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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9444 字 1个月前

伍雪望着骑着小摩托潇洒离去的沈珍珠,默默地想:我不是白雪公主,我有一位爱我的后妈。

我还会亲手杀了坏蛋。

现在,我还有一位超级厉害的姐姐,她保护了我和妈妈。

沈珍珠抵达案发现场,现场很简单,即使被收拾过,还是让沈珍珠发现线索。

凶手就藏在隔壁阁楼中,手里还握着滴血的扳手。沈珍珠和赵奇奇俩人持有枪支,前后夹击,顺利抓捕归案。

当天晚上,沈珍珠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回到福利院遇到当年欺负她,并且已经长大的死小胖、三叶草、狗眼镜他们。嚣张又神气地把大人的他们重新堵进男厕里狂捶一顿,其小榔头之残酷让混球们发指。

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还是个礼拜日,美好生活如约而至,耶。

沈珍珠在院子里练了两套拳,精神抖擞地跑步到餐馆吃早餐,并没有在老座位看到元江雪。

“我元姨呢?”沈珍珠觉得元江雪最近有些奇奇怪怪。

卢叔叔咬着油条停下了,欲言又止。

反常噢。

沈六荷给沈珍珠煎了两个荷包蛋放进牛肉面里,糖心鸡蛋散发着金灿灿的爱意光芒。

“我们可不敢跟你说,人家特意交代过不告诉你。你非要知道就等她回来自己跟你说。”

沈珍珠漂亮的杏眼瞬间眯了起来,慢慢品尝着牛肉面,咂摸着妈妈话里的意思。

可惜在沈珍珠呼呼睡觉时,沈玉圆和丽丽已经出门做环保志愿者,不可以跟她们套话。

沈珍珠端着小马扎坐在厨房角角里刮土豆皮,因为用刮刀从外向内又被妈妈念叨:“小心刮到手,冲外面刮,长点记性吧小沈正科长。”

“我可长记性呢。”小沈正科长不畏惧妈妈的念叨,嬉皮笑脸地继续消灭土豆皮。

挨到中午,沈珍珠透过厨房门的缝隙看到元江雪鬼鬼祟祟地在店里溜达一圈,似乎看到沈珍珠没在,这才安心坐下点了盘清炒小白菜。

哼哼。

沈珍珠端着清炒小白菜出去,稳稳放在元江雪面前,见她糟糕又慌张的神态一把抓住手腕:“招不招?”

“诶诶,你守株待兔啊。”元江雪叹口气,无奈地说:“我是真没招了。”

“那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说了你别凶我啊。”

“你说。”沈珍珠凶神恶煞:“视情况而定。”

元江雪被她气笑了,无奈把前因后果跟沈珍珠说了一遍,沈珍珠眉毛气的都要立起来了:“那个叔叔居然借钱不还?你还把全部积蓄给了他?!”

“他说要给他病重的妈买房子,一时生意周转不开…他存折里的钱很快到期也就是一礼拜的时间,好大一笔利息不可以浪费的啊。”

“这种鬼话你都信?”

“我以为他讲孝道嘛,他家庭地址、公司地址,还有朋友我都见过。这么有文化的男人怎么人面兽心呢。”元江雪一脸憔悴地说:“我昨天在他家守了一晚上,他倒是好,说房子买了,存款还没到期自己进房间睡觉去了,一天拖一天不还。”

“那就是个老赖。”卢叔叔怒其不争地说:“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大家商量一下。”

元江雪也不跟卢叔叔呛呛了,低头说:“被鹰啄了眼,卖了二十年衣服攒的钱,全没了。”

“沈同志。”餐馆外面站着袁娟,她往柜台里面喊了一声。

沈珍珠喊道:“袁大姐这么早啊,进来呀,我在这里。”

袁娟走过去说:“我不进去了,我看看外面有没有招工的。”

沈珍珠说:“行,我待会出去一下,你就在这里等我。这位是我元姨、这是卢叔叔。”

“你们好,我也一会过来。”袁娟客客气气地说。

卢叔叔笑着打招呼:“好的,待会见。”

沈珍珠等袁娟走了,问清楚楼盘名称来到柜台前拿起电话开始摇人。

第一个肯定是她崢哥嘛。

“叫曹德凯。”沈珍珠对着话筒气呼呼地说:“骗了一万八!全款四万八,帝豪玫瑰。”

沈珍珠捂着话筒跟元江雪说:“巧不巧是我崢哥家的楼盘,他去查有没有购房名字。”

元江雪觉得丢人,坐在饭桌前沧桑地嚼着小白菜如同食蜡。

五分钟后,顾岩崢回电话:“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查了,没有购房合同。他说的那栋楼还没有正式售卖。”

电话放着公放,沈珍珠气急败坏地说:“等我找他去。”

顾岩崢在电话那边忙说:“我跟阿野他们在一起,你等我开车一起去。记得穿便衣。”

还是崢哥有经验。

穿制服那性质就变了。

“这、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元江雪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是什么人,就这点小钱还让重案组跑一趟。我真的…太丢人了。”

在她的认知里,重案组办理的都是惊天大案。

“小钱?”沈珍珠气恼地说:“别说一万八,哪怕一千八、一百八都得要回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丢人的是他。”

“…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这么说。”元江雪低头在柜台边写下曹德凯家庭地址和单位地址,所有的联系方式也都写上了。

二十多分钟,相约打球的顾岩崢、陆野和赵奇奇来到六姐店里,他们穿着一身黑,短茬头、黑墨镜,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惹。

沈珍珠没有黑短袖,元江雪在店里翻了件黑色长袖,她套上后撸起袖子拿起递来的撬棍。

“你们注意分寸啊。”这场面让沈六荷也担忧了。

顾岩崢说:“六姐放心,我跟刘局报备了。”

具体怎么报备的,沈珍珠都猜不到。

沈珍珠雄赳赳地坐上切诺基,真正的风驰电掣来到曹德凯的公司。

“曹操商贸有限公司?”赵奇奇在居民楼里看了眼招牌:“一看就不靠谱。”

曹德凯的公司在一片居民楼之中,楼下挂了个铜牌,上到三楼迎面下来倒垃圾的居民。

见到他们四个来者不善,贴着墙边站着让他们先过去。

曹德凯叼着烟正好下楼打算吃饭,见到他们撒腿就跑,陆野长胳膊伸过去抓着他的裤腿没抓住,曹德凯一时失去平衡跌在台阶上,顿时嘴巴血流不止。

沈珍珠戴着明显大一圈的名牌墨镜,一撬棍敲在他脑袋边上,当下冒出火星。

“你们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里一块老大胡啸是我哥们!”

