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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每一对奇咪降生时,都会被“真心雨”一分为二,一半落到“奇咪五”头上,一半落到“奇咪夏”心里。所以他们一出生,就知道自己是成对的宝宝。他们会一起唱歌、一起哭鼻子、一起抓虫子、一起看故事书,一起躺在毯子上数星星。

——是呀,他们总是成双成对地生活,像装在蜜罐里的两颗宝宝软糖!

是的,成双成对!

所有的小奇咪们都说:我们成双成对!

每当夜晚来临,整座奇咪乐园就会叽叽喳喳地亮起小小的灯火。

可是乐园的最角落,有两间特别安静的小屋。

没有叮叮当当的风铃声,没有蹦来蹦去的糖球,也没有成双成对的欢笑。

屋子像一颗孤零零的蘑菇,伞盖塌着,颜色也比别的屋子淡一点。夏油杰站在门前,嘴里咬着围巾一角,一边踮起脚努力往后绕,想把围巾打个结。可是爪爪不够长,尾巴又一直乱甩,他气得轻轻“呜”了一声,围巾直接从嘴里滑下来,掉在了地上。每个奇咪夏都有自己的奇咪五织围巾,而夏油杰还没有自己的五条悟,所以,他的围巾是自己织的——歪歪扭扭,不太成熟,但胜在结实。

夏油杰蹲下来重新捡起围巾,咬第二次时,小牙齿已经不小心把绒毛啃得卷卷的啦。

“呜……”

屋里有一面镜子,他瞥了自己一眼——耳朵歪歪的,围巾歪歪的,连心情也歪歪的!

今天,他鼓起勇气把自己谱的《月光之奇奇咪咪交响曲》拿给合唱团看了!那是他花了好几夜,对着星星谱出来的旋律,可团员只是委婉地笑了笑:

“对不起呀,我们的二重唱不能落单,请你去找找别的乐队吧。”

夏油杰没有缠着合唱队的大奇咪哀求对方收下自己,只是装作并不在意的点点头。转身时,精心打理的围巾都掉出来了一截,他也没注意到。

他回到家后,把那张没有奇咪赏识的乐谱叠成了一只纸船。

那是一张薄薄的月亮纸,每次他难过时,就会折很多小青蛙、小松鼠来陪伴自己,最后把纸船放进小溪——那条溪叫“眼泪小溪”,水里流动着整个奇咪乐园里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情。

纸船慢慢漂走。

他蹲在岸边,小小的爪子抱着膝盖,围巾从肩膀滑落。他望着那只船,虽然坚强的小奇咪没有掉眼泪,但他的心里很酸很软,好像云朵被踩了一脚那样。

“咪呜……”

奇咪乐园的另一个树洞小屋就传来了很大声的抗议。

“咪呜……咪呜!!我不要,我不要走……”

原本收留五条悟的那对五夏房东,今早一边刷牙一边宣布:“我们决定啦——要开始属于我们自己的二人世界啦~”

他们把餐桌上的两只草莓牛奶杯收走,换上了一对叠在一起的超大心形玻璃杯!杯沿贴得那么近,连倒水的时候都会碰碰响。

成双成对。是的,又是成双成对!

五条悟叼着牙刷站在一旁。

“嗷,那……那我这只杯子放在哪里呀?”

“这里没有地方放第三个杯子啦!”树洞的主人五咪宣布。

“!!!”小奇咪的尾巴瞬间僵成一根直线。

“是要我搬出去的意思吗?”

“你真聪明~”房东五咪笑得眉眼弯弯,然后给他递来一个鼓鼓的小布袋。

“这是我们的心意啦,祝你好运哟。”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袋口扎得歪歪的,像个没睡醒的笨包子,一看就不是房东夏咪打包的。

五条悟伸了一下爪子,又缩回去,他先抱着爪爪撅嘴眼泪汪汪的看着夏咪:“杰……”

房东夏咪有些舍不得地别开脸。

“对不起呀,悟。可是你确实要自己一个咪住了,因为我和我的悟成家了。”

“是的,你不可以再那么亲密叫我家的杰了哦。”

“喔……”

尾巴尖耷拉下来。

五条悟一步一回头,慢吞吞地找到了一个新的树洞。

只不过这个树洞有点小、有点潮湿,也没有房东夏咪做的甜滋滋果酱馅饼。

五条悟擦擦汗,打开行李袋。

行李袋里装着一袋狐狐币,一张手绘的狐狐岛地图,还有半罐标着“会自己越养越多”的跳跳糖。糖罐上还贴了个便利贴,上面写着:“想家的时候可以吃一颗,但不准一口气吃完。”

唔,这一定是房东夏咪给他装进去的。

这下他的玩具们都派不上用场了……五条悟抱着袋子坐在空荡荡的树洞房子里,盯着自己那只可爱的备用尾巴套发呆。那个南瓜糖果蝴蝶结还会发光,房东夏咪最喜欢吃糖蒸南瓜,他本来是想给万圣节装扮用的,那样可以看到房东夏咪的笑脸。现在,它却和主人一起静静待在那里,像也不太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哼,我才不稀罕呢。”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尾巴轻轻弹了一下,又慢慢垂了下去。

“我…嗝!我才不稀罕…嗝!呜呜呜呜……”

与此同时——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奇咪乐园东边的彩虹坡上,是笑哈哈花圃。

小咪蜂巡逻队的几对五夏奇咪正骑着大蜜蜂慢悠悠地巡逻。

他们穿着黄色条纹制服,背后还晃着小翅膀——这个翅膀并不会飞,而是为了造型好看而已。蜜蜂稳稳地悬停在空中,奇咪五用放大镜认真查看花瓣边缘有没有“皱巴巴”,奇咪夏负责测量蜜粉温度、花蕊弹性和香味浓度。

“快看快看,那朵百合弯腰弯得太厉害,肯定在不高兴!”

奇咪五趴在蜜蜂背上,对着地上一朵忧郁的花喊话。

“不是不高兴,是晒太久,花花脖子酸了。”

奇咪夏翻出小花刷给花儿按摩:“来,我们帮你放松放松。”

“这株风信子好像偷偷哭过耶!”

“哎呀,快点记录下来,等下记得补送一颗甜甜安慰糖。”

“知道啦,知道啦。”

他们骑着蜜蜂穿过一大片金色花海,把花蜜一点一点采进透明小瓶里。只有最开心的花朵,才会产出“特别香的那一种花蜜”。

如果笑哈哈花圃里的花养得不好,花蜜也就不甜了。

夏油杰的工作,就是负责每天给笑哈哈花圃浇水。

不过,浇水可是个麻烦事!

要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笑哈哈花圃的花只有听到笑声才会张开花瓣喝水呀!

笑哈哈花圃是一片色彩斑斓的草坪,花瓣总是张着嘴,像一群刚听完笑话的小孩。但它们不是随便什么笑都能接受的,它们只爱吃“快乐五夏奇咪的笑声”。

“两个快乐的奇咪一起笑,花儿才肯开呀。”

这是园艺守则第一条。

夏油杰坐在花圃边的小蘑菇椅上,他抱着一台录音机,今天戴的围巾打结还是打得歪歪的,耳朵也略微垂着。

“你们好呀。我来工作啦。”

由于没有搭档,夏油杰不得不带着录音机播放假笑声骗花儿们喝水。

“应该能骗过吧……”他小声自言自语。

虽然有些忐忑,但夏油杰也没别的办法,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录音机里的声音突兀响起,音调又高又假,有点像被橡皮糖勒住嗓子的笑声。小奇咪的爪子按了暂停,再按播放,又暂停。

花圃中有几朵小雏菊蠢蠢欲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笑回去。一朵粉色的铃兰轻轻摇头,用花瓣盖住脸,好像说:“这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笑。”

夏油杰站起来,背着水壶一边走一边浇水。水壶口是一颗咕噜噜的小水泡,喷出的水珠像糖霜一样柔软,每次落在叶子上都会发出“啵”的一声。他每天都来这里,有时候天刚亮,有时候太阳快下山。他会蹲在花间一整下午,调音、播笑、浇水,看着花朵像小孩子那样,时而捂嘴,时而沉默,时而摇头。

有时候,他也会笑。

不是那种录音机里的“啊哈哈”,而是一种小小的、藏在鼻音里的、自己对自己笑的方式。

可是,笑哈哈花圃的花儿们并不回应他的“单人笑声”。

“你们也觉得很孤单吗?”他问。

夏油杰知道花不会说奇咪语,可他还是问。

倔强的小奇咪曾试着自己笑两声,再用录音机对录拼成“双人笑”。但剪出来的笑听上去太混乱啦!简直像打雷前的一阵风!花朵们一听见就害怕得发抖,“唰”地闭上了瓣。

可是夏油杰知道,花儿们不是故意的。

因为有一天,有一对大奇咪经过了这片花圃,他们只是聊着天经过而已,聊的是谁昨晚在奇咪图书馆里打了呼噜。结果整片花圃瞬间——“轰啦啦啦!”全开了。花香像一场盛大的庆典铺天盖地地扑来,连夏油杰的围巾都被吹得高高翘起。他站在花田中,满眼是开口大笑的花,心里却有一点点难过。

“你们喜欢的是那样的声音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录音机,握紧爪爪。

这天傍晚,天边有一点点蓝灰色的云,他蹲在花丛边没有讲话,花儿也没有开。他只是轻轻把录音机关掉,把水壶里的最后一点糖水倒进脚边那朵最小的金盏花,然后起身,拍了拍围巾上沾的叶子屑。

“咪呜……今天也勉强算完成任务了吧。”

他背起空水壶,走回小屋的方向。

夕阳在他身后照出细长的影子,那影子和他走得一样慢,脚步一点也不响。

今天五条悟的工作同样也不顺利。

五条悟的工作,是捏出快乐云。

在奇咪乐园的另一边,有一座漂浮的小站台,叫“云朵捏捏站”。它的地板是半透明的云玻璃,每踩一步都会“波~”地凹下一块。正常来说,这里应该是“双人站岗”,一只奇咪按着云团,另一只用爪爪捏成形。而五条悟今天是一个人值早班,他没有自己的搭档。

脑袋上长着绒绒白毛的小奇咪把星星睡帽倒扣在工具箱上当椅子坐着,一只爪子抱着刚蒸过的小云团,另一只爪子努力捏个兔子耳朵。

“别动……别动,你这块黏呼呼的小肥云团!”

云团软得像芝士年糕,一溜烟从他爪缝滑走,飞到天花板贴住不动了。

他跳起来去够,脚底一滑,“嗖”地坐倒,一屁股砸出一个气泡。

“啊!!又飞啦——这家伙根本就是坏蛋云!”

