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5(1 / 2)

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20862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上钩

“飞机场能有什么型?还没起飞就迫降了, 真是在我这里吹个什么。”女人不甘心地讲:“我输赢一场麻将都够你做一个月了。”

说着她想要得到英姐的认可似的说:“是吧,英姐?”

果然又是打麻将,说不定这人就是英姐他们下一个目标。

沈珍珠三分不屑七分欠打地说:“麻将我是雀圣, 手指头一搓我就知道你胡什么。不过今天没时间跟你浪费时间,好不容易把那个凯子钓到手里, 今晚上我要捞一笔大的。”

她说完转头就走,根本不在乎那名女子在身后气急败坏地跺脚:“算个什么东西, 居然得罪我。”

“好了好了, 回头我帮你讨回来。”英姐看似在安抚她,实际上目光已经跟着青春诱人的身影远去。

我年轻时候,也跟这样差不多吧。

沈珍珠沉着地回到卡位上,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顾岩崢抬起胳膊, 她轻车熟路地钻到怀里,看着顾总百无聊赖地玩着酒杯。

“刚见着‘耗子’了, 真讨厌。”沈珍珠嘟囔着说,后背靠着顾队的胸膛硌得慌, 她挪了挪姿势。

“这里卫生状况堪忧啊。”顾岩崢圈着沈珍珠像是情场高手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在这儿你怕个什么。”

沈珍珠说:“就在卫生间门口。”

顾岩崢叫来线人:“大宝, 怎么搞的?把我的妞都给吓到了。”

大宝听闻忙说:“我这就让人收拾一下。”他赔着笑脸叫来一位新来的服务员训了几句, 新来的服务员被训的脸黑,接着去找人“打扫卫生”去了。

远处目视着他们的英姐隐入到舞台昏暗的角落里,找到位熟客开始灌酒。不大会儿,新来的服务员路过,她喊到身边问了句:“那边怎么了?”

新服务员脸色不好地说:“没什么,就是嫌咱们歌厅卫生间脏,找人收拾去了。可怜我小费没弄到,白得了训。”

英姐笑着说:“今晚我这边老板大方。”

新服务员赔着笑,顺水推舟地说:“姐, 那我守着这边。”

英姐见怪不怪地说:“那你勤快点,有点眼力见。”

“行,姐放心吧。”

三两句话的功夫,英姐没发现,场地里在她的位置周围多了几桌不请自来的顾客。他们摇骰子喝酒划拳,吵吵闹闹,完美融入到歌厅的气氛之中。

顾岩崢在这里一掷千金引起不少人注意,又来了位浓妆艳抹的酒水服务员只等着顾岩崢能开口让她做边上陪酒。

“顾总在这里呢?”吴忠国西装革履地过来,手里拿着酒瓶子挤开那个女人坐在顾岩崢身边,晃了晃说:“上次那项目谢谢你,让我挣了笔大的。来,这里再加两瓶烟酒,给这位小姐来一份港式水果捞。”

‘吴总’色眯眯地盯着“珠珠小姐”,沈珍珠缩在顾总怀里,顾总大手盖在她的手上想要捏一捏宣誓主权,沈珍珠下意识地拿开手。

边上的小姐看在眼里,嗤笑一声,真是会拿乔。

不远处,端着酒水和水果捞的英姐串台过来,看了眼没摸上的手说:“保真的轩尼诗,999一瓶,哪位老板结账?”

顾总恼火地放下酒杯:“怎么又不给摸了?”从兜里抽出厚厚一沓钞票摔在方桌上:“还有哪里不能摸的,说!”

偶像油的要从沈珍珠的心里滑走了。

她甜甜地说:“没了,顾总。”

顾总瞟过站在一旁的英姐,抽出几张钞票结账,话里有话地问:“又看见耗子了?”

他抬起胳膊,沈珍珠依偎上去,瞅了眼英姐笑盈盈地说:“对啊。”

顾岩崢笑了笑。

英姐还不知情,心中腹诽道,真是个妖精。

老吴在边上端着酒杯憨笑,扫过英姐,再次确定目标“耗子”就是她:“你看他都有人陪我没有,你给我安排几个过来。”

英姐望着方桌上厚实的钞票,知道俩位都是做大买卖的老板,干脆说:“老板,我都在你跟前了你还想找谁,你看我成不成?”

老吴熟门熟路地说:“不躲酒?”

英姐二话不说坐到他身边,给自己倒了满杯洋酒一口下去半杯:“我肯定给你陪好。小雪,再找两个姑娘过来。”

“找什么找?不用了。”沈珍珠当场给英姐甩了脸子。

顾总像是怕珠珠小姐不高兴,又拿出一沓钱放在她面前:“都是你的,我不跟别人玩。”

他说到做到,哪怕其他坐台女过来了,他眼睛就没往别处看。

顾总给了钱,自然要给手摸。手摊在大手掌心里,顾总给掐尖冒酸的珠珠小姐算命:“你这辈子大富大贵,家财万贯。”

珠珠小姐不满意,别过脸哼笑一声。

顾总又哄着说:“那你自由潇洒,快乐一生。”

珠珠小姐吊着嗓子说:“酗酒的爸、生病的妈,我做这一行有什么好快乐。”

顾总马上说:“那你想要听什么我就给你编什么。”

珠珠小姐对英姐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仿佛不喜欢她不经同意坐过来,腆着脸黏糊糊地说:“有没有机会做顾总的幸运小猫咪呀?”

顾岩崢属实罕见地愣了下,随即开怀笑道:“有啊,还能白头偕老要不要?”

在座着所有人齐齐大笑,都知道坐台女和大老板怎么可能有以后,不就是图个玩笑么。

只有英姐笑意不达眼底,这个妖精。

寻欢场上,珠珠小姐脱口而出的假话和顾总不走心的回答,相互敷衍消遣的不亦乐乎,最真的也许只有英姐眼神里的怨毒了。

老吴看着顾岩崢和沈珍珠,端着酒杯跟肚子里冒酸水的英姐碰了下。

看吧,我就知道清纯小甜妹的杀伤力堪比核弹啊。

破案越着急,大场面越不能慌。沈珍珠旁边有顾岩崢镇场子,歌厅四周都已布控,她也跟着不着急了。

当晚,他们一圈人说说笑笑,跟着一帮真正的顾客散场离开。

英姐回家的路上,并没有发现身后有“外挂”。

“她家在长安家园七栋一楼,搜查人员暗中进去,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也没找到藏匿受害者的地方。”

“她身边的坐台女宣称英姐仗义直爽,唯一的爱好打麻将,不少人跟她打过没出过事……”

“会不会没有受害者了?配合杀人分尸以后,金盆洗手?”

