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伴侣林倦归十九岁的生日,虽然我们才结婚半年,但是这半年里他为我带来了很多新奇的感受,希望将来我们能继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冠冕堂皇的话穆彰还是很会说的,就是不知道他将来卖林倦归的时候又会有多干脆利落。
林倦归笑着为穆彰鼓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穆彰往旁边站了一步,把话筒前的位置让给林倦归。
林倦归举起手里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漂亮又慵懒,“刚满十八岁的我绝对想不到今天的我能站在这儿,和穆彰相遇后我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到底我还是得感谢你,为了我的生日宴会准备这么多。”
林倦归碰了碰穆彰的酒杯,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之后他继续说:“也感谢今天愿意过来为我庆贺生日以及送来祝福的诸位,有你们的陪伴我格外开心,希望大家玩得尽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穆彰伸出手搂住林倦归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他让在场所有宾客举起酒杯,祝林倦归生日快乐。
礼炮响起,纷飞的彩带从空中飘落,林倦归微微仰起头,眼神有些空蒙。
他小时候不过生日,长大后因为工作繁忙压根儿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哪天。
樊美仪当年跋山涉水将林倦归拐走,给他上户口的时候生日都是乱填。
林倦归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樊美仪也总是把这些挂在嘴边,他能吃到一碗卧了两个鸡蛋的长寿面就非常不错了。
林倦归真正的亲属把他的出生证明拿过来给林倦归看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每年的最后一天。
当时林倦归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谬,所以对于所谓的认亲环节并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对方希望和他做亲缘鉴定的时候他还是去了,反正对他没什么坏处。
事实证明林倦归还真是被樊美仪拐走的,他们连当年公园门口的监控都调出来并保存了多年,林倦归看见证据的时候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知道自己这些年付出的真心都随着樊美仪的那捧骨灰消散了。
林倦归发现周老爷子对南边的林家还挺忌惮,他琢磨了下,如果去那边出差的话会带礼物看望一下老人家,算是尽礼数。
周老爷子知道林倦归有自己的想法,他没办法干涉太多,只是间接提醒林倦归不要忘本。
后来林倦归改了身份证,那上面的出生日期写着十二月三十一日,有一次林倦归翻卡包的时候被霍则深“无意间”看到。
那是他们相爱的第一年,霍则深问林倦归那天有没有安排,“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林倦归眨了下眼,他在心里算了算日期,然后说:“可以没有。”
他的生日后一天就是新年,一起庆祝完全不是问题,还能和霍则深过二人世界。
生日前一天,霍则深帮林倦归把行李收拾好,去公司接人准备一起乘坐去草原的飞机。
霍则深的帅很直观,他的个子比林倦归都高不少,身材精瘦不壮硕,走哪儿都打眼。
很快有人拍了照片发到公司群里,说门口有个帅哥好像在等人,林倦归扫了一眼,发现是霍则深的时候没忍住笑。
“那新年假期的安排就先这样,希望那些项目经理能少整些幺蛾子,给我们几天时间松口气。”
部门会议很快结束,林倦归不喜欢说废话浪费别人生命,他下午请了假,这会儿就准备走了。
有员工过来问林倦归假期准备去哪儿玩,“感觉林总这几天心情都不错的样子。”
“嗯。”林倦归弯起眼睛,想到霍则深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我男朋友要接我去玩儿,期待很久了。”
“男,男朋友?!”
员工显然很震惊,尽管周颐公开表明过对林倦归的喜欢,但林倦归很少搭理他,更是从未公开过自己的性向。
林倦归长得好看可行为举止不见半分阴柔,员工压根儿没想到他能这样云淡风轻地出柜。
那几天周氏的内部群对于林倦归和他的小男友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展开了详细的排查,霍则深很快被扒出是市里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是之前林倦归因为胃病住院的时候认识的。
“真好啊,要是能谈一个这样的让我瘦十斤也愿意啊!”
“好姐们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还是别讨论了,感觉风头有点不对,你们忘了林总身边有多少个爱而不得的啊?”
“闭麦闭麦。”
“发朋友圈了快去看!”
霍则深那晚带林倦归在草原附近的酒店睡了一觉,林倦归不知道霍则深要端上来什么惊喜,他的心轻飘飘的,为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包裹而幸福。
次日醒来的时候霍则深帮林倦归穿鞋,他说今天要徒步一段时间,如果穿底太薄的鞋可能会磨伤。
“你不能背我吗?”林倦归逗他。
“如果你不嫌颠簸的话可以,但我会尽可能背稳点儿的。”
和霍则深聊天的时候林倦归的话从不会落在地上,林倦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种轻松愉悦的感觉才是假期,他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林倦归到三十多岁才尝到了恋爱的甜,怪不得部门里的那些小姑娘小伙子每次提起自己对象的时候能那么欢快,他算是体会到了。
霍则深给林倦归戴了个牛仔帽,他说林倦归皮肤白,别被太阳晒黑了,林倦归捏了下霍则深的脸蛋,又被他可爱到了。
林倦归经常出差和健身,他还有练习拳击的习惯,体力和一般人比起来算是好很多的了。
但霍则深还是希望林倦归在假期能尽量休息好,所以租了匹马带他在草原上驰骋。
等两人来到一望无际的平原,霍则深突然对着空中吹了一声口哨,他指了一个方向让林倦归看。
“希望你能永远像这些鸟儿一样,无拘无束地飞。”
林倦归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成千上万的鸟雀汇聚成的“小卷生日快乐”从他头顶缓慢飞过,落在地上成了草原里随处可见的影子。
这是霍则深向林倦归表述的最真挚的爱意,这份感动无法被复制,哪怕现在回想起来林倦归都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拍下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截掉了霍则深给他起的小名,算是正式宣告恋情,还说: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所以和穆彰来到甲板旁边看见海面上的小鱼汇聚成的“生日快乐”时林倦归想到的只有霍则深在马背上搂着他时的灿烂笑容。
他亲吻林倦归的耳垂,说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林倦归手里。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你不用全信,但我会做到。”
霍则深不会把林倦归的话堵死,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希望林倦归能做天空中那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鸟儿。
这应该是林倦归在穆彰面前笑得最感动的一次,他注视着海面,豆大的泪珠从眼眶划落,海里那些鱼还在来回翻腾,远处甚至有海豚跃出海面,像是在为林倦归送上祝福。
穆彰没想到林倦归居然会喜极而泣,原来他这么在乎自己给的惊喜吗?