他拍掉头上的云屑,从柜子里拿出备用云团。这次他决定用膝盖顶、嘴叼、尾巴压三连发技——结果尾巴太滑,压住的瞬间“啵!”又弹走了。

“呜呜呜呜!!不是说好要让我捏的吗?!”

他趴在地上,尾巴一圈圈缠在自己脚边,看着一排排任务表上的图纸:晴天浣熊、雷雨鸭鸭、节气毛毛虫……每一样都需要合作。

站长五曾说:云是一种要一起完成的东西。

但五条悟今天只有自己一只咪。

他拿起打卡本,写上“捏失败了三个云”,又赌气一样在备注栏画了一个翻白眼的小鬼头。

“要是有搭档,我一定能捏出全乐园最帅的云浣熊。”他小声说。

云团在旁边哆哆嗦嗦地吐了一个泡泡,好像在说“那你先别用爪爪打我呀”。

他叹了口气,又捡起下一团云:“好啦好啦,我们从头再来。”

这次他用爪肚把云摊成一张云饼,小心地捏出一个耳朵。正当他准备捏第二只时,耳朵“噗”的一声化开了。

“啊——你们这些反骨小云!”

他抱着工具蹲在角落里:“我就不信今天一个都捏不成。”

一直到夕阳快落山,他才终于捏出一个完整的云小猪——虽然耳朵像蘑菇,但至少它不再乱跑了。

我可真了不起呀!回家的路上,五条悟这么想着。

孤单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可能是因为今天有整整两只小奇咪的工作都没有顺利完成,这一天夜里,风比往常安静一点,星星比往常亮一点,连云也像喝了热可可一样慢悠悠地漂着。

奇咪乐园正在入睡。

好多好多双人床上传来小小的呼噜声,好多好多的奇咪睡得互相贴着,围巾缠在一起,连梦里都还手拉着手。

只有乐园的角落,还有两间孤零零的小屋,静悄悄地,一盏灯也没亮。

夏油杰自己一只咪窝在蘑菇屋里。

他刚才又重新捏着嗓子,试着用录音机录下自己的笑声,想拿去拼一段“双人笑声”,但结果太可怕了,连机器自己都“哔哔”报错了一次!

“果然不行啊。”他小声说。

小奇咪叹了口气,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

草地那边,有一对奇咪正在交换明天的任务卡片。他们的笑声从窗户缝里飘进来了,他听不清内容,但听得出那是“我们”在讲话,不是“我”。

他低下头,把一本薄薄的日记本摊在腿上。

第一页写着:今天又没有假装成功。可能因为我的笑身(划掉)声不够像真的开心,花花们才不张嘴。

夏油杰想了一会儿,继续写道:一对奇咪的声音是实心的。一只奇咪的笑声是空心的。

他翻到新的一页,咬着笔尾巴,很久才写下一行字:

我要去找能和我共鸣的真心。

写完,他愣了一下。

这个词,是前两天图书馆字母乱飞时,他偶然听到的。

他记得,当时那两只管理员奇咪说真心就在……

“呼呼呼——!哼!”

此时,五条悟正躺在树洞床上,对着天花板吹气。这只气鼓鼓的小奇咪今天老是被云团顶翻,连值班记录本都被水汽泡弯了。

他生气归生气,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太弱了啊?”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不该在意这些。因为他是“酷酷的奇咪五”,最会翻跟斗,最会一爪子拍飞失败记录卡的那种。

但今天,他居然一直在想房东五咪递给他行李时那句话:“祝你好运哟。”

好运?好在哪?

没有地图能标出“单独的奇咪”该站在哪里。

“哼!!!”他从被窝里翻出来,打开墙角堆着的绘画本。

绘画本的第一页是他自己设计的“果酱喷射滑板”,第二页是“会唱歌的洗手液”,再往后几页,就是一堆没完成的计划。

最后一页空着。

他盯着那张白纸,很久很久。然后“唰——”一下画出一道巨大的箭头。箭头朝向绘本纸张的右上角,几乎穿破边框。他又加了几根闪电线条、几圈光晕,还在尾巴那里贴了一张贴纸,写着:「云朵村」。

前几天,奇咪图书馆里有个调皮的字母跑出来了,他听见担任图书管理员的那对奇咪隐隐约约提到了“真…心……云朵上面。”这些话,聪明的五条悟当然拼凑出了答案——

云朵上面一定有一个村落或一个小镇!那里可以找到他需要的“真心”!

“唰——”

他盯着那张图,忽然小耳朵一动。

是天空的声音!

一道流星,划破整片天幕,像是在对他画的箭头点头,说出发吧!

他的尾巴竖起来了,五条悟爪子撑着下巴,露出一个比流星还要消失得更快的笑,并在那颗星消失前小声说道:“我才不要永远当多出来的那一个。”

因为……房东五咪和房东夏咪就是在找到了“真心”之后在一起的。等自己找到了“真心”,一定也可以那么快乐的!

他蹦下床,拿出那袋行李。

很晚了。

奇咪乐园的星星灯一盏盏熄灭,所有双人小屋都沉入梦乡。

但角落的两间小屋却同时亮了起来。

两只小奇咪,谁也没见过谁,但他们心里不约而同都有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声音:

“我想找到属于我的真心!”

夏油杰背着小包静静地站在窗前。他用爪子轻轻顶开窗,先是从上面搭下去,然后顺着窗台小心地跳到地上。为了不发出声音,小奇咪特意放慢了每一个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如果被邻居大奇咪发现了,他们说不定会劝自己不要离开奇咪乐园,免得遇到危险。

夏油杰悄悄从蘑菇小屋溜走了。

夏油杰背起小包,包里装着神奇的压缩料理包,和唯一与真心有关的物件——他的日记本。他没有带很多东西,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的并不是这些物品,而是寻找能共鸣的那份真心。

他轻手轻脚走到外面的牧场,找到他熟悉的小棉花。

那匹黄色的摇摇马是夏油杰目前唯一的伙伴,它每天总是默默站在那儿,乖巧的等着夏油杰照顾自己。顺带一提,照顾摇摇马的诀窍就是用力骑它——因为如果摇摇马没人摇了,就会变成睡睡马!

“我们悄悄出发哦。”夏油杰贴着马耳朵说。

小棉花懂事地点点头,于是,它努力让自己的落地声音比蒲公英还轻!

与此同时——

五条悟正抱着行李在牧场栅栏外探头探脑:太好啦!今晚没有值班奇咪!他一个跟斗翻进马圈,顺手捞起最近那匹看起来最结实的摇摇马。

“借我骑骑吧~”

五条悟背着行囊,骑着摇摇马,哒哒哒地踏上寻找真心的旅途了。

“哒哒哒哒哒……”

夏油杰正欣赏着月光下摇曳的大草,身后突然传来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他回头一看,气得绒毛都炸开了——那个横冲直撞的白毛团子骑的,不正是自己每天精心喂养的小白云吗?

“你!”夏油杰一把拦住他,“怎么可以偷骑别人的马!”

铃铛花环在剧烈晃动中发出抗议的声响。

五条悟正玩得开心,被这么一拦,尾巴上的毛毛立刻炸起来啦!他很不高兴:“谁说这是你的马?牧场里的摇摇马大家都能骑!”

“你看这个!”

夏油杰揪出小白云鬃毛里藏着的名牌,上面刻着【饲养员:夏油杰】的字样,还有他画的小云朵标记。

五条悟顿时语塞——他确实经常因为恶作剧被批评,但被当面叫做小偷还是第一次。最让他难受的是,对方眼里那种失望和不信任的眼神,和他捣蛋犯错之后其他大奇咪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坏奇咪!”夏油杰想夺回缰绳。

“我不是坏奇咪!”

“你就是!”

“你才是小气鬼!”五条悟用力一夹摇摇马。

快走,快走!他故意骑得啪嗒啪嗒响,踩着草地一溜烟就不见了。

“哼!笨蛋!”

两只小奇咪不欢而散。

他们各自都在心里决定接下来的路途中不要再看到那个讨厌的小奇咪!两颗毛团子背对背越走越远,气鼓鼓的,小奇咪生的气可真大呀!把他们中间隔出了一整条银河那么远。

夏油杰不知道的是,当他气鼓鼓地骑进高草丛时,有一只坏蛋也从地洞里钻出来了!

没错,狐狐岛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那么安全美好,偶尔会有一些很大的蛋在草原上出没。这些蛋们总是戴着眼罩或者穿着袈裟,专门欺负落单的小奇咪。有些落单的小奇咪就是被这样拐走的!

咯吱……咯吱……

骑着骑着,夏油杰总是觉得身后有些怪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影子在跟着自己一样,于是他越骑越快,越骑越害怕。

小棉花突然不安地原地踏步,鬃毛都竖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夏油杰摸摸小棉花安慰道。

夏油杰刚安慰完摇摇马,突然连人带马被凸起的树根绊倒!“哎哟!!”他摔进柔软的草堆里,小棉花脖子上戴着的铃铛花环也叮铃一声滚出去老远。

夏油杰摔得好疼呀,他含着眼泪爬起来。

这时,一只软软的爪子伸到他面前。

“受伤了吗?”

他下意识握着爪子站起来,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荒郊野岭的怎么会出现别人呢?

小奇咪一抬头,顿时浑身僵硬——面前站着个比他高两倍的黑眼罩坏蛋!那家伙正咧嘴“坨坨坨坨……”地笑,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专门装奇咪的捕咪网!

放、放开!

夏油杰拼命挣扎,可坏蛋的掌心像涂了胶水似的大力。眼看自己就要被塞进网兜,他终于忍不住咪呜咪呜哭起来。

哭声乘着夜风,飘向草原另一端……

第59章 奇咪五:亲亲我~

夜色低沉, 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晃低语。

“沙沙沙……”

五条悟飙摇摇马飙累了,下来牵着马散步。他一边嘬着爪子,一边懒洋洋地眺望远方。

突然, 他的耳朵“唰”地竖起!

咦?那是一阵抽泣声——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却穿透夜风,在草原的呢喃里格外清晰。

“咪呜呜呜……还没有找到真心…不想被抓走……”

那个声音……他很确定, 是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小奇咪——夏油杰。

五条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

他眉头一动, 整只小奇咪像被电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真心?原来那个讨厌的奇咪和自己一样都是要去寻找真心的……他下意识攥紧自己星星睡帽上的小铃铛。

五条悟的尾巴高高竖起!

