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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8696 字 1个月前

不光是电视里,可以说街头巷尾都在热议。

徐兰今天要去采购,王介勇坐车送她出去。徐兰下车后,王介勇让司机开到流金花园给王曦桦打电话,载他一起去公司。可钱惠说王曦桦一早就走了。

“早开车出去了,这孩子就是太勤快了。”钱惠在电话里说。

“好了。”王介勇不想跟她废话。

小区门口的6路公交车从王介勇的豪华轿车边开过,车上不少人正在关注着今天的头条,好奇死亡的L姓会是谁。

6路公交车从山北路一路开到寻鹿山南站,这里有一片还没开发过度的海滩,是许多钓鱼佬们的秘而不宣的宝藏海钓点。

老郭从6路公交车上下来,背着鱼竿提着鱼篓到达海边,已经比其他天亮就赶来的晚了一个多小时。

“这地方虽然偏僻,说不定有大鱼。”老郭撑起马扎,不急不缓地布置自己今天的驻地。简单地打窝后,他拿着鱼竿坐在马扎上悠闲地看报纸。

奈何今天海边妖风大,刮得不同寻常,似乎要把人给卷到海浪里去。

老郭不得已又换了个高处避风的地方,扔下鱼竿。

鱼竿刚下去,感觉挂了什么东西。

远处钓鱼好友用对讲机询问:“喂喂,郭大驴,钓大鱼了?”

老郭迟迟没有回复。

钓鱼好友又问了几声,见他还没回复,起身向老郭所在的崖边看去。

“老郭这是钓了个什么玩意?大偏口?”

“我怎么觉得像是个大脚丫子呢?”

“喂喂,老郭,说话,是不是‘中奖’了?”

钓鱼佬之间有他们的传奇,总会能在犄角旮旯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老郭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来:“快,快到后面派出所报案!”

“报什么案?”

“中‘大奖’了!”老郭欲哭无泪地提着鱼竿,缓慢收杆:“快叫公安来吧!”

……

刑侦大队,信息技术科。

沈珍珠仔细听着磁带里翻录的声音,放下耳机说:“我也觉得是音乐喷泉的声音。”

周传喜有了重大发现,看向刘局说:“刘局,我这趟没白去吧?”

刘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就觉得你小子搞技术是一把好手。”

沈珍珠也笑了。

这至少证明“死亡听众”在录制两卷磁带的时候,是在一个能听到“音乐喷泉”的地方。

沈珍珠说:“连城有两处音乐喷泉,一处是人民广场,一处是海星广场。‘死亡听众’或者他的同伙,就藏在那附近。”

“没错。”顾岩崢说:“我现在派人排查家里可能会有录音剪辑设备的人员。”

小白从门外跑过来:“发现一只断脚,在寻路山海边。”

沈珍珠马上起来:“我这就过去!”

顾岩崢说:“好,分头行动。”

……

沈珍珠半小时后来到现场,她看到被一群钓鱼佬围着的激情发言的老郭,跟小白说:“请过来录个口供。”

小白跑过去,看了眼正在海崖边打捞尸体的同事们,招呼老郭:“大爷,来一下啊。”

老郭非常配合,走过去把怎么发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珍珠望着海崖下面,摸了摸额头,老伙计,咱们争点气啊。

海警和打捞队不负众望,在礁石之中发现一具男尸。

“陆敏韬。”沈珍珠一眼认出来:“他不是因为官司提前被公司派到外国‘学习’吗?怎么回来了?”

陆敏韬没穿衣服,打捞上岸时呈现重度苍白、浸渍状,尸体表面可见多处擦伤、贝壳附着,符合海水浸泡与礁石碰撞的特征。

小白蹲在尸体边,法医陆小宝正在做记录,她也尝试着做口头汇报:“死者陆敏韬,今年42岁。离异。被打捞上岸时,全身骨头基本被锤碎了,下-身被彻底割烂。腹腔劈裂,里面流出大股海沙,从脚腕伤口看是处理尸体时摔在礁石上导致左脚部位撕裂,被钓鱼佬…老大爷钓起。手法极其残忍,先折磨再侮辱,最后腹部装满沙子沉海。尤其针对男性身份,怀疑是情杀或者深度私人恩怨的可能性比较大。”

“汇报的不错,有一点需要注意,也许是生前在他肚子里塞满沙子。”沈珍珠戴上手套,掀开陆敏韬的眼皮,又按压他的皮肤说:“还很新鲜,应该是昨夜12点到3点之间死亡。”

陆小宝掀开陆敏破烂不堪的腹部皮肤组织,检查一圈说:“腹腔被大量粗糙湿润的海沙完全填满过,脏器受到严重挤压位移。砂粒与少量肠内容物、血液混合。”

沈珍珠说:“有强烈的羞辱性和仪式化色彩。”

陆小宝说:“下-身男性-生殖-器官及阴-囊被彻底割除,创口极不规则,伴随有撕扯和锤击过的痕迹,周围组织有生活反应,创缘可见试探性创伤,表明在过程中存在反复折磨。”

“这是惩罚与侮辱。”沈珍珠确定地说:“是‘死亡听众’的手段。”

陆小宝很快做完初检,站起来说:“没错,触诊发现他的躯干及四肢存在大范围严重粉碎性骨折,累及肋骨、胸骨、骨盆及四肢长骨。骨折处软组织塌陷、淤血肿胀,形态与前两名死者一致,符合被重型钝器如铁锤反复、大力击打所致,暴-力程度非常高。”

沈珍珠看着不远处的海平面,以及在海崖下面张望聚集的游人们,海岸线与绿道相衔接,二十米外就是公交枢纽站台。

很庆幸钓鱼佬们早早发现尸体,若是晚一步,也许陆敏韬的尸体将会被海浪冲刷到岸边。

陆小宝跟同事展开黄袋子,运送陆敏韬尸体。沈珍珠安排小白和其他干员录口供和寻找目击者。

她则站在发现尸体的海崖边,转过身目视着这家装潢老旧的“流浪咖啡店”。

沈珍珠“看到”他们了!

