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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小猫和饲主共浴

众人迅速驾车往枪声处追去。

硝烟味越来越明显了, 米格尔在颠簸中摇下车窗眯起眼朝那头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脸色铁青。

“该死。”

“有什么新情况?”

“那个戴红头巾的是‘象牙王子’的人。”

“象牙王子?”夏油杰皱眉。

米格尔停下车,紧握方向盘咬牙说道:“东非最大的偷猎集团之一!他们专门猎杀濒危动物, 象牙、犀牛角、豹皮, 什么值钱杀什么。”

夏油杰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他对这帮伤害小动物的混账忍无可忍:“那还等什么?直接过去把他们解决掉!”

米格尔摇头:“不行,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处理完再说。我很快的!”

“哈?”

五条悟愣了一下:“你在开玩笑吗?我们俩一根手指就能——”

青年一下子就急了, 他试图把车钥匙往夏油杰手里塞:“我说了不行!这事我来解决,五条、夏油,这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事!”

夏油杰劝道:“米格尔, 我们不是陌生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是朋友!你们很强。”米格尔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 “但这个组织背后有政府高层保护, 你们是外国咒术师,一旦卷进来会很麻烦。”

五条悟乐了:“麻烦?你觉得我们会怕麻烦吗?”

“这是我们马塞马拉草原的事,我不想连累你们。”米格尔固执地说。

家入硝子戳戳几人:“先别在这讨论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了, 那只被追上的角马快不行了。”

“!!!”

大家同时看过去。

受伤的角马已经脱离了队伍, 独自踉跄着。偷猎者们放慢速度像猫戏老鼠一样跟在后面, 其中一人举起枪,瞄准。“它过来了!”夏油杰他们看见角马突然改变了方向跌跌撞撞朝他们这边跑来。它大概是想借助岩石躲避, 但这个举动不巧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领头的偷猎者视线正好撞上五条悟。

双方对视了一秒。

偷猎者立刻用斯瓦希里语大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另外三人迅速调转枪口!

“暴露了。”

米格尔骂了句当地脏话。

“那正好, 省得还要偷偷摸摸。”

第一颗子弹射过来,五条悟甚至没有躲。子弹在他面前三十厘米停住。

偷猎者们愣住了。

“什么鬼东西?!”红头巾喊。

五条悟弹弹手指,子弹原路返回打穿了红头巾的心脏。

“水平很一般嘛。”夏油杰评价道。

一只巨大的蜈蚣咒灵从咒灵操使背后的影子里钻出来。

偷猎者中最年轻的那个直接尖叫起来掉头就跑, 另外两个也开始慌乱地开枪,子弹根本对咒灵毫无作用。几个逃跑的偷猎者们被绳索捆起来,武器扔了一地。一人鼻青脸肿,还在骂骂咧咧。

家入硝子听得不舒服:“这人在说什么?”

米格尔冷笑:“威胁我们,说他老板不会放过我们,说我们不知道惹了什么人。”

说这,米格尔狠狠给了那人一脚!然后他蹲在男人面前恶狠狠问:“你老板是谁?”

男人啐了一口。

夏油杰的蜈蚣立刻凑过去用獠牙对准那人的脑袋。对方惨叫一声!吓得颤抖,但还是紧闭着嘴。

拉鲁帮着米格尔又给了对方一脚。

“算了,先看看他们车上有什么。”

越野车里乱七八糟:空酒瓶、子弹盒、沾血的麻袋。后备箱里有两根刚锯下的象牙和几副羚羊角,血还没干透。副驾驶座位下面压着一个文件袋。

拉鲁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些照片和地图。

照片上都是动物尸体,每张背面都标着日期和价格。地图上画满了红圈,标注着巡逻路线和时间。

夏油杰直觉不对劲:“这是巡逻地点?他们的地点?”

“不,不,这是我们巡护队的巡逻地点……他们知道所有巡护员的行程!”

米格尔脸色很难看,其他四人也多多少少猜到了——情报外泄。

因为不了解情况,夏油杰也没办法对此评价什么,他只能想到用一些咒灵操使的手段逼供:“米格尔,要不要现在让他们说实话?”

“不用,直接全杀掉吧。”米格尔摇头,“这些小喽啰不会知道太多。”

“行。”

……

这边,家入硝子沾了一手血。

那只受伤的角马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它还活着,只是呼吸很微弱,眼睛半闭着。子弹打穿了它的后腿,家入硝子及时用反转术式治疗了伤口,血止住了,但……

“刚才这头角马在逃命的过程中惊吓过度,器官透支而且心力衰竭了。这是……这是反转术式没有办法治疗的地方。”

家入硝子没再说下去。

她很难过。

角马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它费力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的用温热的鼻子点了一下家入硝子的手,然后重新垂下。

夏油杰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它的脖子上。

角马的皮毛很粗糙。

它的汗水是热的。

它的心跳越来越慢。

夏油杰咬住嘴唇。“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

角马带着血沫的最后一口气从鼻孔里呼出。

它闭上眼。

夏油杰沉默地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你还很年轻,角刚长齐。他心想。如果没有这场追杀,你应该在草原上奔跑。

米格尔擦掉眼泪,无言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谢谢你,硝子小姐。”

“不用客气,米格尔。”

“很抱歉让你们一来马塞马拉就经历了这些,我本来想好好招待你们的。”

“别这样说,这不是你的错。”拉鲁抱住米格尔。

“……谢谢你们。”

“我们现在继续出发回你的村子吗?”

“我想找个地方看看这些资料。这附近有个废弃的信号站,我们先去那里休息一下。”

“嗯。”

一行人安静上车。

五条悟担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好友:“杰,你还好吗?”

“嗯。”夏油杰点头。

但他看见这双安静的眼睛一直盯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尸体。杰很难过,杰现在一定很伤心。他心想。

那只角马静静地躺在草丛里。很快,秃鹫就会发现它,再过几天这里将只剩白骨。再过几个月,连骨头都会被草原吞没。就像那三只弯角剑羚一样。

草原上的杀戮是很平静无情的。

……

废弃的信号站藏在一片树林里。

斑驳的水泥墙面爬满了某种开紫色小花的藤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有几处破洞。看起来至少荒废了五六年。

米格尔推开门。

“吱呀——”

夏油杰环顾一圈,立刻注意到桌上的水杯,杯底还有茶渍。“这里是不是有人住过?”

五条悟走到墙边打量。

他伸手指指:“喂,米格尔,这是什么?”

“啊?什么东西,我看看……”

米格尔凑近看,整面墙都贴满了东西。

地图、照片、手写的纸条,用图钉密密麻麻钉在一起。最大的那张地图是肯尼亚全境,上面用红笔画了无数个圈,每个圈旁边都标着日期。

“这是偷猎记录。这个是上个月的,莱基皮亚,三头白犀牛。这个是两周前,察沃国家公园,整个象群。”

照片就丑得更让人不舒服了——都是偷猎者的脸,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了名字、特征、常出没地点。

“这几个混账是我们最近发现的象牙王子的核心成员。”米格尔指着其中几张,“这个叫‘刀疤’,专门负责运输。这个是‘医生’,他会用毒药来毒杀水源。”

家入硝子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翻:“这些都是巡护员的观察记录。谁在收集这些?”

“我们的人。”

“每个区域都有秘密巡护员,他们负责收集情报。不过具体是谁在用这里,我也不知道。安全起见,我们每个季度换一次人,彼此不通身份。”

拉鲁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睡袋:“看起来最近还有人来过。”

“应该是……”

五条悟突然转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门被撞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来!

是个年轻的马赛人,穿着沾满血的卡其布衬衫。他左肩正在流血,脸色苍白,额头全都是汗!看到屋里的陌生人,他立刻摸向腰间!

“萨姆?!”米格尔惊讶地叫出声。

年轻人愣了一下,吃力地眯着眼睛仔细看:“米、米格尔表哥?”

“是我!你怎么——”

“你中弹了!”米格尔快步上前扶住他,这才看清他肩膀上的伤口。萨姆点点头,腿一软差点摔倒。夏油杰眼疾手快接住另一边。

“你们站开,让我看看。”

他们把萨姆扶到唯一的椅子上,再让出空间给家入硝子。硝子撕开他的衬衫,底下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子弹还嵌在里面,周围的肉都肿了。

“运气不错,没打中骨头……忍着点。”

叮当!

子弹被夹出来掉在铁盘里。

萨姆大口喘气,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谢谢”

他很惊奇地转动肩膀,发现中弹的地方竟然恢复如初了!

“您…您是?”

“叫我家入医生就可以了。”

“谢谢您!!!”青年很激动,又扭头看看其他人:“谢谢!你们是米格尔表哥的朋友?表哥,你认识的人和你一样厉害啊!”

“哈哈。”米格尔给他倒了杯水,“他们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在冰岛船上认识的那几位恩人。对了萨姆,谁打伤你的?”

“哦!!原来是你们!天呐,太……”

之前那起事情闹得很大,好几个部落都很感谢米格尔口中帮了大忙的主力,只不过萨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强者!青年激动地挨个儿和他们道谢,然后才转头有点严肃的和表哥说道:“表哥,打伤我的是象牙王子的人。我跟踪他们三天了,今早不小心被发现了。”

“你一个人跟踪他们?”米格尔皱眉,“不是说好了不要单独行动吗?”