“胡啸他算个屁,他大哥赵玉超在牢里见到老子都要点头哈腰。”

顾岩崢踩在曹德凯脑袋另一边的台阶上,弯下腰嚼着口香糖流里流气地说:“你居然敢欠我姐钱?不想活了?”

曹德凯见着沈珍珠有点眼熟,此刻被顾岩崢的话吓得发抖:“没、没不想活。赵玉超也、也是我哥们,求你给他点面子。”

顾岩崢冷冷笑着说:“赵玉超脸上那道疤就是老子砍的,你是他小弟这更好,钱我不要了,哥几个跟你进屋玩玩。”

“别介啊!!”曹德凯其实只是在远处见过赵玉超一眼,知道是胡啸老大,没想到人外有人啊。

他在外面骗多了,又怕被人骗,哪怕趴在地上眼珠子还咕噜咕噜转,哪有沈珍珠当日见到的温文尔雅。

“不见棺材不落泪,走,哥们让你见识见识。”顾岩崢一眼看穿他的打算,提溜着曹德凯的后衣领进到他公司里,也就是个放着办公用品的普通二居室。

顾岩崢当着曹德凯的面,掏出大哥大打了个电话,不出三十分钟,赵玉超带着胡啸赶了过来。

见面不需要顾岩崢说话,胡啸一个飞踢先把曹德凯踹了个跟头:“你他妈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位的钱你也敢骗?你还想不想活了?”

曹德凯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感觉自己招惹到不好惹的黑-势力大人物。

被这位砍了脸的赵玉超站在顾岩崢边上当真点头哈腰,曹德凯怕得要死,忙爬到赵玉超脚边说:“超哥,求求你放我一条活路,钱我、我都赌——”

赵玉超蹬开他,蹲下来与他平视,咬牙切齿地说:“还他娘的耍滑头,我给你一分钟,拿不出来你就别想见明天的太阳。”

沈珍珠绷着脸在顾岩崢身后叉腰站着,佯装自己是身怀绝技的女打手。

顾岩崢语气重的时候,她跟着:“哼!”

顾岩崢不说话的时候,她用眼睛睨着。

赵玉超没来之前她不记得名字,来了以后她想起来,这不是地窖案在金太阳歌舞厅门口见到的崢哥线人嘛。当时叫什么名字还真忘记了,反正不叫这个。

没想到时隔三年成了老大,如今线人都要卷高度啦?

十分钟后,沈珍珠美滋滋在切诺基里数钱:“一五得五,二五一十…”

顾岩崢在车边等她数完,跟赵玉超点了点头:“后面还有事要找你,你俩在里面注意点。”

“嘿,明白。”从楼里出来的赵玉超,以及胡啸二人成了乖乖仔,听了顾岩崢的训话后,一人得了包红金龙走了。

“‘红金龙抽不穷。’道上都抽这个烟,换成中华反而打眼。”陆野在沈珍珠旁边帮她攥着撬棍,见她眉开眼笑根本没在听。

他们四个过去一小时不到,将元江雪追了十来天的存款要了回来,这下又成为铁四新二村的骄傲,父老乡亲一顿夸夸。

“那他不会再来找我吧?”元江雪心有余悸地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沈珍珠挺胸昂头地说:“崢哥找了经济部门查他,恐怕还有不少人被他诈骗,回头肯定得抓起来,就是早晚的事。”

“那我就放心了。”元江雪站起来说:“我去买点海鲜回来,今天我请客吃海鲜大餐。”

人逢喜事精神爽,元江雪先到厨房里瞧了瞧有什么海鲜,然后跟沈六荷打个申请,不申请不行,人家大厨不给做嘛。

她正说着话,袁娟从街上溜达一圈回来,脸色不大好。

沈珍珠迎上去说:“是不是没合适的活儿?”

袁娟叹口气说:“倒是有家卖、卖那种夫妻东西的要人,但工资太低,都不够住房和吃饭的…”

元江雪忽然想起沈珍珠问她要不要人的事了,走到袁娟边上说:“你卖过衣服不?”

沈珍珠忙摇着袁娟胳膊说:“这是我元姨,她有家服装店生意可好啦。”

元江雪认真地说:“工资虽然不高,但我可以包吃包住,吃在这里吃、住就在阁楼上住。别的保证不了,你用来过渡肯定行。”

袁娟不想骗人,老实巴交地说:“条件真挺好,可我没卖过衣服。”

元江雪看她可怜兮兮又说:“那你认识布料,会搭配衣服不?”

袁娟扯了扯自己老旧的衣服说:“平时买都少买…不咋会搭配。”

元江雪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叹口气说:“那你会什么?”

袁娟想了想说:“我、我会做发型剪头发,特别会烫头发。”

“你居然会烫头发?”

沈珍珠说:“手艺还挺好的。”

元江雪扒拉着自己卷发给袁娟看:“那你说这个是几号卷子?”

袁娟瞅了眼说:“是八号卷子…”

元江雪说:“然后呢?你怎么看?”

袁娟搓了把发丝说:“但我觉得你更适合大一点的四号卷,看起来更洋气,与你身高好搭配。最好再换成进口GYU品牌的药水,不然容易掉头发。头发颜色再改两度,更显皮肤白。”

爱美星人元江雪说:“那个进口药水我知道,但是试过好几家,老师傅们都烫不好。他们跟我说,要烫得去沪市多花钱找人烫,烫出来效果跟电视里明星一样,定型时间还长。”

袁娟这点上很有自信心,用手比划着说:“我研究过其实并不难,开瓶前用温水过一遍,上卷子要慢一点、一边上一边迅速点药水,卷子不要太紧,时间要比普通的早五分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好家伙,真是个大宝贝!”元江雪一把拉住袁娟的胳膊说:“我跟你说,你今天必须给我留下!”

第119章 你气个什么?

“元姐, 我知道你是照顾我,这事别冲动。”袁娟说话温柔婉约,跟元江雪截然不同:“你包吃包住还要给我开工资, 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你想多了,我还真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人。”元江雪拉着她往门口走:“你业余时间还能给我做头发呢, 那你要钱不要?”

