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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立马和他说,非常感谢您。”

林倦归愿意帮忙当然再好不过,文蕊不知不觉间松了口气,可是看着空空如也的宿舍,她眉头皱得很紧。

霍则深的信息素破坏能力非常强,没有人能受得了那股压迫感。

也不知道在面对林倦归的时候,霍则深会不会愿意收敛他的信息素。

林倦归挂断电话之后立马在星网搜索分化为Alpha之后要做些什么,网络上的信息太纷杂,林倦归只能咨询专业医生,了解完情况之后林倦归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下单了几支强效抑制剂。

按照霍则深的身份设定,他的信息素等级应该是不输穆彰的,除了无法占据慕元清的心让他略显下风,其他配置要是不如穆彰的话这个男二他也当不了。

由于霍则深的信息素压迫力太强,哪怕请了Alpha协会的人过来也是无能为力。

分化的过程旁人不能打扰,这么高等级的Alpha必须保护起来,福利院附近拉了警戒线,确保霍则深能顺利分化完毕。

林倦归准时抵达福利院门口,文蕊已经等待许久,林倦归对她来说就像是救星。

“宿舍附近充斥着Alpha信息素,我们已经疏散了福利院的孩子们,您要来的消息已经通过保姆机器人告诉了小霍,但是他听完之后关掉了保姆机器人,我们完全失去了和他的联系……”

林倦归“嗯”了一声,他看向附近穿着防护服的警备人员,问文蕊这是怎么回事。

文蕊解释说:“这些是Alpha协会的人,他们应对Alpha信息素扩散有一套专门的仪器,还会给分化完毕的Alpha上专门的课程。”

按理来说Alpha分化几个小时就结束了,可霍则深等级高,在分化前还出现过情绪失控的情况,这场分化能不能顺利结束还是未知数。

林倦归皱着眉头,“我知道了,麻烦你去请Alpha协会的负责人过来,我有些问题想咨询。”

“好。”

Alpha协会分部的部长很快赶过来,看见林倦归的时候她脸上露出惊讶神色:“你是……”

林倦归这张脸占据了一天的头版头条,很难有人不认识他,更何况那场新闻发布会的最后他还自曝是穆彰的伴侣。

穆彰从来不出现在镜头面前,神秘感简直拉满了,现在林倦归自愿露面,还放出这么重量级的消息,有不少人都在猜穆彰下一步到底想做什么。

这会儿林倦归出现在福利院门口除了让部长感到意外,更对林倦归似乎有了新的认知。

这位林先生对慈善事业还真是上了心,甚至愿意亲自过来了解情况。

听到林倦归说自己要进去照顾霍则深的时候部长一口拒绝,“这不可能,您是Omega,福利院里的信息素太浓,我们的检测仪都爆表了,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正是因为分化过程九死一生我才不能视而不见,我会注射强效抑制剂,你有什么办法也可以和我说,但请不要阻止我的行动。”

林倦归不是一意孤行的人,但是和霍则深有关的事情他都顾不上那么多,他今天必须要见到霍则深,也得在霍则深最脆弱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最后林倦归戴上了阻隔Alpha信息素的颈环,部长还往他身上喷了好几层的阻隔剂,又穿上了厚厚的防护服。

帮林倦归把透明头盔在防护服上扣好,部长将手里的药箱交给林倦归,忧心忡忡地叮嘱他:“这是稳定Alpha信息素的药剂,一般会在Alpha分化前期使用,您在进去的时候如果觉得不适应请立马离开!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做赌注!”

“嗯,我知道,谢谢。”

林倦归仰头看着空无一人的福利院,按照文蕊告诉他的往宿舍那边走去。

即使戴了颈环喷了阻隔剂,穿了这么厚的防护服,林倦归在靠近宿舍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信息素。

和穆彰的信息素不一样,霍则深的信息素气味是带着酸涩的青梅味。

林倦归皱着眉头,有种不知道该吸气还是憋气的纠结,他握紧手里的医药箱,顶着眩晕感乘坐电梯来到霍则深的宿舍楼层。

霍则深的房门正紧紧闭合着,这股浓烈的青梅味甚至能让林倦归感受到一抹苦。

他敲了下门,声音有些飘渺的虚弱,“小深,我是林倦归,我回来了。”

房间里没有动静,林倦归干脆自顾自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强撑着意识继续开口:“和你说个好事儿?我赌赢了,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赢?哈,总之能暂时解除我当下的困境了,你会为我高兴吗?”

林倦归很喜欢赢的感觉,这能让他获得短暂的真实感。

他晕晕乎乎的,突然想到很久以前,那会儿因为樊美仪的离世他失去了人生目标,只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在病床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里居然很失望。

有个穿着精致西装的中年男人来到他面前,说他们董事长很看重他,希望他大四实习能去周氏。

林倦归当时没能反应过来,“周氏?”

是那个以生化起家,在各行各业都有涉足的周氏吗?

中年男人对林倦归笑笑,“我们董事长很赏识你,他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人这一生追求的事情可以有很多,如果找不到也无妨,至少先让自己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找到希望。”

“我不认识什么董事长……”

林倦归的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中年男人显然很有耐心,“董事长还等着你在棋局上赢他一次,这种机会来之不易,小朋友,等你清醒些了再仔细考虑吧,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就联系我。”

中年男人留下名片就离开了,并且叫了医生过来,林倦归看着手里的名片,无奈又烦躁地笑了一声。

他之前为了樊美仪的医药费绞尽脑汁,应聘了个卖保险的兼职,为了那份提成,他把算盘打到了经常去公园下棋的大爷大妈。

机缘巧合之下,林倦归认识了一个下棋很厉害的老爷子。

老爷子见他总是在旁边观赛,招呼他过去玩儿两把。

林倦归摆手说他不会,那老爷子却像是看穿了他的目的一样说:“你不会下棋就融入不进来,而且想上手又不难,我教你呗。”

林倦归的学习能力已经被彻底锻炼出来了,他可以在有限的时间记忆并理解,这也是他打那么多份工还能兼顾学业的原因。

可能是林倦归的进步速度太快,老爷子开始教林倦归更多技巧,林倦归也逐渐能和老爷子过上两招了,但还是从始至终没赢过。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冬天,半年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林倦归卖保险的工作业绩平平,被上司认为在摸鱼,早几个月就把他辞退了,可是去公园下棋已然成为一种习惯,林倦归甚至会很享受将那种杂念全都抛却,专心棋局的感觉。

只是樊美仪死得太突然,打了林倦归一个措手不及,他根本没心情理会那些生活中的琐事。

现在又是绝处逢生来的机遇,林倦归整理了一下心情。

他还有学业,这几年又一直在攒钱,再加上奖学金,手里有一笔不菲的存款,以后他还能做些什么,他想做些什么呢?

