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十五(二)
在慢悠悠的公交车上晃了二十分钟后,闻淙看到了地铁站。
他眼前一亮:对啊!这边已经不是榴花市了,自己完全不用担心地铁站里关着吓哭小朋友的诡异。
青年兴冲冲地下了车,又有点苦恼:自己速度要是快了,到家楼下的时候,照样见不着哥……但话又说回来,自己等待,总好过让爱人等待吧?
他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转而觉得车窗上那个正在傻笑的人看起来呆极了,一点没有自己的英俊风姿。
闻淙:“……”
哦,不对。
纠正一下,车窗上那个人也是我。
青年摸了摸下巴。按照前面的猜想,只要自己和哥不再伪装成第三个人,「游戏」应该不太介意。也就是说,两人重新变回以往面孔,大约是在其容忍范围之内的。
但既然要回到以往的地方,万一碰到一两个认得他们的邻居……尤其自己比哥晚去榴花市半年,单元楼里很多老人都知道,「宁家那个父母都不在了的娃子也已经不在了」,再由此感叹一句小伙子命苦,看自己的眼神也多了点怜爱。
这点怜爱在两人成长过程中或许不曾帮不上什么忙,却到底曾化作一颗从塑料袋里掏出的果子,或是一份自己没拿钥匙、眼巴巴等宁叔叔和哥回家时的句「先到我家吃晚饭吧」的招呼。
闻淙不愿意吓到他们。于是虽然嫌弃地甩了甩从陌生下巴上拿下来的手,却到底没再做什么。
冬日里,文景市天黑得很早,约莫六点便是一片昏暗。
太阳在山后做着最后的挣扎,闻淙则终于离开地铁站,往记忆中的小区里快步走去。
接着,走又变成了跑。他能听到在自己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听到更远处传来的广场舞的音乐声。恰好是放学的时候,又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被他超过。
这个平凡的,安全的,不会有人因路边无意中对某个诡异笑一下,就死去的世界啊。
闻淙想:“我多想和哥永远生活在这里。”
可是。
“是我追着哥去了另一个世界,是我主动变成另一种样子,只为了与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对我来说,哥就是比「平凡安全的生活」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我爱他,我爱他,我是那么爱他——”
“哥!!”
青年看到了那个身影。
分明与自己一样,也顶着另一张面孔,连身形都是陌生的。可他就坐在过往无数年里会坐在的地方,像是上初中的宁琤等待在小区游乐设施里玩耍的小学生闻淙,像是上大学的宁城等待放了学、马上就要回家的中学生闻淙,像是工作以后的宁琤抬起脸,无奈地朝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笑一下,说:“我忘记拿钥匙了嘛。”
闻淙的心脏在无比快速地跳动。
他终于还是跑到了爱人身边,而对方也站了起来,用和以往一样的无奈抬起手,拿袖子擦一擦青年额角的汗。
“怎么急成这个样子。”宁琤问。闻淙理所当然地回答:“为了快点见到你啊!等等哥,你不会不急着——”
宁琤冷静道:“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闻淙咳了声,心虚:“那、那是这个家伙选的地方距离你太远了嘛。”说着说着,理直气壮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可是一回来就开始查怎么往过走,先搭了公交车,然后是地铁。对了,在公交车上我还碰到了贾简,哇塞这家伙怎么那么阴魂不散。”
宁琤:“嗯,辛苦了。”
闻淙思索:“总觉得这话没说完。”
宁琤笑了:“就是觉得,你怎么忘了能打车。”说着说着,那点笑意又淡了下来。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面孔,可闻淙还是读懂了对方的神态。哥在心疼自己,哥是那么心疼自己……
为什么呢?因为他在危机四伏的怪谈世界生活了半年。因为他心里有那么多在文景市无需遵守、却已经慢慢刻进骨血中的「规则」。
场面一时显得沉默。片刻后,却是两人一起开口。闻淙:“哇哥,我才看到你这儿还有两个袋子!买了什么!”
宁琤:“回来的路上看到门口那家你很喜欢吃的枣糕店还开着,买了点。还有点洗漱用品、换洗的内衣。”
闻淙眼睛亮晶晶,“哥,你也太心细了吧!”
宁琤一顿,这下子,笑意倒是重新变得真心了点,还问闻淙:“前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没买晚饭。要不要先在外面吃点再上去?”
闻淙思索,摇头,“不要不要,我要早点看着哥!”
宁琤笑道:“不是已经看着吗?”
闻淙:“那当然是哥你本来的样子。”要亲!要抱!要行使作为另一半的权利和义务!
宁琤:“……”
宁琤:“小淙啊。”
闻淙:“嗯?”
宁琤:“别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套这种表情看我。感觉一半是你,一半是别人,很奇怪。”
闻淙:“……”
立刻抬手捂住脸,然后手指分开一条缝,从这条缝里不好意思地看宁琤。
宁琤被逗笑:“好吧好吧,不出去吃饭的话,咱们点外卖也一样。我想想,拿别人的手机点不太好,家里应该还有我的备用机,那个是自动缴话费的……对了,你有把机子收到别的地方吗?”
闻淙:“没有。”
家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哥离开前的样子。
除了一个地方。
想到那个地方,闻淙的表情忽然有点凝重。
宁琤还在继续计划,便没有看出来。“外卖是点炒菜米饭,还是吃面?哎,都回来了,要不要干脆点个火锅,算是庆祝?”