袁娟被她挽着往外走,马上说:“我承了你的情还找你要钱, 那我也太小气了。”

“所以说我是个有算计的, 你别担心我吃亏。”元江雪挽起秀发侧头看了袁娟一眼说:“别说你要拒绝啊。”

袁娟难以找到这么合适的工作,她往前走两步站住脚说:“要不我卖衣服你给提成好了,卖不了就不给。”

嗐, 话又拐回来了。

元江雪佯装生气地说:“我店里的衣服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你也太小看我了。不过你非要这样也行,提成就提成。走, 先去买点飞蟹回来,再晚点就没有了。回头你要给他们做头发可记得收钱啊, 我的人没有吃亏的道理。”

“…欸。”袁娟看着妩媚又泼辣的元江雪, 心里顿时踏实了。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踮脚张望的沈珍珠, 跟她打了个“OK”的手势。

沈珍珠高兴不已:“太好了,要是在元姨店里我还能放心些,下次看望妞妞我也好交代。”

说着屁股蛋被沈六荷拍了拍,沈珍珠扭头见着顾岩崢他们还在原地,招呼着说:“呀,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呢,咱们去后面摆桌子喝茶,等着吃海鲜大餐。”

顾岩崢看她一下解决两件事,脸蛋憋不住甜甜的笑着, 梨涡能把他淹没。

“诶,这可比喝茶解压。”陆野越过顾岩崢先进到后院,看到两大橡胶盆土豆摆放着,轻车熟路地拿起刮刀说:“老实说,干习惯这种重复工种还有点想念。”

“想念不动脑子是吧?”赵奇奇拿来折叠凳打开坐在陆野对面说:“六姐的番茄土豆牛腩煲最近特别火,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口福。”

沈珍珠先去拿了几杯奶茶,给他们脚边一人放上一杯,又把顾岩崢“安顿”到旁边橡胶盆坐好,塞了把刮刀强调说:“牛腩煲给你安排上,记得土豆都要往外刮、不要往里刮,长点记性噢。”

沈六荷过来问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菜,听到沈珍珠的话忍俊不禁,真是长记性了啊。

“红烧肉、牛腩煲,另外我还想吃蟹黄豆腐。”红烧肉自然给陆野点的,沈珍珠上回到省城崢哥家大酒店吃到过一次,蟹黄配上嫩豆腐滑嫩鲜香,可难忘了。

至于崢哥说过他不挑食,沈珍珠吃什么点什么就成。

“行,你去掏六个咸鸭蛋出来。”沈六荷指着墙边的缸说。

沈珍珠纳闷,边走边抠手:“六姐舍不得用蟹黄给我们做嘛?”

沈六荷又要打她屁股蛋:“正宗做法里要加适量咸鸭蛋,会提香提鲜。”

“噢。”沈珍珠理亏,半个身子栽在缸里掏出咸鸭蛋。扶着缸沿反手往外递,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接住。

沈珍珠又费劲巴拉掏出几个咸鸭蛋递出去,等顾岩崢拿给沈六荷以后,她左右看看,往顾岩崢兜里塞了两颗:“我妈亲手做的,一点也不咸,回家煮十分钟就能吃啦。”

可惜咸鸭蛋已经见底,不可以全部分享。

沈珍珠并不敢明目张胆偏心眼,又怕被陆野见着嗷嗷叫。顾岩崢手疾眼快塞进兜里,俩人相视一笑,暗中交易算是完结。

很快元江雪和袁娟从菜市回来,俩人双手提满生猛海鲜,先转去厨房给大厨过目。

“哎呀,买的真新鲜,价格也合适。”沈六荷看了眼元江雪,又看了眼袁娟说:“指定是小娟挑的,她可没这个能耐。上回馋飞蟹买回来的都甩籽了。”

“怎么老提呢?我生气了啊。”元江雪“生气”了,去奶茶柜台“抢”了两杯珍珠奶茶跟袁娟一起嘬。

嘬了两口,一拍大腿:“娟,走,陪我去存钱。找回来的钱还在兜里放着,我不踏实。”

袁娟笑着说:“一路上我给你瞅着呢,现在还没下班,我陪你去。”

“行,等回来我再通知大家伙过来吃饭。”元江雪钱回来了,腰杆也支棱起来:“与其让他们在背后猜测,不如我坦白自己轻信他人被诈骗了,也让大家伙有个前车之鉴。”

这样不扭捏的直性子让袁娟佩服,也想着自己要是能成为这样的性格该多好啊。也许当年伍大海第一次动手,她勇敢反抗…

算了算了,往前看,不要再沉溺过去。

袁娟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也知道总有一天时间会把她身上的伤痕磨平。伍大海总归会被淡忘,而她和妞妞已经走在新生活中。

她俩前脚回来,后脚风风火火地走了。沈六荷在厨房大玻璃里看着觉得好笑。

快要到上客时间,沈六荷埋头在厨房里工作,听着四周案板和水洗的声响,她沉浸在制造美食的幸福之中。

后院角落里摆了两个大圆桌,时间差不多,跟元江雪关系好的街坊邻居等人已经就位。

每年夏季到九月一日,是连城封海时节。

为了保证海洋繁殖,不允许大肆捕捞渔获。好在还允许渔民用小船每日撒网捕捞一小部分鱼虾蟹,满足食客胃口的同时也满足渔民家庭生活的维系。

元江雪特意掐着在满桌散发着鲜香味的海鲜上桌以后,才姗姗起来,跟商业街的街坊好友们说了说自己被骗经过。

虽然六姐餐馆不在海边,此时沾着从海边来的气味。

瓷盘里盐焗大虾的虾格外大,用粗盐埋了焗烤,端上来时盐粒子还滚烫着。

海胆蒸蛋中,嫩黄色的蛋羹仿佛凝脂一样光滑,上面铺着厚实金黄的海胆肉,光是闻就能感受到冲击力很强的鲜味。

服务员放下蒜蓉粉丝蒸扇贝,硕大的贝柱裙边发颤,四周布满金黄色的蒜蓉,蒜蓉之下是吸饱了汁水的晶莹粉丝…

辣炒花甲、清蒸黄蚬子、虾爬子、东沟大飞蟹……

张小胖今晚没有家人陪同就餐,混到海鲜桌上,咽了口吐沫焦急地搓搓胖手,好希望元江雪不要再说下去啦,再说下去海鲜的热气都要跑掉啦。

跟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批-斗会变成卖惨会,大家跟着元江雪一起怒骂曹德凯后,撸起袖子开始品尝海鲜大餐。

“那大家快吃吧,都要凉了。”逃过一劫的元江雪悄然坐下,抿了口牛栏山二锅头,爽啊。

张小胖先剥一只大虾,咬下红亮白焦的虾壳吐掉,露出紧实粉白的大虾肉,他迫不及待咬下去,弹牙的口感迸发出纯粹浓郁的海洋味道。

六姐盐焗手法好,锁住了大虾的汁水,反而将大虾的清甜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张小胖吃完一只大虾,忍不住嘬了嘬手指头。

袁娟默默看在眼中,以她过去的生活经历中无法理解为何自己被骗还要担心被街坊们数落。

可大家并非落井下石的态度,而是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仿佛是一家人的态度,而不是仅仅见面点了点头打招呼的“别人”。