毕业后林倦归进入周氏,这期间他没再和那位周老爷子见过面,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成为连续两年的优秀员工,可因为一个小失误,他差点儿被辞退。

当时周老爷子出面将他保了下来,初步做实林倦归的“关系户”身份,让林倦归欠了老爷子好大一个人情。

林倦归一直很喜欢赢的感觉,但是和老爷子下棋他从来没赢过,所以他屡败屡战,锲而不舍,或许周老爷子就是看中了林倦归这股劲才想着要给他一个机会。

那次失误并非林倦归自己造成,而是一个信息误区上的陷阱,林倦归能反应过来,可他想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倦归立马想通了老爷子的算盘,老爷子也明白林倦归知道他的想法。

林倦归一路攀升,专门啃别人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在公司里当软刀子刮骨疗伤,除了工作几乎没什么私人生活。

因为没有家人,所以了无牵挂,周老爷子将这把刀磨得锋利,也用得顺手。

林倦归慢慢失去了对赢的渴望,这对他来说很无聊。

谁都说他是因为有周老爷子当靠山才能一帆风顺坐到二把手的位置,可事实证明他有能力赢,所以林倦归离开联邦总星的时候心情一直很愉悦。

哪怕他什么都没有,他还是能得到想要的所有。

和霍则深在一起的时候林倦归向来放松,这是霍则深帮他养成的习惯,他会毫无顾忌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恶,表达最为真实的情绪。

可现在人家好像不太愿意理他。

林倦归叹了口气。

再待下去可能会死,林倦归还是挺惜命的,他不想再重开一次浪费时间。

就在他把手里的医药箱放下准备和霍则深说些注意事项就离开的时候,房间门突然打开了。

少年头发凌乱,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衫,手臂上都是被他自己抠出来的指甲印,眼圈发红,一股可怜兮兮的无措模样。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倦归睁大眼睛,看见霍则深的时候他松了口气,立马弯起眼睛笑起来,脸上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怎么会,是小深长大了啊。”

霍则深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好几处,看起来血红红一片,少年肩膀紧缩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林倦归让霍则深进屋躺着,他打开医药箱,按照之前协会部长教他的给霍则深注射了一针稳定剂。

霍则深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倦归的眼睛和嘴唇,他问林倦归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

都这会儿了霍则深居然还有心情关心自己,林倦归弯起眼睛,“小深的信息素太浓了,福利院里就你一个小孩了,别的都撤离了呢。”

霍则深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我不知道要怎么……”

为什么控制不住的原因霍则深不敢说,因为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元凶”就在眼前,而他根本没有理由追责。

中午那会儿霍则深还在食堂吃饭,宽大的全息屏上正播放着新闻,AI主持人简单概述了林倦归在新闻发布会上对于巴达的发现,然后就播放了林倦归那段结束语。

听见林倦归感谢他丈夫的时候霍则深筷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食堂里的老师和孩子们都在讨论林倦归和他的丈夫,只有霍则深心绪不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回到了宿舍。

原来哥哥已经有伴侣了。

也是,他这么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但霍则深还是会有种失落感,想到了自己那些旖旎又暧昧的梦。

他知道自己在亵渎林倦归,可是梦境压根儿不被自己控制,他无可奈何。

霍则深难过到牙根发痒,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就不受控制地摔倒了地上。

后颈发热四肢抽搐,他并不知道这是在分化,也没有人教过他。

最难受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林倦归,保姆机器人过来说林倦归要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关闭了电源。

不能,不想,不可以。

霍则深不愿意让林倦归看见他无比狼狈的模样,他想好看一点儿,至少要在林倦归面前留下一个合格的印象分。

可林倦归还是来了,在心里做了多番挣扎之后霍则深爬起来去开门,林倦归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还带着一个透明的头盔。

他能看见林倦归对他笑,这就够了。

霍则深眼睛空荡荡的,林倦归看着很心疼,他轻轻拍着霍则深的背说:“还真是一语成谶,小深分化成了很厉害的Alpha,之前不是说过吗?Alpha很厉害,小深要慢慢学会控制信息素啊,来我教你……”

控制腺体释放信息素的感觉很奇妙,霍则深学得很快,林倦归也摘下了头盔,霍则深发现他额角有汗。

少年用手背帮林倦归擦汗,林倦归缓了口气,夸赞霍则深说:“小深真厉害,我先把防护服脱了,好厚啊……又没什么用。”

林倦归身上穿的还是霍则深能在电视上看见的白色西装,只是脖子上多了个黑色颈环。

霍则深看着林倦归为他忙碌,从医药箱拿出消毒用品帮他擦拭着身上的伤口。

霍则深的身体这会儿还在发热,他脸颊泛粉,表情低迷又颓丧,少年人的清纯和他立体的五官揉杂在一起,有种说不上来的诱惑。

“Alpha……不好,很难受。”

少年声音沙哑,林倦归抬眼和他对视,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霍则深的脸颊,动作轻柔又怜惜。

“好和不好都是相对的,别想这些了,我们来聊聊天怎么样?嗯……你小时候,我是说再小一些的时候,有什么梦想吗?”

林倦归只是随意牵起一个话头而已,希望能帮霍则深转移注意力,可霍则深却很认真地想了想说。

“很久以前,我想当可以救死扶伤的医生。”——

作者有话说:太地狱了这个内容提要

第29章 湿润又纯情 美好的初见/霍则深/穆彰……

医生吗?

林倦归眼里的光暗了暗。

霍则深第一次出现在林倦归面前的时候就是医生。

那是一个雨天。

拼命加班的林倦归因为饮食不规律胃疼不已。

他才从外地出差回来, 公司又有会议要开,会议结束后林倦归强撑着喊了一声“散会”,才走了两步就捂着胃直接把先前喝的那点儿咖啡全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被助理急忙慌送到了医院。

霍则深正好在急诊轮值, 询问情况之后只说了声“荒唐”。

当时林倦归还迷迷糊糊的,只听见霍则深让他的助理去买一瓶苏打水, 又让林倦归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最后的检查结果是林倦归有慢性胃炎, 咖啡会增加胃的负担,虽然有时工作需要, 但最好还是能不喝就不喝。

回过神来已经是次日下午, 林倦归坐在医院的病床上面无表情地喝着一碗清粥,消化科医生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去。

那些来看他的人有曾经的合作伙伴, 名利场的公子小姐, 每个都捧着花, 还有各不相同的礼物,病房差点儿被堆满。

林倦归一个个说着谢谢, 笑得脸都疼了, 可周颐过来的时候林倦归的眼刀似乎能把人戳死。

“是你散布的我住院的消息,你把我当景点了,他们送的这些礼物就是门票?”