“肯定是他在哭……”五条悟低声说,爪子在地上一拍,整只奇咪一下子帅气地翻上了自己的蓝色摇摇马。

草原的风越来越急。

草浪掀起一重重翻滚的波纹。

他可太知道那种眼泪打湿鼻尖的感觉了!今天早上, 他也是自己一个咪缩在空空的树洞里, 连果酱都不想舔一口。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人听到他哭,所以五条悟的尾巴也只是翘了一下又耷拉下去——可现在,他听见了别人的哭声,和他当初一模一样。

“等着我!”

他用力扯下一直挂在睡帽上的星星铃铛,抛向空中。嘿!铃铛划过一道亮亮的弧线,在夜空中拖出微弱的光迹,像一道短短的流星——这是奇咪五族古老的信号, 只有在真正紧急的时刻才会使用!

星光洒落在草叶上,草叶们被激活似的摇晃起来, 发出哗啦啦的回应声。

大草们给小奇咪指出了路!

“驾~!”

五条悟一脚踹在摇摇马的踏板上, “哒哒哒哒”地冲进草原深处。小马似乎也敢知道了饲养员的危机,在湿润的草地上碾出一道路,摇摇马飙得可快啦!它身后的草丛被风掀起, 简直像是尾随而来的水波。

风从奇咪耳边掠过。

五条悟的心跳得飞快,眼前是飞舞的草影和远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哭声。

他握紧缰绳,身子往前压低, 尾巴紧贴马鞍,整只奇咪像一颗急速坠落的流星。

摇摇马微微腾起,像一颗小炮弹冲进草丛深处!

就在那一瞬间,草丛豁然开朗——

他看见夏油杰了!!

哎哟,那居然是一团黑影!一团压得夏油杰几乎贴在地上的巨大黑影,披着像沥青一样厚重的皮甲,一只软乎乎的大手正要把小奇咪整个塞进鼓鼓囊囊的捕咪网。

“咪呜呜呜……”

夏油杰眼睛睁得圆圆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整只奇咪像蜷起的花苞那样可怜巴巴,都吓得浑身僵硬了。

草丛边,这个小奇咪亲手编的铃铛花环也可怜巴巴地躺着。

来不及想。

五条悟一声不吭地冲了上去,摇摇马发出“咚!!!”的巨响,像一颗流星狠狠砸向那道黑影!那黑影被撞了个结实,踉跄两步,“哎哟——”一声闷哼,整个团子像滚筒洗衣机一样向后倒去,砰地坐在地上,拍起一片草叶。

“快上来!”

五条悟已经伸出爪子,毛茸茸的掌心向前,声音沉稳可靠。

夏油杰怔了一下,耳朵动了动。他的脑袋像从水里冒出来一样缓慢抬起,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好像在夜色中发着光的英雄小奇咪,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你还在发什么呆!”

五条悟鼓着腮帮子吼了一声。

夏油杰抿了抿嘴,抬手抓住了那只爪子。爪爪交握,他还没站稳,就被五条悟猛地一拉直接拽上了马背。

摇摇马后腿一蹬,像被装上了火箭筒般疾驰而出!

“唰——!!”

草叶在他们身边一片片掀开,五条悟牢牢抱住夏油杰前倾,压住摇摇马的重心,他的脸凑得很近,甚至能闻到夏油杰围巾上微弱的干净香皂味。

唔,和房东夏咪身上的味道好像呀,怪不得房东五咪喜欢天天趴在人家身上闻来闻去。

“喂。抓紧了!这匹马是改装版,跑起来飞得很快!”

“什……什么叫‘改装’?!”

“我在它脚上绑了四片风铃草的叶子,还喷了会滑的跳跳糖汁,超快的!”

“你怎么可以乱动别人的马——”

“那我还救了你呢!”

“嗯……嗯……”

“没话说了吧?哼,凶巴巴的小奇咪。”

“我才没有,不准说我凶巴巴。”

“切~那你之前还不让我坐你马呢。”

“那是因为你都没问过我!”

“你都跑出来了,我想问也问不了啊。”五条悟指出漏洞。

夏油杰卡壳了:“唔……好像也对。”

“就是嘛,那,你的小白云现在是‘我们的’马咯。”五条悟理直气壮地伸出一只爪子,拍拍夏油杰的尾巴。“你坐前半段,我坐后半段——界限清楚,公平公正。”

夏油杰尾巴冷不丁被拍了一下,忍不住一缩!

不过听见五条悟说起小白云,他又想起了刚刚想替自己英勇战斗、结果被大坏蛋一爪推倒的小棉花。

“小棉花……”

夏油杰忍不住回头一看。

果然,自己心爱的小棉花就躺在远处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坏蛋围在小棉花旁边不知道在瞎捣鼓什么。

呜呜,他养了好多好多个狐狐历的小棉花。

他的爪子不由自主地揪住五条悟的毛。

“嗷……疼疼疼!”

五条悟龇牙咧嘴,眉毛都挤成一团。可他没把那只爪子甩开,反而用另一只手反拍了拍夏油杰的手背,语气出奇温柔:

“别担心,等安全了我们一起回来找它。”

“……”夏油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声音缩进了围巾里。

“谢谢你来救我。”

这话一出,五条悟小耳朵轻轻一抖,尾巴尖“啪~”地甩了一下。

“你刚才哭的时候……是不是说你也在找‘真心’?”他轻声问。

“你、你怎么……”

夏油杰一下子紧张起来,整只奇咪像炸毛的猫,迅速把脸埋进围巾里,“你听到了!?”

“嘿嘿,不小心听见了。”五条悟噗噗笑,“我也是哦!听说‘真心’就在……”

“……你也知道它在云上面吗?”夏油杰猛地回头。

“你也知道?!”

五条悟惊讶地看过去,俩咪鼻尖差点撞到一起。

他们对视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之前所有的争执、误会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夏油杰笑得连耳朵都在轻轻颤。

这时候,五条悟问:“喂,我们都要去找‘真心’,要不干脆就一起组队咯?”

夏油杰怔住:“你是说搭档吗?”

“你说呢?”五条悟斜眼看着他,“你都揪我毛揪那么紧了,我还没把你推下去呢~”

夏油杰“哼”了一声,耳尖有点红,却还是把自己的爪子悄悄松开了些。

“那就组队吧。”他说。

奇咪乐园的孤单小奇咪,终于也有自己的搭档啦!

“成交!”

五条悟猛地伸出爪子要击掌,结果没掌握好角度,啪地拍在了夏油杰嘴巴上。

“你——!坏奇咪、坏奇咪!”

“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已经是搭档了,你不准再说我坏奇咪啦。”

“哼,你弄的我嘴巴很痛!”

“那大不了我帮你揉揉咯……”

就这样,两只小奇咪在摇摇马上你一句我一句,远远看过去像两团会动的棉花球,把夜晚的风也逗得在他们身边打起转来。原本紧张的心弦终于松下来了一些。

嘿咻——

遥远的身后,一个巨大的圆手从草丛中探出,拖走了摇摇马,捡起了地上遗落的铃铛花环。

“驾——”

“驾!”

草原的风撩起两只小奇咪茸茸软软的毛。

月亮升得更高了,像颗圆滚滚的奶糖高悬在夜空,洒下乳白色的光。

“轱辘轱辘……”

摇摇马穿过风铃草原低处的小坡,轮子在石头上轻轻颠簸。五条悟稳稳抱着缰绳,轻轻贴着夏油杰,两咪身体的温度隔着毛茸茸的皮毛传递着,像是小动物之间天生的信号:我们现在是一起的。

夏油杰不再紧抓他的毛,不过,他软乎乎的身子倒是不知不觉地靠了上去。五条悟没出声,只是微微翘起了嘴角——嘻嘻,这只小奇咪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嘛!

远处,灯光开始浮现。

露珠镇到了。

那是风铃草原尽头的一颗光点,漂浮在草海之间忽明忽暗,随着二咪靠近而越来越清晰。

镇子不大,灯光都是柔和的蓝白色,像是用露水搓成的泡泡发出的光。

那些灯光一路把他们引过去。

露珠镇的灯火已经近在眼前,就在两只小奇咪准备再往前骑几步时,草丛里忽然窜出一道白影,差点撞上了摇摇马!

“哇!!!”

五条悟一把拽住缰绳,摇摇马一个急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只白影抱着脑袋蹲下,声音也跟着颤,“我没看到你们……我赶时间!”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耳朵软塌塌的兔子先生。他的胡子打着卷,眼圈发红,背上挂着一个小布包,似乎刚从镇子里出来,正急匆匆地往外赶。

“你这是去哪啊?”五条悟凑过去问,“镇子就在前面耶,你不去那儿歇歇?”

兔子先生一边用爪子揉肚子,一边苦着脸说:“我饿得要命!可露珠镇根本没得吃!那里的居民全是露珠做的——他们不用吃饭,也不做饭,整整一整晚,我连颗糖都没找到!”

“露珠做的?”夏油杰歪着头,有点无法想象,“所以他们是液体吗?”

“不是不是,他们……晶晶亮亮的,像果冻,可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兔子先生愁眉苦脸地比划,“而且他们碰到热汤还会融化!我都不敢靠近他们,太吓人了。”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那你干嘛跑来这地方?”

“我、我听说这边有好天气,有星星看。”兔子先生有些委屈,“谁知道一来连晚饭都没有,我要饿瘫了……”

心心?

“那你也是……在找‘真心’吗?”夏油杰忽然开口,小心翼翼地问。

“嗯?”兔子先生的耳朵抖了一下,“你们说什么?”

“‘真心’啊。”五条悟也凑上来,“就是那种……一旦找到,就不再孤单的那种东西。你是不是也是出来找这个的?”

“啊——星星是吗?”兔子先生眨巴眼睛,似乎完全没听懂两只小奇咪说的真心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自顾自地蹦出自己的理解:“你们要看星星的话,就要往上爬了。爬到云端上去,那儿天天有星星看。”

“云上?原来那个说法真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异口同声。

“当然是真的,我听说那里还有能跳舞的彩虹,还有……那个什么……发光的小火车。”兔子先生随口说着,已经一边迈开步子准备走了。

“他是在说去找‘真心’的路吗?”五条悟小声问。

“听上去像是……”夏油杰小声回答。

“等等等等!”五条悟马上扑到兔子先生前面,“你别走嘛,你不是饿了吗?”

“嗯……是啊。”兔子先生闻了闻空气,一脸惆怅,“但我实在找不到餐厅,也不知道哪还有吃的……”

“我们有!”夏油杰抢在前头说。

“我带了神奇调料、葵花籽干粮,还有会香喷喷的麦子!”