元江雪开海鲜宴,也考虑着自己丢人就丢人吧,不能让街坊们重蹈覆辙。

“海带蒸蛋很补的,就这几个你快吃一个。”元江雪给袁娟盘子里夹了不少好东西,袁娟也顾不上思考人生哲理,埋头苦吃。

一勺海胆蒸蛋让她重新抬起头,惊喜口腔中的美味释放。蛋羹蒸的很嫩,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又舀了一勺,入口即化的口感、温和的蛋香与冰凉、滑腻、鲜甜的独特海胆味道交融,柔嫩相互叠加,鲜味层层迭出…

“这也太好吃了。”袁娟厨艺不佳,好在品味上佳,桌面上几道海鲜下肚,胃里无比满足。

桌面上也已经杯盘罗列,和热烈的谈笑声相互辉映,让这后院的小天地里熏染出有滋有味的小日子。

袁娟胃口小,吃完饭静静在桌边听着大家交谈,时不时跟着笑了起来。

饭前一家人的温馨感觉如何来源,这个疑问得以很快解答。

原来商业街上的街坊们,其实人生都不是很完美。在这条商业街上靠着缘分成为邻居,仗着互相将心比心成为伙伴,慢慢地用柔软感情填补着内心缺失的那一块,也慢慢地让街坊们凝聚在一起成为家人,而拧成一根绳的家人们,有无人能撼动的底气。

元江雪搂着袁娟肩膀,姐俩好地说:“人不怕过去多难多苦,就怕认命两个字。一旦你不认命了,生活也就不敢小看你了!”

“元姨说得好。”沈珍珠不喝酒,但不妨碍她叫好,哄得元江雪又喝了一口。

“好酒解忧愁。”卢叔叔起身给元江雪倒上一杯。

元江雪喝了一口,皱着眉头醉醺醺地说:“怎么淡了?谁敢卖假酒,不想混了!”

卢叔叔遮挡住手肘边的解酒茶,好说歹说骗她把“酒”饮尽。

顾岩崢在一旁悄悄将剔出蟹肉的碗往沈珍珠手边推了推,作为报答两颗咸鸭蛋的“恩情”。

沈珍珠懒鬼上身,有现成的自己绝不动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吃掉崢哥的蟹肉。

对面袁娟被醉鬼的元江雪搂抱在怀里,艰难喘息,看到这一幕,抿唇低头笑了。

真好啊,真好。

酒过三巡,空气里多了一丝醉酒闯天涯的江湖气息。“流落”在此的众人们推杯换盏,七嘴八舌念叨自己家里的事,原来大家都一样,各有各的愁事,也各有各的希望。

她开始有点担心他们知道她和伍雪的故事会怎么想,渐渐地、渐渐地,她有信心这里的家人就算知道了也帮会她凶凶骂伍大海,再告诉她,嗐,没什么大不了的,向前看吧。

两天后,工人体育场。

小川一脚点球得分,让九头鸟队0:1客场遗憾谢幕。

沈珍珠看不懂足球,裁判的角球、越位、点球大战等,幸好有喜爱足球的顾岩崢在侧细心解释,这一场青少年球赛,让沈珍珠也对足球多了了解和喜爱。

下午三点球赛结束,吴忠国脸上难掩骄傲神采。大家在观众席位上不着急退场,等待半小时后小川背着运动包兴奋跑来。

“看见了吗?都看见了吗?帅不帅?是不是很酷?”首次城市联盟友谊赛,小川不但没让粉丝们失望,还踢出决定胜利的一球。

沈珍珠使劲拍手,争先恐后地要跟他合影,还要求小川回头多多签名,假以时日,小川成为国家代表,她好留着日后吹牛使用。

一行大人要给小川庆功宴,选在今天开业的连城SanSan百货大厦吃牛排。

小川妈妈陪着爷爷奶奶去青城旅游还没回来,吴忠国拍着胸脯做东。

SanSan百货大厦是连城综合性高级商场,地下两层大型会员超市和一群老外教练的运动健身房,往上数一楼是名表美妆、二、三、四楼是国际大牌服饰等等…五楼进口厨房厨具展示、六楼会员休息专区,七楼是美食店面…林林总总让人觉得金钱的气息。

“给你优惠券,都可以抵现金。”周秋实往沈珍珠手里塞上一沓盖章红票,心情很好地说:“全商铺通用折扣劵,有效期只有30天。”

“谢谢干爸!”沈珍珠这回很大方,撕开给四队大家每人分了分,特别是顾岩崢的最多。

没办法,她虽然消费不起,她崢哥可以嘛。

陆野和赵奇奇俩人也速速把优惠券塞给顾岩崢,小川有样学样也给顾岩崢:“顾叔叔,我不要了。”

沈珍珠感觉小川又长高,伸手比了比俩人身高:“长得真快,不是足球不长个子嘛?”

“你别乱摸我头,我已经长大了。”小川好端端吹起来的发型被沈珍珠摸塌,自己跑到店铺外面大玻璃前摆弄着:“我还能再长高,很快就要超过姐姐了。”

姐姐?

顾叔叔不高兴了,把优惠券全部塞给吴忠国。

吴忠国本来还在笑,见到这么多消费券感觉都是钱包刺客,趁小川没在意赶紧塞到裤兜里。

虽然开业折扣高,进来的顾客绝大多数都空手逛着,时不时被高昂的价格吓一跳。

今天商场开业好奇者居多,过段时间人流量下降,但目标顾客们销售量一定会增高,周秋实很看好前景。

“有一家牛排做的特别好,我带你们去。”周秋实从台上剪彩下来,留着副总们接待纷杂的社会关系,他走到沈珍珠旁边,跟顾岩崢点了点头,又跟沈珍珠说:“就吃牛排?”

沈珍珠又看向小川,小川说:“伯伯,我还想吃面,意大利面!”

吴忠国知道同事都是肉食动物,跟周秋实说:“周总,肉,以肉为主。”

“那就到我供货那家去吧。”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过来,自我介绍说:“我跟周总是十来年的老朋友了,我姓冯,叫冯大桓,做冷链运输生意。”

周秋实见他过来有点诧异,见到顾岩崢在场也明白老友为何过来了。

省城顾家独子,能搭上他,也就能坐上云霄飞车。

周秋实踏实做实业,倒没有攀附的心思,可阻碍不了别人的想法。

冯大桓给众人一一递了名片,他长得并不高大,倒是头顶上的地中海挺大的。

沈珍珠还在腹诽着,冯大桓伸出手主动跟沈珍珠握了握:“总算见到偶像了,经常听老周说起你的事迹,我虽然年纪比你大得多,也常常惊叹啊。来来,我们拍张照片合个影?”