周颐穿得很浮夸, 放十年前就是妥妥的杀马特, 他捡起地上一个盒子, 打开后发现是香薰之后无聊地撇了下嘴, “我的卡被限制消费了,想办法弄点钱嘛,你又不可能给我零花钱, 是吧?”

林倦归皮笑肉不笑,“让你的人过来在十分钟内把病房清扫干净,别逼我整你。”

“我早就被你整得不成人样了,你放过我吧林大总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啊?”

林倦归冷哼一声,指了下门口示意周颐快点滚,周颐把手掌放到唇前给了林倦归一个飞吻,让保镖进来把那些礼物都带走。

等病房又恢复到之前空空荡荡的样子,林倦归靠在软枕上长呼出一口气。

他的确有点儿不要命了,大学那会儿打工连轴转,每天三餐不按时吃,饿了就往嘴里塞个饭团,上班后为了项目把咖啡当水喝,他的身体被他摧残得挺惨的。

林倦归放空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来人穿着一身白大褂,单从影子来看很是高大,手长脚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儿来的男模。

一捧茉莉被放在林倦归病床前的柜子上,男人问他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那天你来医院是我接的诊,我给你喂苏打水想让你先缓一缓,结果你喝一口吐一口,一路吐到了消化科。”

林倦归沉默地抿了下唇,他知道这次生病让他出了大丑,要不是人事部的同事帮忙,他在会议室门口大吐特吐的照片怕是要在公司内网传个遍。

林倦归露出一个客气的笑,“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霍则深笑得很随和,穿着白大褂的他凭空多了一抹圣洁干净的气息。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倦归,语气再平常不过地说:“这是我的名片,从这几天来探望你的人不难猜出你是什么公司的高管,平时肯定是为了工作不按时吃饭,咖啡不要命地喝,为了避免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要是哪天你胃疼到受不了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向我寻求帮助。”

林倦归接过名片之后霍则深就转身离开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潇洒。

名片上印着霍则深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他如今的职位。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医师——霍则深]

这么年轻的主任?

林倦归惊讶地抬起头,但霍则深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虽然林倦归不知道霍则深为什么会过来给他名片,但医院似乎有随访的要求,所以林倦归在出院的时候把那张名片放进了钱包夹里,之后就没有再想起过。

直到某天林倦归被灌多了酒,坐上车的时候冷汗直流,根本缓不过来。

不知为什么林倦归突然想到了那天在医院里给他留下名片的霍则深。

他颤着手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名片之后给霍则深打了个电话。

电话立马接通了,林倦归深吸一口气无力地笑了笑:“你好,霍医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你现在什么症状。”

可能是太痛的缘故,林倦归居然忽视了霍则深连他是谁都没有问的小破绽。

把自己的情况和霍则深说完之后,霍则深问他这会儿在哪,还不忘开个玩笑,“要是正好碰上交警查酒驾也算是运气好。”

林倦归喝了酒的状态显得很慵懒,虽然这会儿正在胃疼,但说起话来也是不疾不徐的,“我请了代驾,没这个胆子酒驾啊,我还是挺宝贝我这条命的。”

霍则深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既然在意自己的命,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没等林倦归应答,霍则深又说:“如果可以的话让你的代驾去买个暖宝贴放在胃上,喝点儿温牛奶或者是温水,我现在给你送药过来。”

“啊?什么药我让人买就行,不劳烦……”

林倦归话还没说完,代驾就说目的地已经到了,林倦归抬眼看着这代驾着急把醉鬼扔掉下班的模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位置报给了霍则深。

代驾走了,林倦归独自坐在后座,肩膀还夹着手机,霍则深并没有挂断电话。

了解完情况的霍则深立马去买了药和暖宝贴,他甚至没忘了问林倦归有没有乳糖不耐受。

林倦归浅浅呼吸着,他被酒精蒙了的脑袋已经做不了太复杂的判断,霍则深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也没精力深究,霍则深问了他就说没有,还提出要求,说想喝酸奶。

霍则深在那边没忍住笑,笑声从听筒传来莫名有些酥。

“酸奶是凉的,为了你的胃还是忍忍吧。”

林倦归眨了下眼,他莫名其妙地弯起了唇,长叹了口气说:“其实没有必要那么拼,我知道的。”

可不上班做别的事情也没什么意思,林倦归需要从项目完成的那一刻之中得到成就感,那种感觉很令人上瘾,并使他孜孜不倦地为其消耗精力。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铁打的身体也耗不住林倦归这么折腾。

林倦归似乎意识到自己没那么年轻了。

霍则深很快就到了酒店停车场。

他按照林倦归给的信息寻找着车牌,发现林倦归那辆白色商务车的时候上前轻轻敲了敲后座的窗户,手里还拿着个袋子,看起来风尘仆仆,头发有一缕还是翘起来的。

林倦归慢条斯理地把车后座打开,抬眼的那一瞬他的眼睛正好被停车场的光刺到,眯了眯眼睛之后才恍惚看见眼前的霍则深。

霍医生有张不错的脸蛋。

五官深邃立体,目光温柔中又带着一丝灼热,林倦归的人影在他眼中错落,瞳孔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河。

林倦归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眼睛有多水光潋滟,他在欣赏霍则深,目光简直露骨得不行。

霍则深先把暖宝贴拿出来放到林倦归胃上,又拿了两粒药让林倦归用温水送服,把买来的热牛奶递给林倦归,让他捧着捂手。

“也不让司机开个空调?虽然是秋天但你穿得太单薄,胃疼的诱因有很多,你知道自己住过院还压根儿不忌讳么?”

霍则深帮林倦归按揉着缓解胃疼的穴位,力度始终如一,林倦归感觉好像真的没之前那么疼了。

与此同时,林倦归的神智也回拢了些。

他定睛看着眼前的霍则深,终于意识到对方和自己不过才见了几面而已,好歹得客气一下。

“霍医生,你是刚下班吗?还是顺路过来的。”

霍则深笑了下,“都不是。”

“嗯?”