穆彰摘掉林倦归的眼镜,用手指帮林倦归把眼泪掸掉,他低头在林倦归额间落下一吻,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霍则深在远处看着林倦归与穆彰亲密无间的样子默默转过身去,眼底闪过一抹落寞。
穆彰给的排场是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他想去争就必须先拥有更多东西。
慕元清作为今日到场的宾客之一,他知道穆彰以后的心全部会放到他的Omega身上去了。
当年穆彰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慕元清始终提醒自己,他和穆彰可以短暂地谈恋爱,但生理构造不会允许他们拥有多少亲密无间的时刻。
这是慕元清早就预料到的结果,穆彰结婚的时候他就不断提醒自己应该放下这段感情。
穆彰已经从过去的遗憾中走出来,以后他和慕元清之间只有冰冷的利益关系,慕元清应该替穆彰感到高兴,恭喜他进入新的人生阶段。
但慕元清心里还是有不少疑问。
他还记得自己去参加穆彰婚礼的那次因为腺体能量使用过度昏迷了很久,当时他感受到了沥青味的Omega信息素。
其实慕元清对沥青味不是很喜欢,因为拥有沥青味信息素的人是穆彰才会爱屋及乌。
穆彰是不可能突然变成Omega的,慕元清也调查过那天参加婚礼的Omega都是什么信息素。
林倦归的信息素资料被严格保密,就连他都查不到,既然如此肯定有比他职权更大的人出手隐藏了具体内容,但这样对慕元清来说已经够了。
穆彰的Omega信息素绝对不一般,可慕元清不打算深入调查,毕竟于他而言没什么必要。
以后穆彰能和他的Omega幸福就好,这就是慕元清一直以来的愿望。
渡轮晚上还有派对,林倦归今天哭得有点猛,虽然喝了镇定药剂但这会儿头还是有些疼,他和梁杉越在渡轮顶层的清吧里聊天。
林倦归要了杯无酒精,他手肘撑在吧台,明显有些疲惫。
梁杉越问林倦归今天高不高兴,“才十九岁,你也太年轻了,如果我没记错穆彰比你大十五岁吧?真是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林倦归没忍住笑出声:“他看起来又不老,比起别的Alpha应该还算是挺水嫩的。”
“哈哈哈哈哈哈,这点倒是不假,不过我挺好奇,Alpha一点从别人那里收集来的小手段就让你感动得情难自抑啦?”
梁杉越这是在点林倦归呢,让他不要忘了穆彰以前带给他的耻辱。
林倦归话锋一转,提到了金麒,“听说金先生失踪了,之前穆彰教过他一些不可说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用上。”
梁杉越恍然大悟,“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发神经,原来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所以梁哥受用吗?”
梁杉越的眼神变得朦胧,像是陷入了回忆。
比起别人因为他的身份就俯首帖耳的奴才样,梁杉越喜欢别人掌控他的感觉,他和姚志玩的游戏也大多是这些,但说实话都没什么意思,热情冷却过后梁杉越只觉得无语。
有时候他自己也感到好笑,那种窒息般的被占有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所以无比渴求。
金麒以前和梁杉越玩儿的都是无聊的宝宝巴士,沉浸在Alpha信息素中的梁杉越的确很满足,但不够,他还要精神上的愉悦。
这次和金麒离婚是梁杉越想了很久的事,就算他们之间信息素再契合,金麒脑子有包他还是接受不了。
可这次金麒居然开窍了。
梁杉越摸了摸他的高领衬衫,想到金麒占有他时疯了一样的眼神,唇边溢出一抹莫名的笑容,“受用啊,可他以后的作用也仅限于此。”
林倦归挑了下眉。
看来以后是没办法见到金麒出现在众人面前了,梁杉越报复心挺强,他也很记仇,不会因为身体和感情上的需要就放弃自己的利益。
“那你呢?”梁杉越摇了摇杯子里的酒,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倦归。
林倦归轻笑,和梁杉越碰了碰杯,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梁杉越彻底松了口气。
“来吧,为我们的友谊干杯,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第44章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天上没有免费的馅……
林倦归和梁杉越聊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庄熙的电话, 庄熙问他这会儿在哪,怎么找不到人,林倦归说他在顶楼清吧。
梁杉越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起身准备离开了。
“我还有几个线上会议, 有人来找你我就先走咯。”
“好。”
庄熙很快找过来,看见林倦归昏昏沉沉的模样担心地皱起眉, “感觉你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还好吗?”
庄熙今天忙着和那些来参加林倦归生日宴的宾客介绍慈善协会最近准备成立的新项目,都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到林倦归身上。
他有事要和林倦归说, 但是见林倦归的状态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那个精力听他把话说完。
“你说吧, 我会认真听的。”
如果庄熙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找他,还非得面对面亲自告诉他。
庄熙凑到林倦归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满脸的兴奋期待, 林倦归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我还太年轻了吧?这种事怎么会轮到我的?”
“这有什么轮不到你的?”庄熙一脸自豪地拍了拍林倦归的肩膀, “光我一个人过去领奖有什么意思, 有好大家分嘛,你记得准时到场就行。”
林倦归点头说知道了, 又帮庄熙叫了杯酒。
还是老生常谈, 庄熙问林倦归今天开不开心,林倦归点头,“当然, 如果生日都不开心的话接下来要怎么过?不过前段时间的事情对我的确有些影响, 我上船后用了镇定药剂才坚持到现在的。”
“啊……”庄熙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 他还以为那些新闻都不过是空穴来风, 所以没放在心上,平时林倦归和他聊天的时候语气也很正常,根本不会往别的方面去想。
林倦归挺喜欢庄熙这样的性格, 不管他经历了什么都把他当成正常人来看待。
不过林倦归心里的确有疑问,“我有些担心,不知道那些事情会不会影响我的慈善形象。”
庄熙又诧异又气愤,“有问题的又不是你,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献爱心之前还得先查下成分看看配不配去做好事?你可千万别被那些媒体影响了,他们就是一群鬣狗,见不得人好的。”
林倦归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庄熙的说话风格还是这么直爽。
甲板上有人放小型烟花,林倦归目光看向窗外,脸上挂着笑容,“又是一年了。”
新年紧接在林倦归生日的后一天,林倦归以前对这些日期都不是很上心,只知道当天有什么日程要完成,完成后就又要开启新的一日,如此循环往复。
霍则深的出现改变了很多,让林倦归开始将目光对准周围的生活,而不仅仅是工作。
林倦归有些感慨,霍则深对他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导致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想到霍则深。
这不是一个好趋势,会让林倦归觉得自己是附生在霍则深身上的一颗藤,树干枯萎他也无法独自存活了。
穆彰突然找过来,问林倦归要不要去看烟花,林倦归点头说好。
庄熙跟着两人一起来到清吧外的露台,找到方任南之后用肩膀推了推他,“开了窍的和没开窍的就是不一样。”
方任南顺着庄熙的话点了下头,“结婚前我也有认真追你的。”
“追到之后呢?结婚了就不在乎啦?”