萨姆苦笑:“没办法,其他人都去北边了,说是那里发现了偷猎者的营地。可我觉得那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一定在这附近。”

米格尔叹了口气:“你是对的。”

“我们刚才在来的路上看到他们在屠杀弯角剑羚。”

“不止那些。”

萨姆闭上眼睛,声音有点发抖。

“我昨晚跟着他们到了一个临时营地,那里……那里至少二十具尸体!!大象、犀牛、豹子,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家伙。他们把值钱的部分都割走了,剩下的就扔在那里腐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米格尔:“给,米格尔表哥,这是我最新收集的情报。”

“辛苦了,萨姆。”

米格尔翻开本子,脸色越看越凝重。

夏油杰凑过去看:“怎么了?米格尔。”

“象牙王子的规模可能比我们以前想象的还大。他们的新首领代号‘教授’,没人知道真实身份。但这个人肯定是政府高层或者跟高层关系很密切。他竟然知道所有保护区的漏洞!”

萨姆点头,着急道:“往后翻!表哥,他们计划在下个月的大迁徙期间进行一次大收割!”

“大收割?”

马塞马拉保护区和塞伦盖蒂保护区是一片连绵的草原,它们在国境线上各自占据了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一部分,但动物们,会将这片蔓延数百公里的草原视作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每年二月,塞伦盖蒂南部的草绿了,新生的角马犊子跟着母亲在温润的晨光里学会了站立。等到草原泛黄,它们便追逐着雨水和草地汇成 150 万之巨的队伍朝着北边的马塞马拉而来。七月,它们在格鲁米提河岸停住,待到十一月,云彩又带来了雨水的气味,它们便又循着来时的路回到南方的家,完成这一年一度在大地上的轮回。

“那帮人打算趁着动物大规模迁徙一次性猎杀上千头。”萨姆握紧拳头,“我打听到他们已经联系好了买家,甚至准备了冷藏车。”

“疯子,真是疯了。”拉鲁低声惊骂。

“还有更糟的。”萨姆深吸一口气:“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内鬼。”

米格尔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最近偷猎者总能完美避开所有巡逻路线。上周我们临时改了路线,结果偷猎者还是提前知道了。这不可能是巧合。”

“不可能。”米格尔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我们的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谁会——”

“钱!”萨姆看着脸色难看的表哥,一咬牙,还是打断了他,“表哥,你知道象牙王子给线人多少钱吗?一次情报抵得上我们一年的工资!!!”

就在这时,家入硝子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引擎声!

由远及近,不止一辆车。

短发少女贴在窗缝边往外看。三辆越野车正在朝信号站开来,车上坐满了人,全都拿着枪。领头的越野车上,一个戴红头巾的人正在指挥。

家入硝子冲夏油杰和五条悟使了个眼色:“是早上被我们杀掉的那批人的同伙。十几个,全副武装。”

萨姆大惊失色:“糟了,肯定是来找我的!!”

五条悟耸肩:“也不一定哦,或许是来找我们几个报仇的也说不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大声交谈,听起来很兴奋,大概是发现了血迹。

萨姆咳嗽两声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后面拽出一支老式猎枪。他打开弹仓看,里面只有三发子弹。接着这个青年指指后门:“那边有条小路通向峡谷,你们快走。”

“我们走?那你呢?”拉鲁问。

萨姆拍拍枪身:“我留下拖延时间。”

米格尔非常无奈地一把夺过他的枪:“别开玩笑了,你这个样子怎么打?”

“表哥在这里,我们两个一起肯定没问题的!”萨姆努力挺直腰,“说实话,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害怕。但你在的话”他看着米格尔,眼神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信任。

米格尔无语了:“哈?你的意思是要把这几个强力帮手给赶走吗?”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夏油杰笑道:“这就对了嘛。”

“什么?”

“不要总想着把我们排除在外。”夏油杰指指自己、五条悟,还有拉鲁和家入硝子,“我们很强的,这种程度的麻烦算不了什么。”

萨姆感动极了!

“大家……”

外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什么?现在?……好,我明白了!是,马上撤退。”

挂断电话后车门砰砰关上。

引擎发动。

但就在车子开走前,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是早上那个红头巾,他用蹩脚的英语大喊:

“听着!里面的人!我知道你们在!”

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

“别多管闲事!这不关你们的事!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信号站的铁皮墙上,留下一个凹痕。

“这是警告!!!”

夏油杰脸色沉下来。他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还是这种恶心的杂鱼。

“悟。”

“嗯?”

“我们不用留手了。”

五条悟笑得有点兴奋:“终于!哈哈哈!”

夏油杰动了动手指。他身后张开了一道可怖的裂缝,里头爬出三只咒灵无声无息地从门缝钻出去。

速度很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鬼东西?!”

“车底下有什么!!!!啊啊啊啊啊——”

“快开枪!”

“快!不——”

枪声乒乒乓乓响起来,但根本打不中在草丛里快速移动的咒灵。有辆车想要倒车逃跑,但两个前轮突然同时爆胎,车头重重砸在地上,里面两个偷猎者当场毙命。

小头目流着鼻血从翻倒的车里爬出来,他抖着手掏出一个小布包,往自己身上洒出许多黑色粉末,嘴里念念有词。

空气中出现了淡淡的黑烟。

“哦?还有个会巫术的。”五条悟饶有兴趣地观察。

黑烟形成一道屏障,勉强挡住了咒灵的攻击。小头目趁机跑向唯一还能动的车!

“快上车!快!”

五六个偷猎者连滚带爬挤上车,拖着两个瘪掉的前轮歪歪扭扭开走了,草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轮胎印。

夏油杰收回咒灵。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萨姆呆呆地看着外面一片狼藉的现场,“你不杀光他们?”萨姆问夏油杰。

“没必要。”夏油杰淡淡说道,“留个活口回去通报消息才能引出背后真正的大头目,这种事情光靠以暴制暴是很难彻底消灭的,消灭一批人,又会出现新一批人……永无止境。终究还是要用社会手段制裁。”

萨姆看他的眼神变了。

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年轻人刚才翻手间就解决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偷猎者,却还保持着理智和原则。这种强大和克制让人敬畏。

米格尔也十分赞叹的看向黑发少年。没错,以他凌驾于大部份一级术师的强大实力,怎么可能没法单枪匹马端掉窝点呢?只不过他端掉一窝,新的一窝就会出现,而人心、人性是草原上最深不可测的东西,这些事情没办法用咒力解决。他很想自己家乡的亲人们能过得好。

“米格尔表哥,我们先赶紧赶回村子吧?我担心其他巡护员会有危险。而且……”萨姆压低声音,“还有内鬼的事。”

如果真的有内鬼,对方现在可能正在向偷猎者通报新的消息。他们必须赶回去找长老商量。

家入硝子看了眼萨姆,问道:“你熟悉他们的行动模式吗?”

萨姆点头:“象牙王子从不吃亏,被打了面子一定会找回来。而且刚才那个红头巾是他们的小头目之一,代号‘红狼’。这个人心眼很小,睚眦必报。”

五条悟不小心笑出声。

“红狼??这代号也太土了吧。”

米格尔给他们解释:“在我们当地,狼是很凶残的象征,而且这个人确实心狠手辣。”

“米格尔,你们现在手里有多少情报?”

“我想想……嗯,先上车再说吧,萨姆,你去把东西全收拾好。”

“好的!表哥。”

……

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进。萨姆坐在副驾驶指路,米格尔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其他人。

太阳开始西斜。

整个草原染成了金红色。

“哇哦!!!看那边!”

拉鲁突然激动地指向右边。少年们跟着看过去。

家入硝子瞪大眼睛!心中无言。

草原上,笔直俊美的金合欢树零星散布,它们的树冠平平的,像撑开的巨伞。风一吹来,草浪沙沙起伏,一个长颈鹿家族正在金合欢树下进食。

娑娑——

成年长颈鹿有五米多高,它们用舌头卷着树顶的嫩叶优雅进食。两只幼崽在旁边蹦跳,长颈鹿宝宝还够不到高处的枝叶,只能啃食低矮的灌木。更远处,有斑马群在缓缓移动。几只瞪羚警觉地抬起头,耳朵转来转去,随时准备逃跑。一只孤独的犀牛站在水坑边,身上落满了红土。

五条悟兴奋极了,把头探出车窗:“哇哦……”

夏油杰也怔怔看着窗外。

太辽阔了!草原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上。米格尔和萨姆告诉他们肯尼亚在赤道上,而赤道是没有四季的,这里只有雨季和旱季。整个东非草原都在炎热的雨水中轮回,时间在这里好像不起作用一样,他坐在五条悟身边,觉得有一个漫长的夏天又降临在了他们身上。这种感觉太特别了……尤其是对十六七岁的少年而言。

这片土地太大了。

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萨姆。”家入硝子突然问。

“怎么了?”

“你后悔过吗?选择做巡护员。”

萨姆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我每天都在后悔。”

车里安静下来。

“这份工作太危险了。工资少得可怜,还经常发不出……我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妈妈每天打电话骂我不懂事。村里的同龄人都去内罗毕打工了,就我还在这里跟亡命徒玩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

“但是”

黑人青年的声音软下来:“每次看到它们自由地活着,我又觉得值得。我小时候,这里的动物比现在多三倍。象群能有上百头,犀牛到处都是。现在呢?大象只剩零星几群,犀牛更是快看不到了。如果我们也不管了,再过十年,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夏油杰和拉鲁他们听得动容。

“虽然每天都在后悔,但我还是坚持要担任巡护队的一员。很矛盾吧?”