陆敏韬从下出租车到被抓,灌喂海沙和锤击录音,两名凶手都一板一眼地进行。

直到最后将大肚滚滚的、奄奄一息的陆敏韬推下海崖,目睹他被岩石撞击、坠落在礁石之间,其中一名凶手控制不住地狂笑颤抖。

是女的。

另一名凶手没出现正面,但他脱下外面的黑外套,拉过她的手脱下黑色皮质手套,温声说:“摔疼了吗?”

女人左手腕露出触目惊心的割腕伤疤,她反扣着男人的手,抬起头说:“有点扭到了。”

男人出乎意料地挣脱她的手,进到咖啡厅里取来灰色格子围巾将女人包裹:“时间不早了。”

女人哽咽地说:“再让我看一眼。”

男人一改残暴本性,脱下自己左手的黑色皮质手套,送到女人面前:“你割了三刀,我也割了三刀,说好了到哪儿我都会陪着你,说话算数。”

女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说:“这是我们的坟墓。”

第154章 见到你真高兴

“珍珠姐, 那边已经完成了,小刘他们继续在附近排查。”小白走过来被海风吹得缩起脖子说:“下面怎么办?”

沈珍珠牢牢记住天眼回溯中女人的面孔:“把资料本给我看一眼。”

小白没多问,飞快翻包掏出资料本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边翻边说:“宋战涛、张海军、陆敏韬, 他们三人有个共同特点,都在王氏企业的利益链上。”

小白说:“宋战涛身份复杂, 开始加上张海军两人还不能完全确定方向,现在能确定了?”

沈珍珠对受害者资料记得很牢固:“能。三年前宋战涛帮助王氏企业的房产公司强拆过一块地, 要不然最近他也没胆量再进城里嚣张, 他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张海军所在的省桥建是原来王介勇也就是王氏企业王总的老东家,三河口桥梁的工程还是王介勇帮着说下来的。”

小白感觉自己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开,她飞快且兴奋地说:“陆敏韬干脆就是王氏企业的人!三个人都跟王介勇的公司有关联, 说是同一利益链上的蚂蚱一点不过分。”

沈珍珠飞快翻着连城有头有脸的富豪材料, 第三页上就是王介勇的户籍信息。

沈珍珠一眼看到户籍上印有的女人登记照,上面写着“姓名:王亚菲”“与户主关系:女儿”。

小白见状, 压低声音说:“难道凶手的目的是王介勇?要动他可不容易。”

她记得王介勇是连城出名的慈善家,动不动就给福利院、小学、孤寡老人和重病患者捐钱。美誉传遍街头巷尾, 还经常受到政府表彰。

沈珍珠点了点“王亚菲”的名字, 迅速说:“还需要证据。”

她重新回到咖啡厅, 交代采集指纹的干员说:“根据抛尸情况可以将这里作为第一现场,指纹、血迹采集还麻烦大家一定要仔细再仔细。”

“明白。”能参与到这件轰动全国的恶性连环杀人案件,干员们都很激动。又见赫赫有名的沈科长亲自交代,越发地仔细了。

“沈科长您放心,别说一枚指纹,就是一只蚂蚁我们都搜过了再放走。”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干员忍不住卖了个乖。

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沈珍珠心情颇好地说:“那我就等着有好消息了。”

从报案现场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与顾岩崢在走廊上碰头,沈珍珠还想着集合大家开个碰头会, 顾岩崢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晚点说。”

“诶?”沈珍珠站在办公室门口,见着周传喜坐在曾经的老位置上。

“小喜哥,崢哥这是有什么急事?”沈珍珠问。

周传喜举起一张海报念道:“‘死者名叫陆敏韬,贪财好色强-奸妇女,家暴前妻。去年骚扰女员工不成,恼羞成怒要开车碾压被人阻拦。今年二月,逼迫女员工与他发生不正当关系,事后女员工留下一儿一女跳楼身亡…今年七月,被一女员工告到法院,对方因为证据不足而撤诉。今年十一月对方再次表明要提起诉讼,陆敏韬被公司送到米国深造…”

沈珍珠重复道:“留下一儿一女跳楼身亡…跟打电话的那位情况一样。”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王亚菲假借了受害者口吻,点名L姓人士。

小白凑过去看到大大的彩印的血手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陆敏韬的罪行:“这是哪里弄来的?”

周传喜说:“你们还没看到反面。”说着他把A4大的彩印海报翻过去,上面印刷着陆敏韬在王氏企业各个场合与王介勇公开亮相的照片。

除此之外,上面还印有宋战涛、张海军、陆敏韬与王介勇接触的照片,都是在私密会所、高级饭店里偷拍下来的。他们红光满面地碰杯,背后还挂有“大展宏图”的牌匾。

周传喜说:“你们回来真没看见啊?满大街都是这些海报,好多人都在议论王介勇与他们的关系,有人说真、有人说假,毕竟人家是大慈善家、大善人嘛。”

沈珍珠知道,这次她算是遇到厉害对手了。

公开引导群众舆论往王介勇身上靠,这是力求打破他多年维持的好形象。

“陆敏韬之死点燃不少群众的怒火,不是因为他被杀,而是他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才被杀。有些人愿意相信王介勇跟他们没关系,有人不相信王介勇,不相信的那帮人已经在王介勇公司楼下聚集起来讨说法。”

周传喜一直在这里坐着,了解的比出案子的沈珍珠清楚得多:“刘局怕出问题,着急叫头儿过去开会,应该是要他及时去处理,免得铸成大祸。”