“也不是。我能想到的哄你开心的办法好像就那些,你会不会感到腻?”
庄熙觉得蛮好笑的,“你总得先做才知道我会不会觉得腻吧?”
方任南点头思索了片刻,“你说得对。”
渡轮上放的烟花不是特别大,但花式多样,绚丽美观,有不少人对身边的好友说着新年快乐,穆彰也转过头来对林倦归说:“这是我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下次我一定会先问你喜欢什么再做打算。”
林倦归弯起眼睛对穆彰笑了笑,但表情明显有些疲惫了,“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我很受用。”
穆彰如今的状态林倦归再熟悉不过,那些对他有好感的人总是用这种专注又缱绻的目光看着他。
不过有一点令林倦归感到很意外,穆彰这样算不算移情别恋?那慕元清要怎么办,剧情线会不会偏到拉不回来?
算了,穆彰都能和Sword合作,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次日下午渡轮返航,林倦归坐在车上昏昏欲睡,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Omega身体孱弱,这两天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应对得体极其不易,他算是把自己耗尽了。
林倦归最近总是有种蓝量不够用的感觉,随便做点什么事都觉得累,难不成这就是Omega的天然劣势吗?真是没办法。
穆彰一直坐在林倦归身边用光脑处理工作,等林倦归的呼吸均匀了些他才转过头堂而皇之地看着林倦归。
和初次见面相比,林倦归现在瘦了很多。
褪去了婴儿肥的稚气,身型兼具少年的柔韧和成年男子的修长,还有一种能给人安全感的稳重。
要是放在以前穆彰绝对想不到这些词汇能放在一个Omega身上,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林倦归很有魅力。
这几天穆彰听见不少人在那说羡慕他的Omega漂亮又能干,穆彰当然得意,可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愤怒与焦躁。
那种本该完全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人发现观赏的感觉差极了,但这又是林倦归的作用所在,穆彰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气。
不知从何时开始林倦归的名字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渐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真可笑啊,曾经对Omega不屑一顾的穆彰居然开始对林倦归有了别样的情感。
慕元清在穆彰心中的地位无法被轻易撼动,但林倦归正如穆彰自己所说的那般,成为了他生命中的新色彩。
庚雪岚以前就对穆彰说过,结婚之后很多事情都和之前不一样了,Omega是脆弱的生物,就算林倦归心性坚韧也要小心维护。
那会儿穆彰只顾着在心里嘲讽Omega不耐造,可现在看见林倦归疲惫地在身边小憩的时候他居然有些后悔。
他以前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林倦归睁开眼的时候正好与穆彰对视,他眯起眼睛,在想自己的近视是不是又加深了。
否则穆彰的眼神怎么会那么柔软。
穆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又问林倦归假期有什么安排,林倦归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对穆彰说:“过几天我要去联邦总星参加授勋仪式。”
穆彰疑惑地皱起眉,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恍然大悟,“联邦政府颁发的?”
他这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庄哥昨天和我说让我那天穿得正式一点,可能我只是个附带的吧。”
“怎么这时候对自己倒是没自信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挑挑礼服,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好。”
其实林倦归还挺喜欢穆彰以前对他那种放任自流的状态,虽然身边监视的人只多不少,但是在他们面前好歹没有在穆彰面前那么累,他的演技得时刻准备上。
不过以后林倦归好像也不用在穆彰面前装了。
他在穆彰这里有了一张免死金牌,如果他对穆彰还是和以前那样穆彰可能会觉得他这人很装。
穆彰还有别的安排,把林倦归送到家就离开了,顾祢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发现了一些好玩儿的东西,“我觉得还挺劲爆的,你得听听。”
顾祢发来的是先前在渡轮上林倦归和危滟的那段对话。
听到林倦归说他的爱人死在海里之后穆彰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他一言不发,直到林倦归说在他身边感到恐惧的时候才皱起眉,继续沉默着。
机器人被关掉电源之后就停止了录音功能,危滟和林倦归说了什么更是无从得知。
所以,林倦归看见自己送给他生日惊喜时的眼泪究竟是喜悦还是服用镇定药剂之后出现的幻觉?他不会以为他的爱人回来了吧?
“都是死人了,他迟早会忘的。”
穆彰很自负,要是再年轻十岁他可能会相信这世上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可他和慕元清这么多年了都没个结果,现在是因利而聚,以后还不是说散就得散了。
但穆彰也没掉以轻心,只是让顾祢去详细调查林倦归过去十九年的所有经历。
“足智多谋,还会用枪,这份胆识和勇气林家真能培养出来?现在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爱人,他的过去还真是丰富多彩。”
如果不是林倦归无可代替的信息素穆彰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换了个芯子,但宋婕当初的话还历历在目,她说林倦归的人格分裂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他身边的人只是看起来在乎他,实际都在毫不留情地利用他,如果他自己无法站起来就只能任人欺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穆彰的情绪突然平复下来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说:“算了,我计较这些做什么。”
在穆彰眼里林倦归还是个小朋友,年纪轻点儿的孩子总是会执着于一件事情念念不忘,等长大一些人生阅历多起来就会好了。
林倦归在云港星休息了几天,他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选礼服的时候也是恹恹的提不起劲,他有些担心自己的状态,那么重要的授勋仪式可不能缺席。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倦归请了医生到家里来。
医生给林倦归检查完说他这是发情期快来了,林倦归懵了一会儿,显然还没习惯自己的Omega身份。
上次发情期的失控还历历在目,林倦归想想都觉得难受,他沉默片刻,并不打算因为发情期就放弃机会。
正好之前购入的强效抑制剂还没用过,林倦归跃跃欲试。
穆彰这几天都在云港星,按照往常的习惯他谈完事都会回到星舰休息,但林倦归住在这边,所以这几晚他都去了林倦归那里。
听管家说今天林倦归请了医生过来,穆彰问管家林倦归怎么了,管家笑着压低了声音,“夫人发情期要来了。”
“哦,这样。”
穆彰的反应比管家想得要平淡,他还以为穆彰会很期待林倦归的发情期,毕竟这是Omega受孕的最好时机,Alpha也得提前准备好才是。
穆彰上楼去找林倦归,林倦归在书房正好和员工们开完视频会议,起身准备下楼吃饭。
“管家说你发情期快来了。”
林倦归已经习惯了穆彰的突然出现,他点了下头,对发情期并没有多在乎的样子,“前几天是有些不对劲,我怕影响过几天的仪式,所以请了医生来,说到底还是分化得太晚了,发情期也来得迟,所以没太注意。”
第一次发情期对林倦归来说完全是心理阴影,那时他正在释放信息素帮穆彰度过易感期,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耳边是Alpha的怒吼和咆哮,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撕扯。
穆彰显然也想起了那次易感期结束后林倦归躺在隔壁床上那副虚弱无力的模样,他别过头去,没有再看林倦归,而是给了他一个建议,“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能帮你搞到几个有Alpha信息素的抱枕。”
“嗯?”林倦归眼睛都睁大了一些,还有这种玩意儿?