案情交流会,沈珍珠在办公室里,眼底有浅浅的乌青,正仔细地问周传喜:“一楼有没有地下室?”

周传喜想了想说:“我们趁着她睡觉,里里外外检查过,没发现有任何可以藏匿人员的地方。她家面积不超过五十平米,前院只有厕所和杂物棚,一览无余。”

顾岩崢在黑板的“犯罪第一现场”打了个圈,按照发现的碎尸行走路线,英姐的家也在辐射范围内。

他又问:“家里只有她?”

周传喜说:“对,只有她。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一室一厅的房子从前门能看到后门。她喝了酒睡得很熟,搜查人员在室内简单检查过,也没发现受害者的私人物品。不过床边抽屉和大衣柜没有检查,距离她太近。”

顾岩崢思考了下说:“我去跟刘局打申请,今晚再到歌厅卧底试试,刚接触她防备心还很足。老沈已经让她几次没面子,这样的人,我不信她不会下手。再观察跟踪她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藏匿人的场所。如果她参与犯罪,我们分析她手上也许还有其他受害者,不要打草惊蛇,避免受害者转为人质的可能。”

沈珍珠最近经常出入歌舞厅,白天便在办公室研究口供和辅助调查,顾岩崢不时找他们开侦破会,有时候出去大半天不见人。

专注破案的模样与晚上油的滑不刺溜的顾总判若两人。

当晚,延长一次机会的沈珍珠来到同一家歌厅,把披肩黑长直换成了羊毛小卷,无人不爱的小甜妹穿着英格兰格子裙,脚上的新皮鞋哒哒哒踩在地板上,引得不少男男女女的瞩目。

她戴着顾总送的奢侈金表,沿路走着像只得意又嚣张的猫咪,没发现路过的卡座上,有个年轻男人瞠目结舌地摔了酒杯:“她?怎么会是她?”

服务员赶紧拿来扫帚扫干净碎玻璃,赔着笑脸说:“白少认识珠珠小姐?她最近在我们这里可红了,许多顾客排不上号。不过要是白少邀请,她肯定会给面子。”

“她在这里陪老男人喝酒?”白洛夫惊得声音都跑调了。

他身边的同伴知道,白洛夫身为连城首富,对外宣称跟大学女友和平分手,实际上他是被甩掉的那个。

“妈的,她要陪老男人也不去找我?!”白洛夫越想越生气,找来熟悉的妈咪问:“英姐,她怎么一回事?”

英姐没想到珠珠小姐跟白家继承人也勾搭上了,眼睛里只有对方明晃晃的金表。

她边倒酒边说:“家里爸爸酗酒,妈妈病重,不得已的。”

“把我当傻子哄是吧?她缺钱跟我开口我能不给她?”白洛夫梳着港台明星三七头,从头到脚都很讲究。加上长得清俊,为人也大方,哪怕脑子偶尔抽风,也是欢场里受欢迎的主顾。

英姐手下顿了顿,藏起醋意的眼眸笑着说:“来这里的不都是这样的说法,再说她也的确会拿捏男人,是极品中的极品。”

白洛夫记得去年突然分手,沈珍珠冷漠无情的表情,磨着后槽牙说:“是挺极品的,等她那边忙完,叫她过来,我有事找她。”

“…好,我尽量。”

若是换成别人肯定会受宠若惊,可英姐知道,珠珠小姐身边陪着的男人深藏不漏,据说是省城里的富商,说不定比白家大少爷还有底气。

她自认风韵犹存,可珠珠来了以后,她发现再也无法哄骗自己了。

珠珠小姐年轻又甜美,性子虽然掐尖要强,可男人就吃这一套。

大家都想要,家里的那个也想要。不如改变目标,顺水推舟除掉碍眼的珠珠小姐。

她有手碗跟男人们周旋,说不定离了珠珠小姐的男人们,会接受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

英姐穿着翠色旗袍,勾勒出姣好丰满的身段,扭着胯亲自端着酒水到了沈珍珠那桌,与大宝他们嬉笑怒骂,憋足了劲儿想要跟珠珠小姐争争风头。

果不其然,这一桌成了全场最热闹风光的地方。

“喝了好几天,怎么没见你们亲一个?”英姐往上提了提低胸领口,并不想给对面年老小气的吴总白占便宜。

沈珍珠不等顾岩崢反应,先伸出手捂着他的嘴:“不行,亲嘴是另外的价格。”

顾总重重放下酒杯怒道:“给了这么多还不够?”

珠珠小姐胃口很大,摇摇头:“不够。”

英姐在边上皮笑肉不笑,妖精就是妖精,欲拒还迎这一套算是玩明白了。

吴总等人在一边打着圆场,英姐趁机提出玩游戏,生气的顾总不帮珠珠小姐喝酒,引得沈珍珠当真喝了两杯洋酒,偷偷躲在他身后打酒嗝。

来之前真没想到当卧底最大的阻力,是她浅薄的酒量。

她偷偷在后面扯了扯顾岩崢的衣摆,暗示自己不能喝了。可顾岩崢被英姐纠缠上,逢场作戏一时没办法反应。

夜色渐浓,歌厅里激烈的音乐换成缠绵悱恻的舞曲。气氛旖旎浪漫,在烟酒刺鼻的气味里,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沈珍珠知道自己喝多了。她来之前跟顾岩崢商量过,要是英姐过来接触他们八成要他们喝酒,酒后吐真言套套话之类的。

顾岩崢让她放心喝:“我要指挥调度,你喝你的就行。”

沈珍珠担忧:“要是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办?”

顾岩崢伸出大手往她颈后比划了下:“我不会给你机会乱说话的。”

沈珍珠脖颈凉飕飕,想不到卧底的危险来自顾岩崢。

伸头缩头都是死,又怕英姐老谋深算看出她的不对劲,珠珠小姐一杯两杯灌下肚,意识有点迷糊。

明明要找的英姐就在同桌,沈珍珠呆坐着像只不大灵光的小猫头鹰,瞪着大眼睛四处寻摸,让顾岩崢一边与英姐套话,一边翘起唇角觉得好笑。

小完蛋玩意。

肚子里骂完,后腰倏地热乎了一块。

小完蛋玩意并不真完蛋,手扯了半天,终于撩开衬衣后摆,找到冰凉健硕的肉皮儿贴了上去,嘴还叹了口气。

顾岩崢:“……”

四周布控的刑侦队员们不忍直视,陆野穿着大喇叭牛仔裤站在舞台上扭动,心里为她默哀。大宝等线人更是想挖掉自己的眼睛,免得被顾队灭口。

祖宗哇,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

非常不老实的手在结实的后腰上摸了又摸,这样的行为没逃过老道的英姐眼睛,她瞧着醉醺醺的珠珠小姐,挑唆道:“顾总,上下其手啊。”

酒桌上,十来号男男女女的视线看过来,顾岩崢忍着蹦筋的太阳穴,自在地说:“我惯得,谁叫我不收费呢。”

一行人哈哈哈大笑,纷纷让顾总早点回去把人好好收拾了。

吃着老鹰的小鸡儿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情掌下逃过一劫,只知道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迷人肉皮儿下的身材太带劲了。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顾总去了卫生间。吴总捏着鼻子给老沈同志灌了两壶醒酒茶,刑侦队重案组招个人手不容易,你这样很容易发配档案室的啊!