虽然已经到信息技术科报道过了,周传喜对四队还有很深的归宿感,不愿意改口。

“难怪崢哥刚才连句话都没功夫讲。”沈珍珠来到自己座位,翻着电话黄页说:“一夜之间闹这么大,感觉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小白忿忿不平地说:“谁说不是呢,前脚我们把陆敏韬的尸体藏得好好的,后脚马上街头巷尾都是这种海报,影响也太恶劣了。这不像是要整王介勇,更像是想借机引起骚乱。”

“也许不是骚乱,是想动-乱。”沈珍珠咬着牙说:“太岁头上动土,没把连城公安局放在眼里。”

陆野和赵奇奇、吴忠国前后脚回到办公室,他们手里不约而同地都拿着海报。

“你们都在?”刘局走过来,脸色不大好地说:“占用二十分钟,紧急开个会。”

“是。”

……

王亚菲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嗅了嗅围巾上早已失去的温暖气味,眼神里布满冷意。

看到街上到处都是议论声,她勾起唇角。

哔哔哔——

哔哔哔。

大哥大被王介勇拿锤子砸碎,这次索性没去买新的,而是将家里闲置的汉显王拿出来。

她彻夜未归,徐兰一条消息没有发。也许还在意-淫她与早已死去的陆敏韬亲密结-合的画面吧。

王亚菲掏出汉显王,上面仅有一句简单的话:你妈被车撞,速归家。

“哦,这是知道我没在陆敏韬那里了,毕竟他已经惨死了嘛。”王亚菲自言自语地说:“回了回了,我要亲眼看到你们的一切被毁掉,就跟你们毁掉我们一样。”

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身后一直尾随跟着她的宝马轿车停靠在一边。

男人摇下车窗,静静地看着她。

王亚菲也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短短几秒的对视,王亚菲坚定地说:“事情很顺利,你去吧,这次他们一定没精力找我们了。”

男人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很快就会去一个不认识你和我的地方,我们当姐弟、当兄妹、当好友、当家人…”

“好。”王亚菲与他四目相对,艰难地挪开视线,轻声说:“…下辈子再说别的吧。”

……

王亚菲回到家中,发现别墅门口聚集着许多媒体和陌生人。

徐兰站在客厅窗户边扯着窗帘挡住半边身体,东张西望:“回来了,女儿回来了。”

王介勇强忍着怒火说:“赶紧把话跟她交代了,一会儿就要公开表态,一定要尽善尽美!”

王亚菲知道回来的结果是这样,自嘲地想,徐兰怎么可能有事呢?哪怕被车撞最后受伤的应该都会是撞她的汽车吧。

“阿姨呢?”王亚菲问。

徐兰说:“老大一把岁数,谁知道跟哪个保安跑了。”

王亚菲勾了勾唇角,造谣这一块徐兰也是一把好手。

徐兰急冲冲地拉着王亚菲的手往二楼去:“赶紧换衣服,我有事情要交代,你听好待会要怎么说。”

床上已经摆好待会面对媒体要穿着的衣服,端庄显气质的呢子大衣,高级衬衫和板直的西装裤。看起来真像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

“你去化个妆,眼睛也肿、脸也肿,怎么弄的?”徐兰亲热地捧着王亚菲的脸说:“一点都不漂亮了。”

王亚菲说:“你怎么不问问我见到凶手了吗?毕竟陆敏韬死了不是吗?”

徐兰手下一顿,慌张地说:“我正要问你呢,想必是陆敏韬为了保护你才死的。”

“陆敏韬保护我?”王亚菲哈哈笑着说:“你说的真对,你可太会看男人了。”

徐兰感叹道:“我就知道他人好,不过死了就死了,哪怕你岁数大了,找个离异带孩子的也没事。”

王亚菲已经无所谓刻薄的言语了,换上衣服说:“你不记得你昨天打我了?”

徐兰讪讪地说:“记不清了,不过要真打也是打在你身上,疼在妈心上。”

王亚菲乐着说:“也对,我要是死了你正好能再生一个大胖小子跟钱惠挣家产。”

徐兰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生什么生?我子-宫因为生你都切除了!”

王亚菲说:“哦,那怎么又为了我引产了八个月的弟弟呢?”

徐兰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她冷冰冰地看着王亚菲,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换好就下去吧,一家人把难关过去了,你死到外面我也不会管你了。”

“老这样说有意思吗?”

“你爸明年就要选代表了,一旦选上他就能腾飞,咱们家可不再是单纯的生意人。你多往以后想想,这些等我们老了还不都是你的。”

“他现在还不够厉害吗?”王亚菲嗤笑着说:“道貌岸然、坏事干尽,谁又能撼动的了他呢?他总说他就是咱们的天,天怎么会塌呢?”

徐兰强忍着怒火说:“别说这些风凉话了,好歹我们是一家人。”

当王亚菲下楼与徐兰手牵手来到院子里,媒体记者们已经在院子里品尝着王总亲自泡的大红袍。

一家三口各怀鬼胎地在媒体面前渲染着家庭温馨美好,王亚菲和徐兰情深意切地表达着王介勇善良的品行和高贵的情操。

“我没有害过人,也没犯过错误,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跟死的三人一起吃过饭,那是他们说我是他们的偶像,非要邀请我。我轻信他们的花言巧语,给他们生意做、给他们班上。他们利用我的善良,现在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非常愤怒。

恳切媒体朋友们不要被谣言带偏立场,我王介勇一人做事一人当,想要迫害我的,请站出来跟我面对面对峙。不要伤害我深爱的妻子和女儿。”

王介勇最后表态说:“一定是商业对手对我的刻意抹黑,我一生大公无私、克己奉献,相信人正不怕影子,相信邪不压正,正义不死!”

媒体记者中有几位是他特意请来的商业记者,他们私下里经常有往来。

“相信王总!”

“王总说得好!”