穆彰被林倦归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了,“单身的Omega每个月可以在Omega保护协会领几个有Alpha信息素的抱枕度过发情期,你是没资格了,但是别人有,总比你用强效抑制剂要好。”
不得不说穆彰对谁上心的时候还真是体贴,林倦归点点头说好,笑容都明亮了许多,还问味道是能自选还是随机的。
穆彰扬眉,“随便你选,不过一次最多只能领五个。”
“那我得仔细想想。”
因为这点小插曲,两人的晚餐还算愉快,去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穆彰突然问林倦归有没有入股项目的打算。
林倦归立马反应过来了,问穆彰这是谁出的主意。
之前Sword集团和军方为了拿下云港星的实验室让穆彰闹了那么一出,现在林倦归要提供实验室他们又打算分文不给,真是一手的好算盘。
穆彰不想让林倦归掺合进这些事情,如果可以他希望林倦归能和那两方离得越远越好,但既然林倦归解决了他们三方的燃眉之急,又是穆彰的伴侣,总归值得信赖。
“粱显成,就是梁杉越的爷爷,他很欣赏你,愿意给你8%的股份。”
林倦归有点惊讶,“老爷子可真是慷慨。”
穆彰也的确没预料到,“可能他知道梁杉越杀到梁家去是你的主意了吧。”
梁杉越受宠的原因就是在他爷爷面前一直和孩子一样坦诚相待,从来没骗过梁老爷子,但他又有自己的城府见地,所以梁显成很喜欢他。
林倦归眼睛一转琢磨了下,立马就品出其中含义了。
他们想让林倦归也入局的真实目的是要捏住穆彰的软肋,怎么说林倦归都是联邦声望很高的人物了,如果能参与进这个不可言说的项目算是有了可以兜底的人,将来发生什么状况都能用林倦归的名誉补上去。
既然如此,林倦归就能顺势了解到他们这个项目到底要做什么。
“之前我只知道你参与的生意要用到实验室,但项目具体是做些什么都一概不知,既然要我入股总得让我知道些内容吧?”
林倦归的要求不算过分,但穆彰却不太赞同,“我建议你拿了钱就走。”
“你还是那么霸道,明明都替我做好了决定还来问我。”
林倦归往前走了几步越过穆彰,明显不想搭理他了。
穆彰听不出林倦归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快步追上林倦归,说话的时候眼底含笑,“都说了是建议,你想看项目书我让人发给你就是,过几天再回复他们,还是授勋仪式重要。”
林倦归停下脚步,脸上可算是有了点儿笑意。
项目资料很快发到了林倦归的光脑上,林倦归一边泡澡一边阅览,[林倦归]也凑到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Sword集团当年研制出适合各类人士使用的机甲让他们迅速占领市场,去战场杀虫子不再是Alpha的专利,训练有素的Beta和Omega也能依靠自身实力进行作战,他们这是机甲研究到头了,开始往人身上打主意了?!”
一般来说顶级机甲比较考验操纵者的能力,虽然每个人都能驾驶Sword研制出来的机甲,但战斗水平还是会因为个人水平有高低之分。
Sword和军方希望能通过这个项目研发出超越Alpha的融合战士,这样不仅能减少Alpha的损伤率,还能让Beta和Omega也突破身体极限,带领联邦人民走向新的时代。
想法是好的,但他们实现目的的方式是将太空中抓到的异兽和虫族基因进行融合,甚至拿一整颗星球进行实验。
之前为什么要选云港星就是因为梁家那俩兄弟嫉妒梁杉越的成就以及云港星人口比较密集,哪里都是小白鼠,失踪几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倦归]表情有些严肃,他从来没活到过大结局,当然不知道主角团最后都是在和谁斗,这本书里又酝酿着怎样的阴谋等着主角去挑战。
林倦归倒是时不时用手点着太阳穴,他表情十分平静,一点都没有发现大秘密之后的激动和兴奋。
项目的发起者是谁暂时不得而知,但根据已有的资料来看他们已经酝酿这个计划很多年了,甚至已经做过不下百次的实验,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次他们拉上了手里紧握联邦顶尖军工厂的穆彰一起进行项目,其野心不言而喻。
林倦归重点关注的并不是这个项目都有哪些人参与,又叫上了在什么领域最顶尖的科学家,他认真翻着项目书,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当他看见“幽澜星”这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松了口气,有种终于找到罪魁祸首的如释重负感。
幽澜星不是这个项目的第一颗实验星,却是最接近成功的一颗星球,具体失败原因项目书上没有详细阐述,应该是被人为抹去了痕迹,但是能这么快重启项目就说明他们对接下来的实验非常有信心。
林倦归关掉项目书,用手晃了晃浴池里的水。
慕元清在去云港星的Alpha训练基地之前特意找了蔡裕了解情况,之后又借探视之名接触了霍则深。
所以当初霍则深救下幽澜星的那些孩子真的是巧合吗?