闻淙:“都行,哈哈。待会儿哥你先点,我整理一下屋子。这么长时间没人,里面肯定都是灰。”
宁琤:“要不然都点一份?也不是不能吃下。”当了诡异之后也是有点「好处」的。对这些普普通通,不带有另一个诡异力量的食物,他们两个都谈不上「吃撑」。
“我觉得可以。哈哈,哈哈。”闻淙干笑。宁琤一顿,到底没拿怀疑的眼神看他。
只是心里多少犯点嘀咕。小淙这是怎么了?难道家里……
在梳理出可能出现的状况前,两人到了家门口。
准确地说,是宁、闻两家曾经的房子共同的门口。
两扇门,一扇上面贴满了各种广告,再有就是清晰可见的灰尘。另一扇门则十分光亮,像是被人细细擦过。
很明显是有人住的样子。
至于那个人是闻淙那位终于得偿心愿的表哥,还是从前者手中买了房子的买家,一时倒是猜不出答案了。
闻淙转过目光,却还是笑着与宁琤讲话:“我本来也是想到这事儿了,所以没买下咱们家的屋子。要是有人来和我核手续上的事儿了,那时候再说……最后也没有。”
宁琤喉咙有些发涩:“小淙。”
闻淙:“好了好了,”挥挥手,“讲这些做什么。哥你快把门打开,咱们现在又没钥匙,只能用你的「能力」。”
宁琤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把手放在门锁上。
手掌融化,漆液涌入锁孔。不多时,两人听到「咔哒」一声。
这间承载了两人童年、少年、青年……每一个人生阶段的屋子,又一次在他们面前敞开。
进了自家门,当然要用两人原本的样貌。
在宁琤给备用机充电的时候,闻淙一脸「我心里有鬼」地摸进了他们从前的卧室。
宁琤眼神转过一点,一滴漆液安静地从他裤脚滑了下去,缀在青年身后。
看到仍然是白色的墙壁时,宁琤先松了一口气。
很好,小淙没把整个屋子都贴满自己的照片。
再左右看看,墙上那些自己小时候做的模型也好好的。哦,似乎被加上了透明盒子。
很有心,待会儿可以夸夸。
嗯?小淙怎么到了床边?
漆珠跟着蹦哒过去,把模模糊糊的画面传递给本体。
宁琤便见男朋友从床上抱起一大捧衣服,艰难地要把它们塞进柜子。
这是个什么意思?
……
“小淙?”闻淙听到传来的背后声响,手一抖,差点把抱着的衣服掉下去,“手机这会儿打不开,我来帮你吧。”
“不、不用!”青年猛地把衣柜门扣上,自己后背贴在上面,磕磕绊绊道,“那哥,你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好。”
宁琤站在卧室门口,似笑非笑地看他。
“也不是不行。”他说,“但你搞得我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不能让我看啊。”
闻淙思索:“是……个人隐私吧?”
宁琤说:“反对。你都不许我有隐私,那你也不能有。”
闻淙:“我哪有不许!呃,好吧,我好像真的。”挠挠头,无奈地让开一点,“就是哥你的衣服啦。我放了一点点在床上。”
宁琤:“做什么?”
闻淙小声:“平时抱着睡觉,假装你还在。”
宁琤:“……”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朝青年张开双手。
“以后都不用假装了。”宁琤说,嗓音温柔,“我会一直都在的,小淙。”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本来以为能写到下一个剧情的,结果就这么贴贴贴贴了……好吧我承认最后一段剧情是有想到ABO的筑巢梗的。所以小闻就是款会天天抱着他哥的衣服筑巢的Alpha。
宁哥:?
宁哥:都有我本人了,还要那些衣服干什么。
ps?发现这章之后闻宁cp的故事就到50w字啦!本来只想写个6/7w字的短篇来着结果……到了这个字数又开始觉得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感觉很奇妙呢。
第162章 番外十五(三)
被男朋友扑上来抱住的时候,宁琤觉得一切都在掌握当中。
当男朋友开始吻自己的时候,宁琤也只觉得心疼。
小淙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等了那么久,终于决定用性命奔赴一场绝望的旅途。
在榴花市重逢的时候,宁琤只希望对方能快点离开、回到一个正常的世界。可现在来看,以小淙那会儿的精神状态,怕是根本没法坚持到回去。
还好两个人又在一起了。
他摸摸青年的后脑勺,指尖陷在对方毛茸茸的发丝间。这个动作明显激励了对方,下一秒,宁琤的右腿便被抬了起来,挂在青年腰上。
等、等等!
再接着,对方的亲吻也有不断下落的趋势。先轻轻咬了一口宁琤的喉结,又开始对着下面饱满的、韧而弹性的地方蠢蠢欲动。
宁琤不得不把人推开一点,“小淙,咱们还没吃饭呢。”
好吧,这么说果然会换回弟弟委屈巴巴的目光,还有那句:“可我不想吃饭。我想你,好想你。”
明明两个人一直在一块儿,这会儿却说什么「想」。
宁琤忍不住去揉青年的脸。闻淙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在表示抗议。但当看到爱人的神色,他又老老实实起来,嘀咕:“就是想嘛。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万一只有我回来了呢?万一……”
万一,那个人原先不在文景市,甚至根本不在——
“不至于。”宁琤说,“爸当年就发现了,每一批进入「游戏」的人自身都在差不多的地方。后来论坛上也一直有人验证,这点应该不会出错。”
闻淙哼哼唧唧。不管不管,就是担心!
宁琤又改揉为摸,同时柔声说:“再说啦,家里灰这么大。还是按照前面说的,咱们先点点吃的,顺便休息一下,再洗个澡。”
闻淙抉择:“一起吗?”
宁琤挠男朋友下巴,“好啊,只要你不觉得这样效率太差。”
闻淙笑笑:“有什么差的?好了,就这么决定,你可不许后悔!”
“后悔什么。”宁琤懒洋洋,“好了,快把我腿放下,都有点麻了……嗯?”