这次那几位记者先鼓掌表态,眼神里都期待这次出场的红包能有多大。

“怎么公安来了?”有眼尖的记者看到出现在院子外面的沈珍珠等人。

沈珍珠带领四队人马站在外面说:“重案组,过来保护王总及家人,请把门打开。”

“不用你们保护!”王介勇当着媒体的面大言不惭地说:“我已经说过了,问心无愧!”

媒体记者们纷纷拿起照相机把他大义凛然的态度拍摄下来,这可比刚才虚假的演出要真情实意不少。

“我相信王总,心里没鬼才会拒绝公安保护。”

“我也相信王总,我听说好多老板保镖都请不到,现在送上门的重案组都不要,看来王总刚才说的是实话。”

“沈科长是吗?”王亚菲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门,出乎意料地伸出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是我的偶像。”

“是吗?”沈珍珠伸出手,笑着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呢。”

王亚菲诧异地看了眼沈珍珠。

双手交握间,沈珍珠清楚看到王亚菲低垂的左手腕一闪而过的割腕痕迹。

王亚菲无所谓地扯了扯衣袖,狡黠地笑着说:“’正义不死‘是王介勇的口头禅,你觉得可笑吗?”

沈珍珠淡淡地说:“我并不觉得可笑,每个人都有追求正义的权利,但必须建立在维护法律的底线上。不然他的正义也只是虚伪自私的正义。你认为呢?”

王亚菲气质清冷,此刻笑起来很柔和,亲亲热热地说:“不愧是我偶像,你说的真对。”

王亚菲打开门后,被徐兰指使去厨房给记者们切水果。她临进客厅前,往垃圾桶看了一眼。

“喜子哥,你注意那边垃圾桶的东西。”沈珍珠进入后,飞快地在周传喜耳边说了一句。

周传喜陪同出任务,瞥过去看到院子的绿色大型垃圾桶旁边堆放着被损坏的录音设备。

保姆不在,垃圾还没功夫收拾。

“有剪辑录音设备,跟电子乐器放在一堆,做了伪装,但还是被我一眼认出来了。”周传喜第一时间跟沈珍珠汇报发现。

“交给你,把院子里的器械全部收缴。”沈珍珠说,走到旁边观看王介勇和徐兰的“表演”。

周传喜立马行动。

虽然王介勇并不欢迎沈珍珠等人的到来,还是在王亚菲的邀请下,“勉为其难”地让他们进来转一转,看看有没有潜伏的危险。

王介勇还在院子里高谈阔论,许诺要给儿童医院捐赠医疗设备,又说最近看上一条商业老街,到时候一定会考虑到老百姓们的民计民生,降低周边群众的生存压力。

沈珍珠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来到二楼王亚菲的卧室,有个很大的阳台可以看到前面小区的小广场。

小广场不远处是小区东门,东门直行二百米就是人民广场后身,临近音乐喷泉。

徐兰还在楼下跟媒体记者们客套,与王介勇上演恩爱夫妻。

王亚菲拎着瓶可乐,拿着几个一次性纸杯上来说:“喝点这个?”

沈珍珠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要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王亚菲手中的可乐瞬间滑落,站在不远处的陆野大手一捞,稳稳地抓着瓶口:“小心点。”

王亚菲低声说:“我够小心的了。”

她卧室有台电脑,没回答沈珍珠的话,而是说:“我看一眼股票,就看一眼。”

“你看吧。”沈珍珠说。

吴忠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遇上下楼的周传喜,又跟他一起把垃圾桶边的“垃圾”收拾了一番。

徐兰不耐烦地说:“这些东西要了做什么?”

吴忠国说:“万一有监听设备怎么办?电子的东西你懂吗?”

徐兰被吴忠国唬住,忙走过去,好言好语地说:“会不会有我们说话的录音?我女儿就喜欢玩这些东西,她就是任性。”

周传喜说:“没做检测,无法给你答案。”

徐兰说:“那你们别拿了,我们卖破烂还能有点钱呢。”

周传喜停下手,站直身体说:“你们这种家庭还要卖破烂?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话怕被人发现?你放心,我们会有保密措施。”

徐兰回过头,发现喝着大红包的记者们都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不适地咽了咽吐沫,笑着说:“反正都是不要的东西,哪会有见不得光的话怕被听见。我们家老王和我都是正直人,你们要拿就拿吧。”

王介勇看着一堆破铜烂铁,笑呵呵地上前挺着啤酒肚帮着周传喜一起捡:“市公安局财政这么吃紧啊?这些东西拿回去能用上吗?”

周传喜瞅他一眼,把最后的零件全都归拢到蛇皮口袋里,站起来拍拍手说:“我们不会侵占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这些你们要是舍不得,用完我再还回来,免得你们两口子不放心。”

王介勇和善地笑着说:“你误会了,我想着给你们刑侦队捐点好东西嘛。钱吗,就得用在刀刃上,你们就是我们连城的刀刃啊。”

吴忠国蹲在地上扯着蛇皮口袋,也乐呵呵地说:“都说王总是做慈善的一把好手,当着这么多媒体朋友的面愿意给我们刑侦队捐款,我在这里替我们领导感谢王总的慷慨解囊了啊。”

他招呼着偷看的记者们说:“捐款现场需要拍照吗?我得梳梳头去。”

王介勇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给钱就要的,尴尬地说:“具体数额我还没考虑清楚,回头、回头——”

吴忠国“恍然大悟”,感叹地说:“连王总都没考虑清楚的数额肯定不小,我回去一定要上报市局领导,到时候再把今天的媒体朋友们也邀请上。”

王介勇被反将一军,强颜欢笑道:“行、行吧。”

周传喜等王介勇离开后,小声说:“你越老越滑头了啊。”

吴忠国小声说:“也不能光你一个人长进。钱不钱的无所谓,他难受了,我就舒坦了。”

“我也舒坦了。”周传喜说完,俩人一起乐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客厅电话急促响起,徐兰正要喊保姆接电话,想起来她辞职不干了,只能自己走到客厅接起电话,说了两句,慌张地跑到门口:“老王,公司的电话。”

王介勇跟记者们客气地说:“你们先喝着,中午一起到小区门口私房菜馆吃个饭。”

他不慌不忙地来到客厅拿起话筒,听了几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跌停了?这才开盘多久,股票就跌停了?我这可是新股啊!”