林倦归和慕元清只有几面之缘,除了[林倦归]的描述对这位主角并不是很了解,他作为军方代表参与进Sword的项目中的目的是什么林倦归现在还猜不到,但他和穆彰的利益是暂时一致的。
穆彰不希望林倦归掺合进这个项目未必是对林倦归的保护,而是他知道林倦归只是被白嫖的一个对象而已,在这个项目里并不会有多少话语权,或许还会成为穆彰的掣肘。
所以林倦归要如何回应入股邀请已经显而易见。
这件事要不要和霍则深说林倦归还在考虑,目前只是刚有了个苗头,更具体的内幕还没被挖出来,现在告诉霍则深为时尚早,霍则深还在成长期,现在知道这些事只会让他产生不必要的心魔,阻碍他的发展。
既然幽澜星是这个项目最接近成功的那颗星球,那从幽澜星逃出生天的那几个孩子肯定会被重点关注,或许到时候都不用林倦归主动说他们就会去接近霍则深。
穆彰还说不希望林倦归掺合进这些事,早在他接手霍则深和那些孩子去福利院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局中了。
次日,林倦归表示他会在授勋仪式结束后给那边答复,穆彰问林倦归是怎么想的。
林倦归接过穆彰带来的几个抱枕放手里捏了捏,脸上满是新奇。
“我对人类发展这块不太感兴趣,总归不是我这种普通市民该考虑的问题,不过你真的认为这个项目没有问题吗?”
抱枕的味道大多是清新不腻人的花香,林倦归显然很喜欢,和穆彰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像是和穆彰寻常聊天一样不经意地问。
穆彰勾了勾唇,没有正面回答林倦归的问题,“你投资了那么多家公司,也给了他们起死回生的方案,这难道不是风险与收益并存?”
林倦归把抱枕放到旁边,穆彰的说法不足以打动他,“和你比我这些都只是过家家而已,看来你也认同这个项目的风险。”
出发前林倦归给自己打了一针比较缓和的抑制剂,生效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他闭上眼睛想像以前一样睡到联邦总星,毯子都准备盖上了。
看他这副模样穆彰不免觉得好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忙。”
林倦归把眼罩戴上,很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说:“这只能说明我还处于该奋斗的年龄,如果我有那个底子我也想当个什么都不用做的蛀虫。”
刚上班的时候林倦归其实不是很适应,从学生思维转化为打工牛马思维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林倦归吃过很多次亏,也受了不少委屈,但他都扛下来了,还是那句话,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大二他去花店做小时工的时候很羡慕那位店长,因为有家里撑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卖不出几朵花他也乐呵呵的,没什么烦恼的样子。
直到几年后林倦归听说那家花店的老板因为洗钱被抓进去的时候才开始思考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幼稚了,很多光鲜亮丽未必如他当时以为的那样完全没有代价。
后来林倦归就渐渐明白了,对于他自己来说只要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就是比昨天更好了一点,每个人都有该还的债,他活到现在能说一句问心无愧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倦归这次选了一套非常正式的西装,不管是裁剪还是版型都很贴合他的身形,黑色衬得他更加沉稳,银丝眼镜为他增添了一份高智感,将他身上那点稚气清扫得干干净净。
授勋仪式全程直播,林倦归和庄熙一起受领了联邦慈善奖,总统亲自颁发,还笑着拍了拍林倦归的肩膀说未来可期。
大合照时林倦归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他笑得很淡,有种宠辱不惊的感觉。
仪式结束后林倦归和在场人都添加了联系方式,他现在还是小卒子一枚,做什么事都不敢太高调,尽量谦虚谨慎即可,遇见夸赞就腼腆地笑笑,算是符合他这个年纪给人的印象。
接受完官方媒体的采访之后庄熙拉着林倦归说:“接下来可不准说自己有安排了啊,我那些朋友可是想见你好久了,现在你又是接受了总统亲自授勋的大名人,可得过去给我涨涨脸。”
“没问题。”
不过林倦归觉得腺体有些发热,方才他接触了许多Alpha,这会儿抑制剂可能已经失效,他从屈杨带来的包里拿出强制抑制剂去洗手间给自己来了一针。
坐上飞行器和庄熙离开之前屈杨说有人过来找林倦归,林倦归转头一看,居然是之前把他接到穆老将军家的警卫员。
警卫员说这几天有空去见一趟老将军就走了,林倦归看着他的背影沉思良久。
他知道自己这个奖怎么来的了。
第45章 又有点人样了 到底谁是反派/穆彰……
庄熙组织的小型聚会来参加的人大多都是Omega, 他们各个珠光宝气,戴着漂亮的饰品,礼服也非常花俏华贵, 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林倦归在想自己是不是穿得太素净了。
不过他们都很友善, 微微抬着头看向林倦归,问他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我分化得比较晚, 还以为会是Beta, 没想到分化成Omega了。”
听在场的Omega说他们十四十五岁的时候就分化了,然后身形开始朝着比较纤细瘦弱的方向发展, 不像林倦归这样十七岁才分化, 能长这么高。
这就是个体差异性了,林倦归腼腆地笑了笑,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发情期什么时候来, 到现在我也不过才经历了两次发情期而已。”
算上现在正在经历的发情期正好是两次, 林倦归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可在场的Omega却像是很惊讶。
“居然才两次吗?我记得我刚分化那段时间满脑子都想着Alpha,有时候没有Alpha的信息素都觉得要缺水致死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喜欢发烧?不过倦归难道没有被Alpha信息素诱导发情过吗?”
“是啊, 发情次数这么少要怎么受孕呢?”
林倦归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 他知道AO之间的私事很容易被人琢磨出感情的好坏,一直说身体不好其实也是在为将来和穆彰离婚做铺垫,免得到时候外界往别的方向猜测原因。
所以林倦归很干脆地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来, “我发育得还不太完整, 可能是做什么都要晚一些吧, 不太容易受孕, 我自己也没什么比较好的办法。”
在场Omega都点点头,像是接受了林倦归这番解释。
庄熙在旁边打圆场,“毕竟倦归十七岁才分化, 到现在为止不过两年而已,以后时间还长着呢,更何况他和穆彰感情稳定,穆彰没急着要孩子吧?”
