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盼夏认可她的话,想到沈珍珠很快就能成为“芬芬”的一部分,对她说话也温和起来:“还有离群索居的人,这种一般有原因,别人我不知道,像我们符家人都是因为疾病、精神疾病。”
沈珍珠吃惊地说:“精神疾病?遗传吗?”
符盼夏不以为意地说:“遗传,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遗传,我姐运气好没遗传上,像我运气不好,七岁发现有点不正常。不过没什么人发现,因为我妈比我严重多了,她也只会觉得我是鬼上身,因为我跟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每次发病控制不住暴力冲动,用农村人的话说是‘武疯子’,其实就是精神分裂,总有别人要害她的幻觉而攻击人。”
难得符盼夏愿意提起自己,沈珍珠顺着他的话问道:“有去看过吗?”
符盼夏又转了个弯,沿着山路往上开,边开边说:“看了也没办法,唯一能让她安静下来的只有我。”
他并没有说一个孩子怎么让发病的母亲安静下来,笑了笑说:“我爸应酬多,在我妈好的时候带她出去交际。我妈不好的时候,我爸就把她带到老家屋子里,对外说‘养病’,后来养病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全家就在老家屋子里住下来。我爸出去干活挣工分,我姐十来岁跟着大人去采石场干黑工,留着我跟我妈在一起,哦,当时还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妹妹。”
“从没有听你提过还有个妹妹。”沈珍珠恍然大悟地说:“你说待会有个妹妹等着,该不会就是她吧?”
符盼夏愉悦地说:“没错,她一定很喜欢你。”说完,嗓子里又冒出一个词:“喜欢!!”
沈珍珠装作没听清,把车窗关紧转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符盼夏自然地说:“没说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每次看到姐姐迈开腿离开家都很绝望,觉得再也见不到她了。而且我小时贪玩不愿意学习只想着画画,老是被打。真羡慕姐姐能离开他们啊。我求姐姐带我走,可我姐姐也跟爸妈一样,劝我用功念书,让我珍惜念书的机会。她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以为我在家里享福。”
沈珍珠听他语气越来越急促,唯恐他一时想不开调转方向盘开下山崖,紧紧抓着扶手,嘴上试图劝着说:“小时候应该会有美好记忆吧?”
符盼夏果然笑了:“当然有。每次我妈从别人结婚酒席上端了好吃的饭菜,都是我跟妹妹最期待的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年夏天,妈妈端了红烧肉,农村孩子上哪里能吃到这么大块的红烧肉啊。家里没钱,好不容易有肉了,我偷了肉喂给芬芬吃,叫她别哭了,谁知道吃完肉…吃完肉芬芬真的不哭了。没多久,她就成了我的跟屁虫,我们兄妹再也不分开了。爸妈差点把我打死,但我不后悔。”
虽然符盼夏说的很轻松,沈珍珠却能从话里的描述得知,那次是他误给妹妹喂食灭鼠药的事情。他的童年持续被毒打虐待,原来那么早,他的第二人格就出现了。
“珍珠姐,你是优秀的刑警,我想问问你什么样的大人能把灭鼠药拌在红烧肉里,专门放在饥饿的孩童能够拿得到的位置上?”
沈珍珠垂下眼眸,不得不说:“也许不想要孩子了。”
符盼夏古怪地笑了,接着放声大笑,桑塔纳在他的笑声里颤抖:“他们赌我也会偷吃,没想到我舍不得吃,全给芬芬吃了,我一口没吃,哈哈哈,哪怕吃一口,也不会到今天。”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沈珍珠问。
符盼夏将桑塔纳开向湖边小路,颠簸的路面拉回他的理智,他重重地叹口气说:“妹妹从小智力有问题,没办法学习。我又不爱学习,想搞艺术,我跟她都是残次品,被销毁实属正常。”
“根本不正常,这是谋杀。”沈珍珠找到符盼夏矛盾根源,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符盼夏扯了扯嘴角,把桑塔纳停靠在湖边一栋木质别墅旁。此刻夜幕降临,山里不知名的鸟雀一声声刺耳的尖叫。
“不,我有错,但不后悔。”他下车的功夫,淡淡地说:“对了,这里还有个人等着你,你猜是谁?”
沈珍珠已经有所预料,此刻却摇摇头:“不知道。”
符盼夏一言难尽地说:“我真以为你很聪明,能够猜到我的目的。”
沈珍珠说:“怕只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符盼夏置若罔闻,半边嘴唇高高翘起。他伸手捂在那边脸上,转过头不让沈珍珠看到:“我姐符胜男也在这里,恭喜你沈科长,失踪案破了。”
沈珍珠可高兴不起来,这哪里是失踪案,这是连环杀人案,还是变态级的。
“她也在?”沈珍珠假装高兴地说:“你怎么找到她的?我得问问她去什么地方了,待会回去我们得抓紧时间销案。”
“等你见到她当面问吧。”符盼夏打开别墅正门,从外面看别墅花园跟普通度假别墅没有区别。
当符盼夏打开门,沈珍珠闻到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呛鼻味道,类似混合了酒精和漂白剂的气味,但更为尖锐。
沈珍珠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烧塑料了吗?”
符盼夏站在门边习以为常地说:“到后院味道就没了,可能是远处的垃圾站又违规烧垃圾了。”
哪怕低浓度福尔马林的味道也让沈珍珠流出眼泪,进到别墅里,警用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要过生日吗?”沈珍珠环视着空荡荡的别墅发问。
符盼夏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向厨房说:“我姐在后院布置好了,另外还有三位朋友都在等着你。”
他状若随意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出来后递给沈珍珠:“喝完味道能小很多,试试?”
