还满地爬行的蓝双语,实在是害怕极了,心里庆幸自己选了肥皂行当,冷制皂虽然瞧着各不相同,但热制皂大家都差不多,而且体积小藏着方便,街头巷尾就能甩出去不少。

虽然现在每天悠闲制作出来的肥皂还不能全部卖掉,但陶金谷已经计算过了,肥皂销售出去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多,只要再等等,工人切换到繁忙状态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等钱再多攒一些,还能琢磨着做点冷制皂,到时候就是个正向循环。

陶金谷现在主营热制皂,但她没有放弃冷制皂的广大市场。她每天都会单独做一点冷制皂放在角落,准备过了放置的时间就拿出去试水。

也不用担心会卖不出去,她原本的手下在陶金谷开了工厂以后已经自动分成了几条路,最常见的是爽快告别继续在批发的行当混/因为改变起了歪心思后得了报应,但也有一大部分愿意跟着陶金谷走下去。

而在愿意的这部分人中又分了两个选择,喜欢平静生活的进入工厂成为打工人,不想要固定工资的从陶金谷这边拿肥皂出去自行销售。

别看现在还有些乱糟糟的,等后面销售渠道建立起来,陶金谷的肥皂香皂以及还没做好的宏伟计划不说一定能销售掉,至少能有一个展示在客人面前的机会,而这已经足够在市场中占据优势。

陶金谷对软钉子有丰富的应对经验,硬碰硬也从来不怵,但要是连瞧都瞧不见,她有千般手段也没法子啊!

第118章

姚晓瑜展示出来的衣物绘画得到了陶金谷的充分认可, 确定这种设计图不是转瞬即逝的天边流星后,她打算做个中间人,约时间让蓝双语和姚晓瑜面谈。

“设计师是个新鲜东西, 我只瞧过绸缎庄子的花样子,一张两张也就罢了,现在不是一锤子买卖, 我混在里面不像样。”

陶金谷说的很诚恳,又保证自己在双方交谈前会打听出市场价,姚晓瑜欣然接受, 心里也琢磨着回头去磨大夫的时候,得顺道问问做衣服的收图纸的价钱。

她相信陶金谷不会骗她,但她怕有人不跟陶金谷说实话, 现在都是隔行如隔山,甚至不需要什么黑话,一个动作就知道同行的意思,比如典当行的报价。

姚晓瑜在现代的时候看过许多资料,其中有个故事就是说有人因为一些原因,想要把衣服典当了换些钱, 但典当行给的价钱比他想要的低,她就没有出手,打算去别的典当行看看。

做典当的人性子很好, 听到生意跑了也并不发怒,反倒将衣服折叠整齐还给他,他去了其他的典当铺子, 结果一家比一家价格低,不过每家都态度很好,把抖散的衣服又折好了给他, 而他最后还是卖给了出价最高的第一家。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但典当铺子已经完成了无声的交流——折衣服是有讲究的,外人只当寻常,行里的人一瞧就知道。

具体的细节和价钱姚晓瑜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是要看衣服的折痕还是褶皱什么的,有一道九折,有两道八折之类,那人觉得衣服折出来体面心里感激,原样拎着去下一个典当铺子,价钱可不就只能越来越低吗。

姚晓瑜从典当行的规矩想到土匪的黑话,也不耽搁脚下生风的上黄包车去吃顿好的,天气越来越冷,点菜一会儿就凉了,姚晓瑜索性带着陶笑笑去吃火锅。

“俺家今个儿也吃锅子呢,炉肉丸子的,等回去就煮上。”

车夫接了话,姚晓瑜有些诧异的瞧着他——除了特殊情况,姚晓瑜对黄包车的速度并没有什么追求,但车夫就是靠着拉客人赚嚼口,每次都跑的飞快,除了上车谈价下车要钱,一般也不会说什么话,但今天碰到的车夫好像不大一样。

姚晓瑜沉默了,车夫的嘴却没停下,他好像并不在乎姚晓瑜两人听不听,只是一边说话一边不紧不慢的向前。

“这车是我今天新买的,攒了五年的钱,我琢磨着得庆祝,拉着车出来就瞧见肉摊上有炉肉丸子,便赶着买了下来,因为是最后一份,伙计还多送了一份汤。”