“还有果酱!”

五条悟从包里掏出一瓶粉红色的果酱在兔子先生面前晃了晃。

葵花籽?香甜的果酱?

兔子先生两只耳朵瞬间立了起来,眼睛也跟着亮了。

“你们……真的请我吃饭?”

兔子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当然了!”五条悟大手一挥,“只要你告诉我们,那个通往云端的路,到底在哪儿!”

“是呀,快坐好吧,要不然你都快饿晕了。”

两只小奇咪叽叽喳喳拉着兔子先生在草丛边坐下。

夏油杰带着五条悟盘算了一下他们手上有的食材:兔子先生不吃肉,所以只能用果蔬和菌菇来做美味的晚餐。夏油杰的口袋里有胡椒粒、盐粒、和好多笑哈哈花圃的各种花蜜和葵花籽,五条悟口袋里有果酱、果酱、和……呃,还是果酱。

奇咪五的口袋里装着不同的果酱。

真是全乐园的奇咪五都一个样呀!唉。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小脑袋。

“那今天的晚餐就只能靠我咯!你要帮忙哦——奇咪五。”

五条悟很小幅度的噘起嘴。

奇咪乐园里有好多好多奇咪五,他不想也被叫奇咪五,而且这会让他想起那个讨厌的房东五咪!

于是五条悟说:“我们已经是搭档了,你应该叫我悟。”

夏油杰也没交过朋友,他马上就信了。

“知道了,那么你也喊我杰好了。”

“嗯!”

夏油杰把口袋放到草地上,口袋敞开。

“杰咪,你打算做什么呀?”

“我打算做一个香香软软的热松饼!可以搭配你的果酱!”

“哇——”五条悟马上流下口水。

这个口袋是奇咪魔法口袋,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每个奇咪出生的时候都会拥有这样的一个魔法空间口袋!除了刚才提过的调味料,夏油杰的口袋里还装着好多主食:有甜滋滋的浆果、香草籽、还有麦子。

麦子顶端长着一排排金黄色的小麦穗。

五条悟和夏油杰合力踮脚扯下一整条麦秆,沉甸甸的穗子险些把他们带倒啦!

麦芒沾到小奇咪的绒毛耳朵上,弄得发痒,四只毛绒耳朵抖抖。

这些麦穗前一阵子已经在风中晒得酥脆,现在,它们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小的磨粉罐,像摇沙漏一样缓缓旋转。最顶端的麦粒最是饱满,刚摘下来的麦子用指甲一掐就迸出乳白的浆,而风干过的麦子才能用来烹饪——这意味它们正适合磨粉。若是再老些,磨出的粉会藏着硬渣;若是再嫩,又黏糊得摊不成饼。

“告诉你哦~麦子的顶端最香,因为最接近太阳婆婆。”

“原来是这样呀。”五条悟凑上去闻闻,“我都没去过奇咪麦田!”

小奇咪的磨粉罐,其实是两片扁平的燧石做的。罐子里面其实还残留着上一次磨野燕麦的淡香,那是夏油杰做燕麦饼干之后忘记清洗留下的。

是的,小奇咪有时候也会粗心呢!

麦穗在石面上来回碾压,麦壳碎裂,“咔嚓咔嚓……”

麦仁则悄悄渗出油脂,把石头染润染亮。

新磨的面粉总有些脾气,需要筛过两三遍才能得到云朵般蓬松的细粉。现在这个时节是“狐狐夏”,牧场的蓝莓灌木刚谢了花,两三颗蓝莓就能让小奇咪吃上一顿丰盛又饱饱的早餐!而且,小奇咪们不需要和鸟儿争果子,只管取去年窖藏的干蓝莓捣碎,拌进面糊里,松饼面糊就变成像晚霞一样紫盈盈的汁液啦!

煎松饼的工具是一个平底陶片。

面糊刚倒下时,不过指甲盖大。一遇热便咕嘟咕嘟吐出气泡,边缘也渐渐泛起金边。

香气钻进了小奇咪的鼻孔里。

“好香呀——”

一轮小小的日出蓬起来啦!

饼心的香气一下子全从蜂窝状的气孔里爆出来了。待翻面时,饼底已烙出了豹纹似的焦斑。这时,赶紧趁热淋上奶油与花蜜才是正经——奶油来自奇咪牧场种的乳乳果树;花蜜则采自笑哈哈花圃。

“咕咕咕~”

是谁的肚子叫了呀?怎么像在打雷!

小奇咪们左看看,右看看。

“是我……”

一旁的兔子先生羞红了脸,耳朵都耷拉下来:“也……也不是经常这样啦,就是……现在特别饿……”

小奇咪们赶紧安慰道:“没关系,兔子先生,饭很快就好啦!”

很快,煎好的松饼被夏油杰费力搬到兔子先生洗干净的树叶碟子上。他又从小包里掏出一个装着花蜜的玻璃瓶。

五条悟惊呼:“这是笑哈哈花圃的花蜜!”

夏油杰有点得意,他点头道:“这是‘最开心的花’酿出来的。”接着,拿起小勺在空中画圈,把花蜜缓缓淋到面糊上。

“别忘了我的果酱!”

“喔!是的,悟的果酱还没放进去呢。”

“等一下吃的时候提醒我哦。”

“嗯!”

“太香甜了……”兔子先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爪子已经开始激动得抖起来。

但两只小奇咪并没着急开吃,而是又跑到草丛深处,搬出了两颗大得离谱的灰白蘑菇。

那蘑菇有两只奇咪那么高!

菌盖边缘像波浪一样层层起伏,整颗蘑菇鼓鼓囊囊像一把展开的风琴,伞盖大得能给小奇咪们当斗篷。

“这是大风琴菇哦!”夏油杰用爪背拍了拍,“我们常用它做烤炉。”

“这种蘑菇最好吃啦。”五条悟从背后扛来一大捆树枝,用他自创的“三根半搭架法”迅速在风琴菇身旁架出一个火炉底座。他掏出火石,一打——

“啪啦”,一道蓝火苗从香草叶里窜出,迅速将下面的树枝烘热。

风琴菇的菌褶特别密,一烤就会收紧,然后把里面的味道都锁进去。所以,要调味必须趁现在!夏油杰小心地扒开菇褶,将早已准备好的香草和新鲜的向日葵籽塞进每一条缝隙。

五条悟举着一颗盐,一边拍盐粉上去,一边转着小小的毛绒身躯唱歌:“盐花花,飞呀飞~,咔哒咔哒磨点花——”

夏油杰惊喜:“这是奇咪合唱队的《美味盐花花歌》!你怎么会唱呀?”

“咦!杰,你也会唱呀!”

“哼!”夏油杰晃起毛茸茸的小尾巴:“咕噜咕噜一小撮~谁是厨神?我我我~”

他唱得真好呀!五条悟想。

“哇……难道杰是合唱队的一员吗?”

听到这个问题夏油杰有点心虚,因为他屡次加入合唱队失败,所有的歌都是他趴在窗外偷偷学的。但——这个事情可不能告诉五条悟!于是夏油杰试图蒙混过关,跑到五条悟旁边牵起他的手一起唱。

啊!爪爪被牵住了!五条悟震惊。

“盐花花——”

奇怪?怎么不一起唱呀?夏油杰歪歪脑袋。

五条悟赶紧也开口:“盐花花,亲亲我~”

两只小奇咪学着记忆中的大奇咪合唱队,爪牵着爪,摇头晃脑:

“咸咸撒~撒~咕噜咕~

小盐粒粒跳蹦蹦~!”

兔子先生在一旁听着,也用脚底板“啪咚啪咚”打节拍。奇咪们真快乐,他可真羡慕呀!

小盐块在蘑菇表面轻轻一擦,只留下薄薄一层如雾的盐粉。

蘑菇渐渐收紧,香气从菌褶之间溢出,一缕缕爬进兔子先生的鼻尖……他的肚子已经咕噜噜响得像打鼓了!

这种菇的妙处全在菌褶,那些层层叠叠的沟壑天生就是烤架。而此刻正卡在菇褶里烤得噼啪作响的向日葵籽,是夏油杰前几天从花栗鼠女士粮仓借来的(自然用了十几粒野芝麻作了交换),这些小小的坚果油脂丰富,带着阳光的气味,每爆开一粒就溅出带着花香和木香的油星。

不多时,大风琴菇便完全烤好啦!

“兔子先生,你自己能吃完一颗吗?”

因为,虽然小奇咪的体型很小,但是兔子先生也不大呢……

被问到的绅士忙不迭点头。

当然可以啦!兔子先生说,我能吃掉比我身体还要长的胡萝卜呢。哇!五条悟和夏油杰惊呆了,没想到奇咪乐园以外的居民也有这样神奇的能力。他们果断把两颗烤菇的其中一颗让给兔子先生,另一颗则由奇咪们合力分吃。

一颗有两只奇咪那么高、两只半奇咪那么宽的风琴菇经过焗烤,现在缩得只剩一个半奇咪那么大了。不过,即便如此,它还是很大——

小奇咪们就差骑在上面吃啦!

五条悟嘴巴最馋,“熟啦。”,夏油杰一发话,他就不管不顾扑在菇伞上啊呜啊呜吃起来,完全没等自己的小搭档。夏油杰肚子也饿瘪了,他赶紧跟上,啊呜啊呜……

一口、两口、三口……

大风琴菇上快速出现了好多个小月牙儿。

烤蘑菇的味道低沉、厚重,带着一股香草与葵花籽混合的微妙焦香。菇肉饱满多汁,热乎乎的,每一口都像在细嚼一个温暖又结实的夜晚。菌褶柔韧有弹性,咬开后有一点汁液冒出来,在舌头上轻轻炸开。小奇咪们忙着吸溜汁水,兔子先生则吃得细致:他先用宽宽大大的门牙把菇肉撕成柳条状,再就着松饼上的奶油花蜜慢慢嚼。

金黄松饼中心凹陷的位置刚好盛了一勺融化的奶油和一圈滴落的蜜,最顶上是粉红色的果酱。松饼边缘煎得微脆,一口咬下去先是很薄很薄的酥香,随后是热腾腾的麦香,再是软软甜甜的花蜜味。

兔子先生惊呆了!

松软的饼身裹着奶油与果酱,满口绵软。

奶香、麦香、果香。

超级丰富的滋味在嘴巴里次第绽放。

“呼呼……”

他们吃得太开心啦!