顾岩崢拦着说:“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冯大桓也不介意,又跟顾岩崢握了握手,解释说:“我女儿也把沈科长当偶像,难得遇见了想着竟然比报纸上看到的还要迷人,忍不住想要照相,没考虑到沈科长工作身份是否稳妥,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顾岩崢见沈珍珠情绪正常,淡淡地说:“没事。”

被夸赞迷人的沈珍珠此刻并没有听他们谈话,已经跟小川俩人从悬空的中庭往上看,期望能看到那家洋气昂贵的牛排餐厅。

冯大桓毛遂自荐在前方引路,周秋实无奈之下陪伴在沈珍珠身边说话。

“干妈怎么不在呀?”沈珍珠问。

周秋实说:“本来要参加剪彩,可凌晨福利院那边有两个小女孩上吐下泻,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刚打了止痛针,她得在那边陪两天。”

“那个可不好受啊,希望小妹妹们早日康复啊。”沈珍珠上回蘑菇中毒也难受得慌,绝不在外面乱吃菌子了。

他们一起来到牛排餐厅,服务生看起来比普通餐馆有气质多了,穿着灰西装捧着菜单送到每个人面前。

沈珍珠点好牛排,很快等来服务生送餐。

摆在眼前的牛排瞬间袭来浓郁奔放的肉-香。高温炙烤的“美拉德反应”,焦糖色的外表,还有细微的油水声,宣告着眼前牛排的完美味道。

“哇,好吃。”尝到口中带有焦化油脂的野性味道,入口即化的肉质,幸福感瞬间爆炸。

顾岩崢用餐叉缠绕着金黄色面条,带有麦芽淡淡的香气,奶油白酱散发着浓郁奶香,完美地覆盖在每一根意面上。外表滑顺的意面,保留面芯中韧劲咬感。

“不错。”顾岩崢咽下意面,对沈珍珠说。

沈珍珠还在品味豪放的黑胡椒风情,纯粹的牛油香和一丝丝甜味,让每一口都含有粗矿和原始的满足感。

见顾岩崢看向自己,沈珍珠大方地戳起一块牛肉放到顾岩崢盘中。崢哥牛排还没来,光吃意面怎么能行。

沈珍珠嘴巴因为油脂而殷红粉润,眼神里含有期待。

顾岩崢不辜负地叉起牛肉块,吃到口中还没咀嚼已经开始点头称好。

这一顿庆祝牛排吃得大家肚子里全是美味油水,小川一连吃掉两块才开始学着顾岩崢卷着意面。

周秋实又点了几样西餐佐餐菜品,让大家慢慢品尝。

最后冯大桓抢着要结账,被小川抱住手臂,到底没抢过吴忠国。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四队众人都还回忆着美妙滋味。

陆野砸吧嘴说:“要是六姐也做牛排,肯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吃。”

“我的天呐。”赵奇奇大早上剥着桔子吃,边吃边在畅享六姐深厚厨功,造就出传奇级美味牛排。

沈珍珠坐在位置上,鬼迷日眼地望着漂亮的大束玫瑰,轻轻闻了一下,简直沁入心扉。

“看来沈科长很满意我送你的红玫瑰。”陈俊生站在门口,入乡随俗提着暖水壶进来,准备给吴忠国提前泡好茶。

原来不是崢哥送的呀。

沈珍珠假惺惺笑着说:“不好意思哦,我不好接受你的鲜花。”

“为什么?这是我给你道歉的。”陈俊生看向沈珍珠的眼睛里除了崇拜还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感。

沈珍珠这方面还没开窍,反正就觉得陈俊生送的鲜花插进崢哥的水晶花瓶里,让她觉得不舒服。

当然这话不好跟陈俊生说,只可以自己在心里嘀咕。

她抽出大束玫瑰花,笑盈盈地捡起陆野脚边大矿泉水瓶子,一起递给陈俊生说:“花瓶我还有另外打算,你不如放到这里面摆到走廊上让大家一起欣赏咯。”

“你拒绝人这么直接的吗?”陈俊生不可否认对沈珍珠有了好感,此刻也只是皱皱眉头接下玫瑰花和大矿泉水瓶。

“今天花儿都盛开了啊。”吴忠国早上来得稍晚,站在门口侧身让顾岩崢先进。

沈珍珠看到顾岩崢一如往常捧着灿烂鲜花进来,也不在意为何隔三差五的鲜花不再由花店送,而是抱着水晶花瓶哒哒哒跑过去迎接。

顾岩崢亲手将五彩斑斓的美丽花朵放置在花瓶里,扫过陈俊生一眼,陈俊生右眼皮狂跳,他有了一股情敌敌视的感觉,不,应该是劲敌。

顾岩崢说:“实习生不下去复印材料,也不去档案室学习卷宗,在这里抱着鲜花是把在港城警校的风流习性也带来了吗?”

风流习性?

沈珍珠诧异地看向陈俊生,他梳着港城时髦的三七分头,还抹了发油。因为重案组可以穿便衣,除了第一天见面以外,他每天都换有潮流服装,的确…嗯,有点轻浮的样子。

“我、我这就去。”陈俊生没想到顾岩崢对他如此了解,结结巴巴地说完,抱起大束玫瑰花。

“顾队,刘局找。”外面一名干员与抱着玫瑰花急冲冲离开的陈俊生擦肩而过。

“好。”顾岩崢嗤笑一声,抬头对上沈珍珠探寻的眼神:“怎么了?”

沈珍珠挠挠头说:“花房没送营养液,这么好的花放不了几天就谢了。”

“谢了就让他们送勤点。”顾岩崢走向门口说:“例会你来开,我过去一趟。”

“噢。”

顾岩崢大步流星离开办公室,一步三台阶地来到刘局办公室,门已经敞开。

张洁从里面走出来,见到顾岩崢笑着说:“希望还有共事的机会。”

“好。”顾岩崢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刘局起来关上门,看顾岩崢表情不好,问他:“这是气什么呢?”

顾岩崢往后一靠说:“陈俊生那小子是来实习还是来追求姑娘的?”

一开口就是质问,刘局眼皮子也跳了:“惹谁了?”

顾岩崢说:“你最不想让他惹的。”

刘局一拍桌子:“敢打小沈的主意,胆子不小。”他转念一想:“他追求小沈你气个什么?”

