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再给你的。”苗应撇嘴,“都怪你哥,让我提前把惊喜拿出来了。”
灵之看着手上的契书,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什么?”
“还记得我先前就跟你说过的。”苗应也凑过去看着他,“给你买的铺子,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每天来回跑了,不管你嫁给谁,这都是你自己的东西。”
灵之上前来抱住他,眼泪再也没有忍住落了下来:“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些呢。”苗应拍了拍他的背,“难道你还不把我们当一家人呢。”
灵之从来没想过,自己从前只是那么轻微地帮了一下他,就能得到他这样的真心相待,苗应真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吃饭的时候,李红英和祖母都欲言又止地看着灵之,她们也许是跟苗应一起待久了,这会儿连有些小表情都跟他如出一辙。
“我,打算试试看。”
小霖在桌子下的手抓住他:“哥哥。”
“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李红英给他夹菜,“反正家永远在这里,你不要怕。”
灵之含着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傻孩子,哭什么。”祖母也说,“要成亲了是喜事,哪有还没到成亲当天就哭成这样的。”
“我就是高兴。”灵之抹了抹眼泪,“谢谢大家。”
“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说,咱们家现在也没有那么穷了,虽然比不上付家,但也是有点儿底气的。”李红英说,“我们一家人都在你背后呢。”
苗应专心吃着饭,等他们说完了才说:“说得跟灵之要去上战场一样呢,明明是成亲的好事。”
他们一家都没跟什么有钱人打过交道,所以这会儿自然地把他们家带入了低人一等的位置。
“还有哦,是他们家求着咱们家的灵之嫁过去的,又不是咱们眼巴巴上赶着的要嫁给他家。”苗应坐直了身子,“咱们才要摆足姿态。”
他伸手拍了一下他隔壁的小霖:“腰挺直了!”
第106章
付灵佑送来的聘礼还是堆在灵之的房间里,和他从前送来的东西,把灵之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的,现在是小霖跟他一起睡,是灵之主动提出来的。
他也想到了霍小宝现在年纪大了,已经不好再跟祖母挤一张床了,所以让小霖跟他一起睡,祖母和娘亲一起睡,也就暂时不用再另外弄一个房间了。
过完小年,他们还是出了几天摊,生意很好,光年前这几天赚的钱都比从前一个月赚的钱都多。
他们这里冬天不下雪,苗应这几天都是跟着出了摊的,把小宝送去跟灵之一起,他还是跟霍行一起。
先前送给各家的薯片已经让他们大赚了很多,结果今天去出摊的时候,又被几家的小厮追着要。
“我家要十斤。”
“我家也要十斤。”
“我家要二十斤。”
时下快过年了,每家都有交际往来,现在谁家要是没有这个炸的土豆片,都是要被别人说闲话的,这东西好吃,又不经吃,坐在那咔嚓咔嚓一天能吃好多,先前订了的都觉得不够,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他家出摊了,都要提前订的。
苗应赶紧摆手:“等等等等,我一个一个地记,不然都忘了。”
还好他出门的时候带了纸笔,霍行在这边忙着炸串,忙得脚不沾地的。
卖完串之后,他们又去买土豆去了,从前一段时间开始,他们买土豆就不在集市上买了,一是因为集市上的数量有限,二也是因为价钱也贵些,所以他们就从底下的村子里直接买,土豆又多又好又便宜划算。
今天该去另一个村里了,牛车方便,霍行赶车很稳,苗应坐在一边抱着肚子,手里捧着个肉饼在啃。
他最近的饭量大了些,总是饿,一饿就心慌,所以霍行随时都给他准备着吃的。
“咱们明天就不卖炸串了,专门做薯片吧。”苗应吃完肉饼,霍行又拿出水囊给他,“这挨着给县城的几家送货就行了。”
“好。”霍行也不想苗应这么累,在家炸薯片总比跟着他出来跑要好。
他们拉了满满一车的土豆回去,到院子里才发现祖母跟娘亲都忙起来了,院子里的盆里也装了不少的土豆。
“娘我还没说这个呢您怎么就做上啦?”苗应下了车,跑到李红英的跟前。
“就是觉得马上过年了,各家都要买年货,这零嘴又好吃,肯定卖得好,就干脆先备着,要是不好卖,咱们家自己吃嘛,卖给村里也行,村里人也爱吃呢。”
“县城里今儿好多人要买呢。”苗应也坐下来削皮,“我们明天就不出摊了,今天做好,让霍行去送货就行。我也想歇几天。”
自从感受到孩子的胎动之后,苗应也比较注意自己的身体了,累了就歇着,感觉身体状况不错才跟着霍行一起出门,他注意身体,李红英和祖母也才松了口气。
“好,那今晚得多忙会了。”
等灵之回来的时候,也说了镇上有几户人家也要土豆片,所以他回来的时候也带了些土豆回来。
苗应把他的计划告诉灵之,灵之点头应了,苗应又说:“等我们有空,再去看看你的铺子该怎么装修,等年后咱就可以开张了。”
灵之点头:“好。”他愿意接受苗应的好意,等铺子修好开张了,赚的钱他都会给苗应一份。
他们削皮擦片炸土豆片拌料,忙到快子时,苗应熬不了那么久,早早地就睡了,等他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霍行的身影,穿好衣裳起床之后,家里又只剩他和祖母两个人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们都是忙到子时,第二天往县城和镇上去送货,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除夕的前一天。
有些家因为订得晚,实在没有了,苗应也道了歉说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会尽量早点出摊,争取在他们年初请客的时候供应上,等到安顿完所有的顾客,他们终于不用再去底下的小村子里进货,所以买了些年货,准备第二天回家过年了。
家里的大扫除是小霖和李红英一起做的,霍小宝写好了春联,小霖跟他一起贴上,所有过年的准备他们都做完了,只等着一家团聚。
今年的年夜饭苗应做不了了,只能眼巴巴地说自己想吃的什么,让娘给他做。
这几年李红英的厨艺也算是精进了不少,从前厨艺不好是因为家里没条件,现在条件好起来了,那自然追求也就高了一些,从前肥膘肉煮一锅就行,现在也想要色香味俱全。
苗应想起了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吃的第一道好吃的,是酸菜鱼,这会儿就已经馋得流口水了,但榕树村不靠河,鱼也不知道去哪里捉,于是他也忍着没有说出来。
只是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一个念头想吃什么,吃不到的话就会百爪挠心,苗应本来在床上睡觉,但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馋,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只能穿上衣裳走到门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闷着一场雨,也就更冷了一些。院子里终于不再是成堆的土豆,他看着在工具房里干活的霍行,叹了口气。
霍行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他走过来:“怎么醒了?”明明他出房间的时候苗应睡得很沉。
苗应只是看着他,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来,于是目光有些哀怨。
“到底怎么了?”霍行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脸,“有什么事要说出来。”
苗应这才低下头:“想吃鱼。”
霍行愣了愣,随后说:“好,你等着。”
看着霍行就要出门,苗应又抓住他:“你去哪里?”