林倦归看着霍则深在他穴位按揉的手指,像是意识到什么。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懂,但林倦归是防备心很重的人,这会儿他能给霍则深的也只有一声“谢谢”。

“这也算医生随访的一部分吗?”林倦归问。

霍则深很有耐心,没有半分心急的样子,“算吧,不过我很少给人名片,平时医院事情太多了,我没法面面俱到。”

身体因为疼痛的消散一点点儿放松了,林倦归打开牛奶盖子稍微抿了一口,是正好的温度。

等牛奶喝了半瓶,林倦归把盖子扭紧,手搭在霍则深手臂上让他不用再继续摁穴位了。

“不痛了,霍医生。”

霍则深给林倦归起码揉了十几分钟穴位还没有间断过,不仅力道没有半分衰减,从霍则深脸上也看不出一点儿累的模样。

霍则深观察着林倦归的脸色,确定他真的没事了才开口说:“你住在酒店么?还走不走得动,我扶你上去。”

林倦归觉得不能让霍则深再入侵太多了,于是他很是客气地说:“我自己可以的,霍医生,真的特别感谢你,有你这么热心负责的医生是所有市民的福气,我到时候一定送面锦旗给你。”

“……”

霍则深被气笑了。

这戒心谁看了不鼓掌呢?

可眼下的霍则深做不了太多事,也没那么多旖旎心思,他甚至放缓了语气,没有再继续进攻,“送你到房间门口我就离开,不然你走到半路晕倒我也不算功德圆满,你既然知道我热心,就知道我不放心是不会走。”

林倦归拗不过霍则深,更何况霍则深的目光很诚恳,林倦归也就点头答应了。

霍则深把林倦归送回房间,他让林倦归照顾好自己之后真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关上房门的林倦归看着自己手里的牛奶瓶和胃上贴着的暖宝贴,心里突然升起一抹愧疚。

独身这么多年,林倦归收到过不少人的表白,可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如何,甚至还有心理疾病,总觉得还是不要祸害人家比较好,毕竟他不是一个能给出爱的人。

可霍则深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的?林倦归说不出来。

但那瓶牛奶他不仅喝完了,状态好一点儿之后还订了面锦旗,特意打听到霍则深上班的时间亲自送了过去。

这次的林倦归很清醒,没有初见时的狼狈,在病床上的虚弱和酒醉的恍惚。

他穿了一身米色西装来到霍则深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男人身型修长,姣好的容貌点缀着灿烂的笑容,过路的人见了他就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还在给学生讲解病理的霍则深顺势抬头,看见林倦归的时候他的眼睛很明显亮了起来。

林倦归更是面若春风,“霍医生,打扰了。”

那是林倦归和霍则深真正意义上的开始,林倦归只迈出了第一步,就得到了霍则深全部的爱。

林倦归眼眶有些湿润,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对霍则深说他想怎样都可以,有当医生的心就学,林倦归会无条件为霍则深兜底。

可现实很残酷,林倦归还需要霍则深成长起来和穆彰斗法。

他只能抬手帮霍则深整理额前的碎发,安慰霍则深说:“可以的,你想就能做到。”

但霍则深却摇头,亲自掐灭了自己的梦想。

“福利院的老师说过,分化后就要离开福利院去学校上课,蔡裕分化成Beta之后就离开了,而我分化成Alpha之后能去的只有军校。”

林倦归眼中露出不舍的神情,“军校……也是要考的,而且很难。”

虽然霍则深有这个本事,可林倦归只要想到霍则深要受苦心里就很难受,他会觉得是自己没做好。

霍则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林倦归的手腕,“哥哥,我知道我不厉害,性格也不好,还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我想尽可能地不让你失望,不辜负你对我的好,我会变强的……”

不知不觉中霍则深已经完全收敛了信息素,可他的手掌还是滚烫。

林倦归没有挣脱开,他眼里的担心不是假的,在霍则深热切又坦诚的目光下,摘下了脖子上的颈环。

过来的路上林倦归咨询了医生,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是万能的解药,他见不得霍则深那么煎熬,所以决定用信息素帮助霍则深。

腺体在感知到霍则深信息素的时候并没有太难受,林倦归甚至能在青梅味里闻到一点儿醇香的酒气。

之前帮穆彰度过易感期的时候林倦归只觉得身体都要被穆彰的信息素撕裂了,可是霍则深的信息素却能让林倦归觉得清凉和放松。

不管怎么说青梅酒味道的信息素要比沥青要平和太多,也不是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像穆彰那样令人难以接受。

霍则深在闻到林倦归的信息素之后脸颊比之前更红,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少年神情舒展了不少,林倦归的信息素对他还是有用的。

“哥哥……”

霍则深喊了一声,他的语气变得软绵绵的,不经意地在撒娇。

林倦归让霍则深好好睡一觉,“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不要怕,之后不管是考军校也好,你想做其他的事情也罢,我都会帮你的,对了,还有这个。”

林倦归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他从翠谷的神殿里带出来的那一小枚镜子碎片。

碎片他不敢假手于人,就在星网买了几款银色的铜线编了个菱形吊坠。

林倦归小时候经常看樊美仪用铜线给把那些无法打孔的石头做成吊坠放在小摊上售卖,假以时日他也学会了许多种款式,做这些已经是得心应手。

霍则深郑重地收下林倦归的礼物,他的脸半陷在枕头里,看着林倦归的眼睛湿润又纯情,像是在渴求什么。

可他又咬了咬唇,像是说不出卖乖的话,最后只能嗫嚅着说了声“谢谢哥哥”。

“不用谢。”林倦归轻轻拍着霍则深的脊背,因为信息素的影响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哑,“好好睡一觉吧,不要怕,我在你旁边,安心闭上眼睛吧。”

霍则深点头,乖乖合上双眼后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林倦归舒出一口气,霍则深能顺利度过分化期他算是彻底放心了。

可话又说回来,太早懂事的小孩儿不会快乐的,霍则深的遭遇注定了他要尽快成长为大人,否则就会一直被人欺负。

林倦归还是希望能尽量帮霍则深扫平一些障碍,至少不要过得像他小时候那么难。

没过多久,林倦归把颈环重新戴上,他帮霍则深把被子拉高了一些,又摸了摸霍则深的额头,确认霍则深的身体没有持续发热才收回手。

林倦归从带过来的医药箱里拿出一针抑制剂给自己注射完,他揉了下额头,脑袋被霍则深的信息素冲得有些昏昏沉沉,所以还是继续坐着,准备缓一会儿再离开。

只是电话声突然响起,林倦归看了一眼,居然是穆彰。

这么快就醒了么?主角的身体果然耐造啊。

电话接通后,林倦归听到穆彰喑哑低沉的声音,“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做了很多事啊。”

林倦归琢磨了下穆彰的语气,还挺冷静,没有情绪失控的前兆,这样林倦归也能好好和他说话。

“我只是在履行结婚时许下的承诺,在外人看来我们是一体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减轻了压力,难道不好吗?”