五条悟从后座探身过来:“不矛盾啊。做正确的事本来就很难。”

萨姆腼腆笑了一下。

“你们呢?”青年好奇地问这几个异国来客:“你们为什么要管这件事?明明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可这是我们草原上的事情。”

“我们才不在意这个。我们有能力阻止,至于在什么地方、保护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吧。”

“就这么简单?”

“嗯。”

正开车的米格尔默默勾起嘴角:“这几个朋友都是很厉害的咒术师哦,萨姆。他们在自己的家乡保护了很多普通人不受恶灵侵害。”

萨姆眼睛一亮:“所以你们也一直在做守护者的工作?”

家入硝子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算是吧。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无聊,偶尔还会被人误解。”

“被误解?”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在发疯。”拉鲁笑着说,“有一回我在商场里打咒灵,结果被当成精神病患者报警了。”

大家都笑起来。

夏油杰看着窗外陷入沉思。

守护。

保护看不见威胁的人,保护不知道自己需要被保护的人。日复一日,没有感谢,没有理解,甚至没有人知道你在做什么。

“守护确实是很沉重的选择。”

夏油杰轻声说。

五条悟转头看他。挚友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悲伤。五条悟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夏油杰回握住。

……

汽车颠簸一阵。

远处出现了灯火。

“前面就是村子了。”米格尔说。

马塞马拉的土墙房子散落在平地上,炊烟袅袅升起。家入硝子摇下车窗,外面的空气很不错,有树木的味道,还送来了狗叫声和孩子的笑声。

车子在长老家门口停下。

米格尔跳下车:“各位,我去通报一声。你们先下来休息吧!随便活动一下。”

大家陆续下车。

夏油杰伸了个懒腰,他扭两下,身上的骨头就咔咔响。坐了几个小时车,浑身都僵了。

家入硝子也伸了个懒腰。

“终于到了!哈啊……我要好好洗个澡。”

“别抱太大期望哦硝子,这边的浴室大概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也比没有强。”

夏油杰想了想:“或者这样吧?我可以让陀艮弄点水出来,再让山姥做几个木头浴缸。大家洗起来舒服点。”

“哦!好耶!!!”五条悟眼睛一亮。

豹豹现在是爱干净的小猫。

萨姆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问道:“你们的「式神」还能做这种事?”

“当然,咒灵的用途很多的。”

“夏油还会拿咒灵来做饭哦,很意外吧。”

“啊?那不是……”

……

傍晚,米格尔抱了一堆毯子过来并告诉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别的事明早再说。夏油杰道过谢,顺口问了问村子附近有什么人少树多的地方。

“有倒是有,不过稍微里村子有点远哦,差不多七八公里这样呢!你们要去做什么?”

“随便逛逛。”

“行吧,这个给你们拿着。”

“这么厚?”

“这是铺在床墩子上的,马塞马拉晚上风会比较大,虽然白天热,但你们还是拿上毯子吧。”

“多谢。对了米格尔,我……”

少年们悄悄离开村庄。

他们找到了一棵高大笔直的金合欢树。

月光洒在草原上,银白色的细雨让整片大地都亮了起来。

少年们站在金合欢树下,山姥和山童正在一起组装第二个木浴缸——因为第一个做太矮了,他俩躺进去都没法让背部靠上去。等第二个浴缸也被藤蔓牢牢捆结实后,陀艮就在旁边哗哗倒进去了一大波水。接着,火山头被叫出来烧热水。

“差不多了。”夏油杰满意点头。

一高一矮两个大木桶并排放着,足够两三个成年人舒舒服服地泡在里面。

水汽蒸腾,凉爽的夜风冒出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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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还要解开头发,比五条悟慢一步跨进去,他刚把腿伸进水里五条悟就一把将拉他了进去。

“哇!”

水花四溅。

夏油杰呛了一口水,咳嗽起来。

“你这家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抹了把脸上的水,立刻朝五条悟泼水报复!两人在浴缸里打闹了一阵,水叽里哇啦洒了一地,最后才安静下来。

两个高个子膝盖碰膝盖,肩膀贴肩膀。热水让他俩的肌肉同时放松下来。

“真舒服。”

五条悟仰头靠在桶边:“在野外泡澡的感觉真不错。”

雪发少年笑眼粼粼地别过头看看挚友,心里很是温柔。真好啊!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能干这样的事。

夏油杰也放松下来:“是啊。好凉快!好喜欢这个风……”

头顶的金合欢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名的虫鸣,还有偶尔的兽吼。

草原的夜晚充满了生命的声音。

“窸窸窣窣。”

突然,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同时回头!

夏油杰眯起眼睛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月光下,几个黑影从草丛里钻出来。

是豹子!

两个少年瞪大眼睛。

一家六口!天啊,竟然是两只成年黑豹带着四只幼崽!它们的皮毛在月亮底下泛着幽光,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领头的雌豹停在十米开外警惕地看着两个泡在水里的人类。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随时准备逃跑或攻击。

这是豹子一家。

“悟,悟,我们别动。”

夏油杰激动地小声说。

五条悟点点头,憋住保持不动,眼睛滴溜溜跟着这几只意外的客人转。

黑豹一家显然嗅着水汽味道而来的。

在干旱的草原上,水源非常珍贵。它们大概走了很远的路,都显得又累又渴。

雌豹朝空着的浴缸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雄豹。雄豹低吼了一声警告。

小豹子们躲在父母身后好奇地探出头。

“咪!咪!”

夏油杰看见最小的豹豹还在蹒跚学步,毛茸茸的一只,走路都还不太稳。

夏油杰偷偷叫:“嘬嘬~”

“咪嗷!”

大豹警惕!

“嘘……”

两个人类少年装作若无其事。

僵持了几分钟后,对水的渴望战胜了恐惧。雌豹走到空浴缸边小心翼翼地低头喝水。吨吨吨……它喝了几大口,等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回头叫了一声。

“咪!”

小豹子们立刻跑过来,趴在桶边大口喝水。雄豹最后才过来,一边喝水一边警惕地盯着夏油杰和五条悟。

“它们好瘦。”夏油杰轻声说。

确实,两只成年豹子的肋骨都能看见,皮毛也没什么光泽。只有小豹子们看起来状态还不错,毛色油亮,肚子圆滚滚的。

喝完水,一只小豹子突然跳进了浴缸。

扑通!

哇!好凉呀,小豹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开心地在水里扑腾起来。其他小豹子看到后,也一个接一个跳进去。

“噗。”

夏油杰忍不住笑出声。

四只小豹子在浴缸里玩得不亦乐乎,互相扑打,水花乱溅。雌豹在桶边焦急地转圈,时不时伸爪子想把它们捞上来。最后,它也跳了进去。

雄豹还在岸上踱步纠结。它看看玩水的家人,又看看两个人类,最终还是“咚!”地跳进了浴缸。

一家六口挤在木桶里有点滑稽。

“咪!咪!”

大豹子们努力保持威严,但小豹子们完全不配合,爬来爬去,把父母当成了玩具!

“真可爱。”五条悟小声说。

夏油杰点头。

过了一会儿,黑发少年问道:“悟,我们要不要在宿舍养只猫?”

“杰想养吗?”

“我还好,如果悟喜欢的话。”

“老子看杰的意见咯!养什么都行~”

“哈哈哈哈,那就再说吧。”

“怎么?又不打算养了嘛?”

“我以为你很想要嘛。”

“如果养的话老子会好好照顾的。”

“是吗,悟真厉害。”

“不要用那种语气哄老子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聊天,与此同时,夏油杰注意到那头雄豹的后腿有个伤口。

嗯?这只豹子的伤……

虽然已经结痂,但看起来还很新呢。而且雌豹的耳朵也少了一块,像是被什么打穿的。

夏油杰心里一紧!

“悟……你看它的耳朵,那个不会是弹孔吧?”

“看形状很像。”

“唉。”

两个少年沉默了。

“它们可能在逃命……”夏油杰忧心忡忡。

“偷猎者?”

“大概是了,豹子在草原上应该已经是顶级掠食者,没什么动物能把它们追到这种地步。”夏油杰心酸地看着豹子一家,“这对父母带着四个幼崽迁徙,路上肯定很难捕猎。大部分猎物都给小的吃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狱门疆里还有生肉吧?”

“有。”夏油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次在巴西买的牛肉,还有一些冲绳猪肉。我找找,应该还有一只松鸡……啊!找到了!”

他慢慢站起来。

少年的动作很轻,但豹子们还是立刻警觉起来发出低吼。

“咪嗷!”

“没事,没事。”夏油杰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然后从狱门疆里取出几大块肉。

他和五条悟估摸着豹子的食量,大致找了几十斤的牛肉、猪肉和鸡肉出来。牛肋排和牛肩肉都还带着血水,松鸡倒是处理得非常干净,猪五花也很厚实。他弯腰把肉放在地上,然后身子慢慢缩回浴缸。

这样应该够豹子一家吃饱啦。

“!!!”

小豹子们盯着肉鼻子抽抽,已经按捺不住啦!但它们刚想冲上去,马上就被父母压住了。

豹妈妈率先跳出浴缸。

它嗅了嗅。

用爪子拨弄了一下。

谨慎的豹妈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叼起一块牛肉并盯着人类慢慢后退。豹爸爸和小豹子们也跟了上去。

“咪嗷!”