霍行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去给你找鱼去。”
“可附近没有河。”苗应一边馋,一边又不想他大费周章,“而且快下雨了。”
霍行轻轻抱了抱他:“你不是想吃吗?总能找到的。”
苗应看着霍行离开家,叹了口气,又走进堂屋里,堂屋里烧了炉子,进屋就是铺面的暖意,炉子上摆了干果,灵之和两个孩子围在炉子边,栗子烤熟了就剥开,整个屋子里都是香气。
馒头和窝头也趴在门边,看见苗应进来,拱了拱他的手心。
灵之赶紧把他拉进屋里,小凳子上垫了软垫:“还以为你要睡好一会儿呢。”
小霖已经把他们剥出来的板栗抓到苗应的手心,苗应顺手吃了,又问:“娘他们呢?”
“干娘说不让我们插手,她要自己做年夜饭,把我们赶这儿来了。”
霍小宝趴在桌上写字,说是夫子布置的任务,每日要写一篇大字,先前的时候他都跟着去出摊或者是帮忙,这会儿才有时间写字。
他们家的也少不了土豆片当零食的,不过苗应这会儿没什么胃口,他惦记着出门霍行,也怕这会儿吃多了晚上吃不下饭了。
“大哥做什么去了?”灵之问。
“哦,我想吃鱼,他去找去了。”苗应把板栗放下,又喝了口水,懒洋洋地坐着。
“哦。”灵之拿了一支霍小宝的笔,跟他对坐着画他铺子的设计,他的画工也不错,比起苗应的抽象派,他的画技是写实派的。
“我想在这里做一个灶,这边打上木架子就能放菜,铺子里面有压井,能打水洗菜,这边隔断一下,能堆很多材料。”
苗应坐在他的旁边看他画,还提出自己的意见,小霖就在一边刻木雕,祖母和娘亲在灶房里忙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了响动,馒头抬起头,自己开了门出去,苗应也跟着站起来,看到霍行的手上提这条很长的鱼,朝他笑了笑。
苗应赶紧上去,没有看鱼,只是摸了摸他的手,又摸他的衣裳:“怎么找到的?”
霍行没说,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去处理一下,你要自己做这个吗?”
苗应点头,又咽了咽口水。
处理鱼的时候苗应揣着手在旁边看,霍行离他远了些,怕味道熏到他,霍行杀鱼的步骤还没忘光,之后又剃了骨头,切了鱼片在苗应的指导下腌好了。
灶房里热火朝天的,李红英已经准备好了晚上要吃的东西,上午祭祀杀的鸡,一半做鸡汤,一半红烧。
腊肉腊肠已经煮好切好,腊肉切成薄片,晶莹剔透。
刀头肉用来做回锅肉肥而不腻,素菜白菜萝卜也能解腻,霍行跟李红英说要吃鱼,李红英挠头:“娘不太会做鱼啊。”
苗应出现在灶房门口:“我教霍行做。”
李红英这放心:“你自己可别做啊,一会儿油烟味儿熏着你。”
苗应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头回让霍行杀鱼的时候,娘还阴阳怪气他,现在他也是翻身做主人了,让霍行伺候他了。
看他们进了灶房,剩下的人也都钻了进来,很快灶房里就乱糟糟的一团,几个人就在灶房里吃了起来,原本摆得好好的盘被他们吃得乱糟糟的,李红英笑骂了几句,又重新把盘摆好。
霍行掌勺做酸菜鱼,灶边围着几个人眼巴巴地看着,霍小宝是吃过的,灵之跟小霖还没吃过,这会儿闻见味道,都有些馋。
苗应也是一样,尤其是酸菜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这会儿都差点流口水了:“霍行,快点儿。”
这会儿外面飞起雨了,灵之去后面的棚子里给牛和骡子添了草,在雨下大之前回到家里。
因为下雨天也黑得厉害,往常天还亮着的时候这会儿就已经黑了,堂屋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苗应今年不能喝酒了,只是一个劲儿吃鱼,晚上蒸了米饭,精米饭,他又用酸菜鱼的汤汁拌了饭,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吃完之后,苗应挨着给家里的孩子压岁钱,因为今年赚了钱,所以压岁钱也给得多,长辈也有,甚至连灵之都有。
“我为什么也有?”
苗应笑:“没成亲的都有,成亲了的就没有咯。”
整个屋子里又闹成了一团,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却一点寒意都没飘进屋里。
因为下雨,所以没有什么能娱乐的活动,苗应看着他们把堂屋和灶房都收拾好,又点上了长明灯,只能各自回房间去了,回了房间之后,大家都被安排泡脚。
每个房间里都有放了炭盆,苗应踩着热水,肚子里的孩儿像是也被舒服到,跟苗应打了个招呼。
霍行帮他擦干脚,又给他盖好被子,自己才匆匆泡了泡脚,倒了水,重新回到房间里。
苗应还没睡着,又拉开自己的钱匣子,底下摆着两张百两的银票,本来是有三张的,买铺子的时候用了一张,还有七八个十两的银锭子,好几把散碎的银果子,好几吊钱,还有零散的铜板,总体加起来,也有三百五十多两了,他们摆摊这么半年,买了牛和骡子,买了铺子,还赚了五十多两。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买一个铺子?”
