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怀馥交给屈杨让她好好照顾之后林倦归才去找庄熙。
庄熙正在和现任的慈善协会主席以及几个资历很深的收藏家站在一块儿,见林倦归过来了,庄熙赶忙过来挽着林倦归的手臂和这些人介绍:“这就是林倦归,倦归,这是赵主席和周先生以及康女士,他们都是联邦有名的收藏家,对今天的拍品都感兴趣得不行。”
林倦归对他们点头笑笑,“能有拍品入几位的眼真是再好不过,相信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将来肯定更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场面话林倦归一向会说,今天的拍卖会前面可是加上了慈善两字,这些收藏家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他们心仪的文物,而林倦归捐赠的初衷是为了做慈善。
如今林倦归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没有谁敢对他的心意有任何质疑。
果然,两位收藏家听到林倦归的话之后立马附和:“是啊,我们都是为了联邦的未来嘛,林先生的慈心肯定会被无数孩童所感激的。”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令人期待已久的拍卖会终于正式开始。
林倦归和庄熙等人坐在拍卖会的第一排,他们静静看着台上的主持人活跃场子,镜头时不时扫过他,林倦归唇边始终挂着淡笑。
庄熙如今在慈善协会的声望已经远远超过了现任会长,拍卖会的开场致辞都是由他先来,紧接着他让林倦归上台说几句。
林倦归挑了下眉,毕竟之前庄熙没和他说过还有上台发言的环节。
庄熙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临场反应很厉害,随便说点儿就行。
林倦归只能笑着站起身,上台简单说了一些他做慈善的初衷。
“和穆彰结婚那天,浮空岛砸下一架飞行器,我看见了几个流离失所的孩子,当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所措地哭着,是庄熙先生向我介绍了福利院的设施配备,从此我与慈善结缘。”
林倦归的确在通过慈善为自己积攒声望,但这并不是他最初的目的,说到底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为霍则深提供帮助。
在经济自由后林倦归每年都会资助山区女孩儿上学,樊美仪以前经常说自己是从农村出来的,没读过几年书,林倦归以为樊美仪是在遗憾,于是他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帮樊美仪补全遗憾。
然而这些都不过是樊美仪对自己身份的掩饰,林倦归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樊美仪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所以这会儿林倦归对外只宣称自己年纪小所以看不得人间惨状。
“希望我的这份心意能帮助到更多人,正如我一直希望的那样,祝愿联邦越来越好。”
这种理由对于那些已经被人情世故腌入味的人来说或许很可笑,却恰好是林倦归最为完美的障眼法。
初出茅庐的小屁孩儿总是容易得到针对,林倦归得让那些人不把目光只盯在他这里才方便去做一些事情。
林倦归发言结束后掌声雷动,这些人未必是觉得林倦归说得有多好,而是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又有几个人上台致辞结束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从巴达带回来的那些文物林倦归是真没有半点儿兴趣,他上班那些年不知道替周家收了多少债,有些人甚至在自家庄园里建博物馆。
那些流落到海外的文物也不知道被他们用什么渠道带回了国,私自藏起来观赏。
林倦归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时候只觉得叹为观止,现在倒是习以为常了。
拍卖会开始半小时后,现场已经喊出了两亿的高昂价格。
庄熙看起来很激动,眼睛像是看见钱的蟾蜍一样亮得不行。
林倦归侧身在庄熙耳边说:“庄哥,我先走了,今天小深在的训练□□了活动,我作为他的负责人得过去一趟,失约不太好。”
庄熙很惊讶,“时间这么赶?”
