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十(八)
【美居公司】的员工们陆陆续续下了车,同组的人三五聚在一起,看着周围环境,神色各有各的沉重。
宁、闻也在这些人之间。而比起「无法从南山上离开」,宁琤又比旁人多了一重担忧。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再喃喃和闻淙讲:“小淙,要是你没有请假但旷工了,学校那边会怎么样?”
闻淙:“……”
本来打算商量一下现下如何,结果听到这么一句的霍工:“……”
于是霍工也开始担忧。他又揉了一把儿子脑袋,“你们学校也是,万一礼拜一真没法去上学,学校会不会给你开除?”
倒不是真想让孩子成绩多好,可上学这事儿,本身也是在白日里给孩子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
两人一起发愁,倒是闻淙已经反应了过来,不太确定地讲:“应该会有点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大不了从山上带点「土特产」给郑主任。”
前提是,他们能顺利离开。
宁琤深吸一口气,“行吧,咱们先走。”
他身边,红冲锋衣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霍工十分高兴,问宁琤:“宁工,你知道怎么出去?”
宁琤摇头。
几人身旁,被霍工的话吸引的诡异们扭过脑袋,继续讨论眼下该从哪个方向走。
“不过,”宁琤又讲,“我有个建议:咱们现在别想着出去了,就说怎么回「营地」吧。”
霍工沉思,闻淙则是心中一动。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暴露本钱是愚蠢,亲近的人却能从最简单的话中了解言下之意。
他记起早上上山那会儿,沾在麦管家衣角的油漆。青年心明如镜:“这会儿我们还在南山范围内,比起家里留下的那些「标记」,的确是去找「营地」更容易。”
他立刻赞同:“你说得对。这儿毕竟算是「营地」的地盘,就算「它」的掌控力下降了,总不至于真一个人都送不出去。咱们要是能回去,重新开一辆车,情况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说不定?”近乎是在闻淙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旁边就有诡异反驳,“现在都这样了,还要想着靠那地方?怕不是要被带到沟里。等等,你是哪个组的?”
闻淙眼皮跳了一下,没回答,而是去看宁琤。
宁琤简单道:“他是八组的家属。你们也遇到了?”
反驳的诡异看看他,再看看旁边的青年。片刻后,「它」哼了一声,“家属……行吧,我就先信了。”
宁琤想了想,从脑海中翻出对方的名字:“你是潘工吧?之前项目第一次开集体会的时候,九组是你汇报。”
潘辉下巴微抬,算是认可了这话。宁琤又笑了一下,道:“潘工觉得我们不能往后退,但留在这儿肯定更不可能。难道说,你有办法带大家出去?”
三十来个人凑在车边,看数字仿佛很多,实质却显得零星。
潘辉回答:“我可没那个能耐。再说,现在已经六点多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天黑。昨天那个管家是怎么说的,你们应该没忘吧?”
更多声音陆陆续续响了起来,“八点以后不要出营地。”
“山里晚上是有点东西。”
“呵,咱们这么多人,还真怕那些?”
“你不怕,”潘辉看向最后说话的那个人,“我是怕的。这车虽然把咱们带到沟里了,可多多少少也算个「营地」出来的东西。我们已经打算好了,就在上面待一晚上,谁要和我们一起?”
宁琤眉尖挑了一下,仿佛被说服了:“潘工说得也有道理。”
闻淙露出意外之色:“哥?”
红冲锋衣也又发出几声摩挲的响动:“宁工……算了,”大约是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接着便觉得还是少冒些险才好,“留在这儿也好,说不定「营地」能找来。”
几人三言两语,说定了这个晚上的打算。
接着,宁琤他们闭上嘴巴,看潘辉继续卖力宣传,又引了几个明显面熟的公司员工留下。
时间分分秒秒的推移,天色在诡异们的话音中愈暗。
十多分钟后,人群中的喧闹逐渐停下。两批并不打算停留的诡异从车前离开,各选了一个方向的山路,一上一下。
宁琤和闻淙站在大巴前方,看着「它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眼前。
这期间,有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但他们俩始终站在原地。霍家父子、潘辉和另几个九组员工则在旁边,等到确保前方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一个诡异笑道:“有这群人把李鬼引走,咱们就顺当多了吧?”
潘辉也笑了。「它」转头看宁琤等人,问:“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打算?”
宁琤言简意赅:“和前面说的一样。”
听出对方的暗示、决定共同甩开「野导游」是一回事,接下来如何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山林昏暗,落在麦管家身上的那点油漆却仿若一片暗色中的萤火。虽然份量实在少了些,宁琤无法将意识完全落在上面,他却还是能从中「看」到周遭景色。
他很确定,被污染的人类已经回到控制着自己的诡异场所。她周围是一道道穿着同样亮色马甲、同样一动不动的身影,将视野微微抬高,宁琤甚至能模糊地分辨出那些陌生面孔脸上的笑容。
而他已经不会因此不寒而栗了。
没再理会若有所思的潘辉,宁琤转头问霍工,要不要和自己二人同路。
霍工先去看潘辉。后者识趣地转到一边,这之后,前者才说:“宁工,你有多大把握?”
带着孩子,总得更谨慎些。
宁琤理解,但他不打算给出什么保证。“把握不敢说,但咱们都到这儿了,我对下山更没把握。留在车里也不是办法,之前那边的「规则」说得挺清楚了,八点以后是不能出去,不是必须带着「营地」里给的什么东西才能出去。”
霍工叹气:“行吧,看来还真只有这一条路。”
两边搭上伙,潘辉这会儿没说什么。但等红冲锋衣转向其他人时,「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就这么点儿人,还是别挖墙脚了吧?”
红冲锋衣一顿。旁边,身高刚到父亲下巴的男孩抬起眼皮,注视前方的叔叔。
「它」肩头的衣服被压下一些,大约是被父亲压住了。
男孩重新低下头,更熟悉的那位叔叔打圆场的声音传了过来,是说:“那潘工,保持联系?”