好,当然好。

林倦归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那些东西送出去,穆彰的确佩服他这份好魄力。

只是巴达的谜题还是没有解开,穆彰似乎还困在那里出不来。

醒来后,顾祢把穆彰昏迷这几天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除了穆彰是被林倦归救出巴达星的事情,顾祢还意有所指地对穆彰说:“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就算巴达那面镜子有什么超出寻常的魔法,要付出的代价也只多不少吧。”

最开始顾祢知道穆彰选择和Alpha在一起的时候还双手竖起大拇指说这样很酷,可看见穆彰和慕元清的感情这么痛苦,他委婉地劝过穆彰,让他还是不要太执着。

穆彰又不是傻子,他能听出顾祢的言下之意。

穆彰和慕元清能“再续前缘”有互相利用的成分在里面,穆彰从慕元清那儿得到军部的消息,慕元清从穆彰手里尽快得到军备物资。

这样的感情能延续多久,答案已经在穆彰结婚之后揭晓。

穆彰和林倦归结婚不是脑门一热,他考虑了整整一晚上,这场婚姻的作用太大了,林倦归简直给穆彰提供了一个无法抗拒的选项。

除了能安抚住家里的老太太,慕元清的真心究竟如何穆彰已有预料,那场婚礼不仅是对慕元清的试探,也是穆彰让自己心死的方式。

所以面对顾祢的好言相劝,穆彰苦笑一声,“你会错意了,如果那面镜子真的有用,我会希望能回到从来没有遇见过慕元清的时候。”

学生时期的慕元清对穆彰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蜜糖,可两人长大后遇见的事情不同,见的人不同,生活习惯处事方式也完全不一样,除了那点儿回忆和残存的感情究竟还有什么?

顾祢愣了下,没想到穆彰居然早就下定了决心。

穆彰不想再提起慕元清,转头问起了林倦归,“这几天他在做什么。”

顾祢“嘿嘿”一笑,点开了病房里的全息屏,林倦归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在那场新闻发布会上的演讲也一字不落地被穆彰听完了。

“他这么做可是帮你缓解了军部施加的很多压力,你知道那些老东西一直想找你的错处,让你把身家全部奉献出来,现在你的Omega做了这么一件大事,他们得好好掂量一下拖你下水的风险了。”

“沽名钓誉。”

穆彰在笑,特别是听到林倦归感谢他的时候。

不过顾祢说得不错,林倦归的确帮穆彰挡了个大麻烦,他的正面形象有利于今后穆彰在各处的生意。

原本穆彰以为林倦归口中所说的作用就是和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交际获取消息,可林倦归的野心比他想得还要大。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穆彰着实觉得有趣。

Alpha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他问林倦归这会儿在哪。

顾祢点开光脑查了一下,“已经回到赛零星,这会儿正在福利院……嗯?那边有个小孩儿正在分化,全面警戒了。”

“分化能弄出这阵仗,看来是个厉害的Alpha,你派人去盯着,看看怎么回事。”

“行。”

顾祢离开后穆彰立马给林倦归打了电话,听见林倦归清冽沉静的声音时穆彰居然舒了口气。

林倦归救他离开巴达星的时候穆彰是有印象的。

穆彰知道他拉着林倦归的手去开神殿的门有些心急,可当他在梦里看见身着祭祀礼服的林倦归一步步走上祭台的时候心里居然有股说不出来的烦躁和慌乱。

之后林倦归在巴达的行为也完全失去穆彰的控制,穆彰很不痛快,必须要得到答案才甘心。

但巴达这个鬼地方就是有那么诡异,推开神殿门之后,穆彰短暂失去知觉。

再睁开眼睛,穆彰发现自己被奇怪的藤蔓撕扯着四肢,他依靠战斗本能挣扎了许久,直到彻底失去意识,闻到了那抹熟悉的白杉木气味。

穆彰瞥见了林倦归的侧脸。

是的,来救他的并不是慕元清,而是林倦归。

穆彰放任自己睡了过去,他知道自己对林倦归来说很重要,林倦归不会随随便便让他死。

可醒来之后没看见林倦归让穆彰有些失落,他不是很满意这种时候林倦归居然不在他身边。

自从结婚后林倦归为穆彰做了那么多,在穆彰遇见危险的时候先一步开枪保护他,在穆彰盛怒的时候依旧情绪稳定,没和穆彰计较他的过失,还在穆彰深陷困境的时候救他离开。

Alpha难得被唤起了一丝良知,只是他高傲惯了,根本低不下头来哄人。

所以和林倦归说话的时候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但话才说完穆彰脸上就露出一抹懊恼神色。

林倦归反正看不见,他这会儿正忙着查看霍则深的状态,也无所谓穆彰的态度变化。

“我把那些东西捐出去你很心疼吗?我以为你不在乎那点儿小钱的,更何况我们之间也没有共同财产。”

穆彰当然不在乎那些文物,他只是好奇,“我以为你很缺钱,那些文物的价值可以让你从今以后衣食无忧。”

林倦归轻笑,声音听起来幽幽的,有种好整以暇的姿态,“巴达星有什么东西都和我无关,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你已经给了我答案,不是吗?既然我是一颗废棋,我得让你看到我的价值啊,穆先生。”

穆彰沉默良久。

他差点儿都忘了,林倦归能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全都是因为他的贪欲,他不仅要让林家承担P-L79带来的风险,还要让邻家心甘情愿把林倦归送到他身边成为人形抑制剂。

林倦归已经知道了一切,可他还是没有和穆彰撕破脸皮,穆彰甚至感受不到他多余的情绪波动。

穆彰垂下眼,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有些话通过电话说还是不够诚恳,所以他让林倦归尽快回落宸山庄。

“这些事情,我们当面谈。”

“嗯,行。”

林倦归起身,离开前还看了眼霍则深。

见霍则深睡得很熟,他抿唇笑了笑。

只要霍则深没出什么状况他就能安心去做自己的事了。

Alpha的信息素收敛后没多久Alpha协会的仪器就能探知到,但信息素完全散去还需要一些时间,部长来到宿舍的时候林倦归正好抱着那套防护服和透明头盔出来。

“小深的情况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辛苦你们照顾他,我还有些事得先离开,文院长,我有些问题想咨询你,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文蕊点头,“当然有,去我办公室坐下谈吧。”

林倦归拒绝了文蕊的好意,“不了,就在这里说吧,一坐下可能就问不完了。”

“那好,我送您离开吧。”

房间内,霍则深微微睁开眼睛。

少年表情复杂,方才林倦归虽然声音小,但和穆彰的对话他听了个十全十。

难道哥哥和他的Alpha感情不好吗?