手被某人抓住。不等宁琤说什么,青年就继续哼哼唧唧,小声道:“这叫可持续发展……哥,帮我揉揉嘛。”
宁琤拿他没办法,只好叹气:“行行行。等等,我不用你帮啊。”
闻淙再次:不听不听,哥哥念经。
这么浪费了番时光,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等宁琤再回沙发边的时候,手机已经可以开机了。
身侧不远的地方,闻淙把沙发罩揭开,带起一层飞起的细细灰尘。
「编剧」先生脑子转了几圈,都觉得自己的「能力」十分没用,连能简单快速打扫房间的法子都没有。
只能赶紧把沙发罩堆在阳台上,再打开窗户换气。忙活了一阵,回过头,看到爱人靠在桌子边儿上,整个人都被笼在柔和的灯光里。
闻淙的心跳因此漏了一排。
他曾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这会儿竟然再度重现了。
酸涩的感觉迅速涌上鼻腔,又被青年强行压制住。
“我很开心。”他小声地、坚决地和自己说,“哥和我回家了。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就是这样的,不会再有其他情绪。
等闻淙把心情收拾妥当,接了水回到客厅的时候,宁琤扬起头看他,道:“看你也是真不饿,就点了半斤饺子。”
闻淙:“嗯嗯。”
宁琤挽起袖子,朝他走过来,“行吧,起码把客厅和卧室整理一下,不然真住不下去。”
闻淙:“嗯嗯。”
宁琤看他,在闻淙惊讶的目光中,亲了亲他的脸颊。
闻淙:“嗯——嗯?”
宁琤笑道:“小淙,你是复读机吗?”
闻淙「哇」了声,“哥你欺负人!偷袭完人家又说这种话。”
宁琤「哦」了声,“好吧,我错了。”
哎?闻淙眼睛瞪大一点,“怎么是这个反应。你应该说「就是欺负了又怎么样」。然后我就把你这样酱酱,那样酿酿,作为你太坏了的……唔。”
又被亲了。
这之后,在闻淙还在发懵的时候,宁琤从容地分配起任务:“我觉得咱们俩现阶段还是分开比较好。这样,你去卧室,我就在这边。也不用擦太仔细,简单弄弄就行。”
是这个道理,但闻淙还是觉得遗憾:“唉,看来哥不想见到我——啊!”又被捏脸了,对上爱人含笑目光,青年果断画风一转,“这怎么可能!哥超爱我的。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收拾。”
他抱着水盆离开,宁琤瞧着对方的背影,好笑又好气。
最后还是往四周看看,自言自语:“试试看,能不能做个弊。”
伴着这句话,一滴漆液从他袖口滴落下去。
……
饺子来得很快。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时,闻淙正在一边洗抹布,一边探着脑袋看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爱人。
哥真好看。
但是手机有什么好看?哥重手机轻色!
青年眼珠转了又转,试图找个理由蹦哒到爱人身边。这个时候,一道嗓音伴着敲门声传进屋内:“你好,外卖!”
宁琤听到了,起身去门口拿两人的晚饭。只是当他的手落在门把上,却是迟迟不曾按下。
闻淙疑问,喊:“哥,怎么——”呃,兄长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闻淙更好奇了,果断撇下手头的活计跑到门边。老小区的隔音都不算好,他能清楚听到楼道里传来的对话。是道女声加了进来,和外卖员说:“小伙子,这儿没人住的,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闻淙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兄长不讲话的原因。那道女声对自己来说可能不算那么熟悉,却又不可能认错……
“可单子上写的就是这间啊。”外卖员疑惑道。女声回答:“可能是写错了呢?要不然,你打电话问问?”
外卖员迟疑了。宁、闻能想到他的心理活动:从门上的状态看,这地方似乎的确很久没有人光顾。写错地址这事儿,好像也不算少见。
他最终还是打了电话。宁琤接通了,从善如流道:“是,在隔壁那栋楼。这样,也不辛苦你重新跑一趟了,我去楼下拿就好。”
接着,女声的主人听到外卖员的转述,道了声:“我就说吧。”
外卖员离开吧,宁琤拍了拍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小淙,我先去拿一下。”
闻淙摇头。
他一言不发,从自己衣服上扯了一个角下来,看它变成纸人,溜溜哒哒地跳到窗外。
宁琤的目光也追了过去。半晌,他转过目光,又是揉了揉男朋友的脑袋。
“小淙,”宁琤道,“咱们先去坐下来,好不好?”
闻淙:“嗯。”
答应是一回事,动弹是另一回事。
宁琤:“不坐也行。”顺了顺那头毛毛躁躁的发丝,“我陪着你。”
闻淙:“嗯。”
最喜欢哥。最爱哥。要永远和哥在一起。
这些念头在闻淙心里翻涌,让他尽量忽略掉此前的心理活动:本来以为姑父、表哥表姐怎么想暂且不论,至少姑姑一次次提出照料自己,是和爸妈留下的遗产无关的。可现在,半年过去,自己「死去」,却是她住到了曾经弟弟、弟妹的家里。
以闻淙现在的年纪、阅历,他不会真的想不明白其中道理:自己的社会身份没了,姑姑作为他唯一的亲人。自然会收到通知,也自然是遗产的第一序列继承人……理应如此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好介怀呢?