姚晓瑜知道炉肉丸子,这也算是当下的特产——卖不完的炉肉和猪肉笃笃剁碎再捏成丸子,下油锅稍稍定型,在猪肉摊或者做盒子菜的店面里面都能买到,七八角钱一份,还送一罐子肉汤。

有些人家很喜欢用它在冬天招待临时的客人:买一份肉丸子,自家再准备些粉丝白菜豆腐,边煮边吃边聊天,又体面又快,滋味也差不到哪里去,姚晓瑜头一年来这边的时候,周春花过年的时候也买了一回炉肉丸子,滋味很不差。

“……二位是我今个儿拉的头一遭客人,去饭店的意头好,以后吃穿不愁。买了车以后也能歇歇了,等你们到了酒楼,我也要去打二两小酒,回家舒舒服服的吃个锅子。”

跟姚晓瑜想的一样,车夫的确不在意里面的人会不会回应,听不听的进去他的话,他只是纯然的,颠三倒四的跟一切事物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他有车了,自己买的车!用汗水换来的!没有借债!

车夫想到荷花前两天偷偷塞给他的炭,嘴角的笑就怎么都止不住,以前他自个儿都靠着车厂过日子,就算见了春花就跟心里揣了兔子也不敢来往——养活不了妻儿的男人成什么家呢,抱在一起哭着饿死吗。

但现在不一样啦,他有了车,以后不必交车份儿,到手的钱便能多留下一些,能养得起自己的女人,也养得活自己的崽子,若是运气好,没准过上几年还能再弄几辆洋车,到时候也租出去吃车份儿。

……

相对于车夫简单的丸子锅,姚晓瑜这边吃的就要丰盛的多,银炭的火精铁的锅,羊肉羊肝羊腰子,牛肉牛肚牛脑花,有些人讲究牛羊肉不能放一口锅,姚晓瑜糙惯了没这个忌讳,倒是瞧着加了葱姜蘑菇的清汤锅要了一份卤鸡冻。

这个时候的清汤锅其实更像是清水锅,卤鸡冻的作用跟现代的高汤块一样,放进锅里就化清水变鸡汤,但这一手现在只有行家才会,跑堂的听了姚晓瑜的要求以后,本来瞧着她牛羊肉一口锅吃的公式化笑容都热情不少。

“有什么素菜吗?”

姚晓瑜点了一堆肉后随口问道,冬天除了白菜土豆就是萝卜红薯,实在是腻得慌。

“早上有人送了二斤菌子,掌柜寻摸到两截小藕,三根黄瓜。”

姚晓瑜叹了口气,心里滴血的让跑堂把菌子切了片,黄瓜炒了牛肉丝端上来,然后坚决拒绝了龙舌兰——这玩意就是福建的芦荟,跟被称为胶菜的白菜一样改名换姓的货色。

火锅的菜色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一会儿的功夫便上的七七八八,姚晓瑜端着自己调制出来的料汁,一口肉一口菜的吃的不亦乐乎,还有些遗憾没有虾滑和金针菇这种灵魂火锅菜。

姚晓瑜吃饭不算慢,但等她填饱肚子放下筷子,陶笑笑吃东西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降下来,她抱着好奇的新奇想看看陶笑笑能吃多少……

“你以前是不是没吃饱啊?”

结完账下楼的时候,姚晓瑜有些不安的问陶笑笑,就算装肉的碟子大了点,分量少了点,但那——么高的一摞还是相当有震撼力,跑堂后面的表情都从看到大主顾的欣喜变成怕陶笑笑撑死在店里的担忧,更别提从头到尾直面的姚晓瑜。

“吃饱了的。”

陶笑笑说完就打了个嗝,姚晓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再纠结饭量的问题,只是回去后塞了些钱给陶笑笑,琢磨着回头新衣服做出来给陶笑笑也准备一身。

她真的看不顺眼现在的衣物很久了!