英姐在一旁来回倒着茶水,帮着让热茶凉的快点,见她眼神逐渐清明,递过茶水,在沈珍珠耳边说:“珠珠,明天晚上你别陪客了,今天喝这么多酒,明天养养胃。”

沈珍珠随意将散落的羊毛卷绕在脑瓜顶上,像是邻家小妹妹,迷瞪着大眼睛说:“不上班我也没地方去,这里没熟人。”

英姐隐瞒了白少等她的事,拉着手拍了拍说:“我不就是你的熟人,这两天跟着你挣了不少,你这只手就是抓财的手,不如跟英姐去打两把麻将,我们玩的大,保证刺激。”

沈珍珠像是考虑了下,眼瞅着还以为会拒绝:“好吧,这几天我也在这里待烦了,也想透透气。”

英姐喜笑颜开地拉着她的手说:“这就对了。我给你介绍的牌友你肯定满意,相信他也会满意你的。”

隔日。

网到大鱼的沈珍珠受到四队战友们的热情欢迎,当然,在热情之中似乎有种诡异微妙的气氛。

沈珍珠神清气爽地擦拭着水晶花瓶,里面有一束王姐送来的粉色康乃馨。

王姐在派出所还惦记着这边的小康乃馨,每次购买鲜花都会给小康乃馨带上一束。

顾岩崢站在黑板边研究晚上的行动,经过多方走访加上沈珍珠的认定,这位英姐确定有重大嫌疑。

与其他目击者给出的画像比对,他见过的英姐有意调高眉毛,加深双眼皮与眼窝轮廓深度,并刻意扩大口红范围。这样的妆面造成多方人员对她长相的不符合。

今晚,泥鳅似的英姐邀请珠珠小姐去她那边打麻将,说不定是个抓捕并解救受害者的好时机。

他雷厉风行地安排后面布控工作,跟刘局打完申请走到门口,还被刘局温声开导:“你也不用这么大的压力,虽然都在争分夺秒,但是省厅给下的时间是六十天,现在也才一礼拜。”

顾岩崢头一遭得到刘局的宽慰,他不认为自己压力很大,这个案子虽然一开始线索很少,社会压力大,但他的节奏并没有乱。

可当他从楼梯间整装镜前面看着自己乌青嘛黑的黑眼圈,唇角忍不住抽动。

昨晚回去他干脆没睡觉,一睡觉就想起珠珠小姐以下犯上的咸猪爪。

“顾队,吃包子!韭菜海蛎子、酸菜大肉丁!”沈珍珠帮着顾岩崢带了早餐,见他进到办公室,提着早餐精神抖擞送到顾队的桌面上,放好以后跟往常一样站在一边等着顾队翻钱包。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顾队已经吃掉两个大包子,根本没提给早餐钱。

沈珍珠往裤缝上蹭蹭干净的手,回到自己座位上气鼓鼓的。

幻灭,顾队吃白食!

忙活一上午,到了中午大家纷纷午睡,为了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沈珍珠盖着毛线毯,丝毫没发觉四队其他人偷偷扫过来的神秘眼神,自顾自地缩成一团睡着了。

“摸成那样说睡就睡,谁家小姑娘这样没心没肺的。”陆野叹为观止,拼起两个椅子,靠着墙面半躺着打了个哈欠。

几乎被当做职场骚扰的老油子,沈珍珠在梦中感觉自己的掌心发烫,小麦色的壮肉撑在掌心里跳动,沟壑分明的躯体两侧还有鲨鱼肌。梦里不光什么都有,有的还很真实啊…啊…啊!!

倏地!沈珍珠抬起头,猛地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啪!接着惊醒的猫头鹰瞪着大眼珠子看向午休的顾岩崢。

吴忠国端着茶缸进来吓一跳,赶紧装着没看到刚才的神经举动。

完了完了,压力太大又疯了一个。

沈珍珠沉默半晌,一遍遍在心中呐喊,沈珍珠,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她震惊地摊开手,看着掌心,小麦色的壮肉,被抽出来的衣摆…还想要往前摸豆豆,幸好顾队去了卫生间…

昨晚回家倒头就睡,她现在才想起来发生过什么事情。

女流氓借酒装疯骚扰上司会被开除公职吗?

沈珍珠继上次险些殴打家属后,再一次迎来职业危机。

她默默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早餐小包里。偶像不给早餐就不给吧,她不介意了,真的。希望偶像也别介意呜呜。

沈珍珠摊开掌心又看了看,悄悄地闻了一下,还好,没有变态的味道。

抬头,陡然对上顾岩崢的视线,沈珍珠愣住了:“顾…顾…”

顾岩崢一言难尽地说:“你——”

他“你”了一声,闭上嘴不说话了,眼神深邃不明。似乎在怀疑自己费了好大的功夫,招了个什么玩意进重案组。

沈珍珠有权利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了变态的味道。

顾岩崢花了些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见着一脸愧疚的脸蛋,知道这位以下犯上的女流氓想起来昨天醉酒毛手毛脚的事。本来还想过来安慰一下,谁知道她能有刚才的动作。

顾岩崢掏出两元钱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转头回到座位上,双脚翘在桌面上闭目养神,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安慰自己,谁让自己身材太劲爆了,沈珍珠一个黄毛丫头把持不住也属于正常。

顾岩崢悲痛手下出了个女变态的同时,觉得她眼光竟还不错,不然她怎么不摸陆野他们呢。

诡异的得意情绪下闭上眼,忽略了沈珍珠一脸菜色和发抖的手。

沈珍珠想要揪掉自己嗅闻的鼻子,可惜她不能。只能无声呐喊,完事默默地把两元钱收在钱包里。

完了,投喂刷好感的机会也没了。

她唯一的机会,只能冲上火线,拿着罪犯的人头示好。

她咔咔咔捏着拳头,一厢情愿地将所有过错归结在英姐和黄牙佬身上,立誓要好好整治一番。

窗户外,铁四大街上,逐渐有了骑自行车下班的人群。

公交车里的大爷大娘比早上少了不少,估计都在家里准备晚餐。

沈珍珠今天又不能按时回家,估计熬大夜。行动出发前夕,拿起办公室电话给六姐打过去。

“妈,今天我加班噢。”沈珍珠软乎乎地跟妈妈打着报告:“有行动…不是喝酒行动,我们队长也去。”