他捂着话筒,对徐兰说:“快、快把收音机打开!不,快跟我儿子联系,他聪明,让他过来!”

徐兰怒道:“我不许他这时候进家门!”

王介勇怒不可遏地说:“这节骨眼上了!”他不跟徐兰废话,按下话筒后重新拿起,迅速拨号。

他先打给王曦桦大哥大,无人接听。又打给办公室,还是无人接听。最后公司的人告诉他:“王经理今天没来上班。”

“他死到哪去了!”王介勇额头和鼻尖满是汗水,他看到有记者往客厅张望,压低声音跟徐兰说:“快把录音机拿来,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沈珍珠也在二楼收到信息,赵奇奇跑回车上把随车带的收音机拿到楼上播放:

电台里,本应该播放《健康饮食专家谈》的栏目时间段,里面传来“死亡听众”冷静克制的声音:【’陆敏韬,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谁指使的?‘】

【“是…是王介勇……他也玩女人啊,最后烂摊子给我收拾!”】

【’王介勇跟宋战涛什么关系?‘】

【“别灌了…啊哈…啊…宋战涛是他养在外面的打手,帮他抢地皮的。前几年王介勇在乡村修公路都是宋战涛帮他清理那帮老农民。”】

【’张海军跟王介勇又是什么关系?‘】

【“呃啊!!…呜呜放过我…呜呜…张海军弄的钱给了王介勇一大部分,王介勇装作不知道就行,出了事张海军会找背锅的。好多工程、好多都有问题啊。”】

【’你们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就不怕有东窗事发的那天?‘】

【“开始害怕…后来王介勇说他要竞争市人民代表,要是选上了,以后在连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弄钱弄地,最近借壳上市,正打算收割一批股民,到时候就带着我们移民海外,过…过好日子。”】

【……】

“死亡听众”的声音清晰地从电台传播在连城市每一个角落,他煽动性地说:“宋战涛、张海军、陆海涛和王介勇都是连城市的毒瘤,他们压迫我们、剥削我们,前面三个已经死了,连城的天还要多久才能亮?!消灭王介勇、消灭王氏企业,彻底摧毁他吧!正义的追随者们,现在需要你们找出王介勇的罪行,我在连城的天空之上等着你们!正义不死,正义不死!!”

第155章 国家暴力机器

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外。

王介勇还在别墅里跟媒体记者表态自己的端正思想, 受到电台影响的愤青和被煽动的普通百姓、股票套牢因为跌停而无法卖出的股民、以及前三位死亡也无法满足的受害者家属们,他们都来到王氏企业办公大楼下呐喊、游-行。

街道上还有不少人向这边聚集,沿路发生了多起打砸事件。他们晃动着手里的煽动性海报, 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王氏企业一天不倒,我们就在这里一天不走。”

“王介勇必须死, 正义不死!”

“还我血汗钱!套我股票,还我血汗钱!”

“王氏企业冷血无情, 因公死亡不闻不问, 一年猝死7人!”

“王介勇是幕后黑手,身背数十条人命。一日不除,连城一日不安宁!”

……

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忽然涌出一批保安, 他们拿着警棍试图打散聚集的闹事者们。

见到王氏企业不但不认错, 还用武力袭击,聚集的人群, 这帮人越发愤慨,试图穿越保安封锁, 冲入大楼内。

保安队长拿起高压水龙头对着人群猛冲, 初冬的天气, 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闹事者们冷静下来,反而成为愤怒的助燃剂。

“冲进去砸烂他们的东西,把里面的走狗都赶出来!”

“砸烂他们的东西!”

“王介勇滚出来!”

“把王氏企业制造的所有东西都砸了!向着他们说话的都是走狗!”

保安们再也拦不住激愤的人群,他们倒在地上有人被踩踏、有人被殴打,更多的人冲入王氏企业办公大楼。

愤怒的潮水在王氏企业办公大楼里**,很快愤怒上头的人群又把目标定在别处。

“用他们东西的、住他们房子的、给他们送钱花的全是走狗,全部要被打倒!”

“打倒剥削、打倒姓王的!”

“正义不死,我们决不能认输!”

“流金花园、豪贤别墅、付家庄职工小区、六桂坡港口,全是姓王的和他的走狗们建的, 砸了他们、砸了他们!”

“这是他们职工车!!砸啊!!砸啊!!”

“这台车上有出入证,快来砸!”

情绪激昂的人群聚集的越来越多,如同飓风席卷而来,将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内外能打砸的全都砸了一遍。

又如同飓风消散在连城的各个角落,如同病毒感染着更多人加入**。

“…喂,这里、这里有钱包,好多钱。”有人鬼鬼祟祟地藏在人群里,趁机从车上捞好处。

“快说金店也是姓王的开的,让他们砸金店去!”

“法不责众,砸,必须砸!”

“管他是谁开的,现在不捞点什么时候捞!”

“哈哈,砸了砸了,感谢王总,能过个好年咯!”

……

市公安局,保密谈话室。

市局重要领导五名,全部在场。

顾岩崢与另外一名同事站立在对面,一高一矮正在接受任务指派。

“…要打击煽动性群体**及潜伏的恶势力,任务艰巨而复杂。要高效、彻底地完成国家使命。”

屠局声音沉稳地说:“我宣布,扫黑除恶专项组提前成立指挥部,马上进入清理状态!顾岩崢副组长,作为核心作战部负责人,进行高层协调、维持城市法治秩序、处理群体性事件,可全权应急处突和进行武装威慑!