“咪!咪——”

“咪哦!咪哦!”

接下来的场面让少年们都有些心里发酸。五条悟觉得它们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血的香味在夜风里散开。

“嗷……呼噜。”

豹爸爸咬住肋排用力撕扯,骨头在它嘴里咔咔作响。

那是它快遗忘的味道。

肋排上还带着筋膜,白色的,韧的,需要用后槽牙慢慢磨。这头雄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用力撕咬着美味的牛肉!

三天了,上一次吃到肉是三天前。

一只瘸腿的瞪羚,瘦得只剩皮包骨。

再之前是五天,一窝刚出生的野兔,还不够塞牙缝。

豹爸爸侧着头咬住骨头边缘,下颌发力!

“咔擦!”

骨头裂开了。

骨髓流了出来,浓稠,腥甜,浓郁得让它眯起眼睛,那是草原最深处的味道!!

“呼噜……嗷……呼噜……”它一边吃,一边想起年轻时和兄弟们一起围猎水牛的日子。那头水牛快有半吨重,它们追了足足三公里才把它拖倒。大家撕咬着还在喘气的猎物——从柔软的腹部开始,肠子拖了一地,血把草都染红了。那头水牛大家吃了三天才吃完,秃鹫和鬣狗就在旁边等着,但不敢靠近。

现在不同了。

现在它们是被追赶的。

偷猎者的枪声一直在身后。它们不敢停留!不敢狩猎!

就在今天,它们才刚刚路过一片枯黄的草地。那里本该有斑马群的,每年这个时候斑马都会在那里过夜。小斑马跑不快,只要耐心等待总能抓到一两只。斑马的肉很紧实,大腿肉尤其有嚼劲,脂肪不多但血很多,撕开皮的时候血会喷出来!可香了,每次都溅得满脸都是,舔都舔不干净。

可那片草地上现在只有交错纵横的轮胎印,把草原都压死了。

豹妈妈撕开松鸡胸脯。

“呼噜……”

鸡皮在牙下嘎吱嘎吱脆响,油脂涂满了它的舌头。它也想起了雨季时的草原。

那时候猎物很多。

角马群迁徙而过,小角马掉队了就是它们的!还有野猪、疣猪,藏在灌木丛里的珍珠鸡……它会悄无声息地靠近,肌肉绷紧,然后扑出去,一口咬住猎物的喉咙!温热的血灌进嘴里,猎物在爪下挣扎,然后慢慢不动了。

那时候小豹子们会在它旁边看着,它教自己的孩子们如何撕咬,如何找到最柔软的腹部,如何用爪子按住还在抽搐的猎物。

“咪!呼噜呼噜……”

“咪嗷!咪!”

小豹子当中有一只个头最大,肚子最圆滚滚的小家伙。

豹崽咬住一块猪五花,嗷!好香呀,好香呀!油脂充满了它小小的口腔,豹宝宝还不懂这是什么动物的肉,只知道很香!比妈咪带回来的瘦巴巴的野兔好吃多了!

肥肉在舌头上化开。

简直像是雨季第一场雨后地上的嫩草,多汁,柔软。它的乳牙还咬不断筋,只能用舌头把肉汁都舔出来,再用前爪按住一点点撕。

要是没有那些拿枪的两脚兽,妈咪现在应该在教它怎么掐断猎物的气管。

它还记得妈咪叼回来喂它的第一口肉是羚羊的肝脏,软烂香甜,入口即化。那之后是心脏,有韧性但不难嚼。然后才是腿肉、背肉。内脏总是最先吃的,因为最有营养,也最容易消化。

第二只小豹发现了一块软骨,它很开心。

咯吱咯吱地嚼。

软骨的脆响让它想起鸟骨头,妈咪有时会抓鸟给它们当零食——珍珠鸡、秃鹫雏鸟,还有一次抓到了火烈鸟。不过火烈鸟的肉是粉红色的,有种奇怪的腥味,崽崽不是很爱吃。

“咪!咪…”

最小的豹崽抢不过哥哥姐姐,急得喵喵叫。豹妈妈立刻把松鸡的鸡胗撕成细条喂给它。

“咪~”

胗很有嚼劲!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呜呜地叫着还要。

在没有偷猎者的日子里,豹妈妈和豹爸爸会教孩子们认识不同的内脏。肺是海绵状的,没什么营养。肾脏有股尿骚味,但很补。脾脏软糯,适合幼崽。肝脏最珍贵,铁质丰富,吃了有力气。

如果没有偷猎者,现在应该是它们最快活的时候。

马塞马拉的夜晚很凉爽,雄豹会去巡视领地,在树干上留下爪痕宣示主权。雌豹会带着孩子们练习扑击,先是蝴蝶,然后是老鼠,最后是落单的小羚羊。

孩子们会互相打闹,在月光下追逐,累了就挤在一起睡觉,肚皮贴肚皮,呼噜声此起彼伏!早晨的阳光会把它们晒醒。伸个懒腰,舔舔爪子,然后去水边喝水。运气好的话能碰到来喝水的角马群。角马很笨,受惊了只会往前冲,很容易把它们赶到绝境。一只成年角马够一家吃三天,骨头都不剩。

那才是豹子该过的日子!

看着小豹子呜呜吃饭的样子,夏油杰莫名其妙想起了缩小版的幼年五条悟。哎呀,五条小悟也是毛绒绒、凶巴巴但其实超可爱的样子啊……他越想越心痒痒,于是干脆把狱门疆里所有的鸡肝都找出来了。

“猫应该是喜欢吃鸡肝的吧?”

“不知道诶。”

“算了,大猫也是猫!”

不过这是他本来打算回高专之后跟五条悟在宿舍做酱蒸鸡肝的材料。夏油杰犹豫两秒,一咬牙。没事!再买就是了!

鸡肝进了豹崽的嘴巴,宝宝们吃得满嘴是血,兴奋得咪咪直叫!

“它们有多久没吃饱了?”

“看这个样子,至少三四天了。”夏油杰有点哽咽。

五条悟轻轻握住好友的手。

“杰。”

“没事,我只是有点替它们伤心。”

“我们一定会找到一网打尽的办法的!”

“对!”

两只大豹子吃饱喝足,舔了舔嘴巴,走回浴缸边喝水。它们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觉得眼睛发酸。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靠近雄豹。

豹妈妈没有躲。

它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夏油杰的手,然后转身走回家人身边。

“呼噜呼噜……”

豹子一家吃了个肚子滚圆,在草地上躺成一团。

小豹子们互相依偎,呜呜咪咪聊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雌豹温柔舔着它们的毛,雄豹趴在旁边,尾巴偶尔扫动一下。

月亮升得更高了。

水温渐渐变凉,两人爬出浴桶擦干身子。

听着小豹子均匀的呼吸声,他俩相互挤挤眼睛,果断把原来的毯子让给了豹子一家。五条悟和夏油杰又重新在草地上铺了几个垫子,他们紧挨着豹子一家,在马赛马拉草原的晚风中轻轻睡去——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嘿嘿,想不到吧,今天吃饭的对象是豹豹一家哦!

为什么我非常想让两个宝宝去东非大草原看动物迁徙,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个地方的特性和怀玉玉折给我的感觉太贴近了。

在非洲一些地方的时间观念里,时间不是笔直向前的河流,而是由「现在」与「过去」两个维度构成的。

斯瓦希里语当中,Sasa 叫做现在,是我们正在经历的此刻。而Zamani 叫做遥远辽阔的过去,是容纳所有过往的深处。当地人认为事件只有在真实发生时才算进入时间,而后缓缓沉入 Zamani,成为一个永恒。之所以如此,和东非的地理有很大关系,因为赤道上是没有春夏秋冬的,我们北半球的一年四季在他们那里并不存在,东非大草原只有两个季节:雨季、旱季。除此之外他们的太阳几乎不会完全落下,气温也不会差很远,所以时间看起来好像是一条很安静的淡水河。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永远温度差不多、太阳也不会完全沉下、每年的雨水固定在几个地方轮流往来的地方,会是个多么看中「记忆」的土地。

肯尼亚的向导兼摄影师和我聊了很久,说当地的本土语言中很少有与「未来」相关的宏大词语,但是却有十几种词来细分不同的回忆,因为大家相信这个世界是由无数的过去组成的,这一点当时给我很大触动。

人类的过去塑造了现在,人类的现在即将成为过去,每一秒都是下一秒,每一秒都是上一秒,所以展望未来其实就是回望过去。

因为人是被无数个重要的过去所塑造的,这一点任何人包括这个宇宙都无法否认,因此我想,「三年青春」其实对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来说都是一段漫长的雨季和旱季轮回,时间不再是向前流动的,而是以情感为轴心循环往复。

真正的时间从来不只是物理的,更是诗学的。或者说,我们每个想起「时间」这个概念的时刻,其实都是在一种诗意的状态下被唤起的——比如伤感、比如追忆。我们被某些时刻“罩住”,不是因为它们漫长,而是因为它们深刻。

我有时候会想,其实夏油杰离开五条悟的世界之后,「怀玉/玉折」其实就像一个漫长的雨季和旱季在他们两个身上轮回:有时我开心,有时我悲伤,但是那样的夏天完完全全把我的灵魂罩住了。他们都活在那个夏天的影子里。