宁琤晃了晃手机。潘辉的神色又真诚起来,同样笑道:“保持联系。”
虽然周边环境明显不对,信号倒是还在。双方在社交APP上加了好友,宁琤几人这才离开。
看着高高低低的四个人朝「下山」的方向走,潘辉脸上没露出半点意外。
底牌这种东西,哪个诡异还没两张了?
“咱们也走吧。”「它」身体没有动,脑袋却怪异地转向一边林木,“再待会儿,刚才的人就要回来了。”
再说另一边。
男孩肩头的重量早就消失了。「它」这会儿正好奇地看着旁边那位闻叔叔,见对方一只手被宁叔叔拉着,完全不看路地跟着对方往前走;另一只手则握着手机,指尖在上面点来点去。
小孩哥悄悄和父亲吐槽:“爸,人家也边走边玩,他哥哥都不说。”
明显是在点父亲。要是其他时候,霍工多少要教训儿子两句。但眼下,他脑子里飘过一串对「哥哥」两个字的省略号,一下子觉得自己之前让对方背书、写作文的事儿完全是多虑了。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作为礼貌的同事,打听别人的「能力」是不对的;作为更强大诡异的捕猎对象,不弄清楚同路人的「能力」就是傻子。
斟酌了会儿言辞,霍工主动介绍:“宁工,我就是未雨绸缪一下——你应该也能猜到,有需要的时候,我和这小子都能让人看不见自个儿。”
宁琤对对方的开口并不意外,但还是表现出一点惊奇:“雨辰也行吗?”
霍工点头,冲锋衣又有了「沙沙」的响声。
“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它」补充了这么一句,接着把时间留给宁琤。
宁琤客气地笑笑,知道这句「不算长」一定有水分,但也没太在意。他道:“你应该也能猜到,我这边和你一样,没太大攻击力,就是做点小标记挺方便。放在现在嘛,起码保证咱们不走回头路。”
霍工应道:“「能力」都是有用的,就看是什么场合。”
双方相视一笑,红冲锋衣转向旁边的闻淙。
宁琤也看过去,随即一怔。
青年的表情不太好看。
难道——他喉结滚动,不安的感觉骤然升起——这一路上,还要出什么意外?
“小淙的话,”脑海里思绪翻腾,嘴上,宁琤还算冷静,“攻击力好歹比我强点。再有,能做一些测算,也是给我提示吧。”
似是为了印证这话,闻淙手机屏幕上,大片文字开始消失。
他瞳仁收缩,猛地抬头:“哥,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走不通!”
宁琤心跳随之加快,毫不犹豫地听从:“先后退!「营地」就在前面,咱们能从山上绕过去吗?”
闻淙指尖近乎飞出残影:“我试试。”
同一时间。
彩色方块从男孩胳膊上竖起,往左右晃动。如此片刻后,最高处的方块靠在男孩耳畔。
霍雨辰咽了口唾沫,小声道:“爸,斑斑说,周围好多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害羞)哥,如果我被开除了,你会包养我的吧
宁哥:会……吧。(为什么这里要用「包养」,又搞不懂弟弟了)
第102章 番外十(九)
天色更暗了,闻淙掌心的手机再度成为几人周遭最明亮的实物。
他还在专注地为己方寻找出路,宁琤则一边顾着弟弟,一边借着屏幕的荧光,去看霍家父子的面孔。
小诡异的嗓音虽轻,却并没有到听不到的地步。
「它」说的是真的吗?四面八方,已经全部没有出路。
宁琤的心情沉了下去,思绪剧烈翻腾。片刻后,他轻声开口:“霍工,等小淙试出方向,我们先过去,你和孩子就把自己藏起来,晚点再走。”
这话出来,霍家父子明显愣住,闻淙的手指也略略一顿。
有惊讶从脑海中闪过。他当然知道,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哥不介意在「游戏」中结一份善缘。然而,眼下——
闻淙又记起:“这会儿站在我和哥旁边的,可不是以往那些活人。”
活人是会有心眼,也可能拿到一些道具。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霍家父子前面交的底一样,从诡异的掌控领域里无知无觉的离开。
有些话,哥说不说是一样的。自己讲出来,好歹能得到些许主动。
想明白这些,闻淙的心情更是不好。好在夜幕很好地遮掩了他眸中暗色。这时候,另几人的对话声落在耳畔,不管霍工实际是怎么想,「它」嘴上是很迟疑:“可宁工,万一你们……”
宁琤道:“你们要是能离开,再往前不远就是「营地」了。记得麦管家之前的话吗?「营地」对「仙灵庙」抢自己客人的行为明显是深恶痛绝。现在一车人都被劫走,呵,”唇角勾起了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这种挑衅,「营地」要是能忍下来,恐怕也离这地方彻底被吞掉不远了。”
红冲锋衣安静了片刻。旁边,男孩侧头去看山林,神色里流露不安。
宁琤将这些收入眼底,未再说什么。
他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也等待着闻淙的信号。不知是不是此前倒霉良久的缘故,这一回,幸运终于稍稍眷顾了他。
“哥!”闻淙看着终于没再消失的文字,按下心头狂喜,“是有一个方向。要从林子里走段儿,不过转过去就是下一层山路了,路上碰不到什么其他东西。”
莫说宁琤,就是霍家父子,听到这里时也露出短暂欣喜。
这是眼下最好的状况。无论真正心情如何,宁琤面上都微微笑了一下,“行,那霍工,我们就先走了。你——带着孩子,后面要多小心。”
红冲锋衣明明没有面孔,却还是让人察觉到了「它」的情绪。
“宁工,”「它」答应,“你放心,我们只要能到「营地」,就一定会去求援!”