民国在衣物方面给人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旗袍,长的短的半袖的无袖的各式各样,甚至在现代的小视频中掀起过一阵民国太太风,但跟后世一般的旗袍并不随着民国成立而流行,它们是到了民国十年之后才逐渐出现,现在女子穿的多数还是旗装。

宽袍大袖,平直线条,从肩膀到脚上的布料一样宽,姚晓瑜这种富裕的还好些,能在领口袖口之类的地方做些小巧思,有些女子寻到的裁缝不好,做出来的衣服的上身效果……姚晓瑜真的非常希望特别想要衣物方面的变革快些到来。

三天后。

姚晓瑜跟蓝双语坐在桌子的两边,茶水的热气丝丝缕缕的向上飘。

陶金谷只给两人提供了一个交谈的场地就溜了,好在双方都是都是诚心合作,除了价格方面有些争执,其他时候都聊的很愉快。

蓝双语拿了三张她自认为扛得住的图纸,准备在厂子里放手一搏,要是顺利销售后续也没有麻烦,舒兰的设计师岗位就定下了,要是扛不住……厂子都没了,也无所谓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大清虽然亡了,但清朝人还活着,就像每个朝代亡国后总会冒出些没有给旧国陪葬,却又忠于旧国的人一样,许多人也将清朝的一切依旧当成正统,其中不乏有权有势的存在。

蓝双语在衣物上的改变也是在赌,赌这种小事不会触动到他们敏感的,比傲慢与偏见里面的班内特太太的头痛病还要敏感的神经;赌后面掀起舆论战,他们也会是失败的一方——

赌赢了,就可以继续在底线上跳舞,制作改变更大的衣物,赌输了……蓝双语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有时候总得破釜沉舟一回。

最先冲上去的人有最大的风险,却也能吃上最鲜美的一口肉。

“这钱您给设计师带过去,我现在就回去跟老师傅商量。”

蓝双语将银元推过来,脚下生风的走了,大规模的服装制作的准备工作多着呢,况且三张图纸里面有一张还是冬季的衣裙,要是她手脚够快,除夕之前就能做一批出来探查市场。

嗯,得先去准备合适的面料……

姚晓瑜被雷厉风行的蓝双语惊的愣了愣,然后自然的将银元收好——这是提前说好的,不管后果如何,用了图纸就要给钱,如果蓝双语抗住了风雨,舒兰成为了她厂里的设计师,设计衣物也是要单独算提成的。

“谈的怎么样?”

陶金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笑眯眯的问道。

“等衣服做出来,你让她给我家里留……五套。”

姚晓瑜没有正面回答,但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陶金谷眼睛一亮,打定主意自己也要留上几身。

第119章

腊月二十五, 陶金谷派人给姚晓瑜送了信,说衣服做好了,姚晓瑜带着陶笑笑匆匆赶过去, 就被房间里挂好的冬衣迷了眼。

衣服是上袄下裙的经典款式,但袖子做了回缩,胸口向下的地方坐了收腰, 姚晓瑜翻开盘扣的衣领,手伸出去只觉一阵暖意。

“这刺绣是所有的衣服都有的吗?”

姚晓瑜摸着袄裙上的花纹问道,每套衣服上的布料和绣纹都是撞色的搭配, 但没有出现东北大棉袄那种让人眼睛疼的红绿款式,瞧着都挺舒服。

这个款式按照她以前写文查找的资料,应该是在十来年后才会出现, 现在蝴蝶的翅膀一扇……舒兰真的很有天分。

但衣物的制作不是门槛,真正的难关还是在售卖之后,姚晓瑜希望蓝双语能够撑下去,新世界的大门只要推开一道缝,后面的改变就会容易不少;即使有暂时性的后退,也只是事物的螺旋上升。

“便宜的没有, 我要的是最贵的款式。”

陶金谷回答的坦然,也不担心姚晓瑜会不付钱——这人可一向不会亏待了自己,况且这衣服也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姚晓瑜的确没有换低价款式的意思, 付了钱后甚至问起能不能定制,批量制作虽然成本低,但多多少少总有些不合心意的地方, 与其事后修改,不如开头避免。

陶金谷对蓝双语那边的事情也只了解个大概,也不敢一口答应下来, 只说回头会帮姚晓瑜问问,姚晓瑜便高高兴兴的走了,陶笑笑沉默的跟在她后面,手上拎着的跟糖葫芦一样的油纸包都快垂到地上了。