为什么三年那么短但是又那么深刻呢?大概就是,我们人类时间的意义其实不在于「我度过了多少」,而在于「哪些时刻度过了我们」。

所以这一个单元末尾会出现一些时间元素的内容,会以特殊方式回望过去(也就是平行世界的原著),至于怎么样面对,就请大家接着看下去~

第102章 哼~坏豹豹还没亲够

豹子一家趁着黎明时分离开了。

两位修长笔直的少年还和草原上的金合欢树一样泡在月光里熟睡。没过多久, 晨光如纱般轻轻盖下来,这张柔软的被子让夏油杰醒过来了。

狐狐迷迷糊糊睁开眼。

唔——

动不了了。

他又被坏猫压住了头发。

这家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条腿横着压过来, 手臂箍着他的腰, 脑袋死死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打在脖子上,一下一下的,热乎乎的。睡袋边缘全湿了,露水蘸到小腿上凉飕飕的。

夏油杰想翻个身, 刚一动,又被小猫咕哝着嘴巴抱紧了。

“悟。”夏油杰轻推他肩膀。

没反应。

“五条悟。”稍微用力推推。

还是没反应,反而抱得更紧了。

夏油杰:“……”

他索性也不抵抗了, 从善如流继续躺在五条悟臂弯小憩。

悟没醒也好。如果他睁开眼睛,恐怕马上就会看出我脸上藏着一点点得意吧?真是的,都怪悟和我成为了这么好的朋友,所以悟压到我头发的时候, 虽然头皮有点痛, 但是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却是「悟只会这样枕着我的头发」。悟的胳膊有一点点汗,黏黏的。悟睡觉的时候嘴巴会有点不自觉撅起来。悟睡觉的时候会像小猫一样张开手脚,睡得张牙舞爪, 但是在碰到我的时候会把我给裹起来……

夏油杰越想越觉得不得了, 我们怎么会这么要好呢?

他有点生气地戳戳小猫嘴巴。

五条悟睫毛抖了抖。

“唔……杰……抓到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

这家伙在说梦话?

“嘿嘿。”五条悟笑起来, 他闭着眼睛哼哼,嘴角往上翘, 手臂收得更紧, “这次不给你跑。”

“喂,醒醒。”

夏油杰戳戳猫脸。

“唔,好软……”五条悟蹭蹭他的脖子, “苏咕噜……是…是棉花做的,苏咕噜…带老子…回奇咪乐园……”

夏油杰差点笑出声!

哇~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家伙。

笨蛋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又憋着笑戳了一下五条悟的下巴。

“哼呜~”五条悟皱着眉头闭着眼,“杰你的手好凉。”

说着,他突然抓住夏油杰正在戳他的那只手,十根指头胡乱地扣过来,握在手心里拉到自己脸边蹭了蹭。

“暖暖。”

温热的脸颊贴着手背,呼吸打进手心,夏油杰觉得手心开始发烫。

“……悟。你到底醒没醒?”

五条悟闭着眼睛回答:“没醒~在做梦,好梦。”

“做什么梦?”

“梦到。梦到抓杰。”

“抓我干什么?”

“因为。”五条悟蹭蹭他的手心,语气突然委屈起来,“杰老是跑,不让老子抱。”

夏油杰觉得脸有点热。

“…我哪有跑啊。”

这不是被你抓着吗?

“有~每次老子想抱,杰就说别闹。”

夏油杰辩解:“那是因为你总在不合适的时候……”

五条悟嘟囔:“什么时候都合适啦……就要抱,就要抱。”他突然翻了个身把夏油杰整个人圈在怀里。

“就要抱。”

“悟,你压到我头发了。”

“唔。”五条悟迷迷糊糊松了点力,手摸索着往上摸到夏油杰的后脑勺,然后开始笨拙地给对方理头发,“杰的头发……好多。”

被五条悟这样笨笨的梳理头发竟然让他觉得有点幸福。怎么会这样?

五条悟的手指穿过发丝,认真地说:“好软哦~像黑色的云。”

“悟现在梦到什么了呢?”

“梦到云,杰变成云了,老子在天上飞。”

“然后呢?”

夏油杰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的梦话聊起来了。

“追到了。抱住了……软软的。”

五条悟笑得很开心,说着,他真的把夏油杰抱得更紧了,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香香的。”

“你、你这家伙!”

“嗯。”五条悟蹭蹭他的脖子,特别满足的样子,“老子的云。”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悟……悟!”

五条悟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还有点迷糊,过了好几秒才聚焦。

“杰。”

“嗯。”

“老子还在做梦吗。”

“笨蛋,都早上啦……”

“嘻嘻。”

“喂,既然醒了就起来啊。”夏油杰推他。

“不要!”五条悟赖在他身上。

“刚才不是醒了吗?”

“杰到老子身上躺着好不好?”

“喂!这样很奇怪!”

“哪里有啊?”

“被人看到会很……”夏油杰声音有点小。

“看到就看到嘛,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一时间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确实,他们什么也没做,就是普通的抱在一起而已。

普通吗?

“……”

“你在想什么?”

“啊、没想什么。”夏油杰下意识想躲。

“骗人!”

“谁要骗你啊。”

五条悟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不管是撒谎还是脸红,老子都能看出来吧?”

“……”

“你在不好意思吗?”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敢看老子?”

可恶!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扭过身子直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这样可以了吗?”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你的呼吸有点慌了,夏油杰,我也是。每当这种时刻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心脏先感受到的是幸福,然后就会开始发抖。夏油杰,你的眼睛里为什么有一片海?你这样看着我,就把我的倒影变成了两只害羞的泅泳的小鲸。我变得不会说话了。

“苏咕噜。”

五条悟觉得他现在对着夏油杰很难说出有逻辑的话,于是他努力的组织语言,顿了顿,接着嘟囔道:“苏咕噜。”

“嗯。”

“我。”

“嗯?”

“我觉得。”

“觉得什么?”

“我觉得我可能……”五条悟的手从他后脑勺移到脸侧,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之间盖了一张斑驳的纱被。世界安静得过分。

“可能什么?”

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而这时候不巧五条悟凑得更近了,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沙沙,沙沙。

娑娑——

草叶被拨开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僵住。

他们听到了小爪子踩在土上的声音,很轻,但密集。不是一只两只,好像是很多只诶!

“什么声音?”五条悟小声问。

夏油杰侧耳听了听,也没有推开他:“好像是什么小动物吧?”

“什么动物这么早就起来?”

“不知道……悟,我要坐起来,你先松手。”

“哦。”

五条悟被戳了几下,嘟囔着松开胳膊支起身子。

沙沙声越来越近。

一只狐獴从草丛里探出脑袋。它眼睛亮晶晶的,鼻子不停抽动。后腿站起来,前爪搭在胸前,左看右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吱!”

“是狐獴。”夏油杰松了口气。

这小家伙有点来的太是时候了!

但五条悟并不这么觉得。

“苏咕噜,老子刚才是想说……”

“吱吱!”

“吱!”

五条悟:“……”

“啊啊啊啊啊——”少年抓狂的搓了搓睡成了蒲公英一样的头发,撇了撇嘴,声音有点闷闷道:“算了,反正老子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呢。”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就等我们想好再说吧。”

“杰不好奇吗?”

黑发少年抿住嘴角:“不知道。”他马上又推推五条悟,“快起来啦!你被小动物围观了。”

“它们是要——”

话音未落,一只小狐獴突然跳上来直接落在五条悟背上。

“哇啊!!”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它爬到你背上了!!”

五条悟想回头看又怕压到它:“老子知道!杰你帮老子弄下来啦!”又一只狐獴跳上来,这次落在五条悟肩膀上。

“喂喂喂!”五条悟叫起来,“杰!它们要把老子当树爬了!”

夏油杰笑得不行:“谁让你不起来的。”

“哇啊……现在就起来了嘛。”五条悟立刻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别爬了别爬了。喂!喂——”

为时已晚!

三十多只狐獴蜂拥而上,五条悟瞬间被淹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油杰笑得不行,电光火石之间飞速掏出了相机咔擦咔擦:“悟,你身上站了好多丁满啊!”

丁满?

诶……《狮子王》里的狐獴?那他岂不是彭彭那只大笨猪咯?

五条悟眯起眼睛。

“干嘛这样看我?我哪有说你。”夏油杰憋着笑,“我只是说它们像丁满。”

“那老子呢?老子是什么?”

“你啊。”夏油杰故意拖长音,“你就是——”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就扑过来咯!

“吱吱!”“吱——”

狐獴们吱吱叫着四散逃开,两个人类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说啊!你这家伙还笑!”五条悟凶巴巴地把夏油杰按在草地上摸来掐去挠痒痒,“你倒是说完啊!”

“哈哈哈哈放开!”夏油杰笑得喘不过气。

五条悟压着他突然坏笑起来:“哼哼哼~既然杰说老子是猪,那老子现在就变身坏猪猪咯~”

说完——

“喂!干什么啦!”

五条悟的鼻子在夏油杰脖子上蹭来蹭去,呼出的热气打在皮肤上,痒得要命。

“哈哈哈痒!悟,哈哈哈哈哈……快住手!啊…啊…”夏油杰痒得喘不过气,全身几乎都成了粉红色,他想推开他,但这家伙死死压着他不放。

“哼哼!”五条悟又往上拱了拱,“猪猪要吃饭!”