顾岩崢装好配枪,从她身边路过挑了挑眉。看着老实巴交跟妈妈请假的沈珍珠,仿佛自己不是带人出任务,而是带人去郊游。

以后交男朋友可不能拿我当挡箭牌。

顾岩崢调度人手,里里外外几十号人都在等他行动命令。还有跟省厅合作的刑侦纪录片记者,想要跟踪报道这个案子。

安顿好后,沈珍珠乖乖等在出租车外。今天穿着长袖衬衫,衣摆在肚脐眼那里打了个结,隐约露出苗条纤细的腰身。顾队没好仔细看,不然定会发现沈珍珠鸡贼地在里面加了件肤色小背心。肚脐眼哪能说露就给露的。

为了方便行动(揍人),没有穿裙装,下身是蓝色微喇牛仔裤,配着双星运动鞋。

临出发前,张洁正好下班,塞给沈珍珠一颗烤过的红鸡蛋。

“辟邪好运的。”

沈珍珠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行动,需要点玄学。

“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沈珍珠激动地接着,捧在掌心里还热乎的红鸡蛋问:“姐,是传承不?”

张洁愣了下,明白过来笑着说:“我师傅也是这样给我的,算传承吧。”

沈珍珠啪一下在车头敲开红鸡蛋,咬了一口非常确定地说:“这么香,肯定是传承。”

老吴在一边好笑,从前出任务条件不好,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都没营养,出门垫个鸡蛋算是很好的福利。一代代这样下来居然成了传承,这不就是哄小孩呢。

不过在张洁也塞给他了一个以后,认同了这个看法,也认同了红鸡蛋真的很香。

哄小孩安心的张洁笑眯眯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替沈珍珠打开车门:“保护自己的安全——”

“是万事第一位。”被哄的眉开眼笑的沈珍珠坐上车,趴在车窗上说:“姐,我记得呢。”

顾岩崢今晚不会在明面上出现,他安排好一切,拿着切诺基车钥匙走到张洁身边点点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张洁看着十几台车在夜色朦胧中出发,站在原地为继续前行的战友们祈祷。

沈珍珠已经熟悉歌厅里的气味,她独自下车进到里面,从员工通道来到还空置的卡位上等着英姐出现。

她的同事们,随着娱乐的人群慢慢潜入进来,像是鱼儿悄无声息的游在水中。

“珠珠姐,今天不开工啊?”有相熟的女人过来跟沈珍珠打招呼,哪怕沈珍珠比她年纪小,在江湖捞钱上还是自认低了一档。

沈珍珠接过她递来的果汁,咬着粉色打结的吸管并没有喝:“钱是赚不完的,休息一下咯。每天陪男人很辛苦的,自己也要找点乐子嘛。”

女人还想说点什么,忽然看到连城大名鼎鼎的白大少过来了,怒视着她们,她赶紧站起来给他们让位置。只是她的目光追随着白大少,希望八卦一下白大少与珠珠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能成为她以后的谈资。

沈珍珠见着白洛夫很是头疼,她弯腰装作捡东西,摸了摸小腿上捆着的小银刀,抬头向四周看了眼,见着潜伏的周传喜正在看向这边,显然比她还要紧张,希望白洛夫不要搅局。

“你什么意思?我昨天等你到散场!”白洛夫昨晚上只看到沈珍珠跟个高大男人离开,并没见着男人的长相,他像是抓到出轨的对象,清俊的脸上全是愤怒。

“关你屁事。”沈珍珠对这位风流大少没有好脸色。穿越过来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道白洛夫当着原身的面与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白洛夫气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是羞愤曾经的女友当了坐台女,还是气她根本不在乎自己。

他打开随身皮包,抽出几沓钞票扔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说:“别他妈给我丢人现眼,要钱我给你,赶紧给我回家待着!”

沈珍珠抓着钱反扔到他身上,怒道:“我都跟你分手了,别来纠缠我,给我走开!”

旁边卡座上偷看的女人暗暗咂舌,看着边上一样目瞪口呆的姐妹,低声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白洛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我现在去找妈咪,以后你不许在这里陪客知道吗?”

沈珍珠双手交叉在胸前,翘着二郎腿说:“不知道。”

白洛夫怒气冲冲地走到沈珍珠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让你爸破产!信不信——”

“威胁我?”沈珍珠本来想要起身离开,闻言转身挥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白洛夫不可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说:“你、你!”

沈珍珠欠欠地说:“求求你千万别让我爸破产噢!”

沈珍珠见着英姐在远处招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白洛夫胸脯起起伏伏,旁边陪着吃喝玩乐的小弟见他吃瘪,震惊之余出主意:“这妞也太不知好歹了,白大少的面子都不给,要不要我找人收拾她一顿?”

“妈的,老子收拾你!”白洛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知道这个巴掌是自己活该。当初花心被她看到,她受伤离开,现在打了就打了。但是还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

“你怎么跟白大少拉拉扯扯的?”英姐没看到沈珍珠打人,亲亲热热地挽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的打扮,还是清纯甜美的风格。

沈珍珠甜甜地笑了,只是脸上没有梨涡:“不想伺候了。”

英姐自以为自己的挑拨奏效了,笑着说:“也是,你现在那个顾总比他强多了。好歹是自己挣钱的,比这种伸手跟家里要钱的有本事。以后再弄个孩子出来,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英姐从后门带着沈珍珠出去,嘴上说怕其他小姐吃醋,避着人上了出租车。

“这家烧烤很好吃的。”英姐只带了沈珍珠,到了一家烧烤店。

沈珍珠跟沈玉圆来过一次,就是丢钱包的那次。

她秀气地用纸巾擦了擦竹签头,咬了一口羊肉筋。

连城的秋季短暂,早晚温差大,只有十几度。她缩在塑料椅子上,边吃边随意地说:“这家你经常来吗?点的都很好吃。”

英姐把红柳肉串递给她,自己倒了杯啤酒说:“经常来,跟她们下班以后会过来醒酒。那边还有粥铺,胃不舒服也能喝点热乎的。干咱们这一行的身体是本钱,得把自己养好了。”

俩人吃完烧烤,沈珍珠喝完最后一口北冰洋汽水,付账的时候被英姐抢先:“下次你来吧。”

“不,还是我来吧。”沈珍珠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厚实的钞票让英姐止不住唇角的笑意,待会这些都会成为她的。

黑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边等客的出租车司机总算等到顾客。

“泰和小区,走不走?”