这个时候装东西一般都是用藤筐草篮木盒,或者是用布包好,打包袱的俗话就是这么来的,但姚晓瑜今天来的时候没考虑运输问题,只能让陶金谷帮忙,陶金谷便寻了油纸草绳,跟栓药包一样把衣服一个个栓好。

陶金谷这边做的是肥皂的小生意,但因为是批发给其他人售卖,一般都是用油纸包了给人,有些手松的小贩会把这油纸裁了,买肥皂的时候用来打包。

而有些节俭的会用荷叶或者大树叶打包,还有更省的干脆草绳一系寄出去,至于油纸当然是自家用或者退回陶金谷的工厂——工厂会用低价回收这些油纸,然后下次再包其他的肥皂。

不过现在的热制皂可以这么粗糙着来,冷制皂想要赚钱,就得在商品和包装上做的精细些,比如……

“哪里来的小贼!”

陶笑笑的爆呵打断了姚晓瑜的思路,她抬眼就瞧见前方有个狂奔的男子,陶笑笑在后面飞奔,男子手上的油纸包瞧着很是眼熟……油纸包?!

姚晓瑜下意识的撒腿跟上,脚下避着人,眼睛却瞧着陶笑笑的手,一二三,加上男人手上的两个大包,数量对上了!

姚晓瑜还没来得及生气,陶笑笑已经追上了男子,一脚把人踹到了地上,声音可大听着就疼,让旁边的人自觉摩西分海,给陶笑笑留出教训人的空间。

“误会,误会……”

男子试图狡辩,他长了张憨厚的脸,瞧着很是令人信服,围观的还真有人帮着说话,陶笑笑不想自己被冤枉,踩着男人的胸口夺过油纸包,展示上面被割断的绳子。

“你从我身边过,我手上提着的东西就轻了一截,这绳子割断的地方跟我包裹断裂的一模一样,有什么误会的。”

陶金谷用来捆油纸包的草绳头尾都被火撩过,带着燃烧后的黑灰,而断开的油纸包只有一段有这个痕迹,便是没寻到小刀,也有天然的证据。

“冤枉,冤枉……”

男子还在喊冤,赶上来的姚晓瑜听得心烦,摸摸额头上的汗水更是心头火起,偏男子这个时候还不老实,手腕一翻指头上就夹了刀片,冲着陶笑笑的踝割去,这一下若是划实了,陶笑笑的脚筋都要断开。

“你敢!”

姚晓瑜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猛的踢在男人手腕上,刀片在空中划过银光,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姚晓瑜却还是气得慌,直接往男人的两腿中间一踩。

“噗呲!”

“啊——”

男人的惨叫让围观的男性默默并拢双腿,姚晓瑜捂住耳朵满意的点点头,她刚刚听到了类似鸡蛋碎裂的声音,就现在这个医疗技术,这男子妥妥的没救了。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男人的惨叫声弱下来后,便眼角划过一行清泪,心如死灰的喃喃自语,姚晓瑜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二两肉比命重要的心态,但她选择尊重,便配合的找起刚刚落在地上的刀片……刀片呢?

姚晓瑜看向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看着各种各样表情的围观群众,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手速当真是极快的,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男人的这个要求也不好不满足,所以她非常体贴的让男人再等等:

“你的刀片找不到了,等我找找匕首放到哪里,再给你抹脖子哈。”

男人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挣扎起来,叫喊着一些杀人凶手之类姚晓瑜听不懂的话——明明是男人自己说不想活,求着她把他弄死的,她只是好心帮忙实现愿望的善良姑娘,跟这些话有什么关系。

但男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他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在断了一条腿后终于从陶笑笑的脚下挣扎出来,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姚晓瑜叹了口气,边走边对陶笑笑吐槽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围观群众:……

可能男子有自己的情报网,后面再没有人打油纸包的主意,五套衣服平平安安的到了家,姚晓瑜有点小仪式感的把自己洗刷刷完毕,才把新衣服穿到了身上——

现代的新衣服要过一遍水,但这个时候的衣服大多是天然染料,过一边水就旧一分,陶金谷说衣服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清洗过,姚晓瑜看着自己身上的里衣,决定相信这句话。

左右睡觉的时候也要换上专门的睡衣。

衣服穿好,对着镜子照一照,美滋滋的转个圈,再下楼展示一下,开心!