没有任何共同财产,废棋,价值。

光听这些字眼根本没办法让人联想到什么好事,更何况林倦归还叫穆彰“穆先生”。

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像旁人说得那样恩爱。

不知想了多久,霍则深闭上眼。

至少不是全无机会,他终于能安心睡觉了。

第30章 含沙射影 渣攻居然在道歉/穆彰……

林倦归回到落宸山庄的时候让佣人先帮他放水准备洗澡, 那套防护服太笨重,林倦归走到福利院宿舍的时候就出了一身汗。

虽然他喷了清新剂,但霍则深的信息素有点霸道, 沾上了就擦不掉似的。

按照Alpha圈地盘的习性, 如果穆彰闻到林倦归身上有别的Alpha信息素气味估计会火山喷发,尽管他并不在乎林倦归和别的Alpha有没有关系, 但这种行为肯定会让穆彰不爽。

林倦归算是明白了, 穆彰在[林倦归]的描述中完全就是不苟言笑狂拽酷炫的星盗大佬,实际上林倦归和穆彰接触的时候只觉得这人脾气很差, 骨子里压根儿就是土匪流氓, 只是被俊美优雅的外表遮掩过去了。

洗完澡的林倦归浑身上下似乎都带着一层水汽,穆彰催得有些急, 林倦归看着杨管家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样子, 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 说他得先回一趟之前住过的小别墅。

“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杨管家还是希望林倦归能尽快去见穆彰。

“嗯, 我得亲自去拿,你让穆彰等会儿, 他的疑问我会解答的。”

杨管家表情复杂, 这么多年了林倦归显然是第一个敢让穆彰等的,他叫佣人去传消息,自己则是陪林倦归回到了之前住过的小别墅。

虽然林倦归在小别墅居住的时间不长, 但他看过的书还是整整齐齐地被归置到了书架上。

拿出那本《宇宙探险记录》的时候杨管家愣了下, 像是没想到这本书会出现在这里。

林倦归翻开几页, 看到了自己之前放在书里的桔梗花, 花瓣已经吸水变干,还在书页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见杨管家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林倦归笑着问:“怎么, 这书有故事?”

杨管家沉思片刻开口,“这是……先生小时候很喜欢的一本书。”

林倦归捧着书过来的时候穆彰正好喝完一瓶营养液。

虽然穆彰破损的内脏被治疗仪很快修复好,但还是伤到了身体的根本,医生让穆彰好好休养,不要做任何剧烈运动,起码得观察一个月确保无虞之后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

穆彰知道他已经过了任性的年龄,难得点头听话。

林倦归进屋后问医生穆彰现在的情况,他听得很认真,但穆彰的注意力却完全被林倦归手里的书吸引走了。

等林倦归让屋里的人都先离开,穆彰终于开口:“你手里这本书,哪儿来的?”

林倦归把书递给穆彰,“之前杨管家安排我住在西边的小别墅,那里有很多五花八门的书,我让佣人全部整理好之后随便找了几本来看,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能知道进入巴达星的办法吗?”

书籍已经有些卷边,看得出来原主人翻阅过很多次。

里面夹着的桔梗花让穆彰正好翻到那一页关于巴达星的描述。

这本书出版了很多年,被白曲静顺手拿来当哄穆彰睡觉的故事书,书里的冒险家去过很多星球,每颗星球都有不一样的风俗和信仰,幼年时期的穆彰听得津津有味。

巴达是一颗神秘的星球,书中的冒险家抵达巴达后对各处奇特的植物进行了记录,书里也附上了图片,但是当他接近翠谷的时候却被人拦下,让他说明来意,否则不允许再靠近。

冒险家说自己是从别的星球过来的,只是巴达当时并未对星球以外的地方进行过探索,所以他们把冒险家当成了疯子。

翠谷有多巍峨壮丽从远处就能瞥到一二,但没办法进去欣赏实在是遗憾。

不过冒险家并未气馁,而是乔装身份暂时在巴达住下,了解了许多风俗习惯。

得知统领巴达的氏族每年都要举办祭祀并且要从“圣镜”那里听晓预言的时候冒险家感到疑惑。

真的有神迹存在吗?

还是统治者利用的某种手段?

不管怎样还是得进到翠谷才能知道真相。

由于冒险家拉满的技能点走哪儿都很吃香,身为村医的他顺利成为代表在年节时前往翠谷送礼。

他听到住在翠谷里的孩子们唱着一支很好听的地方歌谣,他问孩子们这是在唱什么,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又动听,“是族长新编的曲子,在唱……”

“蝉!”旁边的小孩补充道。

冒险家不知道孩子们口中的“蝉”究竟是谁,他把礼物送到之后还被留下来一起观看祭礼。

“要放在以前祭礼可不是谁都能看的,但族长认为祭礼这种事就得更多人参与进来才能证明巴达的繁盛,还有蝉,今年终于又能看到他了!”

好奇心被拉满之后期待值就会变得很高,不过当冒险家看见蝉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只剩惊叹,如果他不是无神论者,怕是真的要将走上祭台的少年奉为神明了。

最令人感慨的还是少年身上流溢的金色纹路,往身上贴LED灯也做不出来这效果吧?

变故发生在下一刻,祭场内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个女人,大声咒骂着现任的族长。

冒险家脸上露出了吃瓜的八卦表情,弑父夺位的消息足够劲爆,身边的人都小声议论着。

等祭场附近的人陆续离开,冒险家也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巴达要起内乱了,冒险家自知得保命为上,这里不能再待下去。

等冒险家再次前往巴达星的坐标时他发现星球外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藤蔓。

这些藤蔓比人还粗,四处还长满了蓝紫色的小花。

经过仪器扫描之后冒险家得出结论,巴达星已经没有生命痕迹。

绿裔们没能逃过那场人为制造的浩劫,他们信奉的神难道没有出手救赎他们吗?

这便是冒险家对巴达星的全部探知和最后留下的疑问。

小时候的穆彰听完这篇故事的时候最好奇的就是:“那面镜子呢?跑到祭场的女人最后怎么样啦?一颗星球就这样没有了吗?”