林倦归点头轻笑,“我也没想到能撞在一起,不想你们失望只能我去赶场子了。”
庄熙能理解林倦归的想法,毕竟林倦归在他眼里就是善良的化身,“路上小心,你带来的那个小O我会照顾的,放心吧。”
“那就谢谢庄哥了。”
林倦归悄然退场并未引起多少人的关注,毕竟他是朝洗手间的方向离开的,都以为他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谁都没想到林倦归从侧门坐车来到了历史博物馆,下车前他还换了件衬衫,少了镜头前的庄重正式,倒多了抹年轻人的俏皮。
抵达博物馆的时候训练基地的孩子以及他们的家长都参观完博物馆准备出来了,所以林倦归直接去了出口处。
林倦归过来的时候没有给霍则深发消息,他会觉得这样少了很多惊喜,只是他在这偌大的博物馆里盲找也不是事儿,他干脆直接去出口等。
那些家长们刚开始看见林倦归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不久还在直播里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几个人会不诧异。
他们陪着笑容上前交谈,问林倦归怎么在这里。
“你们见过一个叫霍则深的孩子吗?我是他的负责人,答应了他要过来陪他参加活动,就是时间有些赶,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
这里的人显然都不认识霍则深,林倦归遗憾地笑了下,没有和他们说废话的心情,只说自己进场馆找找就是了。
博物馆这么大,霍则深不可能中途离开,林倦归只能请人帮他查下监控。
得知霍则深在逛完博物馆之后又独自回到了门口,还时不时看着光脑的样子,林倦归只觉得心疼。
惊喜什么的还是算了,这孩子这么没安全感,林倦归平日里习以为常的那些手段和套路用出来只会让这孩子伤心吧。
所以当林倦归匆匆忙忙跑到博物馆正门口的时候还不忘给霍则深发消息,让他回头。
看见林倦归消息的那一刻霍则深只觉得忐忑。
他有些不敢打开和霍则深的聊天窗口,生怕自己看见的会是林倦归说自己可能要爽约,没空来之类的消息。
就在霍则深忐忑之际,他下意识忽略了身后匆忙的脚步声。
少年深呼吸,鼓足勇气点开了光脑。
当霍则深看见林倦归让他回头的消息时下意识带着笑容转身,林倦归气喘吁吁的模样印入眼帘,少年的眼睛终于亮了。
少年赶紧上前扶住林倦归,带着笑意喊了声“哥哥”。
“我……”霍则深没有说他等了林倦归多久,而是委屈又小声了说了句:“我好想你。”
第49章 心动对象的替身 你道歉几次了/霍则深……
林倦归愣了一下。
霍则深的语气亲昵又自然,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以为霍则深回来了,可少年的脸又让林倦归赶紧停止了即将继续延展下去的想法。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喘气,抬头对霍则深笑着说:“我还在出口等你呢, 谁能想到你居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入口。”
霍则深轻轻拍着林倦归的背帮他顺气, 脸上满是懊恼歉疚:“对不起哥哥,让你跑了这么久, 我只是希望你一来就能看见我, 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林倦归可算站直了身子,他笑容很灿烂, “这有什么, 不是遇上了么?走吧,去游乐园?”
“哥哥还走得动吗?”
霍则深之前听生理课的时候关于Omega的部分都在很认真地学习。
他知道有些Omega身体很弱, 根本不能剧烈运动, 可林倦归却能为了他跑过来。
少年心里划过一抹暖流, 有些羞涩地继续开口:“走不动的话我可以背你, 我现在……”
已经很有力气了。
林倦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专注地看着霍则深。
不能怪他多想, 这种对话经常出现在林倦归和霍则深的对话中。
他们出去旅游的时候霍则深经常会背着林倦归在各处走, 还从来没喊过累。
林倦归喜欢靠在霍则深宽厚的背上,他能通过布料感受到男人结实流畅的肌肉,这会让林倦归感到很踏实。
男人和少年的眼神不知何时开始重合, 面前的少年神情诚挚, 还带着一点儿微妙的拘谨与害羞。
林倦归有点儿失神, 他颇为感慨地笑了一声, 拍了拍霍则深的手臂说:“知道你对我好,不用了,我们抓紧时间去游乐园, 走吧。”
被拒绝的霍则深点了下头,他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可他还是忍不住。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林倦归,没什么可心虚的。
可林倦归的眼神总是让霍则深觉得感到诡异。
霍则深描述不出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林倦归是因为他的Alpha才不需要霍则深背的吗?
林倦归和他相处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他的Alpha吗?
霍则深脑子里不知道转过多少个念头,最后还是告诉自己别想了,他的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喜欢注定见不了光,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两人坐车来到主题乐园,其他学员正兴致勃勃地组队游玩,他们的家长却时刻在找机会过来和林倦归搭话。
霍则深看得出林倦归不想被人打扰,难得主动一次,“我没有玩过这些东西,哥哥喜欢什么就带我去可以吗?”
“好啊。”
霍则深的要求并不过分,林倦归甚至还觉得他太过懂事了。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应该都喜欢那种比较刺激的项目吧,但林倦归不是很能适应,所以他玩儿的都是旋转木马,摇晃咖啡杯以及碰碰车之类的。
霍则深陪在林倦归身边没什么怨言,甚至对那些没玩过的项目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
林倦归感到疑惑,“你就真的没有半点儿兴趣啊?”
他以前也和成年版的霍则深去过游乐园,霍则深拉着他从上跑到下,精力旺盛到林倦归想踹他两脚。
“你是狗吗霍则深?我以后是不是每天还得溜溜你啊?”