姚晓瑜在院子里走了几圈,亢奋的情绪淡去,均码衣物细微之处不合适的地方也浮出水面,但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姚晓瑜准备等衣服正式上市了再去裁缝铺子修改一下。

腊月二十八,蓝双语工厂的窄袄裙已经分到批发商手中——这套衣服的腰上略窄,因此得名。

这是蓝双语破釜沉舟的尝试:她这次只生产了这一款衣物,只是根据绣纹纽扣样式之类的细节分了售价,若是销量不差,第一步就算走出去了,若是女孩们接受不了……呸呸呸,肯定能大卖的。

蓝双语努力说服着自己的时候,商铺已经挂上了这套袄裙,小贩也带着衣物到了自认为能卖出许多的地方就位——

游乐音是女子中学的一名学生,这天上课的路上,她瞧见有小贩在学校门口卖衣服,她家境不错,衣物都有专门的裁缝制作,一般瞧不上外面的衣服,可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她的视线就没法从那些衣服上移开了。

布料一般,刺绣尚可,应该是半工厂的产物——这个是她娘发明的,所谓半工厂,就是机器和专人手工的结合,这个衣服是流水线的产物,但上面的绣纹却是绣娘一针一线做出来,这种袄裙便是标准的半工厂。

这种东西她们家是不大用的,一分钱一分货,尤其是衣服,工厂做出来的永远比不上手工,量体裁衣是最贴合的制作方式,流水线产品要完全适合自己,总是要进行种种修改,这些细节实在是很折腾人。

游乐音觉得自己应该接着往校园走,但事实是她停了下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游乐音已经完全跳过了问价付款的环节,带着她瘪了些的钱袋和打包好的衣服进了校园。

哎呀,都进学校了,也不好出去把衣服退了,那就先留着吧。

游乐音说服了自己,将衣服抱的更紧了些。

……

百里钰皱着眉,心事重重的走在路上,却突然听见一阵叫卖声。

“好衣裳,新衣裳,顶顶好的漂亮衣裳……”

百里钰有些无语的看向声源处,很想知道连吆喝都编不好的小贩长什么样子,以后买东西的时候避着点……那是什么?!

百里钰上前几步,仔细的瞧了瞧小贩刚摆出来的袄裙,甚至上手碰了碰,小贩也没制止——衣物上没补丁,指甲上没黑垢,梳着女学校的发式,一瞧就是个大方的主儿。

大方个屁!

小贩瞧着百里钰走远,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穿衣打扮都像模像样,居然还连一个铜子儿都要计较,果然是愈有钱,就愈是一毫不肯放松!

百里钰不知道小贩对她的吐槽,只是欣喜于自己在预算内买到了适合相亲的衣物。

小贩的推断其实没错,百里钰的确是女学生,也是个大方的主儿,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她现在家道中落,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要不是为了跟上官家的小公子相看,她是决计不会花钱买新衣的。

女子的投胎和嫁人都是改命的机会,前者百里钰抓住了,只是没想到世道瞬息万变,她家就这么败落下去,好在还有后者——上官家富甲一方,只要能嫁进去,就能重新过上穿金戴银的日子……也能将最后一学期的学费交上,拿到毕业证。

百里钰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女子,她已经过够了穷日子,也吃不得奋斗的苦,所以她费尽心思入了上官家的眼,得了一个相看的机会,只要小公子不反感,她的好日子就稳当了。

小公子十几岁,正是年少慕艾的岁数,她的容貌不差,配一身好衣服定能令其满意——相看是一场战役,将军上战场要有铠甲,这身裙袄便是她的战袍!

第120章

新款的袄裙一炮而红, 过年也阻挡不了人们赚钱的热情,批发商们挤在蓝双语的工厂门口各显其能,只想要多拿一些衣服份额, 更下面的小贩更是发了狂,好想要把明年一整年的钱都在这几天赚到一样——

“瞧一瞧,看一看, 新年新衣新气象,财源滚滚一整年!”