具体指挥调度武警部队、司法监察部门、法院、监察部以及信息监管部门、宣传主流媒体、基层组织,多层次部门联合行动。顾岩崢,你临危受命,连城老百姓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都在你的手里,你能够完成任务吗?”

“报告!坚决完成任务,誓死捍卫法律尊严!”

屠局视线挪到他身边的同事身上:“那你呢?”

“报告!平息暴-乱,誓死捍卫法律尊严!”

豪贤别墅。

王介勇家中院子外面,三三两两有人聚集。

半小时前,沈珍珠从王亚菲包里翻找到一盘磁带,是一盘没经剪辑的“罪行直白”。

经沈珍珠汇报,刘局命令沈珍珠等人强制羁押王亚菲,迅速前往刑侦队接受紧急审讯。

“你们抓我女儿做什么?”王介勇站在楼下,看着铐上手铐的王亚菲一步步走下楼,不由得担心起来。

徐兰上前一步说:“死丫头,你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沈珍珠说:“一切保密,所有人员禁止与王亚菲说话。”

徐兰听到外面砸玻璃和敲打大门的声音,惊恐万分地说:“难不成你们要把她带出去顶罪?她爸和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离开,你们要保护我们!”

小白铐着一言不发的王亚菲,推开徐兰要往外面去。

客厅通向院子的门边站满媒体记者,他们不顾王介勇的阻拦疯狂拍摄照片,试图抢到第一手新闻。

王氏企业“长公主”被捕,多好的爆料啊。

奈何沈珍珠等人严防死守,他们无法找到突破口。

他们拥挤在一块,把目标重新对准在王介勇身上:“王总,有人在你的办公大楼楼顶跳楼!是被股票套牢的股民!”

“已经跳了!”

“请问沈科长抓王亚菲是什么缘故?是否跟这次全城骚乱有关?”

记者们用词谨慎,并没有随意使用“暴-乱”“暴-动”“动-乱”等词汇。

王亚菲不等沈珍珠开口,不再沉默,边走边笑:“跳楼又怎么样?正义不死,正义不死啊!”

她的发言引得记者纷纷拍照摄像,巴不得她再多说一些。

王介勇听到她再三提到自己的口头禅,怒骂道:“废物!你妈打你打轻了,你看现在是你任性的时候吗?!”

“我妈打我那是逼我跟陆敏韬睡觉!”王亚菲不顾小白的阻拦,大声说:“徐兰逼我跟陆敏韬睡觉,因为她无法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

有记者敏锐地发现其中问题,马上询问:“徐兰为什么觉得受到威胁?难道王总要把公司拱手让人?”

王介勇冲到记者前面,原形毕露,穷凶极恶地抽出花瓶里的警棍骂道:“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狗,你们别想从我们家弄到任何新闻!”

说着王介勇要当着记者和镜头的面,冲到王亚菲面前高高挥起,陆野从沈珍珠身后冲出,单手抓住警棍,下一秒侧身狠摔过去!

庞大肥胖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痛苦呻-吟着说:“快,快堵住她的嘴。”

徐兰当即要往前冲,被赵奇奇一把拦住:“不许动!”

他们夫妻俩的行为全被记者们拍摄在镜头里,有人觉得诧异、有人觉得果然如此。

王亚菲癫狂地笑着,呼喊着:“王介勇在流金花园养了个二-奶!好多年,好多年了,儿子都二十五了!!你们过去随便找人问问,王太太住在哪里,所有人都知道啊!”

“胡说八道!”王介勇崩溃地喊着:“你、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狗啊!”

“完了,全完了。”徐兰瘫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哭泣着:“怎么就没人帮我一把,没人帮我啊。”

王亚菲话音刚落,马上有记者打电话通知同事们赶往流金花园。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

沈珍珠从王介勇家中出来,站在车边接听:“…人已经带出来了,家里全是记者。…是。马上过去。”

她挂掉电话,跟赵奇奇说:“去王氏企业办公大楼,’死亡听众‘在顶楼要求见王亚菲。”

小白给沈珍珠打开车门,沈珍珠弯下腰看到王亚菲见怪不怪的表情,低声问:“你们早商量好了是吧?”

王亚菲淡淡地说:“我以为到了那边你们才会发现凶手是我,可惜不能远走高飞了。”

沈珍珠坐上车,侧过头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孔。

“’死亡听众‘到底是谁?”

王亚菲挑眉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珍珠心里有个猜想,又觉得过于荒谬:“单靠你们俩绝对不会把事情闹这么大,背后还有谁在推波助澜?”

王亚菲摇摇头,半晌说:“我不能说,他们只是在帮助我们。”

沈珍珠靠在座椅上,点了点头:“那就让你看看你想要的世界。阿奇哥,从人民广场绕行。”

王亚菲还是那副清冷态度,她五官轮廓深、双眼皮、高鼻梁,有一米七的优渥身高,若是眼神里再多些光彩,定是位明艳动人的美人。

可她已经枯萎了。

在本应该最鲜艳的年华里,迫不及待地枯萎了。

“这些人在干什么?”小白坐在王亚菲另一边,看到一群接一群的高中生从学校里涌出,不顾校长和老师们的阻拦,挥舞着卸下来的桌椅凳腿,沿街打砸出租车、私家车,甚至攻击学校老师。

马路另外一边,有人拿着点燃的酒瓶扔到商店里,呐喊着:“老板姓王,姓王的都在压迫我们!”

“啊…呜呜,救命!”