林倦归笑着摇头,“他说还是以我的身体为主。”
这波无形的秀恩爱也是让人羡慕不已,林倦归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这种家长里短的问题他在应对的时候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没有那么得心应手。
但还好算是混过去了,算是过关。
林倦归和他们喝了几杯酒,又聊了些关于拍卖会相关的事情,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酒过三巡,Omega们都已经微醺,有的在那唱歌,有的在打牌,有的甚至开始说胡话,把自己的Alpha相处的一些细节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这群Omega的精力好到让林倦归瞠目结舌,他是没那个能耐继续待下去了,更何况他还处于发情期前兆,准备和庄熙说一声就离开。
庄熙脸颊泛着红,他见林倦归侧身过来,问他是不是准备离开了,林倦归点了下头。
“等会儿我们一起走,他们起码要玩到半夜的。”
“好。”
林倦归早就把外套和领带脱掉放到一边,衬衫扣子也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靠在松软的沙发上很是慵懒地拎着一杯白兰地慢慢啜饮着。
穆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林倦归。
Omega的手腕线条分明,握着六棱玻璃杯的样子轻车熟路,满是夜场老手的游刃有余。
林倦归垂着眼,有种醉酒后的心不在焉,他时不时跟着身边的人笑笑,没发现穆彰过来了。
穆彰个子高,虽然五官没有那些靠脸吃饭的男人精致,但他气场足,Alpha的身份与风度就是他最好的修饰与美化。
他过来后很是自然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领带,弯下腰把林倦归轻轻扶起来,对坐在旁边的庄熙说:“他过来前打了抑制剂,我们得先走了。”
庄熙脑子有些宕机,缓了一会儿才明白穆彰的意思是林倦归不想扫兴所以没把发情期的事情告诉他,免得他觉得林倦归不给面子。
“走吧走吧,好好照顾他。”
穆彰搂着林倦归的腰把人带走了,剩下一众Omega看着他们的背影满眼艳羡。
穆彰当了星盗之后就没有在媒体面前露过面,很多人都只是知道他的名声却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子,当穆彰来到宴会厅的那一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可他视线所及却只有林倦归。
旁边的人有些好奇地问:“听人说穆彰和他爷爷闹翻之后就没有再踏足过联邦总星,这回他是为了倦归的授勋仪式过来的吗?”
庄熙摸着下巴有些没太听明白,穆彰和林倦归领证的时候不就来了联邦总星吗?这些应该是传闻吧,穆彰这种神龙不见首尾的人谁能知道他今天明天在哪。
不过面对朋友的问题庄熙还是说:“应该是吧,他们感情挺不错。”
在外人眼里这对AO得感情说不上好还是坏,有人觉得林倦归是攀高枝,而穆彰趁人之危,但他俩婚后的感情似乎还不错?先婚后爱的戏码还真被他俩演上了。
林倦归被穆彰带走之后就一直没说话,他有些热,夜风吹过来也没有多少凉爽,心里有股上不上来的燥。
他知道这并不是酒精的作用,而是强效抑制剂也没办法彻底压下去的发情期。
被穆彰扶到车上后林倦归重重靠在座椅,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我这几天还不能走,有些事情要处理,屈杨帮我订了酒店,你送我过去就好。”
穆彰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拿了个枕头过来塞在林倦归脑袋下,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时林倦归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枕头里有Alpha信息素,总归比抑制剂让人舒服。
林倦归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看什么都不真切了。
穆彰知道这会儿和林倦归商量什么都没用,所以直接告诉林倦归接下来他们要去哪儿,“我在这边有房产,让你住酒店再让人发现你用Alpha信息素的抱枕我的脸就丢遍全联邦了,这几天你都乖乖的,哪里都别去。”
林倦归抿了下唇没说话,像是默许了,然后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穆彰盯着林倦归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莫名觉得这种迷迷糊糊没意识的林倦归有些可爱,总归比平日里的精明模样要柔软许多,也更贴合穆彰的心意。
但那样的话他就不是林倦归了。
穆彰伸出手帮林倦归梳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他目光很沉静,片刻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收回手,皱了皱眉头,又不甘心似的用手指戳了下林倦归的脸。
林倦归咂巴了下嘴,动了动脖子,像是不太舒服。
穆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对林倦归的关注早就过了界,以前他会告诉自己这只是在完成合同内容,不管是他还是林倦归都需要向外展现一份稳定的婚姻。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会有另一个声音发出质问:你真的不是在找借口吗?
在纠结过后穆彰不再犹豫,他得遵从自己的内心感受,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穆彰的性格一贯如此。
联邦总星的夜晚依旧充斥着光污染,穆彰把林倦归抱下车的时候还颇为贴心地帮他遮住了眼睛,可即使他动作再轻林倦归还是醒来了。
穆彰的空中别墅位于联邦总星最好的一片地段,这里是他上大学时住的地方,以前也带慕元清来过很多次。
早在知道林倦归要来联邦总星参加授勋仪式的时候穆彰就让人打扫了这里,他把林倦归放到卧房的床上,又拿出准备好的抑制剂帮林倦归注射。
林倦归眼睛半睁静静看着穆彰的动作,他不喜欢被注射药剂的这种感觉,皱起眉头显得有些脆弱。
葛淼把他们落在车上的抱枕放在箱子里带过来,看见穆彰半跪在地上帮林倦归注射抑制剂的时候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真是难得一见,穆彰居然会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一个Omega。
穆彰的信息素味道不是很招人待见,除非是有特殊癖好的人,大多数Omega是不会想在发情期需要温存的时候闻到这股刺鼻的沥青味的。
穆彰又把枕头放在林倦归脖子下面,林倦归比之前明显要放松了些,他一直看着穆彰,声音细弱地问:“如果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能对我这样,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穆彰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葛淼及时回避,他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难不成林倦归对穆彰……还抱有期望?