不是长安家园?

顾队他们应该能跟上吧。

第32章 诡异古怪的受害者们

前面开车的是化妆过的一队队员, 他接话道:“一口价,五块。”

英姐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嘟囔着说:“越来越贵了, 头两年才要三块钱。”

“现在过去三轮车也要三块五。”司机不耐烦地说:“嫌贵就下车。”

英姐变脸速度很快,掏出五元钱塞到前面说:“那再往前面带一脚, 去长安家园,送到门口就行。”

沈珍珠在一边听到“长安家园”四个字, 明白这里是跟踪过的英姐的真实住址。刚才说的地方不过是她的幌子。

沈珍珠不知道那边会有地窖还是地下室, 但肯定比其他人更明白那里的危险。

同事假装的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往前开,她装作看着窗外的风景,见着后面时不时换着“外挂”的车辆。等到长安家园小区门口, 跟在后面的车辆从桑塔纳、东风、红旗, 最后换成威风凛凛的切诺基。

心里安稳了一些,她跟英姐俩手拉手, 发现英姐并没有带她从小区大门口进去。

“这边有个小路抄近路近。”英姐不想让大门口保安见到她经常带女人回家,领着沈珍珠到了北面一个被掰开的铁栏杆处:“进去那边白漆围栏的地方就是我家了。”

她为了庆祝今天再一次成功, 并且按照丈夫的要求带来了很合口味的姑娘, 手里提着的包里装有一瓶红酒, 打算在夜里欣赏丈夫的暴行的时候品味。

沈珍珠跟着英姐走到院子里,英姐在她进去后,关上铁门并用链条锁住了:“咱们麻将打的大,怕有人报警说咱们赌博。”

嘴上这样说,但英姐并没有把钥匙放在显眼处,而是别在腰带上。

沈珍珠大胆进到一室一厅里,这里的格局很奇怪。

卫生间在院子里,进门是一张双人床,右手是桌椅。再往里面走才是客厅和厨房。整个房间呈现狭长直筒的布局, 从房后能一眼看到房前的水泥院子。

“来,你坐在这里等一下人就来了。”英姐把人成功带过来,脸上笑意逐大,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给沈珍珠:“你先喝。”

沈珍珠放下汽水,笑着说:“快来那个了,我不喝凉的。”

英姐脸上闪过遗憾,坐在麻将桌边开始摆着麻将,嘴里询问着:“你多大干这行的?一个月能挣多少?”

她想要知道沈珍珠手上能有多少钱财,等到后面要是顺利,自然而然会交出来。

沈珍珠并没有提钱,只说:“还不到一年。”

英姐估摸了一下也没追问,她们这一行不说实话才对。她听到前面有脚步声,站起来看了眼说:“你快来,人到了。”

沈珍珠也站起来往前面看去,明明院子已经锁上了,可黄牙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里。

他皱着眉头叼着香烟过来,沿路都是烟气。不过当他看到沈珍珠时,眼神里的满意藏不住。

这个老色鬼。

英姐太明白丈夫的表情,今天她算是立功了。

“那还三缺一呢。”沈珍珠不大乐意,很不友善地瞥了眼黄牙佬说:“不然我叫男孩过来陪咱们玩。”

黄牙佬走过麻将桌,把后门也关上了:“急什么,我先跟你聊聊天。来,咱们边聊边打发时间,待会人就齐了。”

沈珍珠坐到麻将桌边,黄牙佬无非问的是她的岁数、属相,还有处没处过对象。

英姐在边上接话说:“她不是一般的厉害,白大少都上赶子找她。”

黄牙佬舔舔唇,很满意这次的猎物。白大少那样的浪子能折在她身上,他得好好琢磨着怎么享用。

沈珍珠尽量忽视黏腻在身上的视线,待了快一个小时,忽悠的差不多了,起身说:“我想上个厕所。”

英姐下意识地看向黄牙佬,黄牙佬笑着说:“就在院子里,外面黑让她陪你去。”

英姐听话地起来陪着沈珍珠往外面走,忽然听到沈珍珠说:“糟了英姐,你有没有卫生巾?我好像来了。”

英姐懵了,脱口而出:“早不来晚不来,你怎么这时候来?”

沈珍珠焦急地说:“有没有啊?”

英姐无奈地说:“厕所就在那边,你去吧,我给你找找。”

沈珍珠在她的视线里走进独立在院子外面的卫生间。等到她离开,沈珍珠蹑手蹑脚地从里面出来。

客厅看不到院子,也不知是不是料定她跑不掉。

他们手上绝对还有人质,既然不在房间里肯定会在外面。

沈珍珠记得天眼回溯里狭小发臭的空间,跟这里的院子差不多大小,里面有个小臂粗细的白色管子。

旁边的邻居家院子里都种了菜,只有这边用水泥封住了。沈珍珠心里有底,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捏着鼻子在骚臭的卫生间后面的杂物棚后面的土壤里发现管道口,看起来跟普通下水口差不多。

原来骚臭的味道并不是从卫生间传来的,而是这里面。也难怪搜查队员没发现,他们故意将卫生间独立建设在外面,应该就想要遮掩住这里的味道。

已经找到白色管道,有了“天眼回溯”的加持,沈珍珠非常确定他跟英姐关押女人的地方肯定就在这下面。

她跺了跺脚,接着趴在地面上,听到管道口里有微弱的风声。

屋内有脚步由远及近过来,她正要摸黑躲回厕所,看到旁边一个高大的黑影闪过:“这里已经包围住了,你见机行事,必要时候使用武力手段。”

顾岩崢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另外的嫌疑人藏匿,他见沈珍珠飞快地指了指杂物棚地面,诧异地说:“下面?你能确定?”

沈珍珠点头:“下面肯定有空间。”

顾岩崢身影很快闪到黑暗中:“明白。”

在房后潜伏的人员已经盯住英大哥,这边英姐拿了卫生巾语气不好地送过来,站在厕所门边敲敲门:“是不是真来了啊?”

沈珍珠在里面闷声闷气地说:“我看是你的死期来了。”

声音太小,英姐没听清。看着卫生间的门打开了,胳膊刚伸过去,骤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她往便池里摔,接着一个膝盖骨压在她的后背迫使她抬不起身!