宁琤快速点头,接着便没再理会这边,只问闻淙具体要如何走。
闻淙立刻回应:“这边,和我来。”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林中,留下一大一小站在原地。
不,纠正一下。
留下原地一片空空。
“爸,”男孩到底有些不安,看四下无人,于是小声叫了出来,“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等等。”「它」的父亲说,“过上十分钟,再问问斑斑情况。宁工……心思不坏,但好人也是要活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离开的二人也在提起「它们」。
闻淙脚下走着,脑袋却转了回去,和宁琤汇报:“看不见人了。”
宁琤没有说话。
闻淙暗暗叹气,知道这会儿哥八成没心思讨论诡异之间的信任问题,于是又介绍起来:“我刚才先是把前后左右几个正方向试了一下,通通都是刚把「摆脱【仙灵庙】的窥探」几个字打上去,就立刻消失。没办法,只好又开始试其他位置。只有这边,字保留下来了。”
说着话,他又把手机拿了出来。
宁琤还在往前走。山体倾斜,脚下情况更是复杂。石块、枯枝、包括各种以怪异姿态横过来的树干,通通都在拖慢他们前进的脚步。
如果有另一双眼睛这会儿低头去看,便会察觉「漆匠」踩在地面上的早已不是双脚,而是流动的漆液。
时间渐晚,在路上时还不觉得,进入林间才发觉周遭温度在明显降低。
丝丝缕缕的雾气升了起来,人的情绪也随着视野的逐渐受阻而愈显憋闷。像是一锅将沸之水,看似平静,却也有无数蛛丝马迹映射其中焦虑。
“应该没问题。”闻淙暗道,“这么走下去,哪怕撑不到白天,至少得坚持几个小时吧?”
他又确认了一遍备忘录中的文字,确保它们没有消失。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吗?为什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闻淙喉结滚动,视线落在手机左上角。
那儿正显示出此刻的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五十,在他的目光中,数字跳动,原本的「3」变成「4」。
像是某种暗示。
已经是诡异了,闻淙自然不会单单对这种数字有什么反应。可怪异的感觉还在翻腾直上,他不由去叫:“哥,你有没有觉得——”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谁都知道南山是无数诡异的聚集地。哪怕当真能摆脱「仙灵庙」的影响,两人的处境也远远谈不上安全。这种情形中,本就亲密的宁、闻二人自然更是一刻都不会放开对方的手。
可现在,闻淙惊觉,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贴在自己掌心的不再是哥温暖、干燥的皮肤,而是某种更加冰冷粘腻的存在。
他的视线垂了下去,脑袋的角度没有变化,仿佛依然在注视手机,实际却看着正扣着自己掌心的东西。
那也是一只手,却和哥完全不同。更加纤细,苍白,指甲乌青。
触手冰冷,寒意近乎要渗进骨头里。
闻淙双脚仿若生根,扎在原地,再也没有前进。
感受到青年停下的脚步,宁琤有些意外地回头:“小淙?”
在他的目光中,青年缓缓抬起面孔。
露出的并非他熟悉的弟弟、男朋友,而是陌生的五官,尚没有藏好脸上的怨毒。
只是在宁琤的注视中,那点怨毒又迅速消失了,变成一个虚假的笑脸,和闻淙平时一样,喊他:“哥。”
宁琤哑然。
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中招了。
如果他还是个活人,这会儿应该保持镇定,不让诡异察觉端倪,在此基础上想方设法从对方身边逃离。
可当下,宁琤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落在男朋友身上的漆液都好好留在原本的地方。换句话说,自己背后的就是小淙本人。
是一个障眼法。意识到这点,宁琤眼皮落下,又重新睁开。原本充当眼球的漆液顺着面孔流了下来,一双新的眸子牢牢镶嵌在框内。
那个影响了他视线的诡异大约是被这幕震住。宁琤等了数息,眼前场景再没出错。他却不曾为此放松,而是拢着眉尖,去看从方才起就没什么动作的男朋友。
“小淙?”
把两人没有交握的那只手抬起来,在青年眼前晃一晃。
没有反应。
伸出手,在对方面颊上……算了,还是肩膀上吧——摸一摸。
还是没反应。
宁琤「啧」了声,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
他死马当作活马医,干脆去摸男朋友的眼睛。
小淙和自己不一样,没法直接把原本的两颗眼球扔掉。但既然已经弄明白原理,他说不定能帮对方解决问题。
计划如此,可当指尖当真落了上去,宁琤触碰到的只有青年的眼皮。
柔软,细腻,温暖,也宣告了他计划的失败。
如果那玩意儿直接寄居到了小淙的眼球里,事情恐怕还的确有些难办。
宁琤神色微沉,要收回手。偏偏这个时候,自方才起就一直站着不动的青年骤然有了动作。
他空余的那只手顺着宁琤方才触碰过的地方一路往上,不多时,也停留在自己双目之前。
接着,闻淙指尖微屈,竟是直接戳了下去!
宁琤失声叫道:“小淙?!”
闻淙眼前一亮,“哥!我终于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伴随话音,两片薄薄的纸片出现在他指尖,纸片的末梢还停留在闻淙眼睛里。
这一幕说来不算惊险,却还是看得宁琤背脊生寒。过了好一块儿,他才在闻淙——“我就觉得奇怪,如果说有人顶了你的位置,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发现呢?反过来想就正常了,那玩意儿恐怕就是想让咱们分开”“本来还不太肯定,后面哥你开始摸我了,我就一下子确定了”「原来这东西真藏在眼睛里,嚯,阴险」的叽叽喳喳里回过神来。
闻淙正担忧地看他,问:“哥,你还好吧?”