“谢谢。”沈珍珠接过牛奶,跟着符盼夏往前走。趁他不注意,撒了些牛奶在门边角落里。
符盼夏回头见她眼泪汪汪,牛奶喝了一半,伸出手搀扶着沈珍珠说:“是不是有点累了?后院有床你可以躺一会儿等待宴会开始。”
为了保持大脑新鲜,必须在取出之前还要保持它的运作。符盼夏一心一下领着沈珍珠走到后院自己布置的仪式场地里,没注意自己嗓子里一路上哼着童谣。
后院有一张幕布挡住了沈珍珠的视线,她坐在单人床上好奇地说:“你家宴会很有意思。”
符盼夏按耐住“芬芬”想要掀开幕布找符胜男的冲动,转头看到沈珍珠的牛奶又喝了不少,唇边一圈奶白痕迹。
符盼夏爱怜地看着慢慢迷糊的她,单手抚在沈珍珠的额头上温柔地说:“饿了?很快就能吃饭了,吃所有芬芬爱吃的好东西。”
第74章 真正的救赎是远离罪恶
迎接他的是沈珍珠迷迷糊糊的应答:“…好。”随即, 沈珍珠歪倒在为她准备的单人床上。
后院别墅花园,紧邻湖畔无风却阴冷极了。
符盼夏掀开整张幕布,地面高高低低布满婴儿手臂粗的红蜡烛, 有的已经快要燃烧完。流淌的蜡油仿佛受害者流出的血泪。
两层楼的木质别墅处在倒十字的中间点,狭长的后院组成了倒十字顶部, 与前院遥遥相对组成十字。
倒五芒星祭坛上,烛火摇曳, 将符盼夏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湖面中。
“不要再杀人了, 盼夏。”符胜男面色苍白,被十三根白色蜡烛包围着躺在水缸里,里面刺鼻的味道让她眩晕。
“说好不要再杀人的!”看着越走越近的符盼夏, 符胜男叫嚷道:“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另外还有四处地方按照人体头、躯干、上肢、被十三根白蜡烛包围, 而符胜男处于“下肢”的蜡烛中。
而头部之上空白的地方除了白蜡烛还有一个空置的陶器,正是从沈珍珠那里要回来的礼物。
“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姐姐。”符盼夏看着在如同棺木的水缸里挣扎的符胜男,喜悦地笑着说:
“终于咱们的妹妹也要拥有远走高飞的腿了。我付出我的生命, 你付出你的双腿, 今天过后我就能留住你了, 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咱们的妹妹,这是我给你赎罪的机会,懂吗?”
符胜男在昏迷之际失去了左腿,现在那条腿就在她的手边,与她一起泡在福尔马林中。等一会儿,右腿也会如此。
“你的生命?你要什么生命?”符胜男看到符盼夏推来手术推车,往她鼻息里滴入麻醉剂,她大喊道:“我知道你就是芬芬,我不走了好不好?你别杀人了, 你要是控制不住想杀人你就杀我,求你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还在装睡的沈珍珠听到符胜男的声音本想起来,又听到她说“她们”,但她没看到另外一个受害者。她发觉符盼夏一直关注着周围,赶紧闭上眼睛听着他的说话,希望能找到线索。
夜晚终于起风了,沈珍珠下午出门着急,穿了一件公安浅绿衬衫,她打了个寒颤。
连城深秋早晚温差大,趁着符盼夏跟符胜男说话的功夫,悄悄伸出手勾起身体下面压着的床单勉勉强强搭了点肚子。虽然她的肚脐眼没能到黄金分割点,但还是要珍爱自己呀。
她头顶上梧桐树树影摇摆,沈珍珠专注着盖肚子,没发觉异常。
“你杀了我吧,你想杀人你就杀我!”符胜男还在喊。
符盼夏不听符胜男的叫喊,感觉有风回头看了眼阵法里的蜡烛,有几根岌岌可危,幸好没有熄灭。
再看到躺在床上昏迷的沈珍珠,风卷着被单盖了一角在她身上,符盼夏又把目光转到湖边某个位置。
“哥哥,快到时间了吗?你忘记给我买虾球啦。”“芬芬”在符盼夏的身体里,撒娇地说:“哥哥,姐姐怎么还不懂你?”
“她就这样,别管她。以后她在你身边,你自在做自己就好。想唱歌就唱歌、想画画就画画,想出国就出国。”
符盼夏回到别墅里,打开秘密地下室的通道提出两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桶,他将漂浮的躯体放置在头部、躯干部分。
“好了,芬芬不要再说话,哥哥先把你拼好然后你幸福的过一生吧。别怕爸爸妈妈,他们再也伤害不了你。”符盼夏唇角咧出难以置信的弧度,他套上黑色长袍,低哑的吟诵着混合着拉丁文咒文:
“Per sanguuinem,per spiritum,per mortem…surge”
“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 mi ritrovai per una selva oscura, ché la diritta via era smarrita.”
用血、用灵魂、用死,准备起身吧。
走到我们生命的半途,由于我迷失了正路,我发现在一片昏昧的密林。
“Natus est mortem!”
向死而生!
他翻来覆去吟诵着咒语,抑制不住亢奋和炙热的神态。他拿起陶盆,大步走向沈珍珠。
他将沈珍珠的床推到头颅的位置,接着意想不到地从祭坛上端来一个头颅固定器。这是中欧时期给病人做开颅手术的工具,他依葫芦画瓢也做出一个。
现在显然要放在沈珍珠的脑袋上。
沈珍珠还想着自己英雄救美,没想到头一个挨刀的会是自己!
符盼夏嘴唇蠕动,癫狂地念着:“Or accorri, accorri, morte! Natus est mortem!”
符盼夏在铜盆里撒了一把混合着硫磺、人骨粉和乌鸦血的粉末,里面的火焰猛地窜起,黑烟滚滚涌出。
他拽着沈珍珠的肩膀,要把她的头固定在固定器上,谁知道沈珍珠个头不大,骨头长的实成,像是有千斤坠。
符盼夏没看到沈珍珠偷偷薅着床边,死也不撒手。他眼见着时间要到了,急的用力拖拽她。
一直安静的“芬芬”见状也急了:“杀了她!杀了她!让我杀了她!”
符盼夏左手按住探出去的右手,不让“芬芬”掐沈珍珠的喉咙:“说好听我的,我说杀才能杀!”
沈珍珠眼睛偷偷眯出一条缝,寻思着动手的时机,仅仅睁眼往上看了一眼,她马上闭上眼。
我的妈呀,猜她越过符盼夏,在梧桐树上看到谁啦!
大黑影在树上悄悄蹲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芬芬”声音尖锐,高声喊道:“她刚才睁眼睛了!你被骗了,她没睡着!”