“你干什么?啊——”剧烈疼痛席卷而来。

咔哒。

一声脆响,沈珍珠铐上英姐的手腕。

几乎是同时间,黑影从天而降飞速冲到房间里,如同闪电般压制住暴起冲出的黄牙佬。几乎是霎时间,黄牙佬手里的菜刀被摔在一边,接着他本人也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门牙嘣了一颗。

他伸腿想要踢踹顾岩崢,却在旁边冲出来一个身影,飞起一脚蹬在他小腹上!

“啊啊!!——”

沈珍珠再一次爆蛋了。

在繁忙的抓捕时刻,顾岩崢甚至分神地想,这孩子对爆蛋有执念?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黄牙佬巨痛打滚,已经知道自己引火烧身。

他歹毒地盯着沈珍珠,像是蛇一样从焦黄的牙齿里吐出话语:“原来是你!不管你们要找什么,肯定找不到。”

他的地窖挖在五年前,除了妻子和在下面的几个女人以外,他有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甚至为了避免被警犬嗅到人类的气息,他还有意将厕所建在入口附近,而且隔三差五便会在这边进行深度清洁。

“是吗?”沈珍珠收回腿,站在一步之外眼神里全是冷漠。

外面的刑侦人员在陆野和周传喜的带队下,从四面八方涌入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院。

“没发现问题。”其中两名刑侦人员在杂物棚里转了一圈,里面的东西全部掀开也没发现问题。

沈珍珠仔细检查脚下,十来分钟后,到杂物棚一处废旧的床头柜前,推开床头柜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摩挲。

顾岩崢叫人将黄牙佬压上车,本来还想找一找,没想到沈珍珠很快地说:“顾队,有发现。”

顾岩崢蹲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地面,有一条细小的缝隙。他的心放了下来,招招手:“这里有暗道,打开。”

陆野走向前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才掀开覆盖在上面的木板,可当他再要推开下面的木板,发现边上落了锁。

吴忠国从黄牙佬身上搜出一大串钥匙,递给陆野,陆野试了个遍,找到其中一把钥匙打开锁头。

掀开绝佳隐藏的木板,一条向下的暗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跟踪记录的刑侦纪录片记者在后面扛着硕大的摄像机拍着。

顾岩崢掏出手枪走在前,第二位是陆野,沈珍珠等人跟在后面。

暗道勉强肩宽,转弯处几乎是九十度。走了十几步又发现又一个铁门。陆野递了钥匙,顾岩崢咬着手电筒尝试着打开了铁门。

这次暴露在眼前的暗道几乎是垂直的,在潮湿的泥土里敲出勉强仅供一人上下的楼梯。

等到下面,又是一道铁门。他在前面开路,一连打开四道铁门,才抵达横向的通道。而通道的尽头,还有最后一道铁门。

顾岩崢估算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左右距离,还没打开那道门,隔着门有个女人激动地说:“英大哥,你怎么来这么早!新姐妹来了吗?”

最后一道铁门被推开,昏暗的灯光下,纪录片记者同志跟着刑侦人员上山下海破案这么久,头一次感到如此阴冷可怖。

摄像机里面的地窖住着六个女人,还有一个捆在墙角遍体鳞伤不知死活的女人。

最诡异的是,她们面对强大的救援和亮在面前的公安证无动于衷,甚至表现出厌恶感。

“我们不走,我们自愿住在这里。”其中一个女人推搡着顾岩崢,试图让他带人离开这里。

顾岩崢刚下来便闻到里面腐臭的尸体气味,不等他行动,六个女人手里拿起锤子、铁锹等武器“自卫”,想要驱赶过来拯救她们出地狱的公安同志们。

沈珍珠在后面一眼看到墙角被捆的女人,正是帮她捡钱包的姐姐。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阻止她前进的女人,用小银刀破开绳索,背着对方要离开治疗。

这里面的女人们竟疯了似的阻止她们离开,还大声嘶喊着:“她要逃跑!英大哥,英大哥快来啊!!”

破案人员们闻所未闻,尽量不伤害她们的同时,迫不得已把她们暂时拷住手腕,一个两个拖拖拉拉地艰难上去。

警车红蓝色的灯光照亮这间人间地狱,沈珍珠爬到地面上,顾不上面前的闪光灯:“帮个忙。”

“来了!”马上有人接收将人抬上担架。

顾岩崢还在地窖里,环视着恶臭的环境,发现这里的空气全靠一根白色塑料管维系。

原来她先发现了这个。

潮湿的墙面上拴着绳子,挂着洗完的内衣内裤,地上的一角放着打到一半的麻将。

“她们在这里过上日子了?”被女人们的反抗弄得不知所措的不止一人,其中年轻公安甚至怀疑自己并不是来救人的。

勘验人员很快到达这里,黏腻漆黑的地面竟是被血水浸泡而成。

秦安隔着口罩还能闻到恶臭,他低声跟顾岩崢说:“顾队,典型的尸臭。这里死过不少人。”

“顾队,发现尸体!”

“水缸里有内脏!”

……

跟拍的记者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这样丧心病狂场面还是让他放下摄像机,与另外同行争先恐后地爬出地面狂吐不止。

隔壁邻居和小区里得到消息的群众们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包围,他们难以想象自己身边会发生这样变态的事情。

一桶桶内脏被破案同志提到地面,顾岩崢把现场交给他们,上来以后深深换了口气。

周传喜在旁边犹豫地说:“被带走的受害者们叫嚣她们是自愿的,等下审讯恐怕会出现阻碍。”

顾岩崢磨着牙,半晌说:“抓紧时间审讯黄英峰,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沈珍珠愁苦地看着被警车带走的女人们,有的还在喊:“不要让我离开他,我爱他!!”

陆野气急败坏地从医务室回来,他挽起的袖子里裹着纱布:“一群疯子,居然敢咬公安,不知道我们是去救她们的?”

吴忠海站在窗口抽完烟,掐灭在走廊上的垃圾桶上:“你没看见她们不光打公安,她们自己之间也在打啊。我办案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受害者。”

拒绝被营救,相互之间争风吃醋,口口声声叫嚣着爱英大哥,不要离开英大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的自愿行为。

案情重大,顾岩崢作为主审讯人,沈珍珠陪同审讯做记录。

在绕过多个回合后,英姐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恬不知耻地说:“珠珠小姐,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是妹妹们争风吃醋,她们都喜欢我丈夫。你跟他聊过,知道他有耐心有魅力,你要我怎么办?我只能接受啊。”

有魅力个屁。

就那松软丑陋的肉皮,她挨一下都怕污染自己。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记录她说过的一字一句,难以相信英姐到现在还能拿出一副大房姿态。

顾岩崢点了点法医报告:“根据生物学与化学检验,前几天发现的碎尸里面的霉菌、血型、分解尸体的工具都与地窖里发现的相符合,你怎么解释?”