宁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答:“八点了啊。”
闻淙一顿:“是,昨晚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不过,这地方树叶还没掉完,树枝也很茂密,天上就算真有什么东西,一时也照不到咱们身上。”
宁琤回答:“也是。”
但他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闻淙理解兄长的担忧:就算不提「会看人的星星」,他们所处的环境也充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如果能赶在八点前抵达「营地」,或许还能安然度过。可眼下,前面发生的事算是给两人提了个醒。
「仙灵庙」固然危险,南山却也不是什么能让人随便行走的地方。前面的障眼法他们是都看出来了,可细细去想,问题当真完全解决了吗?什么时候被污染了,有没有其他感官被污染,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另一个念头浮现出来。是饮鸩止渴,却也是条在山中过夜的捷径。
“要不然,”闻淙开口,“咱们还是……”
再研究一下「仙灵庙」的「规则」,看有没有空子能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ps?角色卡上新x1,是上一章作话里求包养的小闻和无语.jpg的宁哥——
还是ps?发现营养液已经快到3000了,是收藏的两倍了qaq,谢谢小天使们!!
第103章 番外十(十)
清晨看到的帖子又被找了出来。趁着还剩一半的电量,宁、闻把所有文字都牢牢印入脑海。
“这个许愿步骤肯定有问题。”闻淙一针见血,“怎么可能有诡异做好事不留名?就算是咱们也只是力所能及地搭把手,不可能别人想怎么样都行。”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三岁小孩都该明白的道理。只是当一切被套上层「向神灵许愿」的外皮,难免有人要被迷了心智。
宁琤没说话。他还在继续翻找,一个个帖子点进去,粗略扫一眼。的确,不管这些文字背后的人是死是活,他们都反复提着一件事。
“去许愿吧,别看那只是个山里的小庙,没什么香火,可其实特别灵验!”
“我的愿望是一辈子和现在的对象在一起,第二天就被求婚了。”
“家里老人生了病,医院那边都说回家好好照顾人最后一程,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看看这些手段。结果许愿回来第二天,老人就能站起来了,比之前还要有精神。”
“我家……”
“我听邻居说……”
终于,「漆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十有八九了。”「它」说,“「仙灵庙」的「致命规则」就是许愿,所以才会这么引导……不过,咱们现在毕竟没有真的去那边。所以还是不能排除这是个幌子的可能性。”
闻淙则道:“也不是没办法确定。”
他又把自己手机亮了出来。和哥在一起的时候,比起沉浸入意识空间完成「剧本」,还是能摆在明面的法子更方便。只是机子用得久了,这会儿电量不免不足。
只剩19%。闻淙扫了一眼,没把这当做太大的问题。他手指还是很灵活,继续沿着前面试探出的路子往下编写:“如果咱们真去了仙灵庙,但是不许愿,能不能平安离……”
开。
他是想要继续打字的。可眼前的场景忽地模糊了起来,像是双眸蒙上一层雾气。
闻淙皱着眉尖,心下暗叫不妙。
有前面发生的事打底,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又中招了,或者干脆没有完全将幻觉污染从眼球中拔除干净。
这自然不是好事。青年抬起手,预备重复前面的动作——利用「如意公寓」的「能力」,将一切化作纸页……然而,他没有做到。
闻淙后知后觉。自己的双手竟然被锢在原地,无法动弹。看到的画面也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有鲜红颜色在那片依然明亮的地方晕开,像是血。
他的血。
后脑像是被重锤猛然敲击,剧痛自大脑深处炸开,朝闻淙的整个头颅蔓延!
这一切落在宁琤眼中,便是弟弟前一秒还在用轻快的语气讲话打字,后一秒却爆出一声痛吟,人随之软倒在地!
宁琤心神大震,“小淙——”
「它」的身体在嗓音出口的同时融化,大片油漆从人躯上浪翻而起,扑向前方青年!
宁琤所有警觉都在这一刻调动起来。不等下一步危险来临,漆液在林中厚实的落叶之上蔓延开。不过眨眼,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小淙,”逃离路上,宁琤也不忘不断地轻声呼唤,“你还好吗?可不可以听到我的声音?”
可以。
闻淙想要回应,可前面的剧痛依然没有完全散去。他只能尽力从喉咙中发出哼声,却不知这动静能否传达到爱人耳中。
“哥,”奔逃了不知多远,宁琤终于听到,“可、可以了!”
漆液流淌的速度暂缓。
半个人身从满面鲜血的青年身上抽离,俯下身,指尖微微颤动,压在后者眼下。
「漆匠」问自己的伴侣:“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没、没什么。”闻淙回答。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宁琤面孔上,很快转开,去看对方额角的一缕白。青年双目闭了闭,又睁开,嗓音都是沙哑的,“我想,可能是小动作被「仙灵庙」发现了吧。”
宁琤的动作一顿。
闻淙手臂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偏偏头痛还没有完全消散。努力失败,他只好先摆烂:“咱们之前不是聊过吗?我这个「能力」,本质上是一种大范围的意识操控。”
宁琤点头。是,就像两人在「如意公寓」的最后关头,为什么「画报女郎」和管理员会按照闻淙编写的剧本行动?说白了,是因为他稍稍催动了二者的欲望,让双方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抉择。
再换个情境,拿前面闻淙利用「能力」为二人找出路来说,也不是他真能预言未来了,而是意识操控存在一定范围。而既然连诡异的念头都能影响,那察觉对方的存在,并且对双方实力做出评估,从源头上避开强于己方的对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弄明白这点,无论宁琤还是闻淙都没觉得这是个无所不能的「能力」。没有硬实力的情况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该跑的就是得跑。可他们还是没料到,竟然连「剧本编写」这个过程,都有可能出问题。
“换个角度想,”闻淙看着爱人的担忧,尽量转移对方的思绪,“「仙灵庙」已经知道咱们不打算许愿了,但知道归知道。如果咱们最终选择不过去,「它」还是没办法。就算过去了,只要不被「它」影响认知……”
青年沉默。
但他感觉到了落在面颊上的液体。温热的,顺着自己的脸滑了下去。
我太托大了。
闻淙想。
前面是身体的疼痛,可眼下,心脏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捏住。
真奇怪啊。都已经不是人了,还会觉得心痛……不过,如果直接和哥说要他不要为了这种小事——他一定会说,那不过是漆液的。
总归林荫繁茂,只透出一点细微的星光。这种环境里,即便是个诡异,「它」也看不清多少东西。
闻淙继续讲:“再说,哥,你不是还有一个「保险」吗?咱们只要多坚持段时间就行。还有,霍工那边没准也能帮上忙。”
宁琤闭了闭眼睛。
“早知道会成这样,”漆液缓缓从青年身上流下,在旁边变成更清晰的人形,“还来什么团建。”
闻淙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之前怎么考虑得来着?要在这边长久生活嘛,多了解些情况才有好处。”
宁琤沉吟:“是。但现在来看,去那边还是PLAN Z。倒是山上……现在也过八点了。”
至于指望霍工,这就是纯粹安慰,无论开口的人还是听话的人都没放在心上。
闻淙摊手:“不知道,你刚才是不是没带我手机?”