说着,他的嘴唇擦过夏油杰的下巴,又蹭到耳朵边。软软的,热热的,有一点点湿润。

夏油杰稍微僵住了。

这个动作……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明明是在玩闹,明明悟只是在装笨猪而已,可是那种嘴唇擦过皮肤的感觉,怎么有点像——

像什么?

夏油杰的脸开始发烫。

“悟!你差不多——”

“不要!”五条悟继续从脖子拱到脸颊,“哼~坏猪猪还没吃饱~!”

他的嘴唇蹭过夏油杰的脸,鼻尖碰到鼻尖,呼吸全喷在对方脸上。夏油杰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悟!”他用力推了一把。

五条悟终于停下来抬头看他。

“……”

豹豹愣住了。

夏油杰的脸红得厉害,眼睛有点湿润,嘴唇微张着喘气。草叶粘在他头发上,衣领子歪了,露出一大截脖子。

那脖子上还有刚才被蹭出来的红印。

“杰好红哦。”

夏油杰别开脸:“什么。”

“你脖子好红。”

夏油杰恼羞成怒捏住五条悟的嘴巴。

“唔唔唔~”

“不行。”

“唔~唔唔!”

五条悟眨眨眼就想继续玩,夏油杰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够了啊你这家伙!”

“可是猪猪还没吃饱。”五条悟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夏油杰:“……”

夏油杰叹了口气。

算了,跟这家伙较真什么。

他们一向都是这样打打闹闹啊……刚才那些动作虽然有点奇怪,但应该也只是玩笑吧?是的,没错。五条悟就是这样有一点点黏人闹腾的性格啦。

“起来吧。”夏油杰推推他,“我们把丁满都吓跑了。”

五条悟这才发现狐獴们都退到了十米外,一个个歪着头看他们。

五条悟冲它们挥挥手:“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捏~我们不是在打架,是在玩啦。”

“吱……”

狐獴们交头接耳。

这两个人类真奇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吱吱吱吱!”

所有狐獴立刻警觉起来。

“出什么事了?”夏油杰立刻坐起来。

两人快速收拾东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树下,几只成年獴正围着什么东西不让幼獴靠近。

少年们走近,蹲下来仔细一看,是一块肉!

肉已经有点腐烂了,上面爬着苍蝇,而且边缘有种不自然的蓝绿色。

“有毒!!”

“不只是毒饵。”五条悟指着前方,“那里,那里,还有那里,都有东西。”

在六眼的视野里不只这一块毒饵,整片区域都是陷阱——地下埋着些金属和塑料盒子。草丛里也藏着连着什么机关的钢丝。

这是为角马准备的死亡陷阱!夏油杰立刻明白了。

毒饵会毒死最先到的动物,尸体会吸引更多动物,然后是连锁反应。埋在地下的应该是炸药,肯定是那群偷猎团伙要等角马群最密集的时候引爆。他们还把捕兽夹藏在必经之路上,专门对付掉队的动物。

“真卑鄙。”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们得把这些东西清理掉。”

五条悟说着开始用树枝挑起毒饵扔到远处的石头堆里。夏油杰则召唤出几只小型咒灵,让它们钻到地下把□□咬断。

狐獴们在旁边看着,似乎明白这两个人类在帮忙。几只成年獴也加入进来用爪子刨开可疑的土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人类的脚步。

“吱吱吱吱!”

所有狐獴立刻警觉起来!它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侦察獴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

一个人影出现在晨雾中。

是约瑟夫。

夏油杰记得这个人,昨晚刚到村庄不久的时候,这个人在晚宴上给他们热情倒酒,他好像是米格尔的朋友。此时这名男子拎着一个叮当作响的帆布袋走过来了,里面似乎装着什么金属物品。

约瑟夫没注意到五条悟他们,他径直走向最近的陷阱,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检查了一下,又掏出新电池换上。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

这人?!

对方起身准备去下一个陷阱,一抬头,便看到了十米开外的两人。

凶手的脸瞬间白了!!!

帆布袋从手里滑落,里面的遥控器、电池、□□撒了一地。年轻人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你是约瑟夫?”

夏油杰慢慢走向他。

约瑟夫后退一步,踩到了自己掉落的工具,脚下一滑。他稳住身形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狐獴们的反应比人类可快多了!它们认识这个人——这个经常在草原上巡逻的人,这个村子里的人!这个本该保护动物的人!

“吱吱吱吱!”

尖锐的叫声响彻草原!

这些小东西在草丛里穿梭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配合默契,每当约瑟夫想改变方向,立刻就有五六只狐獴挡在前面龇牙咧嘴。

“走开!走开!”约瑟夫挥着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狐獴们不为所动。它们一步步缩小包围圈,把约瑟夫逼到一棵金合欢树下。约瑟夫靠着树干发抖。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刺得他生疼。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了过来。

“你在放置陷阱?为什么?”夏油杰冷冷看他。

约瑟夫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他捂着脸哽咽:“对不起……对不起……”他看起来比昨晚老了十岁。“我妹妹…我妹妹快死了。”

夏油杰皱眉:“什么?”

“我妹妹得了肾衰竭,医生说必须去内罗毕做手术,起码要五万先令。我工作三年的工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凶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知道巡护员一个月挣多少吗?八百先令。八百!连买药都不够。政府说会涨工资,但三年了……一分没涨!补贴也一分没见!”

五条悟懒得听这种人解释:“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走吧,悟。先带回村子里,看米格尔他们怎么处置他。”

……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跟着走姿僵硬的凶手。三十多只狐獴在后面排成长队,时不时还有几只跑到前面瞪约瑟夫一眼!

马塞马拉的日出很早,村子早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昨天给他们教怎么烤木薯饼的大婶正在烧早饭,其他人喂鸡,整个村子的玉米磨盘吱呀吱呀响。

不过看到这阵势,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

“早啊!”

“约瑟夫这是怎么了?”

“看着不太对劲啊。”

“客人怎么……”

叛徒低着头快步走,汗把衬衫都打湿了。

一位青年在井边洗脸,一抬头看到这场面,毛巾啪嗒掉进桶里。他跑过来问:“嘿!约瑟夫,出什么事了?”

夏油杰说:“我们抓到内鬼了。去喊米格尔,把萨姆也叫上。”

“!!!”

没多久,长老家的院子就挤满了人。

狐獴们占了院子一角,整整齐齐站着。几只小的想翻垃圾桶,被大的一爪子拍回来。头发蓬蓬刚被五条悟喊起来的家入硝子不明状况的站到了狐獴堆中间。

长老坐在门口,手搭在拐杖上,盯着约瑟夫看了好一会儿。

“说吧。”

青年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起来。”

“我……我。”年轻人声音都在抖。

“那就跪着说吧。”

“我来你替你说吧!!!”萨姆一脸阴沉地拿着自己的破笔记本发抖,“每次路线泄露都是约瑟夫值班后的第二天。一月十五号他值夜班,十六号东区三头犀牛被杀。二月三号他负责西线,第二天偷猎的完美避开了所有岗哨……”

“行了。”老人脸色铁青,“约瑟夫,真是你?”

约瑟夫抬头,眼泪已经下来了:“长老……”

“是不是?”

“……是。”

院子里炸开了。

老汤姆木棍敲得砰砰响:“我就知道有内鬼!!!原来是你小子!”

“约瑟夫,为什么啊?!”一个中年巡护员不敢相信,“咱们从小看着你一块儿长大的!”

“你知道因为你死了多少动物吗?!”

“你真该替它们去死!”

“萨姆昨天才因为那些偷猎者被打伤!你、你——”

五条悟挑挑眉,靠墙站着看热闹。

夏油杰表情倒是挺复杂的。

短暂犹豫了一下,少年说道:“要不让他把话说完。约瑟夫,和你这些家人说说你的理由。”

听到家人两个字,叛徒抖着手抹了把脸,惶惶看了黑发少年一眼,垂下头。

“玛格得了肾病,要去内罗毕做手术,至少要五万先令。”

“五万?”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找上我说给情报就给钱,一次一万,他们说不会伤人的,我。我……我真没别的办法了。”

“亡命徒的鬼话你也敢信?!”

“简直——”

“你可以借钱啊!可以找大家帮忙啊!”

“借?跟谁借?大家都穷得叮当响。一人凑一百先令,凑到什么时候去?”

这话让大家都没声了。

约瑟夫哽咽道:“要是你女儿快死了呢?老汤姆,要是小玛丽躺在病床上,你会怎么办?”

老汤姆张张嘴,没说出话。

长老拿拐杖敲了敲地:“别吵了。约瑟夫,偷猎的头儿是谁?”

“罗伯特·姆旺吉。”

“你说谁?”萨姆声音都变了。

“罗伯特·姆旺吉,以前野生动物保护局的副局长。”

“不可能!!!”

“就是他。”约瑟夫说,“你们也听说过三年前因为贪污被开了,但他在高层有关系,一天牢都没坐!现在他是偷猎头子,外号‘教授’。”

米格尔拳头握得咔咔响:“当年就是他批的钱说要给巡护员涨工资,没想到全进他自己腰包了!”

“我在城里的朋友还给他的项目捐过钱呢。”另一个巡护员声音发苦。

“巡逻车呢?影都没见着!”老汤姆呸了一口。

五条悟听得一头雾水,戳戳夏油杰:“这个姆什么吉很有名?”

“姆旺吉。”夏油杰小声说,“听着像是他们以前很信任的人。”

狐獴们歪着头看人类吵得不可开交,小脑袋左转右转的。一只小的爬到五条悟脚边拍拍他的鞋。

五条悟把小獴拎起来托着:“你们有什么好主意没?”