他抽了抽鼻子,把怀里的人松开点,拖着步子去客厅。
到了沙发边也没停下,而是继续往前,一直来到窗边,从归来的纸人手里接过外卖袋,再顺手将它揪进室内、拉上窗户。
恢复成巴掌大的小纸人歪着脑袋看他,宁琤同样眸带担忧地看他。爱人的目光下,闻淙深吸一口气,笑道:“这样也挺好啊。我本来还在想呢,咱们要怎么去找姑姑。拿你和我本来的样子去,她大概会以为见鬼了吧?其他身份的话,又没道理找到她。现在好啦,起码能装成之前认识你和我的人去敲门。”
理由都是现成的。老同学从闻淙家门口路过,想要拜访他,却不知道他已经没了。或者已经知道他没了,于是好心地拎着东西去看看他的父母——什么,父母也没了?只是同学嘛,不知道也正常。
闻淙把这些想法拿出来给宁琤分说,宁琤点点头,拉着人的领子,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闻淙被亲懵了,旁边的纸人发出一声小小的「哇」。
宁琤瞥过视线去看纸人,它立刻用两只胳膊挡在嘴前,瑟瑟发抖。
宁琤转回目光:“小淙,我不喜欢被别人看着。”
闻淙老老实实:“哦哦,我把它收回来……呃,它自己跑去面壁了。”
他嘴巴努起一点,眼神里写满:“还要亲,还要亲。”
宁琤原本打算点到即止,看男朋友这副表现,到底是心疼情绪更占上风些,便顺了他的意。
但饺子还是要吃的。嘴巴被亲麻之前,宁琤艰难地按住闻淙:“晚、晚点再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结果就这么又贴贴了一章不过也算是有一些推进剧情吧
今天好热啊,江江脱水进度→冮冮
第163章 番外十五(四)
从吃完饺子后,到正式睡觉前,这段时间被宁琤和闻淙拿来「排练」。
老同学究竟是什么阶段的同学?他们和闻淙有过什么交集,竟然关系好到毕业数年后又前来拜访?又是出于什么缘由,需要在对话当中不断打探闻淙父母的情况?
最后一部分内容被编排进交谈目标,未免显得生硬了些。可闻淙作为「编剧」,又已经验证过「能力」对普通人类的影响,对此倒是还算有些信心。
“不过,”他还是说,“如果爸妈也和宁叔叔一样,给我留点笔记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宁琤笑了一下:“可能是咱们还没找到。”停顿,“也可能,他们实在没想到,咱们竟然也会和他们一样。”
重复这样可怖的命运。
闻淙抿了抿嘴,点头。
不同于饭前的活泼闹腾,他这会儿显得格外安静。目光垂下,大约落在了茶几上的哪里。睫毛的影子贴着眼下皮肤,竟有些少见的萧瑟意味。
不……真的少有吗?
透过眼前的青年,宁琤仿佛看到了很早以前,那个失去了父母,被最后至亲的家人排挤。于是只好回到自己家门口徘徊的孩子。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揪了起来,眼眶跟着微微发酸。
宁琤眨了眨眼睛,将这些莫名溢出的情绪压住,不让弟弟看出来。他轻轻拉住对方捏成拳的双手,有许多话想说,可在开口之前,青年忽地抬头,朝他笑了起来。
“哥,你的眼神好奇怪哦。”他不光笑,还要嘀嘀咕咕,“好像我很……”
可怜似的。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又被抱住了。
闻淙愣了愣,这才缓缓伸出手,用力扣住身前的人。
这样的温情过后,到了时间更晚、该休息时。虽然白日经历良多,两人却都经历一夜安眠。
知道最重要的那个人就在身边,其他事仿佛都没那么值得在意了。
第二天早晨,闻淙先醒来,却一时不愿起身,只派了小纸人出门买豆浆油条。
拜访的事儿是定在今日没错,可眼下是不着急的。作为「客人」,七八点就上门未免显得失礼了些。
他抱着爱人,目光在周围打转。更多幸福感涌了上来,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升起:“我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真好啊。
墙上架子上那个模型,还是小时候哥带着自己一起做的。以哥那会儿的目光看,这条船一定简单又粗陋。但他拗不过自己,到底将原先那些更精致的火箭、航母撤进柜子,留下普通的巡逻舰摆在外间。
书架上那些冒险小说,都是自己中学那会儿看的。和哥的《建筑装饰室内设计基础》《室内软装设计与项目管理》等专业课本挤在一起,自己的书显得个头矮一些。但其实那会儿,他已经快要赶上哥的身高了。
书桌和墙壁上都带着自己小时候偷偷留下的贴纸和涂鸦。现在想想,那会儿自己的确是个吵闹话多的小鬼,哥也不见得总是包容他。但在那同时,他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长会上,会一本正经地和疑问的那些人说:“啊,我是他的哥哥,我们爸妈有点忙,来不了,我过来也是一样的。”
因为是最特别的家人。
因为是独一无二的爱人。
闻淙的唇角悄悄勾起一点,正要露出微笑模样,忽地听到外间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奇怪,就在他们这一层停下了。
是被派出去的纸人这么快就完成任务归来吗?可要是这样,它未免太笨了点,万一被姑姑发觉异常,自己和哥怕是得好好调整一遍剧本了。
闻淙心思转动,正要悄悄起身查看情况,却听得「笃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虽然能够分辨,却不算清晰。换句话说,被敲的是另一边的房门。
青年眼皮跳了跳,想再琢磨,怀里的人已经睁开眼,坐起来一点,轻声问:“小淙,你姑姑有客人?”
闻淙点头:“是,看来咱们得再晚点了。”
宁琤安慰他:“也好。这趟回来,虽然定好了目标,可光是和你姑姑碰面,还是有点单调。咱们不说去多远的地方,但有空的话在周围转转也好。”
闻淙笑了一下,亲亲爱人面颊:“好啊,我和哥重温旧梦。”
宁琤笑道:“就你嘴贫。”说着,目光再度转到卧室门外的入户门上。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正在传来。依靠昨天留在锁中的几点漆液,他听得比小淙更清楚些。闻姑姑开了门,看到来人,叫了对方的名字:“老陈,浩然,你们要是单单来看我,我当然欢迎。但是如果还是之前那些话,你们就还是回去吧。”
“阿秀啊,看你这话说的。”年长些的男声开口了,“咱们是夫妻,你又是浩然他妈,一家人,怎么开口就让人回去呢!”