话音刚落,爱人的目光从他面上扫了过去。
闻淙还是笑,甚至有意让自己显得更散漫些。是,这样不可能完全打消哥的担忧。但对方但凡能少操一点儿心,都是值得的。
同一时间,宁琤想到的则是方才从弟弟眼眶、耳朵、鼻子和嘴巴同时流出的血。
他静了片刻,才说:“小淙。”
闻淙:“嗯?”
宁琤:“洗把脸,或者别笑了。”
闻淙:“……”
闻淙:“哥,咱们还没结婚呢,你就嫌弃我了?!”
青年夸张的嗓音在林子里响了起来,调子不高,却让林子里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到这一步,宁琤和闻淙都依然是谨慎的。山里有可以用来取水洁面的溪流吗?一定有,但他们这会儿不可能去那种想想都有问题的地方。倒是眼下,两人停留的时间又比此前长了一些,依然没有什么危险。
“咱们毕竟不是人了。”没了手机,又被爱人禁止用其他方式使用「能力」,闻淙只好自我安慰,“也不至于完全没法自保吧?我看,也不用太担心。”
宁琤轻轻「嗯」了声。
星光照着他的面孔,衬得他那缕白发愈是显得朦胧,像是一湾小小的、流动的银河。
发丝之下,是俊美如往昔的面孔。不光肤色柔和白皙,连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能隐约看出。
“实在不行,”闻淙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那片落在兄长身上的星光,还有那湾银河,“咱们也可以……”
宁琤接话:“也可以什么?”
闻淙说:“到天上去。哥,你想想,地上的树林不安全,还有「仙灵庙」在一边盯着,这地方实在不好待。就算出去了,榴花也……咱们不如到天上去。”
天上啊。
宁琤视线垂下一些,定定地思考起男朋友的提议。
是该说小淙幼稚的,明明是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有这种仿若童话的想法。可是还是那个道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为什么要用常理来思索?去天上,就像是故事里的嫦娥。
“是啊,”他不由地赞同,“咱们不如——”
“是啊,”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赞同,“你们不如,到天上来吧。”
两个人一起站了起来。
星光比方才更加明亮了,透过密密麻麻、茂盛生长的树枝,照在青年们身上。
他们即将抬起脚步。
他们已经抬起脚步。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同时说:“我们要到——”
“要到「仙灵庙」去!”
一滩落在阴影当中、只有可怜兮兮一点儿的漆液鼓起了同样小的漆泡,泡泡里传出微弱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南山果然不是宁哥小闻现在能hold住的地方(擦汗)
ps?调整了一下专栏的分类方式,彻底变成之前说的甜/狗血/无限流三大类_(:з”∠)_
第104章 番外十(11)
【漆匠】是在看到地面上如水流般清亮的星辉时察觉不对的。可还是迟了一步,「它」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到了这会儿,再提什么「敲响警钟」就太迟了。面对突至的巨大危机,宁琤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自己和男朋友果真到天上和星星肩并肩之前,把残余的所有意识散出去。
——拼尽全力,去呼唤另一个诡异。
你刚刚不是还重创了看好的「猎物」吗?现在,他们要被你的对手抢走了。「仙灵庙」啊,你是否甘心?
来不及再想什么饮鸩止渴、更大危难。在当下时刻都活不下去了,还谈什么以后?
可宁琤能做的也仅仅是发出一道最后的声响而已。
漆泡破裂以后,剩下的漆液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厚实的落叶层上,失去了所有生气。
宁琤和闻淙的身体已经来到半空。星星温柔地落下来,用巨大而怪异的身躯接纳他们。宁、闻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边缘崎岖的肉球,「它」周遭的荧荧星光原来红不是真正光亮,而是一片白色的、咋看起来仿若「眼白」的存在。而在更中心的「瞳仁」位置,则是一片深深的下陷。
阴影化作了漆黑,要将猎物引入当中。
两人的大脑已经近乎停止转动。少有一点思绪,也仅仅在想:“啊,看起来是一个多安全的居所。”可以和爱人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居住在当中。
「瞳仁」动了。
周遭的肉褶扭曲起来,腥臭味从中喷薄而出。志得意满的诡异张开口器,想要吞噬今夜的成果!
宁琤和闻淙最后捕捉到的念头,是:“原来以后的家,是这么一片红色。”
就在这个时候。
“沙沙——”
林子里传来了新的声响。先是灌木被拨开,而后是沉闷的脚步。
“去「仙灵庙」的施主在哪里?”一道嗓音在宁、闻二人耳畔炸响。说的是寻常的话,却似一只大手搅入他们脑海之中,拨散迷雾!
鼻翼间的腥臭和眼前的可怖画面终于与「古怪」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来不及多想,宁琤一把拉住闻淙手臂。下一刻,「它」的身体尽数融化,将男朋友完全包裹!