第120章 风雨前夕沈市惊天案……

同一时间, 沈市南郊。

葫芦堡公园废址。

“所有人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谈判人员手握扩音器,面对劫持人质的嫌疑人劝降:“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一切都有转机,不要伤害人质, 赶紧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武装警车内,刘易阳、宋昕臣、胡明军等人穿戴好防弹衣, 正在检查武器装备。

“分两组按照刚才说的进行侧面包围。”刘易阳打开车门, 一个接一个重案组成员跳下车,飞快行动。

“小白,你在车里待着, 看清楚外面形势做好记录。”刘易阳拦住穿戴防弹衣的周青柏。

“刘队, 我在车里怎么看清楚形势?”小白蹲在车门边说:“说好了实习可以在远处观摩行动,为什么我要躲在车里?”

刘易阳不好过多解释, 迅速说了句:“服从指挥。”随后闪身下车,将小白独自留在防弹车内。

小白行动受限, 扒在窗户边看到有前辈正在跟劫匪对峙吸引视线, 刘易阳带着一组人潜入旁边的鬼屋内。

劫匪劫持人质躲在公园摩天**作平台二层, 左边是鬼屋,右边是森林小火车,后面就是停摆的摩天轮。

小白无法看清建筑内刘易阳的行动,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二楼操作室内的劫匪和人质。

劫匪看起来很年轻,劫持着一位身材丰腴的宛如杨贵妃在世的大姐。

他不停叫嚣:“投不投降都一样,反正我死定了,我死定了!为什么你们要追着我不放,我也是被逼的!”他怀抱中的大姐已经昏迷过去,时而身体抽搐, 不知是否患有癫病。如果是,那便很危险了。

谈判人员极力劝说他先把人质放开,或者允许医护人员进行诊治。然而劫匪依旧喊道:“救?谁来救我啊。我死定了,我完蛋了…是你们害了我…我要死了…”

小白放下望远镜,尝试着用沈珍珠给的心理笔记分析劫匪心理状况,仔细回忆着,她再次抬起望远镜观察劫匪面部表情,见他双目瞪大、鼻孔与嘴巴不停喘气,是惊恐应激的表现。

“只要放开人质不会杀你,为什么你要说你死定了?”小白搞不清劫匪为何惊恐,非要说自己死定了。

除非…除非他有别的同伙打算“抛弃他”。

小白畅想猜测,一个还是多个?在公安眼皮子下面杀他灭口?

似乎印证小白的猜测,鬼屋内前后响起枪击声。小白紧握着不断传来“发现两名同伙”“对方有枪!”“已经完成击毙!”等消息。

有枪的话,会不会是犯罪团伙呢?

提着的心脏重新放回胸腔,她无人可商量情况,只得自言自语地说:“下一步要是珍珠姐肯定会抓住上面的劫匪,狠狠审问他,撬开嘴巴把他剩余同伙一网打尽——”

砰!

狙击手在二十米开外的过山车操作间中,将年轻劫匪当场击毙。

“啊!”小白惊讶地叫出声,看到四周蜂拥而至解救人质大姐的前辈和医护人员,紧紧抿住唇。

刘易阳在对讲机里破口大骂狙击手,狙击组领导反斥回去:“人质已经出现咬舌动作,再不救援难道等她死了再击毙吗?”

刘易阳的对讲机里传来摔打声,他不予回复对方的话语。

小白见到组织有序的前辈们正在搜索现场,其余人等开始撤退。救护车也载着被劫持的大姐和她的家人呼啸离开。

这应该是一场完美救援。

小白默默掏出博物院笔记本,抬笔想要记录点东西,却无从下笔。

跟着珍珠姐一个多月,她用完两本笔记本,每次记个没完。她又把笔记本塞回包里,婴儿肥的脸蛋有点愁苦。

刘易阳回来脸色不好看,联合行动免不了摩擦。他已经打算好对劫匪的审讯工作,针对他“如何选择人质”“劫持后目的”“同伙几名”等提出问题。

可他死了。

刘易阳闷不吭声上车,松解着身上防弹衣。后面宋昕臣等人也接二连三上来。

“成功解救人质,任务成功。”宋昕臣不想太多,上级命令完成即可,是一头一推才会一动的骡子。

司机也已上车,踩着油门打转方向掉头。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声响:“刘队,不好了,有发现!快来!”

刘易阳对讲机被摔坏,他拿起宋昕臣的对讲机说:“什么情况?说清楚。”

“鬼屋里搜索发现…发现好多眼球,人的眼球。”

刘易阳皱起眉毛,跟前方司机说:“停车。”

宋昕臣在旁嘀咕:“鬼屋里眼球算什么,人头、骷髅遍地走呢。”

对讲机里又说:“可能、可能是真的眼球。”

刘易阳反问:“真的眼球和假的眼球你分不清?”

小白想了想说:“还是过去看看吧。”

宋昕臣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估计是仿真比较像的。你一个实习生就别安排我们了。”

“实习生怎么了?”小白瞪着他说:“实习生就能被你瞧不起吗?”

“我可不敢啊。”宋昕臣收起笑容没继续贫嘴,跟着刘易阳下了车。

小白也要跟着下车,刘易阳回头瞅了眼皱眉说:“防弹衣穿好。”

“穿好了。”小白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婆婆妈妈真是烦人啊。跟着这样的上司,什么时候才可以独当一面啊。

废弃鬼屋里有股湿闷的味道,电路早就不通,刘易阳身材高,打着手电弯腰走在前方,小白走在最后。

她照着两边通道里的塑料鬼怪,闻到里面的气味像是进到了老鼠洞。

这间废弃鬼屋并不大,按照酆都十八层地狱老式设计,好些石膏制作的妖魔鬼怪被人破坏,头部脱落、油漆褪色,留下更加陈旧的腐朽感。

“在这边。”前方人员晃了晃手电筒。

小白跟着前进,越往里面走越觉得阴森冰冷。

“靠,这是冰箱吗?怎么这么冷?”宋昕臣开玩笑说:“鬼气逼人啊。”

可惜这玩笑没人搭茬,他也习惯了。

刘易阳靠近这处是“尸山血海”的景象。为了应景,设计者在角落里放有白骨山、人头山、断肢山。墙壁上与路过的各处恐怖景观一致,都刻画着地狱里的炼狱景象。

“眼…眼球都在这里。”经验老道的干员也免不了结巴,随着他手电筒的方向,人头山后面的景象出现在大家眼前。

刘易阳和宋昕臣等人还没发现不对,靠近几步。忽然刘易阳倒吸一口冷气,接着宋昕臣捂着嘴后退几步,骂了句脏话:“我艹!”

小白抓紧机会上前看去,发现彩绘的墙面上散发着荧芒,像是有人在这里镶嵌了猫眼石。

马上她发觉不对了,墙面上反光的并非猫眼石,而是一双双经过特殊处理,泡在球形容器里的眼球!