英姐浓艳的妆面全都花了,她诡异地笑着说:“自然是她们争风吃醋杀的。”

沈珍珠一边学习顾岩崢循序推进的审讯技巧,一边震惊她所说的内容。

这次审讯得到的结果并不理想,顾岩崢很快进到黄英峰的审讯室。

他跟英姐说的内容高度一致,甚至更加不要脸。

“她们非要跟我生儿育女,我能怎么办啊?我要是偏向谁多一些,另外的人就会吃醋,我也很难办的。老实说我也怕被她们杀掉。”

顾岩崢冷漠地说:“那为什么要把通道上加锁?如果她们都是自愿的,怎么害怕她们逃脱?”

黄英峰勾起唇角很骄傲地说:“是我们的情趣啊。都说男人要三妻四妾,我也是跟祖宗们学的嘛。其实我也是被逼的,你看她们如狼似虎的,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要是像你一样年轻健康更好了,一晚上能好几次咯。”

“老实点,问你这些话了吗?”周传喜使劲拍了桌子,打断他的猖狂言论:“被碎尸的四个人是不是你杀的!还有在地窖里发现的内脏到底是谁的!”

黄英峰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人都是她们杀的,嫉妒我对死人好啊。我什么都没干,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去问问她们。”

事实不出他的预料,被解救的女人们矢口否认黄英峰杀人,就连出现在世人面前囚禁她们的地窖,也觉得是她们居住的“家”。

“她们一个两个都说爱黄英峰,还帮他顶罪。”陆野感觉像是见了鬼,不可置信地说:“那样的男人能把她们这群坐台女迷得五迷三道?这是给下了迷魂药吧。”

沈珍珠在办公室里沉思,忽然起身跟吴忠国说:“我去一下阅览室,有份资料想找出来。”

吴忠国知道她有主意,点点头抽出一根烟说:“人手不够,快去快回。”说着又叼着烟到走廊角落对着窗户抽。自从沈珍珠来了,他也就不在办公室里抽烟了。

顾岩崢分别提审过夫妻俩,被捕24小时是寻找突破口的最好时间,时间长了,面对审讯有了经验后面就不好审。

顾岩崢让他们开始轮番熬鹰,自己连夜研究六位受害者女性的口供。在口供里可以看到“极不配合”“招供”“自述杀人过程”等词汇。

然而她们救人心切,都说是自己杀的人,反而让她们的供词经不起推敲。

“已经联系她们的家属,有的根本不愿意过来。”周传喜放下电话,一筹莫展地说:“有的老家在农村,知道她在外面卖,觉得丢人现眼。与其说被解救,听口气还不如让她死外面。”

“还有的无父无母本身缺爱,死了也没人在意。还有的家里兄弟等着结婚筹彩礼,不问受害者情况,先问问能不能得到赔偿……”

陆野回到办公室换周传喜带人审讯,他烦躁地抓抓头皮:“一个两个都被灌了迷魂汤了吗?你们没看到黄英峰得意的嘴脸,像是马上就能从刑侦队出去一样。”

窗外天光逐亮,顾岩崢面对着写满脑图的黑板,心里有了个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在这个年代实属罕见,实施起来有些难度。

“顾队!!”沈珍珠气喘吁吁地从隔壁楼跑回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翻窗户进到阅览室里。鼻尖上还有灰土,却满脸兴奋地把《海外奇案注解新编》放在顾岩崢的桌面上。

顾岩崢不出意料地笑了:“反应比我快。”

沈珍珠在后世看到同类型的刑侦剧情,也从许多媒体渠道知道这种案例。可顾岩崢能在这样环境下想到一样的东西,厉害的其实是他。

不过这不是商业互吹的时候,她低头飞快翻页。

陆野知道沈珍珠这次肯定又发现了什么,赶紧过来说:“怎么了?快说!要是能把黄英峰定死,要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沈珍珠翻开《海外奇案注解新编》夹着的那页,指给他看:“1973年 8月,瑞典斯德哥尔摩一家银行被劫匪袭击,里面的银行员工被当做人质整整六天。当他们被解救后,这些人质帮着劫匪辩护,还拒绝指认他们的罪行!”

陆野大惊失色:“也被灌了迷魂汤?”

周传喜想着没这么简单,抿唇仔细看着。

顾岩崢唇角微微勾起,敲动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沈珍珠又翻开后面的页码说:“1974年加州传媒巨头的千金帕蒂被绑架,解救失败,两个月后受害者的她改了名字,手持枪支参加旧金山银行抢劫,据说是自愿犯罪。在逃亡过程里,她参与制造炸弹、抢劫银行,被抓时她的智商骤降。经过心理专家研究,她在非人的监禁和强/奸后,做出的行为符合‘胁迫性心理控制’,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经典案例。”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目瞪口呆地说:“什么综合征?”

顾岩崢站起来在黑板上写下“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八个大字,解释说:“也叫做人质认同综合征。在犯罪过程里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的情感并结成依赖同情的关系,在被救助后反过来帮助施害者。通常不但不会对施害者有恨意,多数会对加害者产生好感甚至会爱上对方的一种精神疾病。”

我就知道顾队能懂!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岩崢。

“原来叫‘斯德哥尔摩’。”周传喜倒吸一口冷气:“还有这种病,我就知道她们不可能真的爱上黄英峰。”

沈珍珠激动地说:“在犯罪行为中,受害者对加害人产生的好感属于一种特殊的心理疾病类型,发生在巨大的生理和情感的应激状态下,关键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来缓解这种病症!只要她们得到及时治疗,清醒过来后对后面的审讯会有很大的帮助!”

“靠,也算被灌了迷魂药!”陆野总算找到病根,虽然理解的不够透彻,自觉抓到黄英峰的小辫子。

作为老一线刑侦人员,吴忠海迟疑地说:“这样的精神病症咱们闻所未闻,怕不是得从省厅调心理学专家来治疗?”

顾岩崢快步走到门边说:“心理专家的鉴定需要得到司法认证才能作为证据手段。这样的案例在国内没有前例,恐怕不能得到两院认同。我这就去找刘局,看他有没有办法请到符合两院认可的心理学专家进行治疗。”

斯德哥尔摩精神疾病不比别的,若是没有经验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恐怕会弄巧成拙。

顾岩崢走了几步,回头说:“老沈,你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再给办案同事好好讲一讲,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是!”沈珍珠立正接受命令,顾岩崢停住脚颔首笑道:“反应很快,没白学习。”

得到顾队的口头嘉奖,沈珍珠乐滋滋地回到办公室召集同事们过来开会。

这一次沈珍珠站在黑板前,不再是坐在下面。

外面天光大亮时,顾岩崢从刘局办公室出来,总算带来一个好消息:“刘局通过省厅关系请到港城国际心理专家教授,他给出的判定结果公检法都认定。”

沈珍珠不放心地说:“那他有没有接过类似案子呀?”