五条悟和夏油杰共同吃了一颗风琴菇,又将松饼撕成一瓣一瓣,用爪子抓着吃,吃得满嘴花蜜和奶油,脸颊都沾上白白的奶泡咯。

贪吃奇咪,羞羞脸~夏油杰边吃边笑。嘿咻~五条悟使坏,把果酱蹭到了夏油杰鼻尖上!哎哟……夏油杰想伸舌头舔,结果根本够不着,一下子着急起来。笨笨奇咪,花花脸~这回轮到五条悟笑他了。还记得奇咪大百科讲过的“奇咪五”属性吗?没错——所有奇咪五都喜欢把果酱吃到奇咪夏的鼻尖上!

“只剩最后一口啦!”

“你吃吧。”

“你吃吧。”

“笨奇咪吃。”

“坏奇咪吃。”

“哼~我才不是坏奇咪,你要乖,快点吃掉咯。”

五条悟硬是强忍着口水,把最后一口沾满奶油和果酱花蜜的松饼送到夏油杰嘴边。

夏油杰从善如流。

“啊呜…谢谢(嚼嚼)悟(嚼嚼)!你对我真好,你是好搭档、好奇咪哦。”

五条悟本来就吃得很多,这下,他更是被夏油杰甜甜的话塞满了肚子,彻底撑啦!

真是爱玩闹的小奇咪呀。兔子先生安安静静吃掉了属于他的那一整颗风琴菇——从头到尾一口不剩!连盘子边上的香草碎屑都舔干净!

“呼——”

兔子先生终于靠在一根小树枝上,抚着肚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满足的气。

他对小奇咪们夸奖道:“你们……你们简直是露珠镇外的奇迹。”

“那你现在能说说,关于‘云上的路’了吧?”五条悟一边舔爪子一边问。

“对了对了!”兔子先生拍了拍脑门,耳朵立了起来,“我差点忘了正事——你们说的‘真心’,要往上找没错!”

他压低声音,像讲一个古老传说那样说:“在风铃草原的正中央,听说垂着一条通往云端的藤梯,叫——月光藤梯。”

“月光藤梯?”两只小奇咪同时睁大了眼睛。

“梯子?”夏油杰眼睛发亮,“可以爬上去的那种?”

“对!听说只在夜晚才能看到,它会从空中慢慢垂下来,像一条发光的河,闪着月亮的银光,顺着它往上走,就能到达传说中的——棉花糖村。”

“悟!”夏油杰握住同伴的爪子,兴奋得尾巴都抖了,“他说的是‘真心’之地!就是‘云上’!”

“棉花糖村……听着就很香。”五条悟眨了眨眼,“有糖可吃的地方八成不会骗人。”

这时候,兔子先生却叹了口气。

“可惜啊……那梯子已经断了好多年。我就是冲着它来的,结果风铃草原转了三圈也没找到。现在谁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爬上去了。你们要想问清楚,只能去镇上——露珠镇的人住得久,说不定知道更多。”

“好!”夏油杰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出发咯!”五条悟拍拍肚子,摇摇马“哒哒哒”地就往镇子方向走去。

“棉花糖我来啦!!嘻嘻~”

兔子先生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有点羡慕:“这就是狐狐岛上最幸福的小奇咪吗……他们果然像传说中那样是成双成对呀!”

两只小奇咪骑着摇摇马缓缓穿过夜幕下的风铃草原。

此刻,草原仿佛睡着了。

原本会哼歌的风铃草今天格外安静,叶片只是微微颤抖,像是在偷偷叹气。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叮铃”,还在勉力维持着草原的节奏,像某种垂暮的守夜者。

他们沿着星光斑驳的小径走着,忽然,一阵低低的嗡鸣声传来,前方的地面猛地塌下,露出一段嵌在大地与天空之间的银色影子。

“呃……”五条悟抬起头,下巴差点掉在马鞍上。

“……好高。”夏油杰仰头看,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是一条悬挂在半空、直通云端的梯子——或者说,是梯子残留下来的部分。

一条月亮遗落的发丝缠绕在天与地之间。

只是,这条梯子在离地大约六颗奇咪高的位置,突然就断了。

“这……根本够不着啊。”

五条悟用爪子在空中比划一下:“我们得长出一双会飞的耳朵才行。”

“这就是兔子先生说的月光藤梯?”夏油杰声音中透着一丝敬畏。

他们跳下摇摇马,轻手轻脚靠近藤梯。

周围的风铃草似乎感应到了来客,一根接一根地轻轻弯下腰。夜风拂过,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像在商量着什么。

就在他们蹲下身观察断口时,几株特别高的风铃草忽然从一旁“噗”地直立起来。它们不像普通植物那么沉默——这些风铃草的叶片边缘缀满了细小的铃铛花,每一朵都像精致的瓷盏,一晃就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你们……是在看梯子吗?”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风里冒出来。

夏油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风铃草自己在说话。

“我们是风铃草原的守护者。”那株最高的风铃草微微一弯身,算是点头致意,“这条梯子,确实是从这里生长出来的。”

“它怎么断掉了?”五条悟立刻问。

“这条梯子叫月光藤梯,是用月光藤蔓织成的。”守护者一边说,一边伸出细长的叶柄,指向天幕,“只有夜幕降临,草原上充满欢快的笑声时,风铃花才会开始‘采光’。”

“采光?”夏油杰歪头,“是像植物那样晒太阳吗?”

“不太一样。”另一个风铃草守护者插话道,“风铃花会用花瓣做成小小的杯子,在夜里接住月光。但只有在笑声特别清脆的时候,它们才张得最大,才能采到最浓的月光。”

“笑声采光……”五条悟咕哝着,“那可真得笑得很大声吧。”

“不是声音大就行。”最高的守护者摇了摇铃,“是得真正开心的笑,月亮自己会分辨的。”

夏油杰问:“那梯子现在断了,是因为……没人笑了吗?”

守护者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像是在叹气。

“最近一段时间,草原上的笑声越来越少。风铃花不开,月光采不到,藤蔓也就……不再长出来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指着断掉的梯子大喊:“那如果我们笑得够响,是不是它还能长回来?”

守护者摇摇叶子:“你们两个这么小,根本不够呀!”

“那需要多少呢?”

“起码要几百个小奇咪那么多。”

“哇——”

小奇咪们吓到了。

那株最高的守护者缓缓开口:“要想知道怎么让梯子重新长出来,你们得去露珠镇问问镇长婆婆。她住得比我们久,也许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现在就去!谢谢你,风铃女士。”

“不客气。”

两只小奇咪骑着摇摇木马一路“哒哒哒”地驶进镇子。

露珠镇可真漂亮呀。

这里的地面泛着柔光,铺着薄薄一层湿润的苔青石,每踩一步都像踏在水珠上。房屋由大大小小的水滴构成,每一栋都像一颗晶体糖落在地面,阳光穿透其间,映出七彩斑斓的微光。

而镇民们——哦,他们更像是飘动的泡泡。

每一位居民都由清澈的液体构成,外壳通透,身体里浮动着微小的银点,仿佛露水里藏着的晨星。他们的声音轻柔飘逸,说话时感觉耳边有风吹铃响。

“那是什么?”

“哇,是实心的毛绒!”

“他们好像不是我们这边的……”

两只小奇咪刚一踏入镇中心,就被好奇的居民们围了起来。

露珠居民没有脚,他们漂浮在半空中,用软软的水波身形凑得很近,贴着两只毛球东瞧西看。

“哎呀哎呀。”

一声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穿过人群。

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

一位个子小小的露珠老人缓缓飘了过来,手中拄着一根细长的手杖。

“我是露珠镇的镇长,你们可以叫我镇长婆婆。”

哎唷哎唷,这不是奇咪乐园的小宝宝吗?她和蔼地问两只奇咪:“孩子们,你们来露珠镇,有什么事吗?”

两只小奇咪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想借月光梯子去云端!”

镇长婆婆手杖一顿,轻叹一口气。

“这可麻烦了。”

她用缓慢的语调解释道,云端上的棉花糖村控制着整个奇咪乐园的天气,而露珠镇的职责,是通过月光梯子定期将采集好的露珠送上去。每一滴露珠都经过精心挑选,装进特制的星光瓶,再顺着梯子送到天上。可现在——

“梯子断了,”镇长婆婆摇了摇头,“我们既送不上露珠,也收不到棉花糖村的来信。连天气都变得反复无常,整座王国都跟着乱了套。”

“那要怎么修好梯子呢?”

五条悟歪着脑袋,边说边着急地甩甩大尾巴。

“要用笑声来采摘新的月光编制藤蔓,但最近……叹气沼泽那边出了问题。”

夏油杰也着急追问:“镇长婆婆,叹气沼泽怎么了呢?怎么了呢?”

“那里本该由鲸头鹳先生负责守护,他的职责是安抚那些被困住的烦恼和情绪,让雾气不要扩散到草原。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烦恼的雾气一波接一波地冒出来,已经漫过了草原边缘。”

夏油杰竖起尾巴,目光认真:“所以是因为烦恼太多大家才笑不出来?”

镇长婆婆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位鹳先生呢?”他继续追问。

镇长婆婆闻言,有些忧虑地皱起眉头来:“因为我们……碰不得沼泽的水,只要一沾到那片灰色的水雾,我们就会开始溶解。”

“溶解……”五条悟瞪大眼,“会变成露水?”

“是的,连泡泡都不剩。”

人群忽然安静了。

透明的居民们轻轻挨近彼此,小小地颤着身子,仿佛也回忆起了消失的那些朋友。曾有热心的青年志愿飘入雾中,只为了替镇子探路,但一去不回。

一阵静默后,五条悟拍了拍前额:“那……我们去呀!!”

“什么?”

镇长婆婆吓了一跳。

“我们不怕雾!”夏油杰认真说,“我们是实心的,不会融。”

“我们也有摇摇马。”五条悟补充,“底盘超稳,跑得超级快!”

镇长婆婆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望着这两个毛茸茸的小奇咪,目光在他们明亮的眼睛与轻轻颤动的耳尖之间来回游移。

“你们……真的愿意?”

“嗯!我们愿意。”

他们一前一后点头。

镇长婆婆感动地说:“那就去吧,但一定要小心唷!”