第107章
霍行搂着他:“想买铺子?”
苗应也只是想想,毕竟镇上的铺子还便宜,要是在县城的话,就他们买给灵之那个铺子,在县城估计都要上百两的,短时间内还是不想了吧,毕竟他们的存款还是要留着应急的。
“再说吧。”苗应打了个呵欠,搂住霍行的腰。
被窝里也是暖烘烘的,苗应靠他更近了一点,自然也感受到了霍行身上的变化。
霍行的呼吸重了些,揽着苗应的手也紧了一些,但迟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调整呼吸,又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苗应朝他靠了靠:“想要?”
霍行立刻摇头,表情正直:“没有。”
苗应笑起来,眼底都是促狭。
从发现有孩子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亲密接触,一是因为孩子,二也是因为摆摊实在是很累,到了夜里都只想睡觉,谁也没有这样的心思。
但今天是除夕,明天他们也不出去摆摊,能够睡懒觉,苗应伸出小手,霍行呼吸一滞。
“不能……”
苗应凑过去亲了亲他:“要把自己憋死吗?我都感觉到了。”
霍行被触碰的一瞬间头脑有些发懵,不过下一瞬一只手紧紧抓着苗应的手,苗应抬起头,他的眼睛闪闪亮亮的:“你不要,那你帮我,我要。”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房间里热意融融,苗应的身上覆着一层薄汗,腿根有些发颤,皮肤也有些红。
霍行给他倒了热水,又给他换了一身衣裳,苗应撑着头看他,换好衣裳之后眼皮就开始打架:“你赶紧上来睡觉,冷。”
本来冬天就冷,又因为晚上下雨,伸只手出去都感觉要被冻僵了。
原本霍行是打算把亵衣给苗应洗了再睡的,但又怕他睡着冷着凉,只好放下了,重新回到床上抱着他睡觉。
苗应的睡眠一直都很好,子时放鞭炮的声音都没吵醒他。
今年的天气格外奇怪,除夕连着正月初一都在下雨,原本还打算去烧香的李红英也只能等十五的时候再去,连带着苗应也不敢去回娘家了。
现在的路都是土路,一下雨就全是泥泞,很是湿滑,苗应有孩子,要是摔倒了可就不好了,所以今年只能霍行一个人回去了。
苗应眼巴巴地看着霍行带着大包小包,穿着蓑衣离开,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他也想回去看看胖胖,孩子一天一个样,这会儿应该是正可爱的时候,可惜他这回看不到了。
下午霍行就回来了,身上还是背着包袱,不过换了一批,是娘家人给他的东西。他都一一展开给苗应看:“这一包是大嫂和娘给孩子做的衣裳”,又翻开另外一包,“这是给孩子的玩具。”
苗应听见了咕咚咕咚的声音,打开一看是一个拨浪鼓,还有几个布老虎。
最后还有一个包袱,里面是很多零嘴,有些他吃过的,有些他也没见过。
东西虽然轻,但都是娘家人对他跟孩子爱,连带着他对这个阴雨绵绵的年也变得包容起来。
这个年是苗应过得最无聊的一个年,没有办法出门,天天就抱着手臂坐在炉子前面烤火,家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只有苗应一个人,闲得发霉。
看着李红英在做针线,苗应也凑了过去,前世他是打工皇帝,可以说是什么都会做,唯独这针线活,他是真的怎么都学不会。
他凑到李红英的面前,跃跃欲试。
“来,我教教你。”李红英也看出他无聊了,把他拉到旁边,给了他一枚针,“你先自己穿针。”
苗应拿着针,舔了舔线头,虽然他不会做,但穿针这个动作是刻在每个老中人的骨血里的。
“穿针倒是挺快。”李红英把线打好结,“我现在是老了,眼花得每次都只能让小霖给我穿。”
她拿出一块布递给苗应:“缝一缝?就这样对折,把几边缝上就行。”
苗应觉得他看得多了,上手应该也不是很难,只是刚戳第一针的时候,就扎到了自己的食指,点点猩红色冒了出来,他把指尖的血嘬干净,用重新开始戳。
总共戳了十针,扎了自己四五下。
李红英拿了张帕子给他把手擦干净:“哎哟,这才刚动记下呀,手指都快被扎成筛子了。”
苗应撇嘴:“太难了。”他把布料交给李红英,看着她翻飞的手指,觉得这活他实在是干不了。
“算了,你玩去吧。”李红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手上的针收走了,“孩子的衣裳我来做吧,以后要是我也做不了,就去给孩子买。”
苗应侧过头,看到坐在旁边,手上已经皮包骨头的祖母,她的眼睛好像都模糊了,但面上还是带着慈爱的笑。
苗应揉了揉眼睛:“您以后还要给孩子做好多衣裳呢。”
李红英戳了戳他的脑袋:“可着娘一个人霍霍呢,去阿行他们那儿玩去吧。”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四天,到初五天总算是放晴了,苗应觉得自己在屋里待着都要长蘑菇了,刚想出门出去走走,找叶风说会儿话也行,没想到刚出院门,就被霍行拦腰抱了回来。
“干什么干什么?”苗应小幅度地挣扎。
“路上很滑,我送你过去。”霍行把他抱起来。
苗应使劲儿锤他的肩膀:“不去了,这样去像什么样子!”