“吱——”

小獴吱吱叫了两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然后它跳下来转身往院子外走,走几步回头看看,又叫两声。其他狐獴立马跟上。

“它们要去哪儿?”拉鲁问。

“我觉得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跟着看看呗。”

萨姆想了想,也跟上了。

其他人陆续跟上。

狐獴们穿过村子往东走。路上的人都停下来看——几十只狐獴带路,后面跟着几十个人。

走了十来分钟,狐獴们在一片树林前停了。

“吱吱!”

老獴回头叫了几声,钻进树林。

林地上都是落叶,一个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皮房半埋在灌木丛里。要不是狐獴带路,还真不容易发现。

萨姆上去看了看。

锁都锈了,但门缝挺干净的,说明最近有人来过。他使劲一拉,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的天……”

里面全是木箱子!

萨姆撬开一个,崭新的枪!天呐,还包着油纸!另一个箱子里是子弹,黄澄澄的。还有手榴弹、□□、炸药,甚至还有两挺机枪。

米格尔等人激动地检查一番,越看越心凉:“这是偷猎的武器库,规格都是军用的。”

“姆旺吉在军队也有人,这些都是从军火库‘丢’出来的。”

五条悟拿起个手榴弹掂了掂:“这玩意儿威力大吗?”

萨姆大惊失色!

“小心!!千万小心!着东西能炸死一头大象。”

“哦。”五条悟随手放回箱子。

小獴仔走到夏油杰面前把前爪搭他腿上,歪着头看他。夏油杰蹲下摸摸它的头:“谢谢你们。”

接下来的事情几个学生也无从掺和进去,就全部交给米格尔他们解决了。

“吱吱吱吱。”

老獴嘎巴嘎巴叫了几声,狐獴们立马集合围着三人转圈,不停地用鼻子碰他们的腿。

夏油杰蹲下来,一只獴仔立刻凑过来用头蹭他的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几步,又回头看他。

“好像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家入硝子笑:“去呗,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

见他们跟上了,小家伙们明显很高兴,狐獴们前前后后地跑,有几只小的干脆爬到三个人的肩膀上坐着。

“喂喂,别把我头发薅秃咯。”拉鲁笑着说。

五条悟突然道:“如果是米格尔在这里的话应该没头发可薅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着小家伙们走了五分钟,大家到了一片低洼地。

草地茂盛,绿油油的。

沙沙——

沙沙——

密密麻麻的蚂蚱从草里蹦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狐獴们兴奋地追着蚂蚱跑,小爪子扑腾扑腾的,抓到就往嘴里送。

夏油杰惊了:“这么多蚂蚱???”

几人走近细瞧,整片草地上竟然都是蚂蚱!大的小的绿的褐的密密麻麻铺满地面,粗略估计至少有几千只。

“这数量不太对。”夏油杰蹲下来仔细观察,“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有这么多吧。”

五条悟也跑来研究:“是吗?老子觉得还挺壮观的。”

“不,这是生态失衡的表现。”夏油杰有点担忧地看着周围,“可能是人类活动破坏了天敌的栖息地或者用了什么化学药剂,蚂蚱没有天敌制约就会疯狂繁殖。”

“那怎么……放着不管的话会怎么样?”

“它们会吃光这一带的植被,然后迁移到别的地方继续吃,最后整片草原都会变成荒地。”

五条悟挠挠头:“那就全杀了?”

“杀也杀不完,而且尸体腐烂也会造成污染。”夏油杰冥思苦想,“我们得想个更好的办法。”

狐獴们还在开心地抓蚂蚱,一只一只地吃,吃得津津有味。

家入硝子看着它们,突然冒出一个稍有点不可思议的想法:“呐,夏油……要不我们学它们把这些虫子给吃掉?”

“哈???!”夏油杰瞪大眼睛。“喂,喂,等等。虽然我是咒厨师,但不代表……”

五条悟哇哇大叫:“哇啊,硝子——我们两个最近没有再得罪你吧?!”

“但是我们路过那几个小镇的时候,市集上不都有卖椒盐烤蚂蚱吗?”家入硝子耸耸肩,“我还看到有人买呢。”

夏油杰想了想:“好像确实有。”

“而且蚂蚱高蛋白低脂肪,营养价值很高呢。”硝子继续说,“在很多地方都是传统食材。”

“……”

两个男生还是接受不了。

家入硝子斜眼:“好逊。”

夏油杰硬着头皮:“那,那就试一下?”

五条悟大惊失色:“喂——”

苏咕噜,不要啊!!!

家入医生故意不小心无视掉了两人的嚎叫:“是嘛~我们也可以油炸啊,或者直接用大铁锅烘烤,撒点盐和孜然,应该挺香的。”

夏油杰看着满地的蚂蚱,又看看正在开心进食的狐獴们,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他召唤出几只小型咒灵,没一会儿就抓了一大堆蚂蚱。

“窣窣窣窣窣——”

五条悟、夏油杰:“……”

五条悟伤心道:“真的要吃吗?”

“不吃也行,但是要处理掉吧?烘烤之后给狐獴们加餐咯~”

家入硝子空手用树枝把活的蚂蚱串起来:“其实我挺好奇味道的。市集上卖得那么贵,应该不难吃吧?”

目睹这一切的两个男生:“……”

硝子……硝子……

竟然徒手!!!

火生起来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躲在家入硝子背后把串好的蚂蚱放在石板上,顺出胳膊撒了点盐。

嗞嗞——

蚂蚱,在东非草原可是个宝贝。

每年雨季后,这些翠绿的小家伙就在灌木丛间疯长!它们啃噬鲜嫩的禾草,咔嚓咔嚓,把露水和叶绿素一起吞进肚里。蚂蚱的后腿越跳越粗壮,大腿肌肉鼓鼓囊囊的,里面储满了整个雨季的营养精华。

狐獴最懂这些跳跳虫的肥美了!

蚂蚱体内是比牛肉还要高的纯蛋白,对狐獴来说,一只肥美的蚂蚱相当于人类吃到了澳洲龙虾——肉质饱满,汁水充足,是它们日常菜单上的顶级料理。

清晨时分,哨兵狐獴站在土丘上放哨,黑珠子般的眼睛紧盯着草丛——嗖!一只肥硕的蚂蚱刚露头,狐獴就如离弦之箭扑过去。咔嚓!先咬断后腿,那可是最精华的部位啊!犀鸟也爱极了这一口,它们用长喙精准夹起蚂蚱,甩甩脑袋就吞了下去。还有蜜獾、变色龙、黑背豺……就连天上飞的蜂虎鸟和地鸫都把蚂蚱当成喂养雏鸟的首选。

“呲啦——”

蚂蚱被丢进炭火!

火苗舔上蚂蚱的瞬间,魔法开始了。

外壳里的几丁质遇热收缩,“滋滋滋”地冒出细密的气泡。体内的氨基酸和还原糖发生了大名鼎鼎的美拉德反应,所有烤肉、烤面包、烤咖啡豆的香味都来源于此。

蚂蚱的外壳先变了色。

从翠绿褪成浅黄,又从浅黄烤成金褐,最后是诱人的焦糖色。

这些虫子们表面渗出了细小的油珠,那是蚂蚱体内的不饱和脂肪酸被逼出来啦,它们在高温下散发出类似坚果的香气。

啪。

噼啪。

一股奇特的香味瞬间爆出!

五条悟鼻子动了动:“诶?好像还挺香的?”

夏油杰慢慢翻炒:“蛋白质烤熟的味道都这样,感觉闻起来跟烤鸡肉差不多诶。”

狐獴们闻到香味,全都围了过来!

“吱!吱吱!”

这群小家伙着急打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了~”

夏油杰把第一批烤蚂蚱从火上拿下来,“给你们尝尝。”

狐獴们一拥而上!

每只狐獴都分到了好几串。嘎巴嘎巴……这些成年的丁满捧着香喷喷的烤蚂蚱,三两下就啃完了一串。

“看来很好吃嘛!”家入硝子笑道。

五条悟盯着剩下的几串,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拿起一串闭着眼睛咬了一小口。

“……诶?”

“诶???”小猫嚼嚼嚼:“还行诶?有点像虾的味道。”

“我就说吧。”

家入硝子也拿起一串尝了尝。

“唔!确实不错,外酥里嫩的。”

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五条悟从容多了,还喊夏油杰给他拍照。夏油杰从善如流。

“五条家要是看见这张照片一定会晕过去的吧。”

“绝对会认为高专是什么坏地方的。”

“附议。”

“哈啊?谁要管他们啊。”

“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小猫(炫耀照片):和饲主一起吃了大虫子~

五条家主:昏厥!

第103章 友谊是爱的散文(本章含重要剧情)

2006 年 11 月 8 日。

萨姆家院子。

萨姆和米格尔一左一右站在约瑟夫身侧稍后的位置。他们要利用约瑟夫这个叛徒给偷猎者反过来提供假消息, 好将幕后藏着的家伙给揪出来一网打尽。

叛徒脸色苍白。

年轻人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几次深呼吸,需要积聚巨大的勇气才能按下那个拨号键。

“嘟……嘟……”

电话被接起。

“约瑟夫?这个时间打来?”

是红狼的声音。约瑟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努力维持嗓音平稳:“是…是我, 红狼。我刚从南边巡逻回来。”

“哦?有什么情况?”