夫妻?母子?
宁琤怔然,缓缓侧头去看闻淙。青年眼巴巴地看他,一副并未分辨出外间对话,正在等兄长解释的样子。
宁琤低声问:“好像是你姑父和表哥。”
闻淙:“……”
面对爱人时才有的巴巴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问:“他们?”
宁琤解释:“听起来只有你姑姑住在咱们隔壁,你姑父……陈立诚和陈浩然过来,她好像也不是完全欢迎。”
闻淙沉默。外间,三人纠结了一阵,在有更上层的邻居从楼道经过的时候,闻秀到底给了丈夫、儿子一些面子,让人进了屋。
三人不曾留意的角落,一滴漆液跟着从落满灰的门锁中蹦跶出来,随他们一同进门。
到了屋内,又迅速变成和地板一样的颜色,让人完全看不出踪迹。
“想喝水的话,那边就是饮水机,你们自己倒一下。”闻秀说。虽然到了屋子里,她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也不曾让丈夫、儿子坐下,依然是一副「有话快说,说完走人」的样子。
陈立诚却是熟门熟路般环顾一周,笑道:“你在这儿住着,把别人家收拾得整整齐齐,咱们自己家倒是乱了好多。哎,阿秀,你就别跟我们闹气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陈浩然站在父亲背后,不说话,眼珠却也滴溜溜地转着。
宁琤见多了诡异,对各种稀奇古怪的「规则」能理顺,面对眼前景象,却觉得哪里都没有逻辑。
这三人之间古怪的气氛,陈家父子和闻秀之间明显存在的、却始终没有被提起的矛盾……
“知道你觉得自己是大姐,要照顾弟弟,可闻达已经不在那么多年了!”陈立诚又说,“小淙的事儿,我们也都知道孩子不容易,也跟着你一块儿难过,可人确实已经没了,你自己住在他家的房子里,又有什么用呢?”
宁琤的瞳仁微微一颤。
怎么回事?这家人的状态还和小淙有关系?
陈立诚继续「苦心」劝着妻子:“浩然才是你亲生的啊!他现在要结婚,咱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要是没个房子,哪里有女娃愿意嫁到咱们家嘛!现在的女娃都物质得很,你也知道。”
“咱们家的条件也就那样,出个彩礼没问题,但再多就……唉,现在房价又高。”
“你说说,把这个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给孩子把婚结了,多好!”
一家三口不知道的地方,宁琤已经听乐了。
从前没和小淙姑姑一家多接触,这会儿他才知道,某些人算盘打得这么好。
这个时候,陈立诚背后的青年也开了口。有些着急的样子,道:“爸!咱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嗯?宁琤眼神动了动,心道:“怪了,歹竹还能出好笋?”
闻秀明显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拿期待的目光看向儿子。
早就比母亲身材高大的青年,这会儿露出了几分为难,似乎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难以启齿。
看着这一幕,闻秀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失望。但毕竟像是陈立诚说的,这是自己亲生孩子……
“妈,”陈浩然小声道,“这间屋子,还有隔壁那间,屋主都是全家都……我和附近的中介打听过,人家也说这种房子卖不上价。别人都这么想,那你儿媳妇能不也这么想吗?咱们最好还是趁着事情还没完全传开,尽量出手了,再找个学区房。”
他讲着讲着,声音还越来越轻。终于,在闻秀眼中滚出豆大泪珠的时候,陈浩然停了下来。
“你们走!”女人像是一头发狂的母狮子,对着自己的丈夫、儿子怒吼,“从我弟弟家滚出去!滚出去!”
口中叫喊不算,她还上前猛力推动二人。陈立诚躲闪不及,竟真被她推了一个踉跄,宕机叫道:“闻秀,你疯了吗?平时也没见你和那个外甥有什么来往,这种时候怎么又不乐意了?”
“你们走!!”闻秀再度吼道,“我没有你们这么没良心的家人,没有!!”
从前自己总觉得遗憾,弟弟弟妹不在了,外甥却与邻居更加亲近。自己想要照顾,孩子却总是那么生分,只能私下把钱补给那位邻居——好在的确是好心人,对方本是不愿意收钱的,是自己强求了才将钱塞过去。
现在看,却是小淙一定从自己家人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什么,这才总想着离开。
好不容易将人推出屋门,闻秀捂着脸,大声呜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应该不用说的但是还是说一下,陈某的观点不代表作者的观点
第164章 番外十五(五)
一墙之隔,宁琤、闻淙,还有拎着早饭回来、重新变成巴掌大小的小纸人看着彼此,都显得沉默。
闻淙是最恍惚的一个。到后面,就算不用哥来复述,他也能听到几句隔壁传来的叫喊声。更何况,等到对面屋门打开、陈家父子被推出门外的时候,二者气急败坏的动静更是在楼道中一清二楚。
“闻秀,有你这么偏心眼儿的吗?到底还记不记得谁和你是一家子!”
“妈,你之前就一直向着闻淙,竟然还让我把房间让给他!那是我自己家啊,结果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也行吧,人活着的时候,我知道你偏心,不和他抢东西。现在人都死了,我只不过是想要你把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东西拿出来,这怎么就不行?”
“出去、出去!!”
然而屋门关上之后,父子二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点了烟,又念叨一番「简直是疯了」「哪有这么当妈的」云云。
一面是姑姑的哭声,一面是这两个人的声音。当闻淙缓缓转头看向屋门方向,宁琤立刻察觉到,青年的眼睛在微微发红。
属于诡异的力量在他身上翻腾、涌动,似乎马上就要发生些什么。
宁琤眉毛皱了皱,却是什么也没说。
其一,前面那些动静,他自己听了都生气,何况是小淙?