财神爷总是不分时空身份的受欢迎,不然也不会有人过年做送柴的生意, 听到吆喝的人下意识的向着发声音处去瞧去,然后眼睛就挪不开了。

那女货郎身上的衣服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好奇的人群很快围成了圈,货郎热情的吆喝着, 全方位展示着衣服的上身效果,虽然摊子上不能试衣服,但瞧见货郎的打扮后,依旧有许多人心动,在头一个身形与货郎相似的女子掏了钱以后,衣服便一套接着一套卖了出去。

“您的衣服和头面已经装好了, 两朵绢花也放在里面。”

货郎很有做生意的头脑,她将自己当模特的时候并不只卖衣服,还自己进了一批头面和鞋子增加利润, 她满脸堆笑的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便背着背篓飞快的消失在巷子里,也就几十秒的功夫, 臭脚巡便匆匆赶了过来,见没有油水可捞,便气哼哼的走了。

货郎在巷子里三绕两拐, 一蹦五跳的甩掉了跟在后面的人,才小心翼翼的往家走,等把门窗都关严实了,确定没什么偷听的人后,她才点了桌上的灯开始数钱。

碗装的棉籽油点起来的光线很暗,但大洋银角子和铜元还是能看清的,货郎小心的将不多的大洋相互敲击,生怕收到了夹洋铜钿,

夹洋铜钿是私铸的银币,因为里面的银金属含量少,价值要比正常银元低,她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收了一枚损失都挺大的。

好在都是足斤足两的真银元。

数完大洋数银角子,数完小洋数铜元,所有的数字都记下,货郎算了半天,将一部分钱放到家里,拿着另一部分出了门——绢花发钗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得再去买一批。

……

卖货的手段总是传的很快,第一个吃螃蟹的女货郎将自己当成衣架子后,别的货郎也渐渐跟上,将衣服穿了当成天然的揽客招牌:自从苗柚金的故事刊登以后,做生意的女子便渐渐多了。

再卖力的吆喝也没有衣物直接上身的效果来的显著,男小贩们意识到女郎的优势后,纷纷开动脑筋,或是请亲朋好友帮忙,或是咬牙出钱雇人做衣架子,总之一定要有一个能展示出衣服美好的人体模特。

有些孤身一人独来独往,经济状况又糟糕的小贩,干脆一咬牙一闭眼,将这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了揽客,还别说,除了自己有些别扭,口罩一戴堪称客似云来。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蓝双语工厂生产的第一批新款袄裙正式开始销售,等到元宵节当天,街上的女郎有不少都穿上了这身冬装,连裁缝铺绸缎庄里也能定做这类袄裙。

上海的新闻界对社会现象向来敏感,但年前的和平理念已经让反对者失了先机,虽然依旧有不赞成新款服装的文章面世,却并没有掀起太多的风浪,等到上流社会的女眷也穿上了这款衣物后,本就不强烈的反对更是烟消云散,蓝双语最大的劫数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去——

然后转移到了姚晓瑜身上。

这些人招惹不起真正有权有势的人,便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到了《回到大明》的章袖身上,时隔多日,破口大骂牝鸡司晨的各类文章再次席卷而俩,成为女皇的章袖连着作者一条小鱼被骂的狗血淋头。

“最近别看报纸。”

皮康秀一边翻开姚晓瑜的稿子一边说道,姚晓瑜被桌上的果子酸的倒牙,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最近的报纸没什么敏感话题啊?

“你的文章极好,那些人的话别放在心上。”

皮康秀除了编辑的主业,偶尔也会写点东西投稿,但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想出那么多恶毒的语言的。

“哦,那些啊。”

姚晓瑜总算是明白皮康秀在说什么了,不在意的挥挥手。

“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她早就习惯了。

姚晓瑜甚至觉得他们的语言和角度都重复的让人厌烦,天天就知道最毒妇人心牝鸡司晨,连点新意都写不出来,瞧着她想睡觉。

街上的孩子还会说两句“没种比杂种好,女儿比串儿强”呢,这些人永远都是换汤不换药的老一套,有时候姚晓瑜都觉得他们可能绑定了什么黑粉系统,写出来的许多东西都是为了黑而黑。

皮康秀听出姚晓瑜没说完的话,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那些苛刻到极致的语言就不该出现……姚晓瑜被皮康秀的眼神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在皮康秀很快就低头看稿子去了,姚晓瑜也得以解脱。