符盼夏的头咔咔咔转过来,一动不动地站在沈珍珠头顶,两个眼珠子疯狂乱颤,像是要夺回自己的视线。
符盼夏嘴里继续念着古怪拉丁咒语,更诡异的是,他嘴里还能发出第二个声音,“芬芬”正在同时间催促道:“杀了她,快拿刀杀了她!”
符盼夏知道沈珍珠是优秀的刑警,以防夜长梦多,看铜盆的黑烟变小,从铜盆里抽出一把银刀:“好,杀了她再取!”
沈珍珠头皮发紧,握拳正要攻击,骤然间,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地说:“符盼夏,我允许你伤害她了吗?”
头顶陡然有风掠下,高大人影从天而降!
下一秒却见躺在病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沈珍珠醒了过来不说,单手撑着床面猛地一脚蹬在符盼夏的面门上,猝不及防的符盼夏后退几步后,猛地撞到梧桐树上!
沈珍珠怒气冲冲地说:“我不允许谁也不成!”
与此同时,陆野、周传喜、赵奇奇、吴忠国等人从湖边四面八方地冲了过来,迅速控制住了符盼夏。
就在大家以为轻易抓捕了他,沈珍珠喊道:“小心他自焚!”
在刚刚符盼夏靠近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沈珍珠喊道:“他袍子泡过汽油!都散开!”
符盼夏扭动着身躯,冲天喊道:“全能的神啊,我把我自己献给你,求你让芬芬向死而生!!”
说着他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燃自己,然而下一秒,顾岩崢一脚猛蹬过去,符盼夏翻滚到湖边停住。
接着陆野扑上去按住他的双手,与赵奇奇俩人一左一右脱下他的黑袍。
吴忠国喊道:“快扔到湖里涮一涮!”
沈珍珠也喊道:“湖里应该有另外一名受害者,请求搜索!”
符盼夏不可置信地回头,他被拖着往湖边去,惊愕地说:“沈珍珠,你怎么——”
他马上闭上嘴,接着听到沈珍珠兴奋地喊:“受害者真的被他藏在湖里,马上开始搜索!!”
吴忠国给她竖起大拇指,感叹道:“您有道行。”
沈珍珠被秋风扫的哆哆嗦嗦,正寻摸着找点东西裹着,顾岩崢安顿好湖边搜索后,大步流星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刚在树上看你打哆嗦,还以为你害怕。”
沈珍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岩崢,开玩笑地说:“我能害怕他?哈哈你老糊涂了吧。”
顾岩崢僵住动作,随即说:“我去那边看看。”
吴忠国在边上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的极其响亮。在顾岩崢开口前跑到门口招呼齐教授过来。
这里东西摆设繁多,许多物品他们都没见过,闹不清会不会破坏哪里,还是要专家来比较好。
“你就是沈珍珠?”一个虚弱的身影裹在毯子里,被人抬在担架上。
“你是符胜男?”沈珍珠一眼看到她…她居然抱着被锯下来的一条大腿跟自己打招呼,肉皮儿顿时发紧:“你好符总,久仰久仰。”
符胜男并不想拿左腿,可医务人员说兴许能接回去。这条腿能不能接回去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弟弟的罪行。
“盼夏他…”
沈珍珠干脆地说:“你放心,会有法律制裁!”
说完想要打嘴,符胜男命都可以给弟弟的人啊。
“……”符胜男低落虚弱地说:“应该的,谢谢了。”
沈珍珠想了想找补道:“不过他是正宗神经病,也许会有别的措施。”
符胜男抬头:“真的?”
沈珍珠说:“不过…他两个人格都参与杀人了,都具有反社会倾向,法律上不会减轻或者缓刑。”
“……”符胜男更低落了:“知道,他害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
“……”沈珍珠觉得今天肯定吃错药了,符盼夏绝对给她下毒药了!她很想安慰一下符胜男啊。
“珍珠姐,找到湖边水笼里的杜浚了,她还活着!”赵奇奇大嗓门远远喊道:“你放心吧!”
然而陆野并没有让沈珍珠放心,人来人往的解救现场,兴致勃勃地端起陶盆指着里面空荡荡的位置说:“诶,你知道这里面本来要放什么东西吗?”
看他这副表情,沈珍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陆野乐着说:“符盼夏居然准备这么大个玩意儿装你的脑花,哈哈哈哈。他可真把你当偶像啊。”
“……”沈珍珠正要走,忽然转头僵住:“干什么的?!”
吴忠国带人收拾现场,身边还跟着大老远跑过来的齐教授,俩人异口同声:“装你脑子的!”
“哈?”沈珍珠傻眼了。
请问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我再也不会收别人的花了。”沈珍珠蹲在门口,看着痕检科和法医科同事们忙忙碌碌,挨着赵奇奇吐槽说:“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哎,人心险恶啊。”
从前院直接进入到后院,沈珍珠没发现符盼夏的仪式范围有多大,等到齐教授过来告诉她,她才明白原来包括半山和湖边都是他“施法”范围。
更可怕的是,符盼夏正惦记着她的脑花!!
“符胜男替符盼夏交代了,这不是第一次举行复活仪式,曾经失败了一次。”顾岩崢又将符盼夏提回来:“说吧,另外受害者都在什么地方?”
符盼夏嘴里呜哇乱叫,失败的打击、被抓的恐慌以及被沈珍珠设计的愤怒让他与“芬芬”争夺着身体主权。
“沈珍珠,你到底怎么通知他们…呜哇哇姐姐救救芬芬,芬芬要死掉了!芬芬害怕——!!”
符盼夏梗着脖子,两边手脚不停争斗厮打,旁边的公安不得不搀扶着他。
最后符盼夏拥有主人格,战胜了附属人格“芬芬”,仇视着瞪着沈珍珠说:“你一直在算计我。”
沈珍珠被他倒打一耙气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说:“怪不得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注意我的头发,原来看的不是头发。你还说我算计你?”
符盼夏疯狂地晃动着脖颈,嗓子里冒出“芬芬”的尖叫声:“坏女人,早就该杀了你!你什么时候骗的我们!”