往下,往下,继续往下!
漆液以不可思议的顺利触碰到了树冠,而后是地面。「星星」没有阻拦二者的逃离,而是定定地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对「它们」投以目光。
这仿佛是一件好事,却只让宁琤心头更加沉重。如果连这么轻易地蛊惑了自己和小淙的存在都要对着「仙灵庙」退避三舍,到了后者当中,他们两个当真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可至少,现在的一刻,两人的确活下来了。
流动的漆液在落上地面的一刻化作身姿高挑的青年。「它」弯下腰,拉住还没有停止下坠的男朋友。
后者在双脚踩实的那一刻同样站稳。接着,闻淙喉结一滚,呼唤:“哥……”
宁琤捏了捏他的手。
我知道。他心想。
有什么东西正在二者背后注视着。不用说,一定是「仙灵庙」派出来的伥鬼。情况更糟一点,或许直接是那地方的一部分。
“走一步看一步吧。”宁琤道。说完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映入眼中的面孔让他愣了愣。数息后,才在对方「哈哈,小宁,怎么,不认得我了」的浑厚嗓音中回过神,叫了一声「组长」。
出现在二人身边的,可不就是「美居公司」员工,本该和大巴车一并离开,却并未在上车集合时被瞧见身影的八组组长!
宁琤的思绪动了动,有什么念头在悄然成型。
在意识到组长并未像以往一样,见了面就笑呵呵地把自己的手往别人手上放时,这个念头骤然清晰!
霍工怎么说的来着?从上到「春风营地」的大巴时开始,老东西就显得不对劲了。平日里众人私下会笑话,一个诡异,不挑食到每天把所有同事试探一遍,想要碰上那个违反自己「致命规则」的运气,这事儿是很掉价没错。可要是有一天,「它」连这种掉价的事儿都不干了,那又说明什么?
“我们「仙灵庙」就是很灵的。哈哈,小宁,还有这位闻老弟,这么说你们别觉得意外。我现在算是带发修行,所以才被派出来接人。”
宁、闻听着这话,目光不动声色地对在一起,又很快转开。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从帖子里的情况来看,「村民大婶」接到发帖人,将后者送到庙中,这里头多少还是经过了一些路程。而组长呢,虽然八成已经换了芯子,可面儿上还是一副和两人十分熟稔的样子。既然如此,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打探打探。
于是宁琤想了想,问出第一个问题:“组长,像你这样的修行人,在庙里多不多啊?我们之前是在网上看过的,说「仙灵庙」也不是什么多大的地方。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好奇了。”
“人数?”八组组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很快笑道:“还真不少呢!这趟咱们公司到山上,人八成都说想要静静心,所以到了庙里。不过住处嘛,你们别担心,一来外人来参观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前面的地方,后头的屋舍是瞧不着的。二来也不是人人都要住在庙里,要真这样,咱们公司还开不开啦?”
这似乎是一个玩笑。
听着对方轻松的口吻,宁琤不太确定地勾起唇角,跟着「哈哈」笑了一声。
这时候,闻淙也插话道:“那组长,你也和我们说说呗,庙里都有什么注意事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俩想先参观一下,再考虑许愿的事儿,这样行不行啊?”
话里带着试探,八组组长却仿佛没有听出来,笑道:“是该好好考虑。不过啊,不管是什么愿望,咱们庙里都是能给人实现的。”
“组长许了什么愿望?”闻淙问。
八组组长答:“希望和庙里供奉的神握个手,哈哈。”
宁、闻:“……”
该说你这老东西是胆子大,还是别的什么?
宁琤本来以为组长恐怕是在此前误入到庙中,这才有了后头的事情。可听到这儿,他忽然不确定了。
“哎?”闻淙仿佛十分好奇,“神也会和人握手吗?那是种什么感觉?”
八组组长:“感觉嘛,和跟一般人握手还真不太一样。”
不一样?到底有多不一样?
宁、闻耳朵还竖着,组长却明显不打算继续说了。
两人自是失望。不过,对方的话,也算给他们提了个醒。
“有意让「仙灵庙」触犯自己的「致命规则」”是行不通的。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更不用说闻淙刚刚还重伤过,真这么做了是死路一条。
但除此之外呢?其他人还许过什么愿望,那些愿望又都是什么结果?
宁琤在心头计划着,闻淙则同样心神微动。
如果真像那位组长说的,许愿之前他们起码拥有一段考虑时间,那么……
「尽可能地延长许愿之前的时间」,应该不算太过冒犯「仙灵庙」。
在宁琤看不到的地方,「编剧」的剧本又有了进展。这一次,「它」显得小心翼翼。
“「漆匠」在「编剧」之后许下愿望。”
兜兜转转,事情又来到这一步。
闻淙当然希望两个人都可以平安离开。但如果太过困难,他希望自己至少可以多给哥提供点有用的消息。
这回,文字顺利地留了下来。
……
月上柳梢时,那座庙终于出现在宁、闻二人面前。
时间已经很晚,墙内却仍亮着灯。柔和的香气飘了过来,隔着很远,已经落在两人鼻尖。
待走得近些了,神像也变得清晰起来。只是毕竟尚未进入,二人看不见塑像的头颅,只看到其高大庄严的身姿。
贡花在前方的桌案上绽放,再前一点的位置,一道身影虔诚地跪在草垫上。
熟悉的衣服映入眼帘,宁、闻瞳仁微微收缩。接着,闻淙转头对宁琤做口型:“是之前和咱们分开的那个人。”
他记得对方的名字,潘辉。对方同样看破了“公司并不存在「七组」”这一真相,在「营地」的大巴停下后设法甩开已经被蛊惑的人,和自己一行走了相反的方向。结果数小时后,双方又碰面了。
两人再度认识到「仙灵庙」的强大。照这么下去,假以时日,恐怕南山这一带都要被冠上新的名字。
“小宁,”八组组长叫宁琤,“怎么不走了?”