等不到答案的林倦归眼里露出一抹执着,他把腺体上的阻隔贴撕开,一股猛烈的Omega信息素充斥在房间内,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穆彰,话语也有些急切。
“我知道我的信息素很特殊,所以你在我这儿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依旧是白杉木的气味,只是比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要淡了很多,穆彰眉心闪过纠结,他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对林倦归说实话,林倦归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Omega翻过身背对着穆彰,把头狠狠埋进枕头里,闭上眼就是睡觉。
穆彰也不知道林倦归这是明白什么了,可他迟疑了,林倦归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这份态度的潜在信息。
明明他是想问穆彰有没有利用他的信息素特性将他当成别人,要不然穆彰以前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差,就算穆彰不说他也大可趁着这会儿穆彰对他最心软的时候逼问下去,可是林倦归没有点破,给双方都留了脸面。
林倦归的问题穆彰都没有回答,穆彰似乎能从林倦归的背影里感受到委屈。
他们之间的开始源自于穆彰的自私与自负,在他眼里Omega就是物品,只分为好用和不好用。
如果林倦归是一个完全没用的花瓶穆彰对他可能还不会这么在意,但林倦归的能力让穆彰对Omega刮目相看,甚至开始思考自己以前对Omega的看法是不是过激了。
此刻穆彰对林倦归的这点温柔完全是因为林倦归这个人,而不是他的Omega身份,但即便穆彰想明白了这些他在面对林倦归这些问题的时候他还是回答不上来。
他无法否认慕元清的存在,也不会怀疑过去的自己对慕元清的感情,而他对林倦归是实打实的亏欠,现在做的这些在穆彰看来都是补偿。
所以是心虚吗?穆彰。
你从一开始就把林倦归当成替身,当你的白月光与你分道扬镳而替身又展现出自己的独特魅力时你摇摆不定了,是不是?
穆彰给不了自己和林倦归任何答案。
这几天穆彰都待在家里没外出,林倦归正在发情期,如果他在外面抛头露面被有心人看见了举报到Omega保护协会那里肯定要说他虐待Omega。
不过穆彰的确有在认真照顾林倦归,抑制剂的注射要掐好时间,发情期的Omega只能摄入营养液,他还特意挑了林倦归比较喜欢的水果味。
林倦归发情期的状态比穆彰了解到的还是要克制冷静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林倦归依旧能和人正常交流,只是整个人都显得没什么精神,注意力也不太集中,如果不是泛着粉的眼角眉梢几乎没人想到此刻他正在经历发情期。
但这都是在Alpha信息素抱枕和强制抑制剂的加持下才能做到的,林倦归已经意识到了Omega发情期的恐怖,他必须要完全克制住自己的念想才能不被心底滋生出的渴望纠缠进去。
林倦归发情期结束那日他好好泡了个澡,他能明显感觉到穆彰最近对他殷勤了不少。
是因为授勋仪式吗?林倦归和庄熙成为今年的慈善之星,在声望上又帮穆彰拉了一波好感,以后提到穆彰都是先想起他的Omega伴侣,而不是那个土匪星盗。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倦归就看见穆彰端了刚做好的饭上桌,穆彰发现这次发情期之后林倦归的下巴比之前又尖了一点。
“熬了点粥,你自己放盐。”
“好。”
林倦归口味比较淡,但他喜欢吃鲜口的东西,穆彰剥了几只虾给林倦归,林倦归有点“受宠若惊”地看着穆彰,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看着林倦归意外的眼神,穆彰唇边含着一抹笑,“怎么,不习惯?”
“嗯。”林倦归声音还有些虚弱,“以为你只会给祖母做饭。”
穆彰后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的姿势都很舒展放松,“刚离开联邦总星那年我在一艘小型星舰上当杂工,我在那段时间学会这些的。”
原剧情中关于穆彰的过去只是寥寥几笔,好像突然间穆彰的势力就壮大起来了,成了人人畏惧的星盗。
林倦归对穆彰的过去很好奇,“那后来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小朋友总是喜欢听故事,穆彰无奈地笑了笑又继续说:“当时我很享受没有一个人认识我的状态,直到星舰被虫群包围,舰长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我站出来承担责任指挥作战,之后就被看中调到了飞刃的话事人身边当参谋。”
“飞刃是天光的前身,有人说穆彰是飞刃的叛徒,他出卖了飞刃的老大之后创建了天光,还把飞刃以前的成员都变成了自己手里的爪牙,不过这些都没被证实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倦归]及时出现补充设定,林倦归认真到连手里的勺子都放下了。
飞刃的老大是个有侠客精神的人,他看不惯那些将财宝都敛入自家宝库而不顾其他人死活的星球领主,他会一炮把这些领主的仓库炸了然后送那位领主上天。
这种行为看起来是挺爽,但也容易招惹仇家,时间一长飞刃就被众多星球领主联合通缉,成为参谋的穆彰为飞刃在寰宇中的几场重要战役都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那会儿穆彰已经成为飞刃的二把手,可飞刃的老大年事已高,他不放心自己手底下这群人,所以给穆彰出了个主意,让那些想回家养老不愿奔波的人放下面子离开飞刃,而穆彰则是可以得到真正属于他的势力。
林倦归像是有些唏嘘,“原来是这样。”
穆彰早些年名声不好正是因为他“背叛”飞刃老大再创建天光的行为令人不齿,没想到这完全是他和飞刃老大合谋给人一个金盆洗手的机会。
这么一看穆彰又有点儿人样了。
能当星盗的人性格大多桀骜不驯,穆彰这种性格的人就很吸引他们,身为天光的主心骨,穆彰必须是刚强果断的,否则底下的人就会不服他。
这几年穆彰一心想“洗白”的行为其实已经引来部分人的不满,但穆彰的个人魅力还是让手底下这群人依旧锲而不舍地跟随着他。
穆彰身边需有一个具有柔软性质的人中和他带给人的形象,林倦归正好就在这个当口撞进来了。
看林倦归这副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模样穆彰没忍住笑,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事都过去很久了,我以为不会有机会再说出口。”
穆彰很少和人讲故事,更别说暴露自己的脆弱,这个Alpha易感期都要在地下室躲起来不见人就知道他自尊心有多强。
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以及怜悯,想做什么就直接做,甚至不用过多思考,因为结局一定是他想要的那样。
说实话,林倦归很佩服这样的人,因为他没多少本钱能拿去输,所以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斟酌好久。
穆彰可以称得上是枭雄了,他带领的天光做的那些事从大局观上看的确很有正义感,可他瞧不起Omega以及把人当成物品也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人的性格永远是复杂的,并非别人给他随便贴上的标签就能定义。
林倦归在听完穆彰讲的故事之后才有种这人不仅仅是所谓的书中男主角,所有美名都堆砌在他身上的感觉。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两人都闭口不谈,碗里的粥已经凉下来,林倦归差不多吃饱了,他对穆彰说:“我已经想好了,实验室以个人名义捐献给你们使用,算是支持伴侣的事业,我不需要股份和分红,但项目进程我得有知情权。”
林倦归还是一如既往地慷慨,穆彰已经领教过他的战略能力了,对于他这次捐赠实验室的行为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可林倦归不是说对人类发展没什么兴趣么?怎么对这个项目还这么关注。
“你这么大方别人会觉得你很好骗。”穆彰调侃林倦归。
林倦归并不在意这些,“我相信我能得到的会比我付出的更多,要知道项目进程还是为了帮你做好风控,你参与这个项目是为了人类的未来?Sword和军方手里肯定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吧,否则你为什么要参与进去?”