沈珍珠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顾岩崢走过去大手扣住符盼夏的胳膊,安心地说:“当着你们面打的传呼台,‘4131’,五笔字根里,对应字母得出的是‘氵’‘古’和识别码,倒是崢哥能这么快找到这边的湖让我很吃惊!”
符盼夏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愤怒声,不像是人,像头野兽。
顾岩崢视线落在远处正在招呼学生们研究的齐教授:“多亏齐教授筛选了三处最合适复活仪式的地方,一队二队三队人员免费加班,都在各地点守着。我运气很好,等到你了。”
沈珍珠感受到领导热切关爱的目光,扭捏地张望一圈说:“其实我也不好,私自行动。但是错过了,可能救不了符胜男和杜浚了。你可以批评我,到那边没人的地方批评好不好?”
小干部还要面子。
顾岩崢被她逗笑了,看着穿着自己宽大橄榄绿外套的沈珍珠,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不会批评你,就是有点担心。但你刚才说的很对,没有人有权利允许别人伤害到你,是我一时情急说错话,跟你道歉,有你那句话,走到哪里我都放心了。”
“那当然,我最爱自己啦。”不挨领导批评,还得到领导道歉,沈珍珠得意道:“不过你也别道歉,我知道你不会允许的。”
“报告,在地下室发现两具…女尸。”一名年轻公安脸色极差,说完顾不上顾岩崢询问,跑到墙角呕吐起来。
两具?
沈珍珠心里差不多能猜到是什么,跟顾岩崢对视一眼。顾岩崢叫来另外的公安将符盼夏带走,自己跟沈珍珠一起往地下室去。
阴冷的地下室从地面到天花板铺设的全是白色瓷砖,四十多平米的空间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近半数空间被砌筑的水泥池占据。另外一边是女士用品柜,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假发、连衣裙、内衣、高跟鞋等等。
泛黄的福尔马林液体在水泥池里面微微晃动,沈珍珠接过陆小宝递来的口罩,第一时间递给顾岩崢一副。
顾岩崢接过来,低声说:“谢谢。”口罩遮盖住半张脸,也不掩盖他本人的冷峻帅气。
秦安带人先捞出一具“女尸”放在透明塑料布上。“她”的头颅属于某个文艺团的演员,绣着时髦的眼线和唇线。头颅下面光裸的躯干肥胖油腻,腹部有块阑尾炎的伤疤。上肢双臂纤细白皙如少女,下肢壮硕左腿有烫伤的巴掌大的痕迹,脚掌厚实应该超过40码。
连接地方用医用的羊肠线粗糙缝制,泡涨发白的肉皮从针脚翻出惨白的肉-芽。
“两具拼尸都被剜掉眼睛。”秦安让人捞起第二具“女尸”,生无可恋地说:“目测受害者超过十人。”
另一具躯体比眼前这具更骇人,像是发泄般胡乱拼凑起来的丑陋布偶。脖颈处的切口深浅不一,森白的颈椎骨突兀地立在一侧,面目腐烂的女人耳朵上还坠着金耳环,看样式应该是好多年前的款式。
躯干像是从别人身上暴-力裁剪下来,左边胸-部平坦,皮肤布满淤青和马蹄铁烫伤,右边白皙丰满,胸口被残酷解剖开,肋骨一根根张开支棱着,肚子里塞着发黑的医院消毒棉纱。
四肢参差不齐,左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右手粗糙黝黑,掌心有厚实的老茧……
沈珍珠被无数画面冲击得后退几步,很快身后有个温热鲜活的身体靠近,大手安抚着她的后背:“没事吧?”
沈珍珠瞥开眼,试图拒绝天眼回溯里残酷分尸的景象,目光转到水泥池中,看到福尔马林液体上还漂浮着几缕长发。
不知道在场谁深深地叹口气。
“头儿!符盼夏想要咬舌自尽被控制住了!”周传喜从楼上跑下来,见到地上“女尸”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怪物!”
顾岩崢说:“都是符盼夏干的好事!”
沈珍珠忍着头疼跟着他往院子里去,看到后院地上一滩血,赵奇奇拿着棉织手套塞在符盼夏的嘴巴里。
符盼夏呜咽着听不懂的文字,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声嘶吼。
“送去医院。”顾岩崢皱着眉头说:“别让他就这样死了。”
符盼夏猩红的眼瞪着沈珍珠,脖颈疯狂抽搐摇摆,赵奇奇一时没按住让他吐掉口中棉织手套,听到他含糊不清地露着半截舌头说:“都怪你…*…&%…&怪你!!”
沈珍珠看也不看他,扭头离开。
“哇,简直引起社会轰动啊。”几日后,陆野在办公室拿着报纸念给沈珍珠他们听:“‘本案涉及到双重人格连环杀人,将要面临法律、医学和社会认知层面的多重挑战。’”
周传喜这几天也在研究案件定性,他指着《刑法》法条说:“‘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的危害后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也开始讨论起来。
赵奇奇看到过拼尸现场,知道符盼夏还打过珍珠姐脑花的主意,气愤地说:“那他伤害了这么多人就能够逍遥法外吗?珍珠姐差点被他给害了,要不是珍珠姐聪明,后果不堪设想!”
沈珍珠摆摆手让他坐下来,给周传喜说:“阿喜哥,你再往后面看一条,‘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应该负刑事责任。’像符盼夏这个案子,如果他的主人格也就是‘符盼夏’这个人格拒绝杀人犯罪,在他掌控身体时没有参与犯罪,也许会有逃脱法律的可能。可他不光参与了,还是主谋。咱们就把他跟‘芬芬’当做两个人,两个人参与杀人拼尸是共谋关系,可以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吴忠国有经验,抱着茶杯讨论道:“我也觉得会是死刑,现在对精神病犯罪还存在社会认知偏差,有不少办案人员认为他们在装疯卖傻,还有无知民众被媒体报道洗脑,认为是恶鬼附体。但是不管怎么说,连环杀人事实存在,受害者达到十人以上,还将公安系统副科长当做目标,他死不足惜。”
“精神病杀人案件,因为司法认知差异会出现不同的判决结果,我跟检察院的同志聊过,他们要以‘反社会人格’进行公诉,事实上无论符盼夏还是‘芬芬’都存在着反社会倾向,这样提起公诉也不失一种好办法。”顾岩崢放下报纸,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个案子,省厅也过问过几次。
“已经年底了,这一年也要辛苦的过去了,不管他怎么辩护也逃不掉死刑。”沈珍珠很确定地说:“哪怕咱们现在对死刑执行的严格,那两具被拼凑的尸体和她们的家人也不会轻易让他逃脱。归根结底,大家都尽力了,剩下的日子好好过吧。”
“沈珍珠在吗?”外面一位年轻姑娘抱着鲜花站在刑侦队门口,踌躇地说:“沈科长?有人买了鲜花要我送过来。”
“不要啊。”沈珍珠麻溜窜到顾岩崢身后,扯着他的衣摆说:“快,快帮我拒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啧啧。”陆野走过去接过姑娘手里的鲜花问:“谁送的?”