它们遍布整面墙,密密麻麻地目视着不速之客们。封存的视线分明不可以移动,却让人有种全方位被监视的感觉。

“天啊…”小白当下理解为什么对讲机里的前辈说不清楚了,任谁冷不防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它们被放置在墙壁凿出的凹陷处,透明容器擦拭得很亮,不像是普通玻璃,更像是水晶球。

刘易阳戴上手套伸手取出一枚球体容器,正好能放在掌心,他微微晃动球体,在小白的角度看来像是把玩欣赏里面的琉璃珠。

刘易阳沉吟片刻,青着脸说:“正常保存的离体眼球会失去弹性和色泽,浑浊不堪且塌陷。但这里的眼球没有彻底失去亮度,里面液体无法晃动,也许使用了环氧树脂进行迅速封存。其形态和颜色会被定格,显得非常明亮,但像是琥珀里的昆虫,是一种凝固的工艺品的亮度。具体信息还得让法医来进行鉴定。”

“这是什么级别的变态干的…”后面闻讯赶来的干员们一个两个快要被眼球们凝视的崩溃,纷纷侧着身体尽量不要正面对向它们。

宋昕臣蹲在最远处,感觉自己被密密麻麻几十人凝视着。他忽然打着手电筒看向背后,背后普普通通的“炼狱”画面,让他稍稍松口气。

小白努力理解刘易阳的话,找出疑点问:“刘队,按你的意思…这些眼球该不会是被人从活人眼里剜出来的吧?”

这话跟墙面上密密麻麻的眼球一样渗人。

宋昕臣要不行了,抱着头说:“咱们先出去等法医来了再讨论行不行?”

小白的疑问也是在场十多号人的疑问。有些经验丰富的老干员其实能猜到事实真相,但还是希望从领头的刘队口中听出否认。

“是的。”刘易阳审视着恰好能安放在掌心里的水晶球体,声音里蕴含着巨大怒意与悲哀:“死尸挖出的眼睛不会有这样的光泽度。”

现场猛然安静下来,连胆小的宋昕臣都瞬间红了眼眶。

片刻后,不知谁骂了句:“他妈的,这还是变态吗?这他妈的就是个怪物!”

因为此时此刻再迟钝的人员也看出来了,凶手保存数十双眼球,不是为了伤害报复,而仅仅是满足变态心理,将同类赖以生存的器官作为工艺品,用以留存。

沈珍珠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小白说的话:“瞳孔是否放大?角膜还透明着…虹膜没有灰败浑浊,依旧鲜艳?嗯嗯…哎…”

顾岩崢跟刘局谈心回来,多看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以为他想知道相关内容,捂着话筒说:“沈市出现大案,发现二十双人眼被制成的艺术品。”

“什么?!”

“这是谁干的?疯了吧?”

“抓到人了吗?”

沈珍珠的话引起集体震惊,她干脆打开公放让大家听小白怎么说的。

“…具体就是这样,当时人质现场有记者在,明天‘眼睛墙’的事恐怕会见报纸。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她在电话里闷声闷气地说:“刘队说应该是用于——”

沈珍珠和顾岩崢异口同声:“收藏。”

小白在电话那边打了个哆嗦:“没错,是把同类的眼睛活生生挖下来收藏。不过法医老师看过那些眼球,确定很大一部分并非亚洲人的眼球,可能是从别的国家走私进来的。”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沈珍珠摇摇头说:“哎,人间惨案,怎么会有人收藏这种东西。”

赵奇奇骂道:“变态中的变态。”

小白又和沈珍珠说了几句,被宋昕臣喊着去楼下取法医资料。她在话筒里嘀咕了两句想念珍珠姐的话,不情不愿挂断电话。

下班以后,沈珍珠跟顾岩崢打招呼离开。

顾岩崢喊了她一声,又摆摆手说:“你先回去,没什么事。”

沈珍珠脑子里还在琢磨沈市的案子,背着布包点了点头闷声走了。

顾岩崢知道她又在思考案情,处于急速成长期的沈珍珠每时每刻都在运作大脑,不断吸取和分析各方信息,让人不忍心干扰。

本想着跟她商量着调动事情,两处选择天差地别,虽然回复刘局还要再考虑,但距离组织安排时限的临近,他难见的摇摆。

沈珍珠不明白她崢哥的为难,在拥挤的下班人潮中准点下班。

铁四商业街人满为患,特别是逐渐开始凉爽的天气,让更多行人愿意来这里走走停停,品味市井之中的热闹喧嚣。

“这也太热闹了吧?”沈珍珠停好车,正好有巡逻警过来,她跟对方早已熟悉便问:“谁家又搞特价大甩卖啦?排这么长的队伍,都赶上我家奶茶店了。”

巡逻警笑道:“是元大姐他们搞的夏末拍照活动。”

沈珍珠有点好奇,将案件抛之脑后,先到六姐厨房大玻璃前敲了敲告知妈妈她已回来,又跟个街溜子似得溜达达地来到元江雪店门口。

“特价大酬宾!盘发旗袍拍照一条龙,全套五张写真照只要六十九!我现在再换个发型,觉得喜欢的可以到这边排队,不喜欢的等十五分钟再出新发型。”

袁娟用盛艳的牡丹花做发簪,手腕宛如灵蛇给面前的元江雪挽出颇有古韵的盘发,穿着旗袍的元江雪只要别开口,当真有股牡丹的国色天香。

沈珍珠仔细看,她头发上的牡丹花竟然是卢叔叔文具店里积压的陈年儿童塑料花。在袁娟的高超技术下,塑料花也成为了高级货,更别提作为模特的本就妩媚婀娜的元江雪了。

“宋代的高锥髻能盘吗?要多久?”一位穿着打扮讲究的女孩问。

元江雪没听懂:“什么?”