霍则深摇头晃脑地凑到林倦归身边,笑容热情又甜蜜,“我就是小卷的狗狗啊,汪汪。”
林倦归欲哭无泪,还是晚上霍则深帮林倦归好好按摩了两小时林倦归才原谅他的。
少年版的霍则深突然抬头看了眼游乐园最高的摩天轮,“那个好像能到很高的地方,我们可以去坐吗?”
“可以啊。”
小朋友提的要求林倦归当然要满足。
他显然不知道霍则深这么说是因为前几天从那些学员嘴里听到的关于摩天轮只有关系特别要好的人才会去坐的对话。
所以霍则深对游乐园里最好奇的自然就是摩天轮。
他想通过一些方式去证明自己和林倦归的关系,尽管这份关系对林倦归来说可能不值一提。
摩天轮中间有张桌子,在上来前林倦归就在售票处旁边买了点儿吃的东西。
他问霍则深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霍则深点头说:“有的。”
摩天轮的空间有些逼仄,两人坐在一起,霍则深时不时能碰到林倦归的膝盖。
少年人的心动总是伴随着慌乱和莽撞,霍则深在尽力克制他想要和林倦归靠得更近的想法,这是难得能和林倦归独处的时光,霍则深格外珍惜。
为了防止冷场,霍则深问林倦归:“为什么每次哥哥看见我都要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倦归捧着脸往窗外看,他的容貌在暮色中显得缱绻,语气更是温柔。
“除去那些身外事,吃饭睡觉是最重要的,只有保证体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联邦现在很多人更习惯用营养液代替日常蛋奶蔬果的摄入,可是对我自己来说吃饭是难得的放松时刻,所以要认真对待。”
当初刚和霍则深认识的时候霍则深也是这么对林倦归说的。
那时候的林倦归每天都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他最开始上班那几年收入不多,每天顶多买个饭团吃,咖啡像水一样地喝,这才为之后的胃病埋下了伏笔。
后来林倦归和霍则深在一起,霍则深的生活态度让林倦归很受启发。
霍则深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能拦着我吃饭的人,不管做什么事之前他都得先把自己喂饱。
毕竟按照霍则深的话来说就是,只有我自己照顾好我自己,我身边的人才不会分出心来照顾我,他有精力了就自然能救更多人,这是他作为医生的自觉。
林倦归在霍则深的影响下慢慢改变,就连下属都说自从林倦归恋爱之后比以前多了丝“人味”,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管天不管地先把会开完方案落实再说。
林倦归突然弯起眼睛笑,他觉得命运就像是莫比乌斯环,霍则深的理念他受用之后又绕了一大圈来重新教给眼前的霍则深。
霍则深听得入神,他很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哥哥,以后更会好好吃饭的,哥哥也是。”
不要因为一些事情把自己弄得那么虚弱。
“乖啦,好好吃饭就能长得高高的,我现在不是就得抬头看你了么。”
霍则深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下,他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梦,浑身流淌着金光的林倦归窝在他怀里颜姿惑人。
少年的腰缓缓弯了些,“那我以后尽量蹲着些。”
林倦归未发现异常,反而被霍则深的话狠狠逗笑了,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又开心,“那可不行,你得昂首挺胸,这样看着才有气势啊。”
这会儿正是下午,明亮的光线照在林倦归脸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圣光。
霍则深有些看痴了,他以前完全不敢想自己居然能离林倦归这么近,甚至可以看见林倦归脸颊上的绒毛。
简直和梦里见过得一模一样,但眼前的哥哥要更加平易近人。
霍则深吞了吞口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说出来的话有种少年人独有的无畏。
“哥哥,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以后我会把我的所有……都给你的。”
林倦归知道霍则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他抬手帮霍则深理了理鬓发,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我不过是你年少时期翻过的一页书而已,不要为了这页书错过了将来的精彩剧情。”
霍则深突然有些着急,“哥哥是觉得我做不到吗?”
林倦归摇头,“你当然可以做到,对我来说赚钱养你是很重要的事情,可这是我的课题,我不想你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和负担,这样不好。”
说到底,林倦归做慈善不过是顺手,不管被他资助的那些孩子们将来生活得如何都不会影响林倦归任何,他并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牵扯。
要不是眼前的人是霍则深,林倦归不会投入太多心思。
林倦归知道他双标得有些过分,但他是人,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不可能对霍则深的脸熟视无睹。
这个世界除了霍则深都是林倦归未曾见过的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人都会下意识寻找能让自己拥有安全感的地方。
他无法违背自己在乎霍则深的本能,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霍则深被人欺负还不还手。
霍则深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林倦归一直在教他不要感情用事,可真的有人在冬日里在触碰到了灼热的温暖之后不再想念吗?