白曲静笑着摸了摸穆彰的脑袋,“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前出版的书籍了,只是故事而已,不要当真。”

这些故事随着穆彰的成长渐渐被遗忘,父母离世后穆彰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搬走,那些书籍也没落下。

等浮空岛建起来,穆彰带走的那些家当不知道被人放哪儿了,不想被林倦归翻了出来。

早在知道P-L79有多奇特的时候穆彰想到了小时候看到的这本书,但他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情,也没有派人在庄园里去找。

从宇宙行商那里得到P-L79的资料之后穆彰有想过派人去勘探,可这时林倦归的资料摆在穆彰桌上,最后他还是决定将P- L79扔出去做诱饵。

这本书里对于那首吟诵“蝉”的歌谣有详细记录,甚至音调如何具体发音是怎样的都放在了最后的附录里,这首歌的确很好听,但也只有林倦归才会去认真研究怎么唱吧。

在巴达星的入口听到林倦归吟诵这首歌谣的时候让穆彰想到了小时候,他问白曲静那首歌谣怎么唱,可白曲静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会,穆彰虽然有些遗憾,却没有闹脾气,只是缠着白曲静继续讲下一颗星球的故事。

穆彰重新把书合上,那朵干枯的桔梗花也被他夹回了书页里。

见穆彰已经明白一切,林倦归在床边的小沙发坐下,笑着对穆彰说:“命运喜欢和我开玩笑,我就不把命运当真,全凭自己的喜好做事,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都能翻篇,我可以把这一切当作机缘,但穆彰,我认为我应该得到你的道歉。”

不管是对林家下的黑手还是将林倦归占为己有,抑或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将林倦归推入火坑,这些账林倦归都会记在心里,等有机会了再和穆彰算。

林倦归已经了解穆彰的性格,他不会妄想去改变什么,更何况穆彰对他还有用,所以他必须用宽容大度来换取表面上的平静。

Alpha抬起眼,他没想到林倦归能这么自然不扭捏地将这些话说出口。

比起迂回百转的心思,穆彰显然更喜欢这种落落大方的爽快。

可穆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对林倦归来说真的可以翻篇吗?按照穆彰自己的性格,要是对方做了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他绝对要找机会报复回去。

在前往巴达星之前林倦归明晃晃地露出过恨意,但以他现在的反应来看,他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下了?

还是说这只是障眼法而已,从林倦归向穆彰提出结婚的那一刻穆彰就明白这个Omega不似以前那样单纯,换言之就是没那么好拿捏了。

他有脑子,聪明劲也用在了对的地方。

穆彰好奇巴达的过去,但林倦归显然不属于巴达的历史。

林倦归对于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巴达祭台上的解释不无道理,而巴达的一切都那么神奇,明显超过了穆彰的认知。

与外界的信号断断续续,机甲无法启动,遇见那些抽动的藤蔓时只能用枪无力扫射,最后被那些藤蔓包裹,收紧。

不管怎样林倦归救了穆彰一命,太过以己度人只会暴露自己无耻的阴暗面,林倦归的无框眼镜还架在他鼻梁上,这一笔穆彰怎么都逃不掉。

于是穆彰暂时搁置那些想法,还算诚恳地和林倦归说了声:“是我对不起你,抱歉。”

“嗯。”

穆彰疑惑抬头。

就一句“嗯”?

Alpha紧紧皱起眉,“你不说一句原谅?”

林倦归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需要你的道歉来安慰自己,可你并不需要我的原谅啊。”

即使事实正如林倦归说的那样,穆彰还是唇角向下,不太高兴。

不过穆彰以后还得和林倦归相处,以前的事情能像书页一样翻过去明显是好事,穆彰懒得和林倦归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Alpha清了清嗓子,他似乎收敛起了往常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尽量以心平气和的语气问林倦归:“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林倦归眨了下眼睛,移开视线之后难为情地点了下头,“的确有,但我觉得说出来你可能会不太高兴,我能先从你这儿要个免死金牌吗?不管怎样你不能往我这儿扔东西,也不能伤害到我。”

他实在是怕了,穆彰随手一个动作就能让他落下个残疾,穆家的事对穆彰来说明显是一道逆鳞,林倦归可不想触霉头。

穆彰被林倦归这番话弄得有些尴尬,林倦归在联邦总星的动向他一清二楚,让林倦归主动坦白不过是占据话语主动权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已,但林倦归这样还真让他有点儿愧疚感。

他对林倦归的态度的确很恶劣。

见穆彰小幅度点了下头,林倦归才放下心说:“穆老将军请我去他府上坐了片刻,我怕你会介意这件事所以没打算主动和你说。既然你知道了,我的态度很明确,你的私事我不会干涉太多,但面子上的功夫我还是会去做的,如果你不乐意也可以告诉我以后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林倦归的话滴水不漏。

的确,在没有得到穆彰明确要求的情况下,作为小辈的林倦归压根儿无法拒绝穆老爷子的邀请,毕竟是长辈,穆彰可以不给面子,林倦归不行。

林倦归知道他怎么做都会让穆彰不高兴,干脆不和穆彰说这件事。

但既然穆彰知道了,他就从穆彰这里要一个明确的指示。

穆彰抿了下唇,他模棱两可地对林倦归说:“他的事不用和我说,你要做什么我也懒得管。”

“好,我明白了。”

不是完全抗拒的态度就说明有机可乘,穆彰虽然当了那么多年星盗,但他想金盆洗手就必须要依靠他爷爷的威望,只是这人从来不知道低头,需要有谁给他台阶下。

林倦归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应对穆老将军了。

这场谈话到现在为止还算顺利,林倦归打算做个收尾。

以前穆彰是林倦归的甲方,但是在林倦归的努力之下他将这份合同的双方拉到了相对一致的水平线下,至少不会再出现他必须要对穆彰卑躬屈膝的情况了。

虽然林倦归丢掉的东西有些多,不仅是尊严还有他一双眼睛的视力,但只要能对接下来的计划有益处他还是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是跟着庄熙在慈善行业里混还是继续扩张你的金融版图?”穆彰问林倦归。

林倦归总觉得穆彰是在嘲讽他。

即便如此,林倦归依旧笑得温和,“当然以你的安排为主,不过我希望能有一份你的行程单,这样我好配合你。”

穆彰觉得林倦归好用得有些过分了。

简直成了一把刀,有种穆彰指哪儿打哪儿的意思。

看来林倦归很看重那份合约,在竭尽全力向穆彰展现自己的价值。

林倦归的真挚眼神很能打动人,穆彰没在他脸上看见以往那副虚情假意的应付笑容,Alpha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有多么卑劣了。

他不敢再看林倦归的眼睛,干脆把视线移到手里的书,“我会让葛淼和你对接,还有什么别的想法,我都会给你权限让你去做。”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倦归的惊喜不是假的,他突然对穆彰伸出手,像是想和他握手,“希望以后我们的沟通都能像今天这样畅通无阻。”

穆彰觉得林倦归这是在含沙射影地骂他听不懂人话,他嗤笑一声,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像只狡黠的狐狸。

Alpha把手搭了上去,紧紧扣住Omega柔软纤细的五指,“但还有一点,在做一些会触犯我利益的事情时得先经过我的允许,你这么聪明的人,知道我的意思吧?”