两只小奇咪一鞠躬,再次跨上他们的小马。镇民们让开了一条路,他们驶入灰色夜幕中。

而在他们身后,整个露珠镇悄然亮起了一片微光——像是一颗颗小水珠,悄悄为两个远行者祈愿。

小木马摇摇晃晃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每转一圈都发出一声闷响。原本清脆的“哒哒”声变成了“哧哧哧”,像是在压着湿被子滑行,沉重又迟缓。

远处传来低沉的回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叹气,又像是整片地面都在呼吸。

“驾……”

五条悟和夏油杰骑在摇摇马背上,一前一后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

起初,一切还算平静。

风铃草原的余风吹到这里,虽然气味变得有些湿,但草还在脚边摇曳,道路也能看清轮廓。两只小奇咪坐得很稳,时不时晃晃脚丫,尾巴偶尔扫到彼此,便小声哼一两句。

“我们真的快到了吗?”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脸埋进马头上软软的鬃毛里。

“地图上是这样标的。”夏油杰低头确认小册子,语气认真,“只要走过这片低洼区,就能看见叹气沼泽啦!”

等搞明白为什么梯子会断掉之后,他们就能马上去到云上面咯!

可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变了。

土壤变得松软,路面上出现一滩滩稀泥。每经过一块,马轮都会“咕叽”一声陷下去,再艰难地拔出来。

“糟糕,杰……这条路好像不是给摇摇马准备的。”

“别乱动,要是掉进泥里就麻烦了。”

“你才要抓紧呀!”

“嗯!”

他们继续前行。

小路越发狭窄,两边的草低下了头,像是都不想看见接下来的事。

摇摇马也变得焦躁不安。

“希律律——”

糟了,小马的前半部份开始左右晃,后半部份发出尖细的吱吱声,像是在抗议这条难走的路。

哎哟喂!马背摇晃得愈发厉害,两只小奇咪不得不用两只爪子紧紧抱住马背,小脚绷直,身子前倾,整个人几乎趴在马鞍上。

风渐渐沉重起来。

小奇咪们感觉自己呼吸时带着股闷气,像是吸进了湿棉花一样。

“哎哟!!”

一道声音划破寂静。

摇摇马重重一颠,五条悟整个人像从木头上弹起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随即“噗通”一声,栽进了路边一块泥塘。

“悟!”夏油杰大惊,猛地拉缰,摇摇马嘎吱一声停住。“千万不要动呀,悟,等我来——”

救——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前轮“咔”地陷进一个湿软的陷坑,整辆马身一歪,也连人带马一齐倒了下去。

“——噗通!”

第60章 两个小家伙尾巴缠一起

叹气沼泽里漂浮着许多小小的贝壳。

每一枚贝壳都闭得紧紧的!

它们从泥泞中胡乱长出来,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水面,远远看去,会错觉有谁把夜空里碎掉的星星偷偷撒进了这口沉睡的大池塘里, 只不过,那些星星全都灰蒙蒙、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光。

总之, 这些装满了烦恼的贝壳轻轻浮在水面上, 不随风动,也不随波流。

“唉——”

偶尔一阵雾气拂过,它们会一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唉”, 像一群小小的、忧伤的呼吸。

这原本是一片藏着许多秘密的湿地, 可如今,它成了满满都是心事的沼泽。

“唉——”

鲸头鹳先生站在一根被泥浆半掩的枯木上,神情凝重。

他那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贝壳们,嘴角隐隐下垂,像极了沼泽边一棵低着头的大水草。

“又多了好几十枚。”他嘀咕道。

鹳先生的喙很长,也很硬,是整片沼泽里最锋利的“工具”。他曾经用它轻而易举地撬开河蚌、夹断沼虾、甚至敲碎水鸟叼回来的核桃, 但眼前这些贝壳却是前所未有的难题。

鹳先生小心地低下头,挑了一枚颜色最深、边缘最皱的贝壳。

“笃——”

鹳鸟用喙尖轻轻一碰……没有动静。

他加重力道, 试图插进缝隙里。

“铛!!!”

鹳先生的大嘴巴竟被硬生生弹开了。

“又失败了……”他抖抖翅膀、站直身体。

鲸头鹳先生已经连续试了好几天, 不管是摇晃、敲击、大力撬,甚至把贝壳举到树枝上让阳光晒——统统没用。这些贝壳一点儿也打不开。

更奇怪的是,它们还会“繁殖”。

只要有任何生物经过叹气沼泽时留下一丁点烦恼气息, 不出半天,沼泽里就会多出一片贝壳。

“怎么样才能让贝壳消失呢……”

鹳先生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叫声划破雾气:

“救命呀——谁来帮帮我们!!!”

鲸头鹳先生猛地回过头!

哎呀!那呼救声好像是从泽边缘传来的, 可那是一块陡峭下陷的软泥带,那里平时鸟都不敢落脚,怎么会有人——或者什么东西闯进去?

叹气沼泽的看守者立觉不妙。

鹳先生身体很重,所以不常飞翔,但此时他也顾不得别的了。呼啦啦,一双沉重而有力的翅膀扇起两道弧形水痕,将一片雾掀得高高卷起。鹳先生穿过雾幕,视线很快捕捉到两个小小的毛绒棉花团正咕噜咕噜挣扎着沉下去。

“是…奇咪宝宝?!”

鹳先生瞪大眼睛,立即俯冲下去。

“咪呜呜呜……咪呜呜呜!”

“呜、呜…苏咕噜!”

“撒哣噜!!”

一只白毛奇咪一边喊一边奋力把自己的摇摇马拉出水面,但刚用力,自己的马就也“咕嘟”一声沉了进去。旁边那只小奇咪的身体已经陷进泥水三分之一了,尾巴尖还在乱摇晃。好危险呀!

好在鹳先生看见了这个小小的求救旗帜。

别怕!我来救你们俩。

鲸头鹳先生迅速飞到两只小奇咪上方,先用喙叼住那只黑毛奇咪的围巾一角,然后一提,带着他像气球一样从沼泽泥中浮了起来。“呜……呜!!”奇咪挥着爪子哇哇大叫,但鹳先生小心翼翼地飞高,确保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没有再被泥浆拖住。

紧接着,他低头一转,又用喙尾夹起另一只挣扎的白毛奇咪。那宝宝还在奋力喊着什么,但声音一进雾里就像溺进水中,只剩断断续续的“——别咬我帽子!”、“我不是食物!”、“我的小马!”

鹳先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小家伙,真是脏兮兮的……也真是吵。

大嘴鸟将两只小奇咪兜进囊袋,重新起飞。

“咪呜咪呜——”

他被迫听了一路小奇咪们的慌张叫声,含着两只湿漉漉的小奇咪回到了自己的家。

鲸头鹳先生的家,是一座用香蒲、芦苇和羽毛搭成的高台巢穴。

这个巢穴大得很,安安静静地立在沼泽深处的水心岛上。这里三面环水、一面朝雾,天生有一道看不见的保护圈,除了他自己,几乎没有谁能找到入口。

他在巢边缓缓降落,然后微微一仰头、一张嘴——

“轱辘轱辘轱辘!!”

两只小奇咪一齐倒在草窝里。

“哎哟……”这个巢穴对于两只小奇咪来说实在太大啦,他们俩“咕噜咕噜”地在鹳先生的窝里滚了三四圈才停住,浑身都是水渍和泥浆,毛团乱成一锅粥。

一对大眼睛倒映出两个毛团子扑通扑通喘气的样子。

五条悟第一个爬起来,耳朵还滴着水珠:“我、我们是不是被怪鸟抓走了?”

夏油杰则缩在草窝角落,一边抖一边揉眼睛,试图把湿哒哒的围巾拉直。

五条悟一看见夏油杰,就马上“咚咚咚”爬过去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了!

我们是搭档!遇到危险不可以分开!

而鲸头鹳先生只是站在巢边,歪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眼里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震惊,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极久远的东西。

这两个陌生的孩子,竟然主动闯进了这片只剩下叹息的地方。

“我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小家伙。”

鹳先生歪着头打量他们,“你们是奇咪乐园里的宝宝吧?奇咪们平时很少离开乐园,怎么会跑到叹气沼泽这么远的地方来?”

奇咪们动动耳朵。

大嘴鸟先生的声音低沉,像一只芦苇管吹出的长笛音,奇咪乐园里没有咪能发出这么厉害的声音!

咦……?

五条悟小爪子还在捋自己塌塌的头毛。他发现这只大怪鸟居然能认出他们,顿时不怕了。哼!奇咪乐园可是狐狐岛非常厉害的势力!

于是他甩了甩尾巴,一大坨泥巴啪地落在窝边,差点溅到鹳先生的脚趾。

“原来你就是镇长婆婆说的鹳先生呀!你好!我们是来帮忙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

五条悟告诉鹳先生:“露珠镇的月光梯子断了,大家都没法笑啦!我们要把梯子修好!”

“镇长婆婆说是叹气沼泽的雾气太重,所以我们就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夏油杰也反应过来眼前这只嘴巴超级大的鸟不是坏家伙,跟着补上解释,顺便用爪尖小心擦着围巾上的泥印。

呜呜呜……我的围巾。

夏油杰的宝贝围巾变成了一条皱巴巴、脏兮兮的云。

五条悟赶紧蹭蹭他安慰道:“没关系,奇咪五会给你织新围巾的!”

夏油杰眼里重新亮起了光:“真的吗?”

五条悟猛猛点头:“嗯!!我会为了你学的。”

夏油杰重新开心了:“悟咪,你真好~”

鹳先生静静听着两个宝宝自以为很小声的咪言咪语。

他叹了一口气。

叹气沼泽的鹳先生守着这片地方太久,他也慢慢习惯叹气啦!鹳先生既犹豫又担忧,因为他不确定该不该让这些小家伙知道真相——这片沼泽的烦恼其实并不简单!

这根本不是小宝宝该知道的事。

“唉……”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小奇咪们看着一声叹息从鹳先生大大的嘴巴里慢慢溢出来,先是绕着巢边的芦苇草打了几个圈,最后又飘回了贝壳密布的沼泽,都忍不住“哇——”的叫出来了。

“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些漂在水上的贝壳?最近这里突然冒出好多好多贝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它们一个个装满了烦恼和不开心。”

他伸出长喙,随手从巢边捡起一枚贝壳递给他们。

贝壳小小的,外壳灰扑扑的,没有一点光泽,壳边还粘着一丝淡淡的雾气。

“你们看,它们本来应该是水底最普通的贝,可现在每一枚都闭得死死的,怎么撬都撬不开。”

夏油杰轻轻接过那枚贝壳,发现壳面上隐约浮着一圈圈像叹号的花纹。他好奇地用爪尖碰了碰,贝壳却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唉——”。

夏油杰吓了一跳!

“这是谁在叹气呀?”