花店姑娘看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递出鲜花红着脸说:“一位姓杜的女士,她说你们救了她。”
“好的,谢谢你。”陆野抱着花束闻了闻,转头跟沈珍珠说:“是杜浚啊。”
“不管杜浚、张浚还是李浚,求你别把花拿过来,我瘆得慌。”沈珍珠躲在顾岩崢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副不争气的模样让顾岩崢忍俊不禁,给陆野示意说:“送到刘局办公室吧,他老说羡慕咱们办公室环境好,让他老人家也沾沾花香。”
陆野走到沈珍珠的水晶花瓶前,正要把里面的花也抽走,孰料沈珍珠和顾岩崢异口同声:“别动!”
顾岩崢回头揪出小干部,低头问:“不怕这个?”
沈珍珠软乎乎地说:“崢哥买回来的肯定不会有问题呀。”
顾岩崢怔愣了下,面无表情地跟陆野说:“把你脏手拿开。”
陆野摊开掌心说:“怎么花还要分三六九等啊。知道是头儿送的,我不扔,我就逗逗她。”
赵奇奇傻里傻气地说:“崢哥送谁的啊?”
顾岩崢看他仿佛看傻子,吴忠国抱着金边剑兰从他们中间穿过,笑呵呵地说:“送我的,都送给我的。对吧,顾队?”
顾岩崢磨磨牙,转头离开。
第75章 这就是人生吧
临下班, 刑侦队迎来一位“贵客”。
符胜男坐在轮椅上,由麦海推着她到达刑侦队楼下。
沈珍珠并不知道她在等候,美滋滋邀请明天大家去红桥路参加奶茶一号分店开业, 走到楼下看到符胜男。
符胜男在麦海搀扶下撑着拐杖站起来:“沈科长。”
沈珍珠走过去,把小摩托的钥匙揣回兜里:“符总, 你怎么来了?腿怎么样?”
“问题不大。”符胜男办事直截了当,她恢复一周多时间, 裤腿虽然空荡荡, 但脸色好了不少,接过麦海递来的厚实信封捧到沈珍珠面前,先鞠了一躬说:“我是作为符盼夏的姐姐来道歉的。信封里有三千元赔偿金, 希望你能够收下。”
“嚯, 这么大方?”陆野在后面与赵奇奇一起下楼,他听到符胜男的话, 管她符总不符总的,阴阳怪气地说:“被切成八瓣的受害者能得多少赔偿啊?”
麦海这些天照顾符胜男瘦一大圈, 他站在她身边说:“陆公安, 符总真心过来道歉的。”
陆野嗤笑道:“我知道她是真心道歉的, 可被害的那些无辜老百姓,她们也真心不想死啊。也不知道符总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弟弟干这种事,算不算包庇啊?”
沈珍珠站在旁边看着,她切切实实听到符胜男想要阻止符盼夏行凶,
按照惯例,近亲属会酌情从宽处理包庇罪,但不会免除罪责。但符胜男没有帮助他逃匿、也没有作假口供,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杜浚也因为她而活下来, 真要追究起来未必能算上包庇罪。
“符总已经付出代价了!”麦海正要跟陆野对峙。
“好了。”符胜男叫住麦海,自己诚恳地面对陆野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推卸责任,这几天我一直在联系受害者家属,也和四五个家庭见过面,不管他们对我的态度如何,我都会尽全力弥补他们,哪怕把公司赔进去我也不后悔。”
说着她再次转向沈珍珠说:“请你收下赔偿吧,真对不起你,差点让你受到伤害。”
沈珍珠还是拒绝道:“钱就免了,我愿意跟符盼夏去湖边别墅也是为了破案,跟受害者有着本质区别。这钱你实在想给就给他们吧。”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符胜男欲言又止,很想告诉沈珍珠,符盼夏是真的拿她当偶像。可是这话说出去简直是讽刺。
“从前我没有做到,现在我会陪他走到最后。再见了,沈科长。希望下次咱们再见能够在愉快些的场合见面。”
符胜男不用麦海搀扶,自己撑着拐杖,迈着金属义肢往大门口的汽车走去。曾经能带着她走向自由的长腿变得残破,但步伐依旧坚定。
顾岩崢从楼上下来,看到符胜男离开,问沈珍珠:“她没说见符盼夏?听说她的腿也在二院治疗的,二院义肢可不怎么样。”
安装义肢门道多,有的技术不过关或者义肢不合适常年使用会让腿部断面发炎破损,使用人会非常煎熬。符胜男左腿可以说是齐根断的,她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却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记住发生的事。
沈珍珠摇摇头:“没有,她应该知道符盼夏在二院,只说会陪他到最后一程。”
陆野伸了个大大懒腰,跟大家说:“明天中午阿喜选了个地方吃鸭子,就在一号分店的巷子里,头儿请客,谁都不要错过啊。”
能品尝到其他美味饮食,特别是藏匿在街头小巷里,沈珍珠还是很期待的。仿佛看到第二个六姐、第三个六姐守在自家小店里坚守着对美食的信仰。
跟同事们告别,她骑着小摩托感受着秋风的凉爽,在下班车潮中缓缓行驶。
每一盏车灯都有不同的故事,每一位站在车站等候的行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人翁。
沈珍珠欣赏着市井百态,稳稳驾驶小摩托在商业街上打了一圈招呼,径直回到家中。
人不是钢筋铁打的,小沈科长停好摩托,也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
回到家中,第一眼闻到饭桌上传来的美味香气。她挂好外套,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到饭桌前,打开扣在上面的瓷盘,一眼看到里面烧锅鸡。