顾岩崢说:“有临床经验,88年铜锣湾恶性绑架案、89年深水埗囚禁案,这两起涉及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经过这位心理学教授的认定,受害者有益于嫌疑人的证词被判定失效,个别受害者经过治疗能上庭指认嫌疑人的罪行。”

“这得属于高级技术型人才了。”吴忠国羡慕地说:“咱们内地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厉害的专家跟国际接轨就好了。”

陆野说:“先把头儿想要推行的全民指纹录取方案推行了吧。指纹档案里只有犯过事的罪犯,要是陌生人头次作案,哪怕有指纹也查不到人,白白浪费线索。”

沈珍珠竟不知道顾岩崢在做这样的事情,现在比不往后网络普及和发达,指纹对比在网络上就能四通八达的核对,现在网络计算机推行没两年,刑侦队有台计算机会用的人都没几个。

要是真能推行全民指纹制度,加上后面DNA技术手段的推行,想要找到犯罪分子的难度能大大降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只是不用顾岩崢说,她在派出所做过第四次人口普查,知道全国城乡居民总人数高达11.6亿。推行全民指纹制度难度非常高。

“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只能由点、线、面辐射。”顾岩崢目标第一步是将连城指纹制度建立起来,有了成果后再向外推行就容易很多。

制度的落实不是一蹴而就,顾岩崢拿出很大的耐心来面对。

“先回去休息,下午等专家过来再开会。”顾岩崢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头,他搓了把脸说:“老沈,等你过来给大家带口吃的。”

沈珍珠正要应答,听到走廊上传来吴福旺的声音:“送餐送餐!四队餐点到了啊。”

沈珍珠跟着陆野他们探头往外看,背着泡沫箱保温的吴福旺疯狂给他们招手,走到门口蹲下来翻开箱子盖说:“我就不进去了,六姐亲手蒸的大菜包,还有芸豆蚬子面、三鲜焖子、糖三角,谁吃谁拿啊,蚬子面里头还加了鲍鱼仔呢,等到中午我再过来给你们送炒菜。”

吴福旺上次被抓放了以后成天在家里提心吊胆,知道沈珍珠保他不是嫌疑人,心里无比感动。

更让他感动的是,那天刁钻的记者真的没有任何报道露出来,极大的保护了他的安全与隐私。

今早上看到连城新闻联播,见着沈珍珠和顾队一起解救了地窖受害者,第一反应是案子要破了。

他到六姐店里等了半天没见沈珍珠回来,干脆打着送餐的旗号过来感谢他们。

“这些是你请的还是六姐给的?”陆野抓着两个大菜包咬了一口,还是好吃的妈妈的手艺:“要是六姐的我就吃了,要是你给的,咱们可无功不受禄啊。”

吴福旺面对着他的两幅嘴脸,笑嘻嘻地说:“是六姐给的,我兜比脸都干净,只有两条腿勤快。”

他这趟没白来,四队人很快把箱子里的早餐吃完,忙碌一夜吃饱以后,紧绷的弦松了,沈珍珠逐渐生出疲惫感。

“回去睡一觉再过来?”吴福旺说:“正好咱们顺路。”

哪知道沈珍珠是个工作狂,灌下一杯温茶说:“我自己找地方休息,谢谢你过来一趟。给我妈说,中午我想吃锅包肉,要用里脊肉做哦。”

吴福旺自然不会说“你看我像不像锅包肉”这种话,他忙着回去给六姐报平安呢。

虽然六姐表面上相信沈珍珠的能力,但是当妈的哪能不担心自己闺女呢。早上看到电视新闻的老顾客们都在说沈珍珠又破了大案,纷纷恭喜沈珍珠上了电视。

见着电视里自家闺女背着受害者往外爬,脸埋汰汰的,只有六姐表面上笑着,其实心里担忧着呢。

顾岩崢好奇:“你家那么近,回去休息几个小时不耽误事。”

沈珍珠指了指楼上说:“我去找张姐。”

顾岩崢也要出去,点点头:“去吧。”

俩人走到走廊尽头,一个要往上一个要往下。顾岩崢往下面走了两步抬头看着忧郁的大眼睛吧嗒吧嗒瞅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

沈珍珠担忧地说:“被救的姐姐怎么样?”

顾岩崢说:“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严重虐待过的痕迹,情况不是太好,正在抢救。”

沈珍珠抿着唇,紧紧握着栏杆:“要是我再发现的早一点,她是不是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了?我看到她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看到我都害怕,都认不出我了…明明之前我们说过话。”

顾岩崢垂眸转思,随即抬头说:“不是每份罪恶都能被扼杀在中途,你所解救的不止是她,还有曾经受害者的灵魂和未来受害者的生命。外面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女同志也许会成为罪恶的目标,但是因为你破案了,抓到黄英峰他就不可能再伤害下一位、下下位受害者。这是你的功劳,也是每一位行走一线公安同志们破案后希望见到的场景。有压力是好事,你可以把这份压力转换成下一个案子的动力。”

沈珍珠知道顾岩崢是在安慰她,她捏了捏栏杆说:“我知道,可是我心疼她,我看不惯女孩们受到伤害。”

“我们履行着正义的职能,破案从来不单看眼前。”顾岩崢说:“手握法律武器,脚步有快有慢,但不影响正义的深远影响。如果她能清醒过来,你认为她会责备你去的晚了,还是感激你救了她?”

肯定是感激救了她,在那样的地狱之中,最后一根稻草都能成为希望,更何况是真实的救援。

“我明白了顾队,谢谢你。”内耗的沈珍珠想明白了,露出梨涡说:“多多破案,多多保证老百姓的安宁。没有人是神仙,坚持打击犯罪就没错。”

“对,不要消耗自己的情绪。”顾岩崢说:“该内耗的人绝对不会是你。”

沈珍珠到达档案室时,张洁刚扫完地,见沈珍珠一脸喜色风尘仆仆,笑着说:“抓到人了?瞧你困得眼皮得拿小棍支上。”

她转身从门口抽出一张折叠行军床,是她给自己睡午觉准备的,这下给沈珍珠用上了。

折叠床放在桌子后面,这样能挡风。身上盖着张姐的警用大衣,托偶像三言两语的福,拨开迷雾的沈珍珠刚躺下便进入梦乡。

梦中的她神气又威风,大坏蛋们被她吓得屁滚尿流哇哈哈哈。

第33章 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