鹳先生回答:“是叹气沼泽的贝壳在叹气。”

“咦?”五条悟一下子来了兴趣。

他把一只贝壳举到耳朵旁边凑近了听。

“我不想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明明也有在努力呀……可还是没人看见我。”

“大家都在奔跑,我光是没有掉队就已经很累了。”

“我也想停下来休息,可是一停就会被落下。”

“总有人问我未来想做什么,可是我连现在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原来那些叹气里藏了这么多五花八门的烦恼呀。

“这些贝壳里的烦恼都是狐狐岛上的吗?它们是五颜六色的烦恼嘛?”五条悟歪着脑袋问。

“不……宝宝们。”

鹳先生轻轻地说。

这些烦恼可不止狐狐岛上的居民,它还装了很多很多从其他世界飘到狐狐岛来的烦恼。

“那、那您试过把它们收走吗?”夏油杰抬起头,小声问道。

“试过,可没有用。”

鹳先生喙低垂,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毕竟他住在叹气沼泽太久,连呼吸都带着忧愁的味道。

“唉,就是因为这些贝壳一直叹气,雾气才会越来越重。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呀!

这么重的担子,肯定会把这两个小宝宝给压坏的。鹳先生心想。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虽然情况比想象中更麻烦,但他们可不会轻易放弃!

两个小毛团从草窝里一骨碌爬起来,一下子又蹦又跳地围住鹳先生。

“悟,我们来想点棒主意吧!”

“鹳先生,这些贝壳能不能砸开?”

“要不我们拿什么东西撬开?”

“或者假装没看见?如果把贝壳都埋进泥巴下面,是不是就能骗过雾气了?”

两个小奇咪你一言我一语,花样百出,把所有能想到的鬼点子全都说了个遍。五条悟甚至还提议用摇摇马踩一踩。

摇摇马。

五条悟突然想起他们的蓝色摇摇马!

对啊!小马呢?糟了……应该是掉进沼泽里去了。

呜呜呜,这下他们连一只小马都没有啦!!

这回轮到夏油杰来安慰他了。

“不行不行。”

鹳先生的声音像叹息一样长。

“这些方法我都试过啦。砸也砸不碎,烧也烧不着——”他说着低下头,轻轻拨了拨草窝里一枚贝壳,“我用最重的石头敲过,也拿嘴撬过,可它们只会吐一口雾气,坚决不开口。”

“那……藏起来呢?”夏油杰不死心。

“藏起来更不行。”鹳先生叹了口气,眼里浮现出无奈的笑意,“只要我刚藏好,第二天就会冒出来更多。就算全都捡进巢里,过不了多久,沼泽上又会漂满新的贝壳。好像烦恼是捂不住的,就算一时间视而不见,过段时间又会重新冒出来了。”

五条悟撇撇嘴,小声嘟囔:“这也太顽固了吧……”

小奇咪们顿时蔫了下来。

想当小英雄可真难呀!

奇咪们耳朵耷拉下去,一屁股坐在草窝里发起呆。

草窝里静悄悄的,外头的雾气却像一团闷闷不乐的湿棉花,把整个沼泽都堵得透不过气。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夏油杰抱着膝盖,小尾巴有气无力地圈在身边。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的“咕噜~”突然在窝里响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才发现声音来自鹳先生的肚子。

竟然在小奇咪宝宝面前出糗了。

这只性格慢吞吞的鲸头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喙尖几乎戳到羽毛里:“啊……真抱歉。到我的用餐时间了。”

只见他弯下长长的脖子,嗖地一下把脑袋伸到巢边的水面,灵巧地一甩,竟然从泥泞中叼起一条大鱼!那鱼身子又肥又大,银色的鱼鳞闪闪发光。

鹳先生仰起脖子,“咕咚”一口,把整条鱼吞进了肚子。

“哇!”五条悟和夏油杰瞪圆了眼睛,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那条鱼足足有六个小奇咪加起来那么长!

“鹳先生吃鱼的样子好厉害!”五条悟惊叹。

夏油杰突然小尾巴翘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鹳先生,既然您能吃这么大的鱼,那……这些贝壳能不能也吃掉呢?”

鹳先生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试探着用喙夹起一枚贝壳,试图磕磕碰碰,“我试过用喙撬开它们,可是太硬了……”

“那用热水煮呢?”五条悟一拍爪子,兴奋地插话,“奇咪乐园的厨师们做硬壳点心,都是用热水煮软的!”

“煮?”鹳先生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喙里那枚死死闭着的小贝壳,有点不确定地轻轻晃了晃。

作为叹气沼泽的老居民,他一直以来都只会生吃食物。不管是新鲜的鱼儿,还是水草下面的软泥螺,都是直接吞下肚里,从没想过用热水去“煮”它们。沼泽的鸟类很少做饭,大家只管抢得快、吃得多,从不讲究滋味。

可他忽然想起了奇咪乐园的传说——

奇咪乐园的美食是全狐狐王国最香、最神奇的。只要你饿着肚子靠近乐园,光闻到烟囱里飘出来的气味都会笑出声。现在这两只小奇咪居然建议他用“煮”的法子,鹳先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

他直起脖子,诚恳地歪着脑袋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声音又低又真挚:“请一定教教我吧!我从来没试过煮东西呢。”

奇咪乐园的办法,也许真的能让贝壳开口也说不定呢。

咦?狐狐岛上还有没煮过饭的成员呀?

两只小奇咪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行动。鹳先生见状,也赶紧帮忙。

鹳先生用喙把一只只闭紧的小贝壳从沼泽水面夹到巢边的大石盆里,然后是一块软软的苔藓送到夏油杰手里。谢谢!小奇咪说。然后贝壳被逐一擦拭干净了。

和普通河蚌不一样,这些贝壳从不吞浮游生物,也不会吐沙子,它们是吃烦恼长大的,所以只会叹息:

“唉……唉……”

五条悟像小侦探一样双爪叉腰:“原来这就是叹气沼泽的名字的来历啊!”

“快来帮忙啦,悟——”

“来啦来啦!”

两个小宝宝可真忙活啊,巢穴旁边,鹳先生给他们搭了个大锅,锅里倒满了清澈的山泉水。

“唉唉唉唉唉——”

叹气沼泽的贝壳们也丢进锅里了。

没错,这堆贝壳不是咕咚掉进水里,而是“唉……”地掉进水里!真好玩呀,五条悟和夏油杰轮流抢着要倒贝壳。

火苗升起来,锅底渐渐变热。

小奇咪们站在锅旁,挥舞着小爪子,唱起奇咪乐园开饭前最经常出现的歌谣:

“咕噜噜,小肚肚,

烦恼藏在小肚肚。

一扭一跳丢出去,

呼——变成泡泡咕噜噜!”

两只小奇咪并排跳:爪爪扭扭、屁股扭扭、耳朵扭扭!毛茸茸的圆脑袋随着欢快的节奏左摇右摆。

“呼噜噜,小爪爪,

抓住快乐不放啦!”

两只小奇咪踮着脚尖转圈圈,蓬松的尾巴像棉花糖一样摇啊摇!

“咪呜咪呜啦啦啦啦……”

圆滚滚的小脑袋左点点、右歪歪,耳朵扑棱棱抖呀抖。

“咪呜咪呜啦啦啦啦……”

一只小爪爪踩到了自己的影子,另一只赶紧蹦过来,“咪呀”地蹭蹭它,又一起扭着小屁股跳起舞来。

歌声像棉花糖一样融化在风里,又被吹进了汤里!

奇咪们越唱越起劲。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锅里的贝壳在歌声中开始颤动,壳身一点点松开,过去总是吐出灰色雾气的贝壳这次却慢慢冒出一缕温暖的白色蒸汽。

咔哒、咔哒——

蒸汽带着一种鹳先生从未闻过的香味!

天啊,奇咪乐园的魔法!

“好香啊!”

没多久,巢穴上空就飘满了让人忍不住咕咚咽口水的香气。

锅里咕噜咕噜冒泡,贝壳们全都张开了嘴,肉质变得软嫩,汤色也从白开水的颜色转成了清亮中带点微黄,看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一锅汤可大了,小奇咪如果稍微不小心就会掉进去!他们当然不喝大锅里的汤,这是给鹳先生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另外支起一个小小的摊子。

小奇咪们拿刷干净的贝壳往炭火上一搁,便由它去。

起初,这些只会唉哟唉哟叹气的执拗家伙们是纹丝不动的,可火舌一舔,便也服软了。

呲呲呲……

不多时,壳缝里便渗出汁水来。

起初是一滴两滴,后来竟汇成浅浅一汪,在壳里咕嘟咕嘟地滚着。

随后热气不断蒸腾,让鹳先生不敢相信的一幕出现啦!

“啪。”

贝壳们竟然自己张开了嘴!

汁水在高温逼迫下汩汩涌出,渐渐汇成一汪。贝肉在这鲜美的浓汤里浮沉,竟用自身的鲜味将自己煨熟了——是呀!这汁水是贝壳自己的,鲜得很!

待壳中汤汁微沸,香气便窜出来了。

火中这些烤贝越来越诱人,肥美清甜的贝肉和汤汁自带咸味,连盐都省了,只要撒上一小撮蒜末或是姜蓉就足够好吃了!此刻香味被热气一烘,好像长了爪子一样往大家的鼻孔里乱塞。

小奇咪的毛绒爪子根本不怕烫。

对他们的体型来说,一颗贝壳就是一碗汤,一块贝肉可以咬好几口!

奇咪宝宝们赶紧开吃:贝肉嫩极,轻轻一挑便脱了壳,入口滑溜溜、甜津津的。鲜味漫上来,袭击得小奇咪们晕乎乎。

夏油杰和五条悟稀里呼噜吃完了十几颗贝壳,真是太了不起了,而且他们还仰脖喝尽了壳底的汤汁,一滴不留。

咕咚…咕咚…咕咚。

超级威猛的鲜味在奇咪小小的喉咙里打了个转,哇呀!太厉害啦,怎么明明咽下去了,嘴巴里却还留着香喷喷的味道呀。

“……真的有这么好喝吗?”

鲸头鹳忧心忡忡。

“请尝尝吧!”夏油杰眨眨眼,把用苔藓叶编的小勺递到鹳先生喙边。

鹳先生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

刚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猛地亮了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锅汤居然这么好喝!淡淡的咸味、微微的鲜甜,贝壳肉弹牙软嫩,这一嚼,所有的烦恼都随着雾气散开了。

“太好喝了!”鹳先生感动得声音都发颤。

他一口气把整锅汤喝得精光,连带着锅底的贝壳肉也一枚枚啄得干干净净。

原来……烦恼煮熟后就会变成美味!