霍行只好把他放下来,以为苗应生气了,赶紧解释:“外面路窄,我上午出去的时候都差点滑脚,要不等路干了一点再去。”
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这会儿去他家了,到他家也是兴师动众,干脆不去了。”
霍行倒是能出门,他从年前就在准备给灵之的铺子装修一下,这几天苗应不能出门,他就自己披着蓑衣去镇上干活。
又在家里闷了两天,路上的泥泞终于干了,苗应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家里的院子,先找叶风说话,又去看他家的菜地,最后有人上门来,说初十的时候村里有喜事,让他们一家都去。
他们来村里也三年了,跟村里人的相处也很融洽,谁家有婚丧嫁娶的,他们也都回去,随个份子,吃个大席。
初十的这家是嫁哥儿,苗应说跟李红英一起去,学学经验,到时候嫁灵之他们也好有个章程,毕竟他们家没嫁过哥儿呢。
苗应本来以为灵之能跟他一起去,没想到初九的时候,付灵佑来接他去县城,经过了家里人的劝说,最终决定跟付灵佑一起回县城里面对付家的长辈。
临走前,苗应捏着灵之的手:“记得咱们说的,过缺德人生,自己快乐最重要,不要想那么多,咱们现在也有底气呢。”
灵之点头,轻轻抱了抱他。
灵之去县城,他们一家子去村里喝喜酒,顺便去学习经验,苗应还负责点评席面,李红英就说起,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席面还是苗东成亲的时候苗应做的席面。
“要是灵之成亲我能给他做席面就好了。”苗应有些遗憾,但看付灵佑这么着急的样子,应该是等不到他生就要办婚礼的,“也不知道灵之今天顺利不顺利,别受什么委屈。”
李红英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他道:“要是他哥都护不好他的话,那这亲也没什么成的必要了。”
他们没有凑太近去看拜堂,因为苗应不好去人群里挤,但也算是沾了喜气,一开始苗应以为他们这儿有什么禁忌,说怀孕的人不能怎么去怕撞喜,他还专门问了李红英。
李红英笑着说:“人家巴不得有怀孕的去呢,咱这儿是说,越多怀孕的去,能越快怀上呢。”
所以苗应去的时候,主家对他的态度特别好。
席面上的菜不算很好吃,至少他们一家平日里吃着的菜油水大,味道足,这会儿再吃这些就觉得差点味道了,等吃完之后,霍行带着苗应回家。
“你给铺子修整得怎么样了?”苗应问他。
“再找个盘灶的起个灶,就差不多了。”霍行护着他,“小心,前面路滑。”
苗应点了点头,脚下也更小心了一些:“咱们什么时候再重新出摊呢?”
“你想什么时候呢?”霍行看着他的肚子,其实心里不是太希望他再跟着自己这么奔波,就算是有牛车,但路上还是颠簸。
“咱们十五再去吧。”苗应觉得最近躺在家里整个人都犯懒了,其实从初八开始就可以摆摊了,但苗应总是天光大亮才醒,所以他们摆摊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了,“现在过年,谁家里不吃点好的,也没人念着咱们家的生意了。”
霍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说:“行,正好我这几天去镇上打理铺子,等弄完再买菜回来。”
灵之今天没回来,苗应还有些担心。
好在第二天,付灵佑就把人送了回来,并且说等十五的时候,付家的长辈会来家里商量婚事,这把他们一家人惊得不行。
他们都是平头百姓,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衙里的办事官了,连县令都没见过,有钱人就更美接触过了,这会儿他们家人纡尊降贵来他们家谈亲事,家里除了苗应,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来就来呗。”苗应满不在乎,“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咱们家又不低人一等,打起精神来!”
灵之最喜欢的就是苗应这个豁达的性子,原本的忐忑和不安也在他的说话间都消失不见了:“谢谢你小应。”
苗应不喜欢他这么客套的样子,戳了戳他的脑门儿,又问起见家长的事宜。
灵之也都说了,毕竟他这个见家长跟别人还不一样,也不能以常理来看,不过没什么问题就行,付灵佑能处理好就行。
第108章
也许是付灵佑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付家的人来的时候并不兴师动众,马车停在了村口,他们是走路进村子里的。
为了表示他们家的诚意,霍行还特地在村口去迎,家里也被李红英他们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家人也都穿上了新衣服,就等着他们上门来。
李红英还是有些紧张,她站在苗应的身旁,拉着他的手:“我还是有点紧张。”
“娘,别怕。”苗应拍了拍她的手,“这不是有我呢,我给你撑腰。”
话刚说完,门口就有了动静。
除了灵之,他们几个人都迎了出去,李红英紧张得都快同手同脚了,看到付家的爹娘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苗应迎过去:“伯父,伯母。”
付家爹娘面上倒是还好,没有苗应想得那么生气,但也并不是太多喜色,看着也并不像是来商量喜事的。
“家里简陋,将就坐吧。”一番客套又不亲近的寒暄之后,苗应迎着他们进了堂屋,虽然他们平时都愿意在院子里说话,但今天毕竟说的是正事,还是该在正式的场合里。
“今天来,是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的。”付夫人没有动苗应给她倒的茶,只是拿帕子擦了擦手,“我家这边的意思是,我们家会承担一切办喜事的花销,你们不用做什么。届时来家里吃酒就行。”
苗应的眉头皱起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脾气:“该我们自己请的客我们也会请,这是我们做娘家人该做的。所以我们这边您就不用操心了。”
付家的双亲明显是不想跟他们家扯上关系的,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带着目的来接近他们的,现在对灵之的亲事上心,也是有所图。
听见苗应这么说,他们愣了愣,随后面色柔和了一些,但也不算是喜气洋洋的,不过也还还算是客气了,商量得也差不多了。
说起亲事章程,李红英没再紧张,毕竟这是灵之的终生大事,马虎不得。
祖母拿了老黄历出来,翻了好几个好日子,最后选了个三月十五的日子。
送走付家人之后,家里一家人都有些力竭,苗应其实脑子里的那根弦也绷着,但他是一家之主,他得在一家人里坚强起来。
“看吧,我就说你们不用紧张。”苗应深吸了口气,“这不是挺好的,咱们前一天在家里摆酒,第二天送灵之出门。”
“另外还有嫁妆,咱们这些天也置办置办。”苗应挽着李红英的手,“这些还得您操心呢。”
付灵佑要成亲的事情很快在县城里传开了,但没人知道新娘子到底是谁,听说婚事也不会大办,这下就更不知道付大少爷要娶的到底是谁。
时间到了十四,他们明天就要开始出摊了,本来说是去镇上,但娘说要去烧香,所以他们干脆把摊子摆到了庙会外面的大集上。
除了头一年去卖糖,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到大集上摆摊了,没想到再去的时候居然还有原先一直摆摊在这边的摊贩还记得他们。
苗应就还记得以前摆在他们旁边的卖烧饼的摊子,那摊主一看到苗应,愣了一会儿才说:“哎呀,有喜啦?”