六姐知道她最近辛苦,给宝贝闺女开了小灶。
童子鸡整只烧得焦黄油亮,沈珍珠赶紧洗手回来,吧嗒吧嗒走到桌子边撕开整鸡,蘸着旁边海碗里用鸡肝、鸡心等鸡杂做的烧卤,咬在嘴里一丝丝的肉,咸滋滋的,简直是偷饭的贼。
沈珍珠不喜欢配白米饭,更喜欢啃掉焦香发脆的鸡皮,用碱面馒头夹着鸡肉丝和鸡杂卤子一起吃。
烧锅鸡的味道跟锦州烧鸡相似,其中汁水更丰富,肉里夹着油花。若是腻了,咬一口脆生生的小黄瓜,又提鲜又爽口。
沈珍珠吃完一个拳头大小的碱面馒头,干脆把剩下的鸡肉撕扯好,撒上烧卤,装在瓷盘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当零食吃。
葛大爷主演的《编辑部的故事》幽默讽刺,台词犀利,沈珍珠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很喜欢看。不大会儿功夫,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笑着,自己也成了葛优躺。
等到六姐忙完回来,小干部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起来去刷牙。”沈六荷哭笑不得,拉起迷迷糊糊的沈珍珠,仿佛回到她小时候。漂亮的杏眼迷瞪瞪地瞅着妈妈,还揉了揉。
被沈六荷推到卫生间洗漱,洗完澡出来的沈珍珠又恢复精神,在睡觉前翻开笔记本,将符盼夏的案子一笔一划记在上面。
等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会不会也出一套刑侦电视剧,名字就叫做《神探刑警沈珍珠》呢?想想就好开心嘿嘿。
决定好今天晚上要做的美梦,沈珍珠盖好被子的手乖乖放在身体两边很快进入梦乡。
窗外月明星稀,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在一件又一件橄榄绿制服的保护下,今夜安宁无风。
奶茶一号分店开业,沈六荷起的很早打算过去帮忙。
吴福旺早有准备,早上七点打电话到家中,千叮咛万嘱咐还在跟周公拉扯的珍珠姐:“你们九点到就可以,这边我跟丽丽筹备的很好,你们带朋友过来就可以!”
沈珍珠听到这话放心大胆偷着懒,死乞白赖地推着六姐回到卧室,跟妈妈挤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的甜美无梦,猛然惊醒已经是八点半。
沈珍珠“嗷”一声喊出来,把难得睡懒觉的沈六荷差点吓到掉下床。六姐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小干部后背挨了妈妈两拳,面不改色地撅着腚把头发倒在前面来,企图梳个精神抖擞的高马尾。
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傻模样,六姐忍无可忍,夺过木梳帮她梳头发。
沈珍珠按着头皮嗷嗷叫唤,起来一看,很好,还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张飞眼。
英雄惜英雄,张飞眼又如何。
油光水滑的小沈科长骑着小摩托风驰电掣地载着沈六荷到达一号店。
吴福旺早早率领五名员工穿着清爽的海军蓝文化衫站在店门口准备迎宾。
门口放着四套铁艺桌椅,也早坐满了人。
街区在学校、商场和住宅楼之间的胡同口,可谓是风水宝地。红砖绿瓦,物美价廉,足足四十二平米的超大奶茶店,外墙爬山虎虽然枯萎,但能见到来年的绿意盎然。
据说这原来是吴福旺一位社会朋友的大哥的嫂子的二伯家。二伯是讲究人,早些年把房子赠送给街道办成为街道公共出租房。之前一直用来住家,吴福旺有点本事在身上,带着某某的二伯,三顾茅庐硬是租下这里还办了营业执照。
李丽丽为人严谨,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将奶茶配料写明标清,每道步骤都要考核上场,力求保持铁四新二村的原汁原味。
今天正式开业,李丽丽和吴福旺俩人比沈六荷一家还要紧张。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都在店里检查设备、研究今天的开业事宜。
沈珍珠呼朋唤友招呼了四队所有人,还少不了商业街上的老朋友们过来祝贺捧场。
沈珍珠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还有些不明情况却跟着前面人排队的群众们,一边往前挪,一边问:“这是什么店?发鸡蛋还是补习班招生啊?”
“吉时到!”李丽丽站在柜台前喊道:“剪彩放鞭炮!”
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不知被谁提溜到店门口和六姐、吴福旺、李丽丽站好,手里还塞了把剪刀。
准备剪彩的功夫,沈珍珠发现旁边还有两位中年妇女她并不认识,李丽丽在她耳边飞快地说:“是红桥街道办主任和副主任,吴福旺请来的。”
“嚯,他够讲究。”沈珍珠由衷地有种找到千里马的伯乐感。
李丽丽抿唇笑着,一起剪完彩,鞭炮还霹雳吧啦放着,她用大喇叭轮番播放提前录好的广播:“六姐港式奶茶买一送一,充值打八折!”
啧啧啧,什么叫人才济济,这就叫人才济济。
沈珍珠嘚瑟的功夫,听到有音乐声,再一看傻眼了问吴福旺:“你爸拿的什么东西?”
吴福旺人逢喜事精神爽,跟别人握完手,瞅了眼不以为意地说:“吉他。”
沈珍珠又问:“他抱的什么?!”
吴福旺说:“吉他。”
沈珍珠惊愕地说:“吴老爹居然会谈吉他!”