放在以前关于这个项目的事情穆彰半个字都不会透露给林倦归,但穆彰现在很信任林倦归,直接了当地说:“他们联合研发出了一套号称可以毁灭星系的顶尖机甲,一旦这种兵器投入战争打虫子就是抬抬手的事而已,但机甲对于驾驶者要求很高,没有哪个Alpha□□能负荷得住,所以他们开始寻求□□上的极限。”
这个设定真是够反派的,和Sword集团最初的理念更是背道而驰。
以前设计出特色机甲是为人类服务的,但现在却是需要人类去迁就机甲,还真是把退化贯彻到底了。
林倦归是穆彰的伴侣,穆彰泛了水他也要被连坐的,所以不得不谨慎一些。
“那我提出的要求不算过分,我也想知道这个项目究竟能进行到哪一步。”
Sword集团派出的项目负责人变成了梁杉越的小叔,而军方不出意外是林倦归预料中的慕元清,他们三方通过视频会议确定了接下来的合作。
梁屿看起来很稳重,也比穆彰要大个一两岁,他有些瘦弱,但身上那股优越清贵的气质无法掩盖。
听到林倦归说要捐赠实验室的时候他脸上露出意外神色,随后像是叹了口气,“林先生,家父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你的感谢,你这样倒是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禀了。”
林倦归笑得很从容,“老爷子的心意我受领了,不过我和梁哥关系不错,他虽然不希望项目地点在云港星,但他对这个项目还是挺好奇的,如果我成为股东他肯定少不了要问我一些项目细节,要是推脱了和他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梁显成不希望梁杉越知道任何与这个项目有关的事情,这是对他和云港星的一种保护,林倦归这是在拿梁杉越出来挡枪,就像Sword集团想利用林倦归一样。
林倦归的态度很明显,这个实验室是他交的保护费,他没必要担这种轻而易举就能让他身败名裂的风险,他也不会为了那点儿分红就利欲熏心。
穆彰和慕元清从始至终没开口,静静听着林倦归和梁屿在那儿讨价还价。
梁屿知道林倦归的小算盘,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松口,“林先生是觉得这个项目无法成功所以这么小心谨慎吗?你是不是对自己的Alpha太没信心了?”
这招祸水东引直接质疑了林倦归和穆彰的感情,林倦归依旧气定神闲,“我还以为捐赠实验室已经足够展示诚意了,项目成功与否和我没多大关系,得看研究人员的本事啊,不是吗?更何况穆彰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要股份有什么用呢?根据联邦律法,实验室是我捐出去的,并非买卖,我也是抗了一份责任的,不知道梁先生在担心什么?”
林倦归几乎把话点明,双方都知道彼此的顾虑和心思,林倦归不可能让梁屿跨过他的底线。
梁屿身边明显有人,但并未进入全息投影的画面,那人应该是律师,梁屿很快往旁边瞟了一眼之后态度明显松动了几分。
“林先生不愧是云港大学的高材生,就连法条也信手拈来,我记得这学期林先生好像考了个全年级第一吧?真是年少有为啊。”
梁屿知道他们再谈下去就不会有什么好话冒出来了,干脆及时收手,林倦归给出的理由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在谈判桌上被林倦归占据上风有点儿出师不利的感觉,梁屿似乎不是很甘心,转头看向林倦归身边的穆彰,“你的Omega真不一般。”
这是在嘲讽穆彰呢。
穆彰笑意不达眼底,看向林倦归的时候目光倒是柔软了几分,像是在刻意炫耀,“他比我厉害。”
慕元清看腻了他们的虚与委蛇,表情有些冷淡,“你们谈完了?我解散会议了。”
梁屿通过全息屏幕定定地看着林倦归,笑容意味深长,“那就感谢林先生的慷慨赠予了,相信未来我们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
林倦归举起手里的水杯对梁屿致意,“我也十分期待。”
视频通话结束,林倦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梁屿是个不在原剧情里的新人物,没有一点儿介绍,他的金手指到底跑哪儿去了?
“不舒服吗?”穆彰察觉到林倦归的情绪,颇为关心地问他。
林倦归摇了下头,思索了一会儿才问穆彰:“慕将军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穆彰心中警铃大作,林倦归是对周身事物非常敏感的人,他生怕林倦归能看出他和慕元清之间有些什么,所以在开会的时候都没怎么和慕元清交流。
他下意识帮慕元清解释说:“他对待工作一般都很严肃,不是对你有意见。”
“这样吗?”林倦归还想借题发挥一下的,看来是没机会了。
见林倦归没再深究,穆彰居然悄悄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怕林倦归误会,大学时期很多人都知道他和慕元清在一起过,就连现在提起都只会说那是一场年少时的荒唐。
但林倦归曾经对穆彰抱过那么大的期待,他能忍受穆彰利用他,对他有偏见,如果他知道穆彰把他当成谁或许会一辈子恨对方。
这种时候穆彰想的都是让慕元清不被误会,不管慕元清如今和他关系如何,他对慕元清的保护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林倦归接下来还有安排,准备让屈杨帮他备车,穆彰却制止他说:“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可能……”
林倦归来不及拒绝就听见穆彰说:“你发情期刚结束,我必须要待在你身边。”
“……好吧。”
别后悔就行。
林倦归把坐标报给司机的时候旁边的穆彰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用光脑处理着邮件。
等车停到别墅门口,林倦归观察着穆彰的表情说:“是你自己说要送我的。”
“嗯,什么时候结束和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林倦归试探着问:“你不进去?”
穆彰唇边勾出一抹冷笑,“我能送你到这里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好吧,那我走了。”
林倦归下车前还和穆彰挥了挥手,穆彰在车里点头,目送林倦归进了那栋他无比厌恶的房子。
Alpha深吸一口气,他让司机开车在附近转转。
有些坎他想迈过去就必须要面对,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
以前他还能仗着年轻说自己什么都无所谓,但现在他想达成目的就必须要利用曾经的关系才能做到。
还好现在有了林倦归。
否则穆彰想不到自己和那个老头子要怎么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