苗应笑了笑,也不像从前那样排斥了:“是啊。”
“今儿是又卖什么新奇的东西呢。”卖烧饼的看着他们的摊子,他可注意到了,刚才他们来的时候可是牛车拉过来的,估摸着这两年没少赚呢。
“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财不外露的道理苗应还是懂的,苗应笑着说,“就赚个菜钱,哪能赚什么大钱啊。”
他们刚刚准备好,陆续地就有香客和赶集的人来,有些是曾经在他们摊子上买过东西的,这会儿见到他们的摊子,都有些激动。
“你们这年都过到哪去了,当时说是初八就出摊呢。”那人边选东西,“这都十五了,赚钱都不积极了。”
苗应笑嘻嘻的:“给您赠两串啊。”
香味出来之后,就更多的人围了上来,趁着过年的时候身上还有钱,也都愿意给孩子们买点新奇的东西,这会儿他们的摊子都排起了长队了。
苗应跟着霍行忙了一阵之后,去拜了菩萨的李红英赶紧过来,让苗应自己去歇着,恰好灵之带着小霖也来了,就让他们带着苗应也去逛逛,又嘱咐他们顾好苗应,别让人撞到他的肚子。
苗应记得他头一年来是拜过财神的,财神也算是保佑了他,家里面至少不像从前那样捉襟见肘了,所以还是该去还还愿。
他们去了庙里,苗应找了僧人说了还愿的事情,交了钱给财神挂了红,灵之又非要带他去拜送子观音,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生产。
苗应犟不过他,只能跟着他一起去拜,但嘴上说着酸话,说灵之打着他的幌子,其实是想自己去拜送子观音,让灵之捏着他的胳膊一顿掐。
等拜完菩萨,他们再去摊子上,就发现他们准备的炸串都已经卖完了,这会儿在这儿等着他们准备一起回家。
霍小宝今天没有出门,他在家里陪着祖母,祖母现在在家已经必须要人陪着了,霍小宝说今天的功课还没写,就留他在家里陪着祖母。
他们回去的时候也给霍小宝带了好吃的,等回了家又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他们准备在县城摆两天摊,之后就给灵之的铺子开张,之后就要送霍小宝回书院了。
这个年就这么过完了,整个村子里的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不再是苗应他们家一家独有,整个村子在这个时候都成了一片花海。
有些头一回种的心里有些发虚,又来家里问李红英一些种菜籽的方法,在来他们家之后,又会帮着李红英干些活。
“你们家苗应现在做的生意就是用那个油做的吧?”一个村里的婶子看着李红英,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也算是知道了苗应他们这个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油,有些人心里蠢蠢欲动,他们以后也会有这个油,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去做这个生意了。
去年因为苗应做这个生意,其实让他们村里人也是赚了些钱的,不说别的,就说他们用的那些菜,一开始可都是在村里买的,直到村里的菜快买完了,他们才出去买的。
李红英也不藏私,因为她知道他们家的这个生意重要的不是油,而是苗应亲手做的酱,只要他们做不出这个酱,就没有办法跟他们抢生意:“是的,这个油啊,可比猪油便宜太多了。”
这个话题就在这里打住了,他们又说了些别的,不外乎就是些家长里短,又问苗应胎相怎么样,怎么还天天往外跑去摆摊,该在家里卧床才行。
等苗应他们回来的时候,明天要准备的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李红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说:“估摸着等油出来了,咱家的摊子就不是独一无二了。”
苗应安慰她:“没事的,咱们家的摊子靠的还是咱们独一无二的酱和薯片的辣椒粉嘛,再说了,他们的菜籽出来了,不也还得找咱们家榨油,他们分的咱们的生意,在榨油坊就找不回来了。”
李红英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不担心了。”
他们连续在县城摆了三天的摊,等到第四天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去了镇上,都要去看看灵之的铺子。
苗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了,不知道霍行把这里打理成了什么样子,等到打开门的时候,苗应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能把这里装修成这样,简直就是一个现代的某新鸡排即使感。
进门口就是一个木柜子,柜子做了分格,能摆好几种不同的菜品,上面搭了一块木板,能够用来打包。
灶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里面,他们炸串在里面进行,在外面打包收钱。
再往里隔断出了一快地方,可以放食材,还能放下一张床,如果来不及的话,还能在这儿歇一晚上,整体看起来,除了没有现代先进的机器,这会儿看起来妥妥的就是个某新鸡排店。
“装得特别好。”苗应拍了拍手,“咱们回去请祖母看个黄道吉日,就准备开张了。”
“好。”灵之笑起来,“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苗应看着他:“什么?”
“以后这个铺子,赚十文钱,我就要分你三文,你要是不收,我就给你存起来,以后给你的孩子。”
“你这……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底气。”苗应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再分给我点算什么。”
灵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个铺子不是我的底气,你们才是。”
“那你到时候成亲了,铺子怎么办?”苗应又有些担心,怕成亲之后付家人就不让他出门了。
“我跟我哥说了,等我成亲之后我也要继续出摊,我要像你一样,成亲之后也有自己的追求。”
苗应点头:“就该这样才行,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价值的。”
他们又在这个小小的铺子里左看又看,爱得不行,苗应又看着光秃秃的墙上:“还可以再加些装饰,到时候让小霖看看,补一些装饰,还可以在这边的台子上,摆一些小霖的木刻,有人喜欢的也可以卖出去。”
苗应看了一眼四周的铺子,几乎也都没有牌匾,都是在自家的铺子外面飘了一面旗子。
“让娘给你缝一个旗子,你自己在上面写上你自己铺子的名字。你现在要好好想想你的铺子要叫什么名字了!”