这次姚晓瑜带来的是新文的稿子,章袖称帝以后《回到大明》就已经到了尾声,皮康秀已经催过好几回姚晓瑜的下一本书,但直到今天姚晓瑜才把稿件拿过来。

新的故事,新的开始,这次的主角姓杨,叫杨顺心,是个有着明亮眼睛的普通女大夫,书名就叫《杨顺心行医记》。

杨顺心出生在郎中家里,但并不是什么杏林名家,她的爷爷是个只会治疗头疼脑热的大夫,虽然没对儿子留一手,但因为本身学识有限,杨顺心的父亲也只是个普通大夫,不过家里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绝对称不上清贫。

杨家较好的生活水平倒不是因为祖辈的积蓄或是碰上什么富贵的奇遇,只是单纯的因为杨爷爷只生了一儿一女,而杨父也只生了一儿一女,人少资源多,自然也就没那么紧巴巴。

跟许多医馆一样,杨家医馆是自家人的天下:杨老爷子是定海神针,每天坐在家里喝茶,只打高端局;杨父是常青树,寻常的医馆坐镇,外出看诊都是他的活计;

而杨顺心两兄妹则在医馆揽着药童的活计,从药材的炮制到熬煮再到招待客人都是他们的事情,是医馆没工钱的预备小牛马。

这还是靠着血缘关系才能得到的职位,别人想在医馆工作杨家也是不收的,原因无他:真能学到东西。

有些人家收学徒是为了寻个使唤的人,三年到了直接把人赶走,杨家做不出那种事情,也不想让别人抢了饭碗,索性就不收学徒,但这话不会往外说,怕惹上麻烦,杨家一般都说要从小教导孩子。

其实杨顺心对在医馆工作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比起跟在杨母身边,医馆的日子一下就变得非常快乐,所以她费尽心思跟哥哥一起挤了进去,然后在回家的时候跟杨母撒娇——杨母的思想有些古板,并不喜欢女儿抛头露面,但爱女之心打败了封建主义,撒撒娇也就没事了。

杨母不掺和医馆的事情,她扛起的是大后方的职责,整个杨家的衣食住行,人情往来,红白喜事都是她负责,不过家里雇了佣人打理日常起居,她真正要做的家务并不算多。

杨顺心小时候并没有被刻意教导,她哥哥杨顺义也一样,他们都是耳濡目染的学医,比如处理通脱木的时候,父亲或者爷爷就会告诉他们要怎么做,这个药材对应什么病症,两个小孩想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还干过吧通草卖给手艺人,然后用钱买糖吃的事情——

通脱木里面有通草芯,推出通草纸以后可以做成通草花,在这个时候是很受欢迎的首饰。

当然,杨顺心和杨顺义在吃了糖以后毫不意外的被发现了,然后公平的摁在长凳上打屁股,兄妹俩哭的抽抽噎噎,赌咒发誓说下次不敢再动通草纸了。

然后下次就卖了药材铺的小茴香。

……

“噗嗤!”

皮康秀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这小孩写的实在很真,让他想起自家和亲戚家的孩子,那群让人又爱又恨的皮娃娃……等等?!

“你告诉我,顺心和顺义不会跟丁娴一样吧?!”

皮康秀想到什么,突然变了脸色——姚晓瑜的第一本书他可记得清楚,前面的青梅竹马写的有多甜蜜,后面就有多么痛彻心扉,这次虽然不是小情侣而是兄妹,但也是一男一女,开头又可可爱爱,实在是很难不让皮康秀联想到丁娴传的开篇。

不能说皮康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实在是丁娴传给人的刺激太大了!

“嗯?”

正在跟山楂较劲的姚晓瑜茫然的抬头,皮康秀说了什么丁点没听进去,满心都是皮编辑从哪里买来的酸楂,都说北方有种烈酒叫闷倒驴,这山楂能独称一个酸倒牙!

“不会,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故事。”

皮康秀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终于听清楚的姚晓瑜猛猛摇头,杨顺心人如其名,一辈子都跟轰轰烈烈搭不上边,只会过着自己顺心如意的小日子,没什么跌宕起伏。

皮康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