宁琤笑道:“那不是潘工正在许愿吗?咱们就别去打扰人家了。”
组长听着这话,幽幽地看他。宁琤的双脚还是牢牢定格在原地,嘴巴上倒是服软,和闻淙说起:“小淙,你想好了吗,要许什么愿望?”
闻淙知道,哥八成是要多花点时间观察潘辉的情况,于是也配合地讲:“还没想好呢。其实和哥你在一起,我本身就心满意足了。”
宁琤露出感动的模样:“小淙啊。”
闻淙也很感动地和他手拉手:“哥!”
八组组长:“……”
八组组长还是静静地看着他俩,良久过去,终于回头。
同一时间,潘辉从草垫上站了起来,身体直直地走向庙门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宁」这个称呼听起来很温柔,但说是「小赵」「小王」「小李」就是满满的社畜感……所以还是宁哥的姓太好听了
小闻:十分赞同。
第105章 番外十(12)
潘辉轻松地跨过门槛。见了等候在外的几人,「它」显露出三分意外,但还是与同事们寒暄。
“廖组长,”先朝八组组长点点头,“还有宁工……呃,宁工的家属。”
表情正常,语气正常,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很正常。
宁琤摆正身体,但还是留了一只手和闻淙交握,好奇地问对方:“潘工,之前和你在一起的其他人呢?”
潘辉笑了:“你要说全部的同事,那我也不清楚。山这么大,走着走着就散了。就像宁工,你,不也一样?”
某个刹那,宁琤以为对方要把霍工的存在也朝八组组长吐出来。但对方只是朝后者瞄过一眼,点到即止。
这让宁琤生出一个念头:“难道,「它」没有被庙污染?”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知道保护别人。
他接话:“那也就是说,潘工还是知道几个人的去向咯?”
潘辉大大方方地侧过身,让宁琤往庙里瞧:“「它们」说,要留在里头当义工呢。”
宁琤的心脏沉了下去。
“义工啊,”他喃喃道,“那——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我们组的人。明天就是周一了,组长还在这儿,有请好假吗?”
“哈哈,”潘辉笑了笑,“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行,那我先下山。”
闻淙插话:“这个点?”
潘辉还是笑道:“宁工不是也说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人要走,宁琤和闻淙自然没法拦着。就这样,在「仙灵庙」与八组组长这个板上钉钉的被污染者的共同注视下,潘辉悠悠然地离开了。
看着「它」的身影没入林中,八组组长终于开始催促:“小宁,闻老弟,你们还不走吗?”
宁琤喉结滚动了一下,思绪还在快速转动。
——毕竟是其他组的人,且也不是每一个诡异都像旁边这位一样把自己的「致命规则」到处宣传,他对潘辉算不上了解。想判断对方是什么状况,只能从前头短短几句话来分析。
愿意保护旁人,按说是没被污染才会做的事情。但是,官方行动队的人有这种觉悟,宁琤信。潘辉?还是保守些盘点更好。
再有,对方就这样下山,好像完全不在乎路上会碰到多少捕猎者。
目光落在潘辉方才经过的一段星光小路上,宁琤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就是这样!潘辉根本不曾真正逃脱!
自己和小淙被八点以后的星光照到,就直接被背后的东西污染。要不是组长带着「仙灵庙」的力量出现,他俩这会儿已经被那颗「星星」吞噬。
同理,此刻潘辉身上,一定也有同样的力量。「它」在宁、闻眼皮底下离开,更像是猪笼草张开叶片,是一种吸引新猎物的手段!
然而,知道这点又有什么用?
“小宁,”组长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们到底……”
属于庙宇的香气从「它」身上飘了出来。单单嗅着气味,会觉得这是非常不和谐的一幕。组长是普通中年男人外观,啤酒肚,肥肉堆积的脸,还有头顶较同龄人都显得稀疏的、油塌塌的头发。无论如何,都与那种庄严肃穆的味道沾不上边。
可当气息钻入宁、闻的鼻腔,两人的疑虑像是被风吹过的蒲公英一样消散了。
“走,”他们说,“我们这就走。”
青年们跟在八组组长背后,踏入「仙灵庙」当中。
这时候,宁琤与闻淙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神像面孔。
虽然只是深山中的一个没有名气的庙宇,对塑像的雕刻却显得极为细腻。当柔和的光线落上去,那双悲悯的眼眸也显得更是生动。
慈和的目光落在新来者身上,像是在温柔地告诉来人:“许愿吧,许愿吧。不管你们有任何愿望,我都会为你们实现。”
不止如此。
除了自方才起就萦绕在宁、闻身畔的香气外,两个人还听到了轻轻的唱经声。声音不知来自多少人,可当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无比和谐,像是在引诱旁人加入其中。
明明他们一点也不懂,可是脑海中仿佛已经出现了下一句的调子。
“来吧,来吧,”有一个意识从他们的脑海中冒了出来,鼓励他们,“许愿吧!”
信仰有什么错呢?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仙灵庙」就是庇护你们的地方啊!
“来吧,来吧,”唱经的声音更清晰了,像是有意要把每一个音调都镶嵌到新加入者的喉咙之间,“神会给你安宁,给你祥和,给你一切——”
闻淙只觉得烦恼。近乎是本能地,他想要和爱人抱怨:“哥,你还记得吧,我之前也和你说过。学校美音体组的办公室很接近,每次我从音乐组门口路过,都听到里头有各种声音。”可能是乐器,也有可能是单纯在唱歌,“一开始听到的时候,我会特别想走进去,也当「它们」音乐组的人。但我合同上签的是美术老师啊!真的到了别的地方,只能是无名无份的实习吧?”