“我流了好多血,救救我啊。”

前方道路拥堵,不停地有人从警车边跑过。

从王亚菲家中到达王氏企业办公楼一公里外,已经无法继续行驶。

前面有亢奋的工人驾驶着挖掘机和拖拉机,他们在骚乱中高喊着要替亲友报仇,要把王氏企业的办公楼挪为平地。

“停车!”沈珍珠突然喊道。

警车停下来后,后备箱不知被谁重重地砸了一下。

沈珍珠冲下车,从路边停放的私家小轿车里抱出一名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她身体失温,嚎啕大哭得几乎昏厥。

而在私家车后面,有人用打火机引燃书本,砸碎车窗扔进去,接着又向下一辆出发。燃烧,打砸,放火。

“他们疯了吗?”赵奇奇使劲按着喇叭。

小白张大嘴看着外面的一切:“太可怕了,难以置信。”

沈珍珠解开棉服扣子,将婴儿放在自己怀里取暖:“别怕,别怕。”

王亚菲已经傻住了,她不敢想象会发生这样的事。

身边愤怒的骂喊声、抗议声将无数人包围,还有少数无助的啼哭和伤痛的呻-吟。

失去理智的人群们已经远远超乎王亚菲和王曦桦的预想。

“怎么会这样…啊!!”她踉跄着从车里出来,眼睁睁看到有人从楼上坠楼身亡。

沈珍珠迅速指向坠楼者所在的七楼,有两个人影企图逃亡:“抓住他们!他们把他扔下来的!”

陆野和吴忠国抽出枪,冲上楼梯。

在沈珍珠他们身后,又有几个人从储蓄所冲出来,后面有柜员崩溃地喊着:“啊!!有人抢银行啊!”

街道上有燃烧的火堆、有失去理性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群。有的在趁机狂欢作乐,有人痛苦悲伤。

“我的店,我的店…我姓邓,我不姓王,为什么要砸我的店。”

“因为你开的近,肯定有王氏企业的走狗在你这里吃过饭!”

……

情况越演越烈,硝烟四起。

一时间,沈珍珠不知道这是在人间还是在地狱。许多恶鬼趁机出动,恨不得火烧的再旺一点,人死的再多一点,社会再乱一点!

街头巷尾中,肆意狂欢的人群逐渐不满足袭击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们有的赶往其他街道继续狂欢,有的慢慢地向警车靠拢,走到警车边,狞笑着询问:“你们这群公安是来帮我们砸窗户的还是帮那些开店的?”

沈珍珠在车内抱着婴儿,掏出枪指着他的鼻子:“滚。”

“这娘们让我滚,哈哈哈——”

“哈哈哈哈。”

“砸一个?”

“行啊。”

沈珍珠咬紧牙关,将婴儿放到王亚菲怀里,解开她的手铐:“你要还有人性,就先照顾好她。”

王亚菲看着面对恶徒还要下车的沈珍珠、小白和赵奇奇,低声说:“他们人太多,你们打不过。”

沈珍珠走下车,重重摔上车门,端起枪一字一句地说:“我从不畏惧犯罪,罪犯应该畏惧我!”

小白也喊道:“我是人民公安,我要保护人民,所有人停下犯罪!”

赵奇奇把车钥匙拧下来,扔给王亚菲,二话不说下车掏出手枪与恶徒们对峙。

“嘿,这下咱哥们有武器了。”

“上,咱们十多个,还怕他们仨了?”

“也该让咱们玩玩枪了。”

……

沈珍珠与他们面对面紧张对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在法律秩序摇摇欲坠之时,街道上空出现喊话的直升机。

“警告,请所有人停止动作,原地待命。警告,请所有人停止动作,原地待命——”

“什么玩意?”带头停下前进的脚步,昂头往上看。

他身后正要点燃酒精瓶的人群也停住脚步。

一辆又一辆武装警备车从街道两端飞速出现在沈珍珠的视野里。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持械人员,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他们戴着纯黑暗纹迷彩头盔、墨镜和眼罩,有条不紊地进入各个区域。仿佛给崩乱的世界打下一针强力镇定剂。

“A组,控制北区。”

“B组,封锁街道。”

“C组,进行抓捕,一个不漏。”

“行动。”

枪声与尖叫声交汇,突然到来的队伍如一张拉满的弓骤然释放,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刚才还在讥讽公安的恶徒们,转眼间被重击在地,毫无反抗机会:“兄弟们,小心,他们真会开枪!啊啊——正义不死,正义不死!”

脚步声汇成沉重、整齐、碾压式的洪流,他们分成数个战术小队,沿着墙壁的阴影,迅速漫过街道,凝聚成铁壁合围之势力。

他们精准破开黑暗,让浑水摸鱼者无处遁形。

这是一股绝对纪律、钢铁灵魂与凛然正气凝聚的气场。无需狂啸,在他们的出没下,一切喧嚣和罪恶被瞬间冻结镇压。

他们是法律意志的直观体现,是出鞘的国家暴-力机器。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犁庭扫穴,以暴制暴。

……

警车外。

“这些是什么人?”小白没见过这样的状况,她想着沈珍珠应该知道。

然而沈珍珠也毫不知情。

全副武装的持械人员们,制服左胸口都别着一枚“SAS”部门徽章。

“Special Air Service?”小白说:“这不是外国的特种空勤团吗?”

“不,应该是Special Anti-Social forces Task Force…”沈珍珠试图拼写,皱着眉头说:“打击黑恶势力特别工作组…?”

赵奇奇听不大懂,挠挠头说:“反正来的是帮助咱们的。”

前方又驶来一台指挥车辆,车辆里下来一位同样穿着打扮的男人,他的背影刚出现,沈珍珠就呆住了。

“崢哥…”

“头儿?哪呢?我去接他过来。”赵奇奇东张西望,没发现顾岩崢的身影。

随后,那个男人招招手,一辆载有SAS人员的车辆打开车门,刚刚扔人下来的两名持刀恶徒被押送上车。车辆并没停歇,迅速向下一地点前进。

楼上躲藏的老百姓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怎么有人把咱们抓的给带走了?”陆野和吴忠国从后面出来,提着抢到手的菜刀,也都对此状况不大明了。好在他们并没有受伤。

“珍珠姐正在问。”小白说。

“SAS是国家公安部特殊部门,直隶于省公安厅管辖。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必须配合。”刘局的声音出现在大哥大里,他交代沈珍珠说:“案子你继续破,其他的事情你不用费心。”

“是!”沈珍珠挂掉电话,又把刘局的话复述给他们听。

小白琢磨着说:“省公安厅…啊…”

赵奇奇问:“是什么?”