林倦归弯起眼睛笑,“嗯,我当然明白。”

回到房间后林倦归去浴室洗了三遍手。

他不喜欢和穆彰这种人打交道,特别心累就不说了,穆彰还能轻而易举看破他的虚伪笑容,所以在面对穆彰的时候林倦归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今天装得还挺真情实感的吧?林倦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林倦归]出现的时候很自然地靠在浴室的墙面上,他看起来像是调理好了心情,没有先前那么自闭了。

但林倦归只是上下扫视了他一圈,然后对[林倦归]露出了个无语的表情。

[林倦归]愣在那里,显然没弄清他自闭这些天外界都发生了什么,他的机械神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mean?

最关键的是林倦归眉心那抹郁结似乎消散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我错过了什么好戏吗?”[林倦归]试探着问。

林倦归把他在巴达的经历简单说完,看着[林倦归]的时候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如果当时你在的话就能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了,我也不会为了完成你的心愿多此一举,真是可惜啊。”

[林倦归]张大嘴巴无声尖叫。

等崩溃完,[林倦归]长叹一口气说:“这也能算在主角Buff里面吗?”

“不知道,但……至少遇见什么事第一时间要做的不应该是逃避。”

[林倦归]抬起眼看着林倦归,又低下头舔了舔唇:“我的确无法接受P-L79的真相,有种答案近在咫尺我却找不到的溃败感。”

林倦归坐在软椅里轻轻靠着,看着[林倦归]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包容,“不是谁一出生就是完全体,再好的玉石也要通过打磨才能变得光滑圆润。”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无法攻克它就会在你的生活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直到你能完全有能力处理它,跨过它,它就变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倦归不过是熟能生巧,他当年可是给周老爷子卖了几年的命才反应过来自己用途多多,不仅是在公司里的作用,还有周老爷子那个喜欢男人的孙子。

周颐在第一次看见林倦归的时候就对他欲罢不能,但林倦归一门扑在工作上,对情爱之事就和木头一样根本不开窍。

或者是他早就明白那些人对他的旖旎心思,故意装作看不懂罢了。

林倦归不喜欢周颐这种公子哥,会把他的努力和用劲衬托得非常可笑。

所以他对周颐都是能远离就尽量远离,但架不住周颐发疯一样地扑上来。

有一次周颐开Party把林倦归叫过去,对着很多好朋友对林倦归表白,当时林倦归手臂搭着件西装,看着周颐醉醺醺的样子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高傲冷艳的样子。

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过去关掉了正在播放的歌曲,“我给你家打工就算了,你还让我卖身,我想在周氏混下去就一定要喜欢你吗?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就非你周颐不可?”

这话说完林倦归还挑衅般地挤了下眼睛,看得周颐小腹冒出一阵邪火,旁边的朋友也纷纷搭腔:“是啊,恋爱自由嘛!不喜欢还能强求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那群朋友都被周颐赶走了,林倦归把麦克风随手一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骨,“你不懂我这种人的苦楚没关系,我不强求你懂,但我不喜欢什么东西都绑在一起的感觉。你这些年被你爷爷管得够多了吧,我不过是他送给你的饵料而已,你要是真吃下去就是上了他的当,你真有那么蠢吗?周颐。”

周颐红着眼睛,他已经解开了皮带扣,不管不顾地在林倦归面前打飞机。

林倦归一脸不忍直视,但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录像功能,免得周颐突然发疯朝他扑上来,这样他还能留点儿证据。

“妈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不知道你有多对我胃口,好几次我都觉得要对你来点狠的才行,但这样又会让老头子觉得他计谋成功,我这辈子就得被你绑死了,我有多难熬你能不能懂啊?”

周颐的声音逐渐在发颤,林倦归勾着唇冷笑,“我就是周董用来钓着你的那块肉,可千万别犯戒啊,周颐。”

每次林倦归叫周颐名字的时候都会让周颐觉得脊骨发痒,这男的身上有股魔力,只要他出现你在面前就会不由自主去看他,周颐根本没法儿抵抗。

周颐浑身放松之后瘫软在沙发上,他看着林倦归不带一点儿欲念的眼睛,问林倦归怎样的人才会让他心动。

林倦归摇头,“不知道,反正还没出现,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

周颐看着林倦归果断离开的背影,他突然觉得痛苦。

每个爱上林倦归的人都能感受到无法得到的煎熬和愤懑,他的目光从不为谁特意落下,又或许在他眼中众生平等,没有谁能成为特别。

林倦归给周氏打工那段时间信奉利益至上,他的业绩一直很好看,和周老爷子与周颐之间的关系也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点。

这是林倦归费劲心机得来的短暂安宁,他终于被磨成了一颗足够圆润的石头。

林倦归的话让[林倦归]若有所思,最后他“嗯”了一声说:“我以后不会再扔下你不管了,你所经历的其实是我的命运,我却没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还真是进步了,看来[林倦归]自闭的这段时间是修炼升级去了。

“嗯,你得亲眼见证这一切,我做的事情才有意义。”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林倦归总结出一些心得,如果以他最开始所处的那个世界作为本位面,那现在的书中世界应该比之前要低一个维度。

尽管联邦的科技很发达,人类散布在宇宙各处,平均寿命更是延长到了二百多岁,但ABO的设定分明是退化的表现,人类需要信息素作为催情剂从而结合繁衍,这是动物的本能,无法被理智取代。

那么巴达星的内里世界呢?

既然巴达星真的出现过神的痕迹,不管是惩罚还是轮回应该都确有其事,只是林倦归完全没有记忆,书里的[林倦归]能和系统绑定是不是也受益于那个赌约?

还是说这本书的逻辑本来就是崩坏的,[林倦归]实在无力扭转乾坤才把林倦归拉过来的?

可霍则深少年体的出现又要怎么解释?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要等到林倦归完成[林倦归]的心愿时才能明白吧。

现在林倦归的主要目的还是得到穆彰的信任,尽量接触到穆彰的核心利益圈层。

他要让穆彰离不开他,这样才能在穆彰松懈的时候给予对方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