前头的平静宁和心情在这一刻骤然消退了。闻淙眼神晃动一下,骤然发觉:“不好!我和哥刚刚……要命,竟然已经站在这种地方了!”
「听」是不行的,「闻」也明显有问题!
闻淙当机立断,纸化了自己的鼻子、耳朵。同时,通过与爱人牢牢握在一起的手,他也试着将宁琤的这两个部位纸化。
如果面对的是其他人,这个算得上攻击的动作八成是要引来几分麻烦的。但在宁琤身上,事情很顺利地成功了。
闻淙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捏了捏。他提起的心脏缓缓落在踏实的地方,知道这是兄长给自己的回应:没关系,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闻淙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旁边的八组组长,提醒对方,“廖组长,你前面是不是说了,我们可以先在庙里参观一下?”
不管怎么样,拖延时间是没错的。
八组组长回答:“行啊。哎,你们也不用跟我说,我就是带你们来这儿。后头怎么转,许什么愿望,都看你们自己。”
倒是显得很和气。宁、闻的目光动了动,大概读出了对方口型背后的意思,也朝对方笑笑,随即便绕过神像离开。
桌后另有一道门,从中跨出去,便来到「仙灵庙」的中庭院落。
几棵树被种在墙边。还是季节的缘故,上面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只能从零星的残余叶片中分辨,这并非一般与「阴气」「鬼气」联系在一起的槐、柳等木。
树下有桌,近些去看,还能见到上面刻着的象棋棋盘。
宁琤的手指在上面的沟壑中轻轻抚过。他旁边,闻淙目光侧过些,看着中庭后方的另一个建筑。
唱经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和前屋一样,里面同样亮着灯。无数身影坐在当中,距离虽远,可有光线在,诡异们自然能看出那些身影脸上的沉静神色。
青年从中看到了大巴车上的其他面孔。与「七组」的人一同离开的,和潘辉一起走了其他方向的……除了霍家父子,车上的人近乎是被一网打尽了。照这么说,自己和哥倒算是来的最晚的。
这个认知让闻淙头皮发麻。纵然已经经历过无数危险,此刻也不由反复去想:“我和哥真的还有机会走吗?这么多的诡异都折戟了,我们又有什么特别的?”
还真有。
如果闻淙把问题向宁琤说出来,他会这么回答弟弟:“咱们是唯一知道「仙灵庙」来历的人。”
当年宁旭升的逃脱方式是「不信」。从这点出发,加上前前后后的各种见闻,宁琤已经可以肯定了,不存在「十之一二」的可能性。
「仙灵庙」的「致命规则」一定是和愿望挂钩的,最后可能的情况就是:只要许下的愿望被实现了,「仙灵庙」的污染就算完全完成,许愿人的一切都会被收割。
在愿望本身上做手脚是行不通的。潘辉很可能也看过网上那些强调「灵验」的帖子,猜到问题所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愿望又会是什么?
宁琤猜测,很可能和「从【仙灵庙】的控制中脱身」有关。所以他在这个点离开了,走得潇洒轻松。
但还是错了。
只是「不许愿」三个字说来简单,实际却很难。眼下自己和小淙还能通过纸化一部分身体的形式抵抗。但时间再长一点,事情恐怕会很难说。
这不算好消息。可宁琤唇角弯起,露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个轻松笑容。
闻淙见到,视线中多了几分疑问,不过宁琤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这难不倒闻淙。短暂思索后,他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哥方才触碰的棋盘上。借着昏黄灯色,一块与石桌同色,只是略略带了些反光的位置映入眼帘。那是哥刚才落在上面的油漆,油漆上有一个数字「8」字。
闻淙眼皮跳了一下。
哥最后带上的那一重「保险」,开启时间就是早晨八点到下午六点。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线索和这数字有关。
现在特地提起,难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闻吐槽音乐组老师暗算同事:86章。
不过被暗算久了算是加了音抗,
第106章 番外十(13)
喜意自闻淙心头升腾。哪怕他知道夜晚漫长,两人后续定然还会面对危机,此刻也不由想:“哥给我这么明白的暗示,应该是他已经弄明白一些事。”
在这基础上,再看到宁琤低下头、拿出手机,答案显而易见:自己的手机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在他尝试于剧本中留下「不许愿」的痕迹时。换个角度说,被「仙灵庙」这么严格防范的事,不正是「它」最担心来者做的事?
宁琤又一次看完时间,抬眼便见闻淙双目明亮,朝自己点头。
他微微怔然,随即一笑。
两人绕过唱经房,走旁边小路,向「仙灵庙」更深处探索。
毕竟只是个山间小寺,建筑并不会显得过于繁复。等宁、闻穿过贴着墙的狭长小径,眼前场景再度宽阔起来,他们看到一排整齐并列的屋舍。
屋舍前的小院里还有晾着的衣服,甚至开辟了一块菜地,生活气息十足。
闻淙一眼过去,便扭头和宁琤讲:“看起来是他们住的地方。”
宁琤看着他嘴唇动起来的形状,点点头,“走近瞧瞧。”
闻淙嘀咕:“我还以为他们一天到晚都要在前头念经呢,没想到真有地方睡觉……啊,还有厨房。”
两人将屋舍最边儿上那间稍稍推开,一眼看到里面的橱柜、厨具。
整体还算整洁,然而若是走到这儿的其他人还没完全被「许愿」的念头吞噬,仍有余力细细去瞧,就会发觉:“餐具的数量不够。”闻淙和宁琤比划。
宁琤点点头,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闻淙又强调:“远远不够——就算去掉你们公司的人,也一样!”
宁琤读出这句话,心神微动。
他没说什么,而是拿视线转向旁侧其他屋子。闻淙会意,阖上厨房门,跟着兄长继续朝前走。
一扇门,两扇门,陆续在二人手中被推开。纵然不能交谈,但他们还是都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