小白闭上嘴,偷偷看了沈珍珠一眼,小声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真的。”

只不过在那边见过顾岩崢几次,原来他为这件事啊。那筹备的挺早的。

沈珍珠笑了笑:“我理解。”

就在他们说话间,又一支武装小队从他们身后路过。沈珍珠明明避让了,还是被带队之人轻轻撞了下手臂。

吴忠国纳闷说:“诶,这人怎么回事?”

一股无法明说的熟悉感猛地钻出,沈珍珠怔怔地看着端着枪跑过去的背影。

“刚撞你那人在里面最矮,像是个女的。”陆野傻乎乎地说:“厉害了啊,省厅什么时候选拔的我都不知道。”

是她!

沈珍珠看着与人群逆流而上,直面武装犯罪的背影热泪盈眶。

正义不死——

理想永不熄灭。

……

……

“休长假呵呵呵,休长假呵呵呵…”沈珍珠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她刚才是不是差点哭了?”陆野跟赵奇奇坐在驾驶和副驾驶交头接耳。

王亚菲抱着婴儿不停地哄着,反正听不懂他们说话。

道路被及时清理,赵奇奇边开车边说:“是啊,眼睛说红就红了。”

陆野又往后面看了一眼说:“那她又阴笑个什么?”

赵奇奇也发现沈珍珠情绪非常不稳定,哭了笑,笑了哭,又哭又笑玩起小银刀。

像是变态杀人狂想要剥了谁的皮。

“压力大容易早更,还挺邪乎。没看王亚菲都不敢闹腾了么。”

“……”王亚菲抱着婴儿紧紧靠着车窗户,她还有约,可不能栽在这里啊。

沈珍珠唇角抽动,呵,这帮无知的人类。

连城全城封锁,市政府发布紧急通知,所有民众回到室内禁止出门。

托SAS的福,道路迅速被清扫,抓走一批又一批聚众闹事和**者,及时阻止他们向其他地区大范围蔓延。

“你要见的人在哪里?”沈珍珠从车上下来,握着王亚菲的手腕问她。

王亚菲已经被眼前失控过后的境况搞的魂不守舍,她仓皇惊恐地喊:“小桦,小桦!我来了,你在哪里?!”

小桦?王曦桦。

果然是他。

沈珍珠与小白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俩不应该是死对头吗?”陆野也小声说:“一个正儿八经老婆生的千金,一个是外面生的儿子…他们俩怎么会关系这么好?”

沈珍珠拉住想要四处寻找的王亚菲,进一步确定地问:“你的同伙是王曦桦?”

王亚菲已经无所畏惧,她冷笑着说:“是又怎么样?同父异母只能打打杀杀,就不能关系好?”

王氏企业办公楼下方,有四处奔跑逃窜的人群,也有直面武装枪支的混不吝。

王亚菲带着沈珍珠走向约定的停车场,四处张望:“车呢?说好的一起离开这里的车呢?”

“快看,房顶上有个人!该不会又要跳楼吧?”小白拉着沈珍珠指着办公楼顶。

在他们途径的地面上已经拉有四五处警戒线,都是从同一个房顶跳下来的。

“跳啊,不跳你就是孙子!”

“正义不死,我们要追随’死亡听众‘!跳啊,跳吧!!”

“不——!!!”王亚菲崩溃地呼喊着:“王曦桦,不要跳,求你不要跳!”

SAS武装人员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似乎都得到命令,虽然驱赶着其他煽动人群,并没有打扰沈珍珠办案。

王亚菲几乎站不住了,被沈珍珠和小白一左一右搀扶着摇摇欲坠。

“王曦桦,我是负责案件的公安,请你保持冷静,不要冲动!”沈珍珠双手在唇边捧成喇叭,大声喊道:“你要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我可以给你机会让你们面对面谈话。”

说完,沈珍珠眯着眼往上看,顶楼的王曦桦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

沈珍珠把婴儿留给小白,对陆野说:“带王亚菲上楼。”

她把大哥大丢给吴忠国,吴忠国留在原地拨打消防电话:“又有一个要跳楼的,你们赶紧回来吧。”

王亚菲精神濒临崩溃,走到一半站住脚:“药,先给我吃药。”

沈珍珠掏出一瓶镇定药问:“几粒?”

王亚菲带着哭腔说:“全部。”

沈珍珠没再问她,看了眼瓶子后面的说明倒出两粒喂到她嘴里。

“上楼。”沈珍珠说:“你想让他死吗?”

“我宁愿我死,也不想让他死。”王亚菲死死抓着扶手,无声地哭泣着。

她本想与王曦桦享受疯狂过后的乐果,一起去往无人知道他们身份的地方,当亲人也好、当朋友也好,在远方平平淡淡地过着清贫日子,总比被撕掉翅膀关在牢笼里要好。

可见到满地的狼藉、嚎啕大哭的无辜受难者,还有找寻不到父母的婴儿,王亚菲发现当初的他们太美化自己的所作所为。

当恶意萌发之际,它的成长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们要亲自品尝种下的恶果了。

“亚菲,你来了。”背对着天空的王曦桦露出惨白的笑容:“你说,为什么事情会这样?我们并没想杀死更多的人啊。”

为什么,明明这个世界伤害了我们,却让我们更加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