一个失去父母的半大孩子,才在表哥家里睡了几天,就被排挤得宁愿和邻居求助。是,爸爸和小淙的父母都是朋友,自己平日对他也不能说不照顾。但这都不是陈家人欺负一个小孩儿、在他父母尸骨未寒时就惦记他家中财产的理由。
其二,宁琤相信,小淙还是有分寸的。就算当了诡异,他也不会真正丢掉人性。更何况,眼下还是文景市,谁知道一旦出手,后面又会有什么变故。
那对父子最多只是在他手上受点惊吓,完全无伤大雅。宁琤已经想好了,等到男朋友出手,自己一定也在里面掺一脚,让那对父子好好感受一下「友好」。
倒是小淙的姑姑……
宁琤无声地叹息。
总得做点什么来安慰老人。可自己和小淙这会儿身份尴尬,实在找不到立场。要说给出东西,人家也不缺钱财,只缺一份家人间的关心。
不过,顺着这个思路,倒不是真的完全没办法。
宁琤垂眼思索。这个时候,闻淙动了。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撕下两角自己的衣服,让它们变成一样的巴掌大小纸人,蹦跶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钻到一半儿,两点油漆粘在了它们身上。闻淙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接着,他又去看早餐袋旁边的纸人。小东西似乎是感受到了制作者的心情,短短的手臂伸出去,朝着同类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又拿另一边的手臂拍拍胸口。
这是在表达自己也想跟上去、一定能把事情办好吗?
宁琤还在分辨,闻淙已经拒绝:“不行,有它们就够了。”
小纸人低下脑袋,失望地把自己变成对折。
闻淙一顿:“你去跟着我姑姑。”
小纸人:“……”
闻淙慢慢地、边思索边开口:“她一个人住,年纪也大了,难免有碰到麻烦的时候。水管堵了、灯泡坏了,这种小问题你直接帮她解决。要是她身上不舒服,你要及时去找医生。打120,知道吗?”
小纸人又开始拍胸口。宁琤读懂了,这是「没问题」的意思。
闻淙:“正常情况下,你不要在她面前露面。要是到了必须露面的时候,找张普通点、附近没有出现过的脸。”
小纸人点头,猛点头。
闻淙又转向宁琤:“哥,你之前说,能感觉到有一部分力量来了这边。那如果咱们回了榴花,能不能再通过你留下的油漆确定这个东西的状态?”
“应该可以。”宁琤想了想,朝小纸人摊开手掌。后者立刻蹦跶到他掌心,又一次低下脑袋,去看慢慢从自己脚底浮上来的颜色。
和那些同类完全不一样!它身上的漆液不是简简单单的贴附,而是切实与它交融。不多时,一身色彩明亮的「新衣服」出现了!
小纸人非常满意,朝着宁琤的方向行了个昨晚偷看电视剧时学会的骑士礼。
宁琤欲言又止,还是问男朋友:“这个是不是太聪明了点?”
闻淙眼睛眨了两下,像是从什么事中回过神,慢吞吞回答:“嗯。可能是我刚来这边,没把握好要给一个跑腿灌注多少力量,给它灌得多了点。”
也能说得过去。宁琤应了声,没再将纸人的事放在心上,而是问:“那小淙,现在你是个什么打算?”
闻淙又安静了片刻,才回答:“我想让那两个白眼狼做个长长久久、停不下来的噩梦。”
“姑姑这边……”
“也让她做一场梦吧。「桃花仙子」的「能力」,这会儿正好能用上。”
……
虽然已经退休了,可闻秀还是一直保持着工作时的良好作息,早睡早起。
今天是被自己丈夫儿子气到,可她除了愤怒之外,倒是并不疲惫。奇怪的是,哭着哭着,倦意竟慢慢涌了上来。
没一会儿,闻秀的哭声变轻,变小,直到彻底消失。
她靠在沙发上,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姐,姐!”有人小声地叫她。两声之后,又用气声和别人讲:“姐怕是平时工作太累,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人还不能歇息。唉,让人睡吧。”
男声讲完了,接下来又是女声:“也不能就靠在沙发上吧?闻达,你扶着姐点儿,让她好歹躺下。”
“行。”男声应到。紧接着是个少年嗓音,“姑姑睡着了?呃,”声音猛地变低,“完了完了,我没把人吵醒吧。”
“没有。”女声回答。说着话,声音变远了些,“小淙,你怎么出来了?要什么东西给我和你爸讲,别乱动啊!”
怎么回事?自己还有其他弟弟吗?
闻秀迷迷糊糊地想。不对啊,闻达那两口子明明已经不在了,就连小淙也……
等等,事情当真是这样吗?
闻秀猛地睁开双眼。正在她身边忙活的夫妻俩原先还没留意到,是在陈慧敏抱着条毯子、预备往她身上盖的时候,才「呀」地一声意识到:“姐,我们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闻秀愣愣地看着她。
记忆逐渐回笼了。自己的弟弟、弟妹分明好好的,小淙也没有出事——好吧,不能说完全没有。就在前不久,这一家三口刚刚遭遇了一场车祸。好在两个大人都只是擦伤,外甥倒霉点,一条腿骨折。好在年纪小,拄着拐杖都能活蹦乱跳,可没少让弟弟和弟妹操心。
自己怎么会睡迷糊了,就觉得这一家子都不在了呢?呸呸呸,太不吉利,以后可不能抱这种心思。
想到这些,闻秀立刻道:“哪有,我就是不小心眯着了。小淙的腿怎么样?我带了大骨头来,给孩子搞个汤啊。”
说着话,她就想站起来、去厨房。可陈慧敏将人按住了,还真别说,弟妹的力气是大。她笑吟吟地和闻秀讲:“姐!你本来就辛苦,还能让你这么忙吗?等着,我去把东西下锅。”
闻秀本来是要答应的,可莫名又有些弟妹不擅厨事,平日本是弟弟操刀更多的印象,于是担心地叮嘱:“敏慧啊,这个要先加冷水,煮沸一遍后把血沫子捞出来。哎,还是我……”
两人说着说着,到底一起进了厨房。不知道为什么,闻秀总觉得今天做饭的时间过得很快。没一会儿,骨头汤就熬好了,配上米饭、几个弟弟炒的小菜,几人一同坐在餐桌边,开始热闹的一顿饭。
可惜自己家里人无论如何也不来。她略有黯然,转而听到外甥提出:“妈,我想喝饮料!”