第109章
回到家里之后,祖母翻起了老黄历,要给灵之选一个合适的开门的时间,苗应跟灵之凑在一起,在想铺子的名字。
苗应自己是个取名废,想起那四周的店面的小旗都是些什么X酒馆,X包子的,估计太新奇的别人也看不出来你是卖啥的,所以还是一切从简比较好。
家里还有几块布,是之前做衣服的时候生下的,李红英在裁剪,把布裁成旗子的形状,再等他们把名字商量出来,直接写上去就行了。
思来想去也没个好名字,祖母那边倒是看好了日子,二月二龙抬头就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苗应又想起什么:“你家以前是做生意的,应该懂得比我多,等有铺子了,咱是不是就该交税了,还得做什么账本?”
灵之点了点头:“对的,所以在开张之前,这些事都得办好了,我大概知道流程,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苗应放下心来,他确实是不太了解这个时节的税收政策,他先前就在想,他们摆摊赚的钱还挺多的,也没人来让他们交税的,“那咱们以前摆摊……”
知道苗应的顾虑,灵之说:“摆摊的交了摊位费,里面就包括了税钱了。”
“那就好那就好。”苗应本质上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为了省点油,一锅油用的时间不短,但现在好一点了,他们换油换得比以前勤了一些了。
离开张也没有多久了,他们每天卖完东西之后也能把东西放在铺子里了,去买东西的时候也就放心了些。
当然在每天他们出摊的时候,也会跟熟客说他们马上就有铺子了,以后要买东西就更方便了,众人一听也都高兴,这下有了铺子,也不用担心他们跑路了,毕竟买铺子贵呢,得多赚钱添补回来。
虽然说他们也不是天天吃,但是偶尔也会馋一下,有时候馋了又不能立刻吃到,老是想着,现在有铺子了想吃就能吃了。
“那到时候可要来光顾啊。”灵之把东西打包好,笑着跟面前的人说。
“那是一定的。”
苗应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灵之卖东西,他肚子又鼓了一些,最近已经不太能再往县城去了,所以就跟着灵之来镇上,中午要是卖不完的话还能在铺子里躺着休息一会儿。
“婚礼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苗应他们最近还真是挺忙的,又要准备铺子的事情,还要准备灵之的婚礼,虽然说他们这边不用办仪式,只需要摆酒请客就行,李红英找了几个做席面的,看了一眼菜式,都觉得不太行,而且要价也不便宜,看起来不划算,所以她也不想委屈了灵之,席面现在也还没定下来。
“这样吧娘。”苗应撑着胳膊说,“还是咱们自己做吧,我来掌厨。”
“你挺着个大肚子,你掌什么厨。”李红英不赞同地看着他,“再想想办法,要不再去镇上酒楼里问问。”
“这样吧,把我娘家娘亲和嫂子叫来。”苗应说,“我嫂子厨艺好,我在旁边给她支招,她悟性又好,肯定能做下来的。”
灵之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她了?”毕竟他其实跟苗应娘家的人也不是太熟,因为自己的婚事麻烦他们,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咱问问她的意见嘛,再说了,难道你请她来帮忙,你不给报酬的吗?”
“那让霍行去一趟,问问你娘家人愿意不愿意。”李红英说,“价钱咱们肯定是跟外面席面的一样给。”
第二天霍行就去了苗家,回来的时候苗东跟着一起回来的,算起来他们家也很久没有见过苗应了,过年的时候该回娘家也因为下雨没能回去,苗家人也担心,也不知道人现在好不好,所以让苗东来瞧一眼,顺便也说说这办喜事的事情。
看到苗应精神头好,肚子也比先前圆了很多,人倒是也没瘦,他才放下心来,这才说起做席面的事情:“怎么突然想到你嫂子了?”
“嫂子做饭悟性多好啊,我就说了那么一次,她就能把香肠做得那么好。”苗应抱着肚子夸他嫂子,“我觉得她能做好,你这样想,把这个席面做好了,以后说不定还有人找嫂子做席面呢,这不也是一个营生啊。”
“哪有女人干这个的。”苗东说。
苗应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我跟你说不着,你要是不同意,我自己去找嫂子说去。”
苗东赶紧站起来按住他的肩,他哪里敢让这个祖宗回家去,要真回了,他得被扒掉一层皮:“你别动了,我就这么一说嘛。”
“这么说也不行。”苗应白了他一眼,“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嫂子说了,她到时候会来帮忙的。”苗东可不敢惹他,真要把人惹到了,这两家人都不会放过他的。
“那最好了。”苗应这才站起来,觉得腰有些酸,又扭了扭,“胖胖怎么样啊?乖不乖?”
“乖得没边儿了,你是不知道,现在胖胖长开了,跟你嫂子像了个十成十。”说起儿子,苗东话多了很多,“成天咿呀呀的,家里闹的。”
“咱家是该热闹热闹闹的。”苗应也笑起来,“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说好席面的事情之后,苗应就计划着请客,他们从搬来榕树村之后,其实没怎么请过客,倒是村里人,有什么事也都捎带上他们,整个村子的相处都很和谐的,所以苗应计划,干脆趁着灵之成亲,把从前请过他们的都请一遍。
“咱家院子肯定是安不下这么多客的,到时候还得去借一下村里的桌椅板凳,买菜倒是简单,肉我家那边也能弄来,倒是不用太费劲。”苗应看着灵之有些羞红的脸蛋,“我这两天就拟一下菜谱,现在条件好得多了,肯定能比我哥成亲那会儿要办得好。”
苗东哼了一声,但也还是记得那会儿苗应雪中送炭,直到现在还有村里人问苗东成亲的席面是哪家做的呢。
苗东这次来又给他们背来了十来斤猪肉,知道他们做生意需要。
“我今儿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你嫂子愿意归来帮忙。”苗东在家里吃了饭之后就准备着离开,李红英又给他收了一包东西,都是给胖胖的。
敲定了灵之成亲席面的事情,马上就到了灵之铺子开张的时间,这次连祖母都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都送去了铺子里,第二天放一挂鞭炮扯掉红布就能宣布他们的炸串小店开业了。
因为他们事先说过要开铺子,所以开张这天围观的人不少,苗应跟灵之一起揭红布,霍行在红布落下的一瞬间点燃了鞭炮,现场顿时一阵欢呼声。
祖母一直坐在店里,这会儿她也拄着拐杖站在他们旁边,享受着这会儿的热闹。
李红英把从家里带来的干果都分给来围观的人,苗应又喊:“今天开业,买就送啊,十串送一串!”