霍则深做不到。
他的世界就那么一点点,装满了林倦归和训练的各项事宜,知识争先恐后挤进他的脑子,闲暇时分他最先想到的总是林倦归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但林倦归好忙啊,他有想做的事,强大的伴侣,繁重的课业。
能拥有林倦归的一部分时间,像这样坐在摩天轮上看风景已经是非常美好的时刻了。
霍则深在心里劝解自己,别太着急。
这回他又冲动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霍则深并未因此感到气馁,干脆换了个话题,和林倦归说着自己日常学习的事情。
林倦归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点头夸赞霍则深。
摩天轮很快到达了顶点,林倦归的眼睛受不了太强烈的光线,所以他摘了眼镜背着光,正好和霍则深面对面。
霍则深始终注视着林倦归,他的目光实在是直白,少年人的热忱和心动几乎没有一点儿遮掩,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霍则深离开幽澜星后最开心的时候。
能陪在喜欢的人身边,还看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色,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霍则深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自己如今能力有限,无法回报给林倦归什么。
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对自己负责。
游乐园之行结束,林倦归觉得霍则深的神情比之前似乎坚定了很多。
只要他能好好长大林倦归就放心了。
林倦归很晚才抵达赛灵星,他脱掉西装外套,解开几粒衬衫扣子准备去泡澡,谁能想到正好在走廊和穆彰碰上。
穆彰的视线落在林倦归白皙的胸口,Alpha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到林倦归面前。
林倦归的直觉在做出警报,下一秒穆彰就抓着他的手腕阴阳怪气地问:“今天出去玩儿了这么一遭,很高兴吧?”
“还行,怎么了?”
林倦归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事情惹到了穆彰,表情还有些无辜。
如果林倦归能稍微抬头仔细观察穆彰的模样,就会发现穆彰的嘴唇这会儿竟微微颤抖着。
或许以穆彰的自尊来说他不会允许自己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那个Alpha什么都没有,半点儿都比不过他,林倦归凭什么那么关注他,还愿意花时间陪他去游乐园?
如果今天顾祢没有把林倦归曾经的经历告诉穆彰,穆彰可能还会觉得霍则深无关紧要。
可顾祢在按照穆彰的命令仔细调查了一番林倦归的过去之后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林倦归十三岁那年学校组织春游,去坐船的时候有个少年落水身亡,他和那个少年的关系好像还不错,就是学校的资料库因为病毒丢失了很多数据,要不然可以调出照片和详细背景了。”
不过有些细节不能推敲,就比如林倦归当时坐的船开在湖上,也不存在什么风暴一说。
顾祢认为林倦归对于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阴影还一直停留在他心里,所以夸大了事件本身。
可穆彰脑子里却突然窜出来一个猜想,“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把那小屁孩当成替身?”
“什么?”顾祢一时间没跟上穆彰的脑回路。
穆彰却觉得很多事情这么一解释就都通顺了。
一个人是不可能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抱有多少善意和关注的,除非这个人让他察觉到了利益的气息。
如果不是把霍则深当成年少时心仪之人的替身,林倦归看着他的眼神怎么会那么柔和?
毕竟林倦归在面对穆彰的大多时候都是不太耐烦想早点下班的样子,就比如现在。
对穆彰来说这些其实都是小事,他知道林倦归的善心没地方放,可是当他得知林倦归和霍则深一起去坐摩天轮的时候不可置信地哼笑了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腮帮子咬得死紧。
林倦归身边一直有人“保护”他的安全,保镖传回来的照片很清晰,霍则深坐在林倦归身侧眼神着迷,林倦归虽然笑得很淡,可他放松的样子不似作伪,没有半点儿平时在穆彰面前那副全副武装的警惕模样。
穆彰有种自己的尊严受到挑战的荒谬感。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必要对一个没成年的小孩儿敌意那么大,但是想了很久之后穆彰还是觉得林倦归过错更深。
就算那个小屁孩儿还是个信息素不成熟的Alpha,作为Omega的林倦归也不应该和霍则深靠得那么近。
知道林倦归回来之后穆彰就一直在等他,这会儿看见林倦归一脸茫然无知的模样只觉得林倦归更可恨了。
“你没有身为Omega的自觉吗?难道你没发现那个小孩儿对你笑得很不对劲?”
林倦归的目光在穆彰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一声,像是没有力气和穆彰吵架,“你一直都在监