鹳先生难以置信地想。

这片叹气沼泽的守护者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亮光,他感觉自己多年来一直沉甸甸的羽毛仿佛突然轻盈起来,原本压在心头的雾气也随着一锅贝壳汤的香气渐渐散去,就连巢外的沼泽仿佛都明亮了一点!

那些盘旋不去的灰色愁云被锅里的蒸汽赶得远远的,整片叹气沼泽第一次这么清爽。

“谢谢你们,”鹳先生用最温和的声音说,“是你们让我懂得——越是想把烦恼藏得严严实实,它越会在心底吵个不停。不如煮开它,听听它想说什么。”

“而且!还能填饱肚子~!”

两只小奇咪这时早就吃得肚皮圆鼓鼓,窝在草窝里连小爪子都不想动。五条悟幸福地拍了拍肚皮,还打了个小嗝。

“呜,好满足!这下月光藤蔓一定能重新长出来啦——再多的雾气都不怕啦。”

是呀,鹳先生想。

负面情绪一旦被“处理”和“消化”,就可能转变为成长的资源。

不管是小宝宝还是大家伙,我们都需要学习正视自己的种种烦恼:不安、悲伤、愤怒、懊悔……它们很讨厌,可是即使存在也没关系,因为情绪是身体健康的反应。小宝宝的情绪周期很短,大家伙的则很长,但我们都要允许它在锅里“咕嘟咕嘟”走完一个周期,让烦恼慢慢跑出来。

就像叹气沼泽的烦恼贝壳——它们被火温柔地煮过,被精心调味、被肚子和嘴巴接纳之后,它们就不再硬邦邦地缩着,而是愿意打开自己,变成滋养大家的东西啦。

真是美味的一餐!

鹳先生开心极了。

小奇咪们也开心极啦!

“等梯子修好了,鹳先生也去棉花糖村一起玩吧!”

鹳先生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们的脑袋。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摇摇马沉到叹气沼泽深处了,他们暂时失去了唯一的交通工具,所以,此行便由鹳先生护送奇咪宝宝们返程。他在露珠镇不远处落地,送了一颗装有自己笑声的贝壳给奇咪乐园的宝宝们之后才与他们简单告别,目送着两只圆滚滚的小奇咪快乐地跑进镇子。

当五条悟和夏油杰回到露珠镇时,镇长婆婆正拄着拐杖在镇口张望。看到两个小身影出现,她立即颤巍巍地迎了上去。

“孩子们,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奶奶激动地摸了摸两只小奇咪的脑袋:“多亏了你们,风铃草原又能采集月光了。”

镇上的居民们纷纷围了过来,给他们送了露珠镇特有的礼物,还帮他们把在叹气沼泽农场的围巾、睡帽和一身绒毛都用露珠洗干净了。

礼物,我最喜欢礼物啦!

围巾又变得香喷喷啦!

五条悟和夏油杰开心得尾巴直晃。

最后,镇长婆婆从怀里掏出两枚闪亮的徽章:

“这是露珠勋章,证明你们是露珠镇永远的朋友。”

天呐……勋章?!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激动得不行,开心得快晕过去,小小的心脏差点飞上天啦!五条悟接过勋章,迫不及待地把它别在自己的睡帽上替代掉了那颗已经用掉的小铃铛。而夏油杰则小心地把它系在围巾上,皱巴巴的围巾一下子闪耀了起来。

我们得到了露珠镇的勋章!

这太值得小奇咪们骄傲一下了,这可是大奇咪都没有获得过的荣誉呢。两个毛绒宝宝已经迫不及待让乐园里的大家看见自己一手拿着勋章,一手举着“真心”的样子。

就这样,在露珠镇居民们的护送下,五条悟和夏油杰再一次来到了风铃草原。

那株曾经和他们说过话的最高的风铃草和周围的草窃窃私语:

“奇咪宝宝们又来了。”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太了不起啦……”

“好勇敢呀……”

小奇咪听了后害羞又骄傲,兴奋得不得了。

他们开始在草丛里打滚。

追尾巴,转圈圈。

玩累了,就瘫成毛茸茸的一团,只有尾巴尖还在快乐地晃呀晃。

“哈哈哈哈哈哈……”

奇咪宝宝的笑声感染了所有的风铃草们。

月光洒在风铃草原的夜晚。

小小的风铃草们排着队,随着微风轻轻晃。它们看着奇咪宝宝快乐的样子,不禁也感到了快乐!

咯咯咯咯咯咯——

风铃花儿咯咯笑起来。

“哇……你们的笑声真特别。”五条悟和夏油杰张大嘴巴看着风铃花们发出叮铃铛啷的笑声。

月亮听见了。

接着,她探头看过来。

月亮是狐狐岛的妈妈,她最喜欢这样的笑声啦!于是她探出身,垂下银光,温柔向花儿们分享了自己的光辉。

一道道银线成束洒下,风铃花仰起脸,用花兜兜接月光。

一杯,又一杯。

好多好多的月光碎片漂浮在草原上,这里简直变成了萤火虫草原!

“好漂亮呀……”夏油杰小心翼翼伸爪摸摸月光。“悟,你也快来摸摸看。”

“唔!好舒服呀……”

月光凉凉的、软软的。

夏油杰和五条悟蹲在草丛里,轻手轻脚帮助风铃花们一起收集这些月光。

弄着弄着,小奇咪就分心了。

五条悟仰头看天。

他心想:天上的云朵永远蓬蓬的,那里面一定住着棉花糖精灵。也许他们用彩虹烤饼干,还会在屋檐下挂着星星糖……风一吹,整个村子都在飘甜香。要是爬上去,就能和夏油杰一起躺在云里吃棉花糖!

想到这,期待的小尾巴悄悄摇起来。

尾巴甩着甩着,突然和另一只撞上了!

哎呀,看来杰也很期待……两条奇咪尾巴相互蹭蹭,又分开了。

奇咪们不懂要怎么编梯子,只能围在风铃草身边用力唱歌给大家加油。

“月光光,编长长~

奇咪尾巴当尺量~

一绕绕,二晃晃~

梯子搭到云朵上~”

夏油杰唱得可大声了:“风铃草~摇啊摇……”

月光藤蔓越编越长。

最终,风铃草们一点点搭上了通往天空的梯子。

梯子搭好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站在下方,仰头望去——月光梯子高耸入云。风铃草轻轻摇曳,仿佛在催促他们出发。

走吧!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抓住藤蔓。五条悟紧跟其后,尾巴绷得笔直。

他们一前一后地往上爬。

起初还算顺利,可随着高度逐渐增加,风越来越大,梯子也开始摇晃。

爬到中途,五条悟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哇啊!”他爪子一抖,差点松开。

地面已经变得那么遥远了。

风铃草原已经成了一块小小的绿色毯子,而露珠镇的灯光则成了散落的星星。五条悟心跳飞快,绒毛都被冷汗浸湿了。

“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他小声嘀咕,“小奇咪会把身体里所有软软的棉花都摔出来的……”

夏油杰其实也很害怕。

但他咬紧牙关,装作镇定:"别往下看。抓紧,慢慢往上爬。"

"你、你难道不怕吗?"五条悟的声音有点发抖。

“……怕呀。”夏油杰老实承认,但随即又补充道,“但如果我们停下来,就永远到不了棉花糖村了,我想和悟一起上去。”

五条悟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爪子重新抓紧梯子:“好!那、那我们一起爬上去!”

月亮妈妈笑着摸摸两只毛团子的脑袋,为他们扶稳了梯子。小小的身影借着月光,一点一点向云端靠近。

爬到三分之一高时——

“呼!”

呀,不好,奇咪们突然遇到了一群在夜空中玩耍的风宝宝。这些透明的小家伙看到一扭一扭的奇咪尾巴,兴奋地围过来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尾巴吹气。

“哇啊啊——”

五条悟的星星睡帽不小心被吹飞了,像个小降落伞似的飘在空中。

“别急、悟,我来帮你——”夏油杰急忙用围巾去够,整条围巾“呼啦”一下子展开,变成了一张柔软的缓冲网,正好接住了帽子。

调皮的风宝宝发现自己干了错事,赶紧溜走了。

爬到一半——

“啊呜!”

呀,不好,一片棉花糖云突然一口吞掉了夏油杰的左脚!原来这是朵贪吃云,专门偷吃甜滋滋的小东西。

“呜呜呜……我的爪爪变成棉花糖啦!”

夏油杰惊恐地看着自己被云裹住的腿,急得满头大汗。

“别怕!杰,我来啦——”五条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跳跳糖洒在云上,贪吃云立刻“霹雳啪啦”松开嘴跑掉了。

太好了!调皮的贪吃云被吓走了。

继续往上爬——

“唰!”

呀,不好,一只大鸟突然挡住了月光!它的翅膀比两个小奇咪加起来还大,正歪着脑袋紧盯他们瞧。

“啾啾?”

大鸟尖嘴一勾,梯子就晃得像秋千一样。它盯上了小奇咪挂在身上的勋章,以为是什么好吃的浆果,扑棱着翅膀要去叼!

“哇啊!别过来!”

五条悟急得尾巴毛都炸成了蒲公英,他手忙脚乱地摸到腰间的贝壳——那是鹳先生送的礼物。

夏油杰灵机一动:“对了!鹳先生的笑声最吓人啦!”

两只小奇咪赶紧合力掰开贝壳——

“嘎——哈哈哈!!!”

贝壳里突然爆发出鹳先生招牌的洪亮笑声,震得云朵都在抖!好奇鸟吓得扑棱棱掉了几根羽毛,慌慌张张逃走了。

太好了!坏坏的大鸟被吓跑啦!

小奇咪们放下心来,干脆也不一前一后了。因为他们发现:两只咪在一起的时候能够相互照应,而一只咪落单就容易遇到危险!

奇咪宝宝们把尾巴缠在一起,共同往上爬。

果然,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风波啦。

可是,就在快要看到棉花糖村的轮廓时,一颗调皮的流星突然擦着梯子划过,烧断了好几根月光藤蔓!

“啊!!!要掉下去了!”

五条悟爪子抓空,整个身子往后一仰。万幸的是他们的尾巴系在一起,夏油杰紧紧勾住五条悟,好险没摔下去。

奇咪宝宝暂时安全了。

但是问题又来了:奇咪的手和脚都很短,而且梯子断了一截,他们没办法自己重新够到梯子!

怎么办呢……

两只小奇咪就这样悬在半空晃荡。

这时候,上方飘来了甜甜的唱声。

棉花糖的香气像降落伞一样轻轻裹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