陈慧敏用筷子敲儿子的手:“驳回,喝汤。”
这普通的、平凡的、热热闹闹的一幕。
闻秀本来是要笑的,可嘴角弯起来时,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她也觉得惊讶、慌张。弟弟递了纸来,闻秀便道:“哎,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接着,话匣子更是打开:“唉,阿达,慧敏。当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不算看好。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慧敏家里只有一个人了,工作是什么你们也不和我讲明白,还是我后来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们才说人是做保密工作的警察,工作证上都是用密语写的地方……”
“我原本是担心阿达被人骗了,后来又担心慧敏的工作,怕什么时候出个事。可转念想想,要是人人都是这种念头,谁又来保护老百姓呢?”
“好啦,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们肯定也不爱听。只是今天看着小淙,我一下子又想了起来。”
“姑姑,”被提到的少年笑了一下,笑容仿佛灿烂,又仿佛带着闻秀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你再和我说说呗!爸妈之前是怎么认识的。我问他们,他们老说保密呢。”
他朝闻秀眨了眨眼睛:“姑姑,你应该不和我保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所以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宁哥:(再次张开手臂)要不要抱抱?
小闻:飞扑!
ps?题外话是新做了点闻宁的谷子,是之前的趣味运动会场景,非常可爱,期待给新谷子拍照ww
第165章 番外十五(六)
活泼爱笑的孩子,在长辈眼里总是显得更讨喜些。
看看眼前的少年,闻秀便不由觉得:“要是我家浩然、明雅,还有阿达家的小淙也是这样……”
她又陷入恍惚。
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到「小淙」?是觉得对方自从失去父母以后就总显得沉默,好好一个孩子,被逼成了这样孤僻的性子——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闻秀迅速否决掉了。她在心里斥责自己:“搞什么呢!阿达一家都好端端地在这儿,小淙也正笑嘻嘻地看我。多好的样子啊!是看出阿达、慧敏关心他,所以在这儿插科打诨吧?”
一定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工作太操劳,这才显得脑子不够用。
闻秀暗暗警醒。可千万不能在弟弟一家面前流露出前头那些情绪。否则的话,阿达不知道要怎么担心。
她脸上也挂上笑容:“阿达,慧敏,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工作上的事儿瞒着孩子是对的,可这种事儿嘛,越是瞒着,小淙不是越好奇?”
但弟弟、弟妹听到这话只是微笑。闻秀没办法,她本想说自己对两人相知相爱的故事也不是完全清楚,可搜肠刮肚的话,到底能给外甥讲上两句。
“小淙啊,你爷爷奶奶不在的都早,在碰上你妈之前,也就我操心你爸。那会儿应该是夏天吧?对,就是的。连续好几个周末,我让阿达到家里吃顿饭,我给他做点好的补补身体,顺便两个人聊聊天、说说最近的情况。可是呢,你爸老是不答应!”
“说自己忙,可我听电话里的动静,又觉得他声音都是虚的。不知道是真的加班太累,还是直接病倒了。这我哪儿能安心啊,当然赶紧坐车来看他。那会儿时间太早了,公交车上都没有空调,一路过来,我热的啊……到了楼下,看到有卖西瓜的摊子,赶紧买了一个。”
“结果呢,到了你家,敲门的时候,竟然是你妈来开门。可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走错屋子了呢!结果往后退了两步,一看门牌号,也没错啊!旁边儿的春联,还是我们单位发的,被我拿给你爸。”
“那这就是你爸谈了对象,结果没告诉我啦?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你爸那会儿也到年纪啦,我是有托着同事帮他留意合适的女娃,只是他都不答应和人见面。时间长了,我看出点儿什么,问他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可他总说没有,问了好几次,才漏出来一句「我俩是不可能的」。”
“小淙,你是不知道啊,我因为这句话想了多少!要是两个人都好好的,自由恋爱,那有什么不可能?后来又觉得,「不可能」也好。咳,总之,当时看到你妈,我是又发懵,又担心。当然,如果两个人真的能成,肯定是好事。”
“你妈看到我也懵了,正好你爸从屋子里走出来。场面乱得哟,过了好半天,大伙儿才能坐下来说话。”
“也就是自我介绍一下。提到我呢,你爸说,「这就是我姐,之前和你提过挺多次了」。提到你妈呢,他说什么来着?哦!「姐,这是小陈」。”
“扑哧。”桌子另一边的闻达笑了声,引去了旁人的目光。也让闻秀迟来地意识到:“呀!怎么光是我在喋喋不休呢。”
外甥便接道:“姑姑,你继续说嘛!可有意思了。”
闻秀眨了眨眼睛。再看弟弟弟妹,两个人又恢复了前面八风不动的样子。
她其实又生出了一些疑问,可很快,闻秀不由自主地又开口了:“我就盯着你爸,说,这就完啦?阿达,这可是你头一回带女娃回屋里。你爸说,这是个意外……”
“可给我气的!大清早的,孤男寡女一个屋子,还能说是意外?怕不是不想对人家女娃负责吧。我赶紧问他,然后呢?还有呢?你妈就把话接过去,说他们俩就是朋友。昨天晚上她在附近忙工作,后来一看,时间太晚了,身上也不太舒服,这才给你爸打了电话让他帮忙。”
“两个人边说话,边拿眼神打官司。我是当老师的,平常最熟悉的就是这个,一看就明白肯定还瞒着我什么。所以啊,那个心真是拔凉拔凉。到底没忍住,问你妈,小陈,你该不会已经和人结婚了吧?”