吴福旺压低声音说:“就学了两首曲目,骗谈恋爱的小年轻过来买奶茶,时间长了就露馅了。”
啧啧啧,人才济济啊人才济济。
门口红地毯上来了秧歌队,红桥街道办组织的中老年人非常热爱参加这项活动,免费扭秧歌能得到奶茶优惠卡三张。
大喇叭还播放着最新流行歌曲,伴随着咚咚恰恰的锣鼓声,真是怎么热闹怎么来。
小没良心的甩手掌柜满意地看着柜台里摇成残影的一二三四五双手,提着几杯奶茶缩头缩尾地跑到铁艺座椅边,塞给过来庆贺的四队一行人。
吴福旺的朋友和李丽丽的同学过来不少,今天可惜沈玉圆要参加学校组织的义工活动,无法参加。
沈珍珠喜气洋洋的,提着奶茶跟陆野他们挤在一起看秧歌,看完秧歌看单口相声。到最后,小李他们还过来表演了两个旱冰滚轮表演。
胡同口围着的观众越来越多,抱着奶茶在人潮里穿梭的人也越来越多。
沈珍珠乐得合不拢嘴,本来很好的心情,在看到胡先锋和胡明磊的那一刻掉到底部。
沈六荷还在店里请卢叔叔给大家拍照片,没看到不受欢迎的爷俩。
沈珍珠叉着腰拦住他们兴冲冲的步伐,一声令下,小李带着小弟们把他们推搡到巷子里。
“我过来是给你妈送花篮的,这不是开了新店吗?我听人说你妈发财了,还买了门面,我真是替她高兴啊。”
胡先锋眼睛里有不少血丝,这次没有坐私家车过来,而是乘坐出租车。半路上出租车不想往这边开,还把他们撵下车。
不过一路上黑着脸过来的爷俩在见到沈珍珠那一刻都开始笑了起来,笑的假惺惺。
“不需要你的祝福,也不管你从哪里打听到我妈买门面。我今天告诉你们,门面也好、新店也好,跟你们都没关系。”沈珍珠身后慢慢聚拢一群年轻人,全都呲牙咧嘴怒视着胡先锋。
胡明磊看到她身后一群小混混,有的还在大街上穿着旱冰鞋,他不悦地说:“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怎么能跟混混们混在一起?要是被单位领导知道了——”
沈珍珠侧过身,指了指坐在铁艺椅子上的顾岩崢说:“我领导就在那里,你有意见可以直接跟他说。”
顾岩崢正在打电话,眼睛持续注视着巷子里一举一动,看到一群人看向他,他不但没不好意思,还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跟胡先锋和胡明磊摆摆手。
胡明磊一时语塞,转头看向胡先锋。
胡先锋见到是顾岩崢,缩了缩脖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知道跟沈珍珠娘们几个不能来硬的,硬的他实在硬不起来,于是从骚气紫的西服内侧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份企划书,递给沈珍珠说:“你不要看,帮我给你妈——”
撕拉。
沈珍珠的确没有看。
她直接给撕了。
“……”胡先锋脾气很好的笑了笑,从另一边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同样的企划书。
沈珍珠:“……”
他递给沈珍珠说:“我就知道你跟你妈一个脾气,拿给她看看也不亏,你还小不懂得经济杠杆的厉害。你给你妈,告诉她我打算帮她发大财。”
沈珍珠不撕了,她有点好奇胡先锋卖什么假药给沈六荷。
看到沈珍珠接下企划书,胡先锋再把红包塞给沈珍珠:“这是礼金,庆祝开分店,发大财啊。”
胡明磊也掏出一份红包,想要塞给沈珍珠,却见她连胡先锋的红包也不要,直接扔到胡先锋身上:“你们可以走了。”
胡明磊正要教育沈珍珠,胡先锋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顺毛捋!”
胡明磊又把教育的话憋了回去。
他们俩当着一群人和沈珍珠的面不好意思坐公交车,挤在人潮里往十字路口走去,很快没了影子。
沈珍珠拿着企划书到铁艺桌子边,打开看了几行就被气笑了。
顾岩崢嘴巴里跟大哥大对话,低头看着企划书,一目十行看完,然后捂着话筒说:“想让你妈抵押商铺给他们贷款周转,谁信谁是四队之耻。”
沈珍珠无语地说:“我才不信,就他们爷俩的狗脑子,我的团队不骗他们算是遵纪守法了。”
之前白洛夫跟她打过招呼,说先锋集团资金链断裂,到处借钱周转,现在看来是真的。
沈珍珠叫来吴福旺和小李,跟他们交代说:“以后胡先锋和胡明磊俩人不许接近咱家的店,你们都找人盯着点。”
“早就记住了。”吴福旺磨着牙说:“我就知道他们爷俩不安好心。”
小李也点头说:“放心,绝对不会让他们骗了六姐,我们都瞅着呢。再说六姐也不可能再被他们骗了,她又不傻。”
“都在呢?”吴忠国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吴叔,你来得真晚,还喝热奶茶?”沈珍珠看吴忠国骑着二八大杠,前面驮着一个小子,后面也驮着一个小子,开口打招呼:“你们好呀,谁是小吴同学呀?”
坐在前面大杠上出溜下来的初中男孩大大方方地说:“姐姐好!我是吴笑川,你叫我小川。”
他穿着梅花牌蓝白拼色的运动服,跟国家羽毛球队一样的款式。脚上是新款飞跃,白底红蓝条纹的国民鞋。
“小川你好呀。”沈珍珠笑眯眯看着活泼的小男孩说:“这位是你同学吗?你们喝什么奶茶?”
“我喝港式奶茶!他跟我一样!姐姐,给我们多加点小料,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升官发财!”
小川长得跟吴忠国一模一样,爷俩几乎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他被父母养的很好,头一次见到沈珍珠也不畏生,说话声音洪亮,整个人阳光大方。
他旁边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十四五岁,礼拜天的上午穿的还是袖口发白的旧校服。他清秀腼腆,比小川瘦一圈,看起来也小。应该是营养不良,头发发黄枯燥,此时抿着唇眼睛看着沈珍珠说:“姐姐,恭喜你开分店。”
十四五岁的少年纯真又美好,透着清爽的少年气。沈珍珠回到店里给他们拿了奶茶送到手里,又塞了几张奶茶赠品卡给他们分了分:“你爸爸在单位可照顾我了,你们拿着喝可以跟同学分享,喝完我再给你们。”
吴忠国锁好自行车过来,拍拍小川的头说:“可不能带一群同学过来喝免费奶茶,替珍珠姐姐多宣传宣传。”
沈珍珠笑道:“他一个小孩子让他宣传什么。”
吴忠国说:“你可别小看他,他学校就在斜对面,是初二体育部长,有好多关系好的同学。学习方面我就不跟你吹了,人缘方面比我都好。”
说着他拍拍另一位小男孩的肩膀说:“小凯跟小川就反过来了,学习成绩从来不用家里人操心,他们班主任说了,肯定能保送到重点高中。”
被称为小凯的男孩腼腆地说:“我体育不好,小川经常带着我打球,他也有优点。”
小川笑起来露出顽皮的小虎牙,显摆地说:“老吴你听到没有,你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好吗?攒好借读费,回头我跟小凯还要当好朋友。”
迎接小川的是老吴的拳头。
看着小川抱头鼠窜,在人群里灵活穿梭,沈珍珠坐在铁艺椅子上哈哈乐。
顾岩崢终于放下电话,笑着看了沈珍珠一眼:“这么开心?”