于是这会儿大家都一窝蜂围了上来,苗应赶紧叫霍行维持一下秩序。
两个孩子在卖力吆喝,霍行一直不抬头地炸串,李红英帮着灵之打包,只有苗应和祖母闲着,他带着祖母出去逛了一圈。
祖母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她拄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苗应扶着她另外一只胳膊,陪着她转街巷。
“好久不出门,走几步就喘。”祖母另一只手捏着苗应的手,“你还好吧?”
苗应笑着点头:“我成天跑着呢,这点不算累。”
“从前我也是能两个筐一个挑阿行,一个挑买的东西的。”祖母笑起来,“现在啊,走路都不利索了。”
苗应的心酸酸的,他知道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在这个人普遍都不长寿的时代,祖母已经算得上是高寿了,他现在就想祖母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坚持到他的孩子出生,至少能看到重孙呢。
祖母看出来苗应的心事,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别怕。”
苗应点了点头,带着祖母去了一家布庄,灵之要成亲了,嫁衣还没准备呢,他们都忙着,谁都没想起这事儿。
只是看来看去,成衣都不太行,布料又有些粗糙,只能等去县城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他们准备了两天的食材,在今天一天就卖完了,卖完的时候时间还早,但所有人都累了。
灵之本来说想请他们去酒楼吃饭,但苗应觉得酒楼里做的也不一定有他们自己做的好吃,于是在准备好明天的食材之后,他们就又一起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买了不少吃的,苗应经过一家卖烧鸡的店,闻见了味道,霍行就买了一只,还买了些其他的零嘴给两个小孩子,大家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眼下苗应也不能掌厨了,只能等着家里人的投喂,他在院子里坐着,坐的是霍行给他做的躺椅,脚边趴着两条狗,谁路过他,都会给他投喂点东西。
灵之经过的时候,给他塞了一块点心,是前几天付灵佑送过来的;小霖从灶房里出来,掰了一块李红英煮好的腊肠给他;小宝给他塞了一块糖,是他这两天在村里玩的时候,有货郎经过的时候买的;祖母去灶房的时候,也颤抖着手,给他喂了几颗软糯的板栗。
只有霍行路过他的时候,什么吃的都没给他,却还从他身上偷了香。
第110章
过完正月,年味就散去了,霍小宝回了书院,灵之的铺子开张,每天生意都很好,不过现在他们不太在头一天准备第二天要用的东西了,他跟苗应一起联系了一个菜贩子和屠户,每天早上来送菜和肉,他只需要早点过来,边准备边卖也行,算是比以前轻松了一些,每天的进项已基本都固定了下来,差不多一天能赚个一二两的。
没生意又不用准备食材的时候,灵之就会做做账,月底的时候就拿着账本去衙门,再交些税,免得横生事端。
苗应最近出摊倒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有时候跟着霍行一起去,临时想变卦的时候娘就跟霍行一起,家里就只剩下苗应跟祖母两个人,这个时候李红英都会在早上出门的时候把午饭给他们留好,就是不想让苗应自己动手做饭。小霖是经常跟着灵之一起去出摊的,说想照顾好灵之哥哥。
三月初的时候,付灵佑来了一趟家里,带着一件喜服,绣工精巧,上面的大雁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家人围着这件喜服看得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啊。”
苗应转头看向霍行,悄悄问他:“咱们成亲的时候我穿的什么喜服?”
霍行顿时哑口无言,他们成亲的时候苗应是不愿意的,所以苗家人给他准备好的喜服他根本就没穿,一身素色的衣裳就来了家里,当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咱们成亲的时候我没穿喜服?”苗应戳了戳霍行的腰,“这么好看的衣裳,我没穿?”
霍行嗯了一声:“那个时候,他不愿意成亲。”他不愿意把现在的苗应跟过去那个人混为一谈。
苗应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这事儿,又去看付灵佑送来的其他东西,这回还把呦呦也送回来了,这会儿后面的棚子热闹得很,老黄牛永远都是沉稳的,骡子脾气大,朝哟哟打响鼻,馒头和窝头凑到呦呦跟前,围着他转,最可怜的只有呦呦,吓得瑟瑟发抖。
在后面的鸡圈里也是吵吵嚷嚷,咯咯哒咯咯哒的,比那边圈里的一堆都吵。
李红英出来,先是把两条狗弄回院子了,又给了骡子一下,最后给呦呦喂了草料,总算是把他们都治住了,这才捡了鸡蛋回去。
“灵之铺子打算开到什么时候?”苗应问他,毕竟还有半个月就要成亲了。
“开到初八吧。”灵之说,“剩下五天,怎么也够安排了。”
三月十五是正酒,苗应他们看了日子,三月十二也是好日子,所以他们这边的这一顿席就在十二办,等十五了,他们一家子再去付家,他们还是担心影响灵之,所以没有公开灵之的身份。
三月初八当天,灵之就挂出了歇业的牌子,连带着就那天做生意也是连卖带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跑路不干了。
灵之笑了笑,随后小霖从后面拿出一包糖,这是苗应给他准备的,说既然要成亲了,这些顾客总是照顾他们生意,所以可以跟他们分享一下,也让他们沾沾喜气。
“不是不开了,是家里有事。”灵之边说,边抓糖,“回去成亲。”
众人一阵欢呼,又说了好多吉祥话,也有遗憾的说要给灵之说媒的,还有问到底是谁家小子这么幸运的。
灵之三言两语地敷衍过去,在最后卖光了铺子里的东西,又跟小霖一起打扫了一遍,才关上铺子,带着小霖一起回家。
“哥哥,你成亲之后,就要离开家里了吗?”小霖走在灵之的身边,“以后是不是不能经常回来?”