“……”披着闻达外貌的宁琤又有点想笑了。他不由去看闻淙,暗暗心道,从前自己还是和小淙姑姑打交道太少,怎么没看出来,她还是这么个幽默的人呢。
可闻秀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在幽默,从前的担心都是实实在在的。虽然小陈愣过之后,迅速否认了这话,但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些。
也都是常有的那些问题。这个女娃多大年纪啦,家是哪个地方的,平时做什么工作……自己就这一个弟弟,一个亲人,作为长姐,平时忙着自己的工作、家庭,对弟弟在生活上的帮衬可能少些。可对于婚姻这种人生大事,闻秀觉得自己必须替阿达把把关。
这一把关,问题更大了。虽然记不清陈慧敏那天具体说了什么,闻秀却对「这事儿不靠谱」的念头记忆鲜明。她不断给自己弟弟使眼色,示意对方私下和自己讲话。但弟弟始终没个反应,倒是小陈主动站起来,说自己出去买早饭。
闻秀抓住重点:“呀!你们还没吃早饭?”
闻达含糊地「嗯」了声,却是拿担忧的目光看着小陈。后者笑了一下,从门口鞋柜上拿起一串钥匙:“是这个吧?放心,我走不远,就是到外头晒晒太阳。”
说罢,不等闻家姐弟有所反应,她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留在屋子里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闻秀小心翼翼地问闻达:“阿达,你老实和我说,前头你讲的那个没法儿在一起的女娃是不是小陈啊?”
闻达看着姐姐,半晌,轻轻点头。
闻秀更加小心翼翼了,没把自己的那些担忧说出来,而是道:“我看你们两个,站在一块儿也没什么不搭的。小陈也不是已婚,那你说说,究竟是什么不可能?”
闻达还是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我不知道。”
闻秀:“……”
这个糟心的弟弟哟!
她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只能转转念头,安慰自己:“虽然只见了一会儿,但小陈的确是个做事利落的女娃……到底是哪里不可能呢?”
想不起来。
闻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她没有留意到,四个人说是要吃饭。可无论是自己,还是弟弟一家面前的碗筷,都从头到尾没有被动过。
心里还是觉得不好的。明明是来探望骨折的外甥,在人家家里打瞌睡算是这么回事?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紧接着出现在耳边的是一道关心的嗓音:“姑姑,你要是累了,就到屋子里躺一会儿吧。自家人,客气什么?”
闻秀迷迷糊糊地琢磨:“是啊,自家人,没什么好客气。”换句话讲,难道阿达一家子在自己家里累了,她能不让人进屋?
回卧室的路,是弟妹扶着她。走着走着,闻秀道:“慧敏,你这衣裳真好看!颜色鲜亮鲜亮的。”
已经有半身变回纸人的「陈慧敏」笑了笑,应道:“姐,回头我把链接发你。”
“好,”闻秀答应了,“那回头……”
回头……回头要做什么?
她再次不记得了。
女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身边的人,突然有了感叹。
“一转眼,也过了二十多年啦!我头一次见到小陈的时候,还是……”
“还是二十三年前吧?”
这是闻秀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有看到,随着自己字音落下,旁边的人身体猛地一颤。
再往后,屋内一片寂静。两个青年,加上一个纸人坐在、站在她的床边。年纪更轻、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的那个最先有了动作,是帮女人盖上被子,而后起身往客厅去。
看着同手同脚走路的男朋友,宁琤舌尖抵着上颚,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卧室门在两人身后关闭,年长的一方想了想,先道:“小淙,要不要再来抱一抱!”
本以为某人不会那么快有反应,但闻淙吸吸鼻子,迅速应下:“嗯!”
他脑子很乱。
就算把爱人紧紧压进怀里,这种混乱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但不可否认,当哥的呼吸落在自己耳畔,对方的手在自己发间、背后一下一下轻轻地捋着,闻淙的确冷静了些。
他听爱人为自己分析:“小淙,你姑姑前面说的那些话,其实咱们差不多都有猜到。阿姨恐怕的确是榴花市的人,她和叔叔在某场「游戏」里认识,后来来到了这边……”
只不过,并不是作为「玩家」出现在文景市,而是实实在在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变故发生在二十三年前,也就是闻淙出生的前一年。
闻淙的生日在春夏之交,往前推上十个月,正好是盛夏季节。
所以,这会是那个答案吗?
她怀上了闻淙。这个刚刚诞生的、还仅仅是一个受精卵的孩子。就像很多年后出现在闻淙面前的《光明小学教师聘用合同》一样,让陈慧敏得以留在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最近工作内容有点调整,应该还是12357这五天更,但是具体时间会比较乱
第166章 番外十五(七)
再往深处去想。从卢巍等人口中,宁、闻还得知过另一件事:榴花市所在的世界,是从大约二十年前开始一点点变成眼下的样子。
再往前,虽然也有出现在网络上的传闻。可人们都觉得这不过是些小众爱好者痴迷的惊悚故事。然而就在卢巍大学毕业、进入职场的时候,异变开始大面积地发生,在短时间内造成无数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