“昂。”沈珍珠笑容明媚耀眼,在顾岩崢眼里闪过火花般的色彩:“开心嘛~”
顾岩崢笑了笑说:“还有更让你开心的事,不过今天不告诉你,明天上班你就知道了。”
沈珍珠是个小财迷,被她崢哥这句话钓的左思右想。
奶茶一号店开业成果不错,周传喜找到定好的馆子,叫他们往巷子里走,沈珍珠背着手倒走在顾岩崢前面,漂亮的杏眼盯着顾岩崢企图让他心软开口。
可顾岩崢最是铁石心肠,不管小干部眼神怎么飞来飞去的暗示,咬紧牙关就是不说。
“到了,门口地滑小心点。”周传喜俨然成为四队管家婆,早过来看过这边的厨房情况,也打听过味道。领着四队人来,还带着两位初中少年,直奔到竹编隔断的包间里。
过来路上,小凯想要回学校,吴忠国和小川俩人劝他留了下来。
等小凯和小川一起去卫生间,吴忠国跟各位说:“这孩子太懂事了,学习成绩好,但是家庭情况不好。爸妈以前是老师,后来出点事不干了,家里条件越来越差,还有个酗酒的舅舅在家里,他从初一就在学校住读,但是孩子争气,一直是年级第一名。今天本来找小川过来,遇到他了,想着给他补补身体。”
沈珍珠自然不介意,这样优秀又争气的小同学,应该多照顾几分。
顾岩崢听闻又要了蛤蜊海胆蒸蛋和小炒牛肉,显然是给小同学们点的。只不过等他们回来,没人往小凯身上看,体面的维护着孩子的自尊心。
“什么东西在蹭我?”沈珍珠低下头掀开桌布,看到一只长尾巴的野山鸡从桌子下面漫步离开,她结结巴巴地说:“真、真吃野味啊?这样可不行啊。”
竹制隔断只有一米高,周传喜坐在门口位置压低声音说:“我到后厨看了,其实不是真的野鸭子,小肚溜圆一看就是养殖的,只不过味道好,全当着是换个口味过来吃吃看。”
“这还差不多。”沈珍珠对吃野味没兴趣,不希望贪吃坏了生态还坏了身体。
“咱们家的野鸭子皮特薄,从来不用开水烫,都得手工去毛。去的毛还是宝贝,要知道野鸭子的浑身都是宝贝。咱们店门口挂着的围巾、手套、夹袄都是野鸭子毛做的,保暖效果杠杠好,您们要是有需要到前台试一试。”
揪着鸭子过来的中年男子是这家餐馆的老板,见到这行人说话气质都不一般,决定亲自过来接待。说完开场白,又问:“咱们是红烧切块还是清炖啊?”
四队一桌人齐刷刷看向周传喜,望向顾岩崢发问的老板也看过去。
周传喜说:“两只红烧一只清炖。”
大家又齐刷刷看向老板。
老板中等身高中等身材,丢在人群里马上就会被遗忘的普通大众脸,唯有脸上笑眯眯的表情让他万般和气:“好,我再送你们一盘小香葱炒野鸭蛋。”
周传喜点点头:“多谢老板。”
小巷里挨着十多家芝麻餐馆,沈珍珠不愿意称呼为苍蝇馆子,这种叫法觉得不卫生。像是这种干净卫生的小店,总是有老顾客光顾的地方,不如用芝麻馆子称呼,倒有种值得反复品味的醇香含义,在平凡的小世界里点缀着小小的不平凡。
等待饭菜上桌的空隙,顾岩崢接到省厅电话询问拼尸案一点细节,沈珍珠跟着到外面汇报情况。
俩人打完电话回来,走到隔断门口听到店老板说:“拼、拼四份。”
“拼什么!”沈珍珠浑身一震,顾岩崢一手摸腰一手按住小沈科长的脑袋瓜子踢开隔断门——
店老板吓得一激灵,扶着门忙说:“拼烤鸭头、烧鹌鹑、卤斑鸠和鹅屁股。四拼做活动,只要三十八…”
四队众人疯狂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白给也不要啊!!”
……
正宗野鸭子的肉细嫩,还有点酥。店家用家养的童子鸭鱼目混珠,味道竟也不差。
两个砂锅里装着油亮酱色的鸭肉块,刚从灶台上拿下来坐在酒精炉子上,小火慢炖香味已经飘满整间馆子。里外里只有七八张桌椅,几乎过来的食客都要点这道红烧鸭块。
葱姜蒜在热油里爆出香气,服务员拿着黄酒过来淋上一圈,酒香配肉香正当时。
肉质炖的酥烂,汤汁收浓粘稠,甜中有辣吃的沈珍珠斯哈斯哈停不下来。
顾岩崢给她倒了杯荔枝汽水,谁知道小干部不接受领导好意,悄悄指着橘子汽水说:“我以后喝这种。”
顾岩崢不明所以,弯下腰从筐里取出北冰洋撬开给她满上。
红润的嘴唇在杯沿上吸溜一圈,清爽的泡泡炸在她的唇边,也炸在某人的心上。
“坐好。”顾岩崢管东管西,吃个饭还要管小干部不要弯腰驼背。
沈珍珠不吸溜了,乖乖坐正身体,还没等嘀咕发现碗里多了块鸭腿肉。
她巡视一圈,大家各吃各的,哪有人能够孔融让梨给她。傻乎乎地挠挠头,窃喜地咬着最后一块鸭腿肉美滋滋的吃着,当作自己夹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