灵之愣了愣:“我会经常回来的。”但也没有否认自己是真的要离开家里的事情。
“我会想你的。”小霖抱了抱他。
他们也算是半路成的一家人,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也很深厚。
不用去出摊的时候,他们就凑在一起准备成亲的事情了,苗应列了一下娘说要来的人,至少要坐十来桌,他们现在就要去村里借桌椅板凳,往常谁家办喜事,也都是这样的,他家方桌和长凳也被借出去过好几次。
到十一的时候,从村里借的桌椅板凳已经都叠放在了他们家的院子里,每家的上面都做了自己家的标记。
小霖在院子里擦桌子,没一会儿苗东就带着郑彩儿过来了,他们今晚要在这里住下,今晚就要开始准备明天的席面了。
他们还把霍小宝也接了回来,总不能让他错过了灵之的婚礼,夫子对此有些不满,还是霍小宝说即使在家也不会懈怠,夫子才勉强让他回来。
到了家里霍小宝也没闲着,到家就开始扫院子,跟小霖一起收拾门口的大路,还有贴喜字,摆喜饼,都没有空闲。
晚上的时候整个小院的灯都是亮着的,郑彩儿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有把胖胖带来,也是怕分心,反正胖胖是个很乖的小孩儿,刘琼带孩子也能带得很好。
他们过来的时候带着半扇猪和好几个蹄髈一起来的,今天晚上都要处理好了,明天就不会手忙脚乱的。
苗应一开始也在帮忙,不过天黑之后就被赶去睡觉了,他现在月份也大了,过了五个月之后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起来了,谁也不敢让他多干活。只留其他的人都忙到后半夜,郑彩儿去灵之他们屋里睡的,苗东干脆就在堂屋的桌子上趴着睡了,没一会儿就天光大亮了。
鸡叫之后一家人也都起床了,昨晚的锅灶都还是热的,简单地做了个早饭,他们就又开始忙碌起来。
霍行带着两个小的开始搭桌子,苗应干不了这活,就在灶门口监工。
昨天还在院子里搭了个小灶,上面放着蒸笼,是他们昨晚做好的扣肉和蒸蹄髈,这会儿点燃了火,慢慢地蒸着。
他们又在灶房里搭了好大一块木板,可以在上面放已经准备好的凉菜,另外一边可以用来切菜。
苗应列好的菜单里有凉菜,腊肠一盘,腊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凉拌猪耳朵一盘,热菜有回锅肉,红烧鸡块,炒肉丝,两个蒸菜分别是蒸扣肉和蒸蹄髈,再有一道汤,是提前炸好的肉丸汤,最后再看着情况上一点炒的时蔬也就差不多了,这样主菜刚好凑成十全十美,寓意也好。
灵之看着一家人为他的事情忙前忙后,有些自责的同时心理又很开心,这会儿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苗应揽住他的肩:“怎么样,虽然说咱们家条件不如付家,但也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我就不说谢谢了。”灵之说,“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等他们都摆好桌椅,大红色的喜字在这艳阳高照的一天里显得格外喜人,他们家的院子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连祖母都坐在院子里跟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说话。
李红英更是忙得不得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霍行跟霍小宝也在学着待客,总体来说还是没出什么纰漏的。
村里人其实也奇怪,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出嫁方这边只需要准备一顿早饭,大头的都在迎娶的那边的,像他们家这样这么大办的也有,但不多。
今天的场合付灵佑是不能来的,古礼说成亲三天前不能见面,不过他人没来,但东西送了不少,这也减少了一点苗应他们的压力。
席面摆了十二桌,从院子里一直摆到了门口的大路上,在席面摆上的时候,众人就有些惊讶了,从前他们席面也吃过不少,没见过像苗应他们这么大方的,一桌十个菜,是个都是肉菜,还有那么老大个蹄髈,他们上桌之后基本就都不怎么说话了,都在埋头吃。
忙完了的郑彩儿和切菜快切到手抖的苗东坐在桌边,看着大家都吃得很香,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没有搞砸苗应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苗应不是太饿,他在郑彩儿做饭的时候就一直在吃,等她做完自己也差不多吃饱了,这会儿面前只盛了一碗丸子汤慢慢地喝着。
“嫂子,你觉得咱们这一桌的席面,值多少钱?”苗应喝了一口汤,等郑彩儿垫了垫肚子之后才问她。
“要真算起来的话,也不便宜呢。”郑彩儿也一直又跟县城里的酒楼在做腊肠的生意,所以也是懂一点行情的。
“粗略算起来,这么一桌,怎么也得五百文钱了。”眼下猪肉二十文一斤,今天的席面用了快半扇猪了,价钱就该是二两银子,十来个蹄髈也得二三两,一只鸡四五十文,他们用了两只,一百文,再加上米面油菜的,这一遭就花了六七两银子,平摊算在每一桌上,也就五六百文了。
苗东这会儿开口了:“那你还得算上人工费呢,我切这老半天菜你不得给我算点钱吗?”
“算算算。”郑彩儿拍了拍他的肩,“吃你的饭吧。”
“所以嫂子你有没有想过,咱现在有这样的手艺了,也能去这个市场上分一杯羹?”
郑彩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看咱们家还有优势,爹和哥哥是杀猪的,咱们家用猪肉比别人家会便宜,我们平时摆摊,菜贩子给我们送菜也比怎么能自己买更便宜,咱家要是做这个,成本会比别人低很多的。”苗应说,“你不考虑考虑吗?”
郑彩儿下意识地摇头:“我不行,不行的。”
苗应让开了点位置,指着院子里的桌子:“你看嫂子,这都是你做的,你怎么就不行呢?”
“从前我说做香肠,我都没怎么教你,你都会了。”苗应看着在院子里敬酒招待客人的霍行和李红英,他们家的日子现在越来越好了,相信以后也会更好的。
所以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他的娘家,虽然他们家肉铺的营生也不错,但他总觉自己还是要做点什么。
他看着郑彩儿:“我相信你现在也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