袁娟一边给别的姑娘盘头发,一边说:“能,简单的十分钟,复杂的另外约时间,这边排队的人太多还望理解。”

“简单就行,主要是拍照好看。”女孩很满意,拉着伙伴到队尾排队去了。

袁娟出色高超的手艺、元江雪的漂亮旗袍、卢叔叔出神入化的拍照技术,三强联手所向披靡,一时间把汹涌上客的刘姐餐馆也给比了下去了。

沈珍珠蹲在元江雪店门口看了半天,发觉袁娟给每个人其实盘的都有所差别,细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据脸型进行了小调整。

可就是小调整,让每个人对着镜子都露出满意的笑容,越发要找卢叔叔多拍几张照片。嘿嘿,加照片就要加钱啦。

“哎哎,胶卷又没了,珍珠呀,帮叔叔拿五卷过来。”

“诶!”沈珍珠脆生生应答,来到卢叔叔早晚要改成照相馆的文具店,从柜台里翻出胶卷跑出去塞到卢叔叔的摄影小包里。

“妹妹,你来。”冷大哥早就蹲在边上看着眼红,他手里捧着前段时间很流行目前已过气的“升棺发财”,小声跟沈珍珠说:“你让他们把哥也加进去呗。”

“哈啊?”沈珍珠看到迷你棺材,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融合啊。

见沈珍珠的态度不像能说得上话的,冷大哥抠着脚边砖缝,心灰意冷。

“你之前给我做过扇子,要不然你做扇子看她们要不要?”沈珍珠脑袋瓜灵活,想到那些古风写真照片,拿团扇的、拿手帕的,又说:“还能做点小花篮。”

冷大哥大手在沈珍珠脑袋瓜上揉了揉,激动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你等着,做好了都给你送一份。”

沈珍珠见他马上要动手,忙说:“扇子最好是团扇,就跟古代画里的那种一样。”

“知道了。”冷大哥动手能力强,沈珍珠很期待明天就能收到漂亮的小扇子啦。

在外面蹲了大半小时,帮着元江雪租借售卖旗袍,跑腿买黑发卡,又帮她们回自家柜台里翻找零钱兑换…忙忙碌碌的沈珍珠都过了吃饭时间。

“明天咱们家在SanSan的旗舰店开业,你说当初周大哥说的明明面积不大,怎么给咱们那么大。”沈六荷忙完一大波顾客菜单,跟沈珍珠俩人在厨房角落里支着小马扎吃着员工餐:“你上次见到地址了吗?我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你也太忙了。”

明明去过SanSan百货大赛,可满心满眼都惦记着别人家香气四溢的牛排,根本没想到去自家装修的店里瞅一眼…

“有丽丽在你别担心。”见沈珍珠抿着嘴,沈六荷不知道她实际在心虚,还在说:“你妹没事还过去看呢。”

有她俩做对比,还有忙的不见影子的吴福旺当参照物,沈珍珠这位少掌柜的手要甩到太平洋了。

“也不知道那边的有钱人愿不愿意喝咱们家的奶茶。”沈六荷自己做生意能承担的起盈亏,可借用了周秋实的昂贵场地,老觉得亏欠了人家。

“妈,你放心吧,干爸真没骗你,他是位成功的生意人,不会做亏本买卖。”沈珍珠实事求是地说:“认识好几年了,他说这是双赢就是双赢,绝不是单方面的帮助。你放心大胆地开发新饮品吧。”

“还用你说,明天开业限量供应新奶茶,员工有折扣。”沈六荷给沈珍珠夹了块卤牛肉,话锋一转:“前两天张小胖大姨过来问你处对象没有。”

沈珍珠差点把牛肉吃鼻子里,咳了两声喝口海带排骨汤,发牢骚:“妈,你能不能铺垫一下啊。”

沈六荷笑着说:“你都这么大了,早晚的事嘛。她有个侄子是军官,在陕省做团长,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明年初要转业回来——”

“没兴趣。”沈珍珠低着头耳朵红了:“还不想找。”

“也是,我闺女这样的条件找什么样的都能找到。那位军官哪怕条件再好,我觉得岁数大了也不成。”沈六荷说:“足足大你五岁呢,人家说三岁就有代沟了。”

沈珍珠“哦”了一声,心想着那她崢哥比她大两条沟诶。她可不觉得沟多深,应该是崢哥脑子好使,沟通全无障碍,并非一个老顽固。

“沈老板,打扰了。”门口站着那日遇见的冯大桓,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人。

沈珍珠正好吃完,小声说:“这人你怎么也认识?”

沈六荷说:“他媳妇跟你干妈一起来过店里,他接过人,也就见一两次。”

冯大桓叫人提来两大块肉,站在厨房门口跟她们说:“听说六姐餐馆准备扩张生意,正好我们做肉品运输的,全都是新鲜牛羊肉,想着过来跟六姐推销一下。”

“你误会了,我妈还没想扩张餐馆生意。”沈珍珠说。

冯大桓客客气气地说:“那就是我误解了,想着这么好的生意早晚要扩大经营,不妨让我们公司捷足先登,做专供牛羊肉品的合作伙伴。”

沈六荷看了眼旁人手中的牛羊肉,感叹地说:“是顶好的新鲜肉,可是…”

冯大桓说:“有什么顾虑?”他比划出个超优惠价位说:“我们可以先少量供货,这个价格全市也买不到这么好的鲜货了。”

他旁边的钱昌达看了他一眼,冯大桓怔愣了下,介绍说:“这位是我公司的副总钱昌达,主要分管零售店面业务往来。”

钱昌达又高又瘦,眼神里冒着精光,看起来很想提前把六姐餐馆拿下:“我们可以把每斤价格再放低五角钱,每天供新鲜的肉品,绝不注水,也不使用激素药物,有专门的饲养场地——”

“不是你们的肉不好,是我一直有合作的摊位,都好多年的感情了,他们总把最好的肉留给我。”沈六荷在围裙下擦擦手,犹豫着说:“我再想想,真不好意思。”

冯大桓和钱昌达并没介意,临走前冯大桓还跟钱昌达解释说:“市局刑侦队的人也经常过来吃饭,人家谨慎点可以理解,回头说不定还能让你认识一下。”

说完这个,冯大桓笑容满面地要把两大块牛羊肉留下,说是试吃。

他们留下肉品就上车离开,丝毫没给沈六荷还回去的机会。

沈珍珠在后面撅着嘴,觉得冯大桓那句话说不定又是指她崢哥。

这人也太钻营了。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挂油瓶子了,快点吃,吃完你上外面给你元姨帮忙去。”沈六荷拉着沈珍珠回厨房继续吃饭。

沈珍珠吃了几口觉得没胃口,放下筷子把自己的脏碗洗完跑了出去。

“哎,还跟没长大似的。”沈六荷站起来捶捶腰,看到厨房里忙活的小李他们,欣慰地说:“店里越来越忙,还好有你们帮忙。”

小李如今成为厨房二把手,帮六姐分担不少,他闻言腼腆笑道:“都是重感情的,六姐对我们好,我们肯定会死心塌地帮忙。”

沈六荷说:“等你再学两年就能出师了。”小年轻的谁不想拥有自己的店面自己当老板呢。

小李瞪大眼睛说:“我可不走啊,我哪里都不去。你要是不要我在这里干,我就在门口支摊卖包子。”

沈六荷都被他气笑了:“行,算你厉害,反正你们记得,这里永远欢迎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