“角马群……角马群改变了迁徙路线。”约瑟夫按照事先反复排练过的说辞,语速尽量放慢,避免结巴,“它们……没有按原计划从北边的深水区过河。我观察了痕迹, 它们转向南边的浅滩了。”

“为什么?”红狼立刻咄咄逼人追问!

约瑟夫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可能是……可能是北边前几天下了雨,草长得更好。它们被吸引过去了。南边浅滩水浅, 更容易过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五条悟微微偏头,似乎想透过电话线感知对方的状态。夏油杰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自己的手臂。

“你确定?你怎么知道动向?”红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名头目非常谨慎, 他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

约瑟夫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急于表功的急切:“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长老他们带着大部分人往北边去了!他们好像以为角马群会从北边过河!营地这边现在没留几个人!”

这个细节似乎起到了关键作用。

电话那头的沉默延长了。

“……干得不错,约瑟夫。”红狼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味道, “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立刻报告给‘教授’。”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第一步, 成了!

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长老立刻召集所有人进行最后部署。

“等等, 别动。”

“可是我要吃早餐诶。”

“让你先别动嘛,不然要扎歪了哦。”

“好吧。”

“杰, 皮筋。”

“不是在你手腕上吗?”

“哦哦。”

周围有几个早起准备装备的巡护员经过, 目光好奇地扫过这处角落。站在一边清点装备的米格尔视线也短暂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两人貌似完全无视了周围的视线。

“……就是这样, 南边浅滩是首要伏击点,这里水浅流缓,角马群必定从这里过河,偷猎者的主力也会埋伏在河岸两侧的灌木丛里。”

米格尔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夏油!这里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唔唔。”

夏油杰鼓着腮帮子沉稳地点点头。

米格尔继续:“萨姆,你看,这里是他们的武器临时存放点和更上游一个备用的渡河点。他们可能会分兵,拉鲁,拜托你带一队人负责这边。萨姆,你带另一队盯住上游渡口……”

拉鲁和萨姆神情严肃地应下。

家入硝子主动道:“那个废弃的观测站刻意改成临时医疗点吧?卡蒂大姐已经把能找到的药品和绷带都集中过去了。”

“太好了……”

突突突突突。

就在队伍即将分散行动之际,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狂野不羁的哈雷摩托引擎轰鸣声。这声音与当下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一个利落甩尾,一辆线条流畅的重型哈雷稳稳停在营地边缘。

骑手跨下车,摘下头盔,大步朝这边走来。

“哟~这里挺热闹啊。”

九十九由基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最后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这不是臭屁小鬼和长发小子吗?还有硝子妹妹。你们在玩什么?”

夏油杰稍显意外:“九十九前辈?你怎么也来肯尼亚了?”

“我来看动物大迁徙啊。”九十九由基走过来,很自然地抓起家入硝子手上拿着的玉米条就吃了几口,“唔……正好路过这儿。哦~!这个蛮好吃的。”

“要再来一点么。”

“谢了。”

她看了看众人的架势和桌上那些摊开的武器、地图,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哦?看你们这阵势不像是在观光。遇上麻烦了?”

夏油杰跟她简要说明了偷猎者集团的事情。九十九由基听完,脸上轻松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她摸摸下巴思索道:“唔……‘象牙王子’?好像在坦桑尼亚的时候听说过,一群挺嚣张的家伙。”她几乎没有犹豫,爽快地摆了摆手,“行吧,既然碰上了,就算我一个。”

“诶!”

“谢谢前辈——”

“这、这!太感谢了,九十九小姐。”

“哈哈,跟我说说要……”

特级咒术师前辈的加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因为人手和任务区域的分散,大家自然而然分成了几个小组。

九十九由基走到夏油杰旁边。

“夏油,有点事想跟你聊聊,边走边说?”

夏油杰略微迟疑,看了一眼五条悟他们,随即点头:“好。”

他跨上后座,手有点不自然地搭在女人腰侧。

“抓稳了,小鬼!”

九十九由基顺手拿了些吃的,回头笑了一下,她的金发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摩托车扬起一路尘土往西边去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

“五条,走了。”家入硝子叫他。

“哦。”

两人往临时医疗所方向走。

早晨的草原还带着露水,偶尔,草叶擦过裤脚留下几道湿痕。远远的,有几只警觉的羊和鹿在吃草。萨姆等人动身赶往另外的地方,其他村民们也都已开始行动了。

“五条,我觉得这些假陷阱要做得逼真一点。”

“哦。”

杰坐摩托车会不会晕?九十九由基开车稳不稳?武器库那边危险吗?虽然知道以夏油杰的实力担心这些都有点搞笑了,但五条悟还是忍不住去想。

“喂,帮我把这个固定一下。”家入硝子递过来一截绳子。

五条悟接过绳子学着好友在标记好的位置打结。

“呐,硝子。”

“嗯?”

“我想亲杰。”

“咳咳咳咳咳!!!”

家入硝子一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她转过头盯着五条悟看了足足好几秒,震撼地叹了口气:“你们还没接过吻吗?”

五条悟的耳朵有点红:“这不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情吗?”

“……你们没在一起啊?”

“我们有在一起啊,每天都在一起!任务一起,吃饭一起,连睡觉都——”

“我指的在一起是爱人关系,超越朋友的亲密关系。”

五条悟愣了愣。

他停下手上的活,坐在一块石头上,长腿随意地伸着晃了两下:“……老子不知道要怎么界定这种事情。”

家入硝子:“……”

她早该想到的。

五条在遇到夏油之前连朋友都没交过,而夏油那家伙在感情方面也是个迷宫脑袋。两个感情白痴凑在一起,能分清朋友和恋人的界限才怪!

“五条,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五条悟抓抓头发想了半天,支支吾吾道:“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爱人也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哦,你要和夏油杰结婚吗?”

“哈?!”五条悟跳起来,“老子和杰是挚友!!!挚友应该不可以结婚吧?”

家入硝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男生和男生不能结婚,而是在担心结婚会影响他们的“挚友游戏”。

一群织布鸟从头顶叽叽喳喳笑着飞过。

代入正常人的角度,家入硝子开始觉得不妙了:“假设啊,我是说假设。”

“嗯?”

“假设你要和夏油杰在一起,从此爱他,尊重他,不离不弃,忠诚一生,无论富贵和贫贱,无论健康和疾病,无论成功与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他、爱护他,与他同甘共苦,直到你死亡。”家入硝子顿了一下,给这家伙反应和消化的时间。“你会怎么做?”

五条悟歪着头想了想:“老子本来就要这样的啊。”

家入硝子:“……”???

“杰战斗的时候我在旁边,杰难过的时候我会陪着他。”五条悟掰着手指数,“杰喜欢吃的东西我都记得,杰讨厌的人我也讨厌。总之我一定会站在杰这边!”

他说得理所当然,十分神气。

家入硝子沉默了。

“五条。”

“啊。”

“你这就是奔着和夏油结婚去的啊。”

“诶?”

“刚才那是结婚誓词,你知道吗?”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恍然大悟的亮晶晶!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老子是爱着杰的啊!

难怪总想抱他,难怪看到他笑就觉得心脏发烫,难怪看他坐别人的摩托车都会不爽。原来不是普通的喜欢,不是单纯的朋友,是爱啊!五条悟突然笑起来。他笑得特别开心,整个人都在发光!

“太好了!老子要向杰告白!这样我们就可以亲亲了!”

家入硝子看着朋友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你就为了和那家伙接吻?”

五条悟摇摇头。

“不只是亲亲!还可以做更多的事!可以正大光明地抱他,可以每天早上第一个看到他,可以——”

他停下来,脸有点红。

可以像昨天晚上那样,把杰圈在怀里闻他身上的味道。可以在他耳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可以亲他的脖子,不用假装是在玩闹。

“老子以前觉得,只要能和杰在一起就够了。”

五条悟坐回石头上,手指继续摆弄手边的草。“但是不够。老子想要更多。”

一只鸟落在附近的树枝上,歪着头看这两个人类。

“你打算怎么告白?”

五条悟想都没想:“直接说啊。就跟杰说,杰,我爱你,我们交往吧。”

“……你认真的?”

“当然!”

家入硝子扶额。

她能想象夏油杰听到这种直球告白时的表情了。不过,以那两个人的性格,说不定直球反而最有效。

“那,你有没有想过,夏油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杰怎么可能不喜欢老子?”

“不是不喜欢,是可能没往那个方向想。你们两个啊……把彼此当成最重要的人,但都没想过这种重要意味着什么。”

五条悟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没关系!老子会让杰明白的。”

“怎么让他明白?”

“直接和杰亲亲就好咯!”

家入硝子:“……”

文明社会的家入硝子被这种简单!直接!粗暴!但莫名其妙很有道理的逻辑给震惊住了!

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态,只暗中替另一位好友默哀了一下:“你加油。”

“嘿嘿。”

两人继续布置假陷阱。五条悟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很多,他急着完成任务,急着回去一起和夏油杰待着。

“呐,硝子。”五条悟突然又开口。

家入硝子警觉:“又怎么了?”

“老子刚才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东西?”

他表情有点别扭:“老子好像,从很早之前就想亲杰了。”

“多早?”

五条悟挠挠头:“特别早。可能是第一次去杰家里玩的时候?或者更早?我记不清了。”

“这么早就对自己的男同学图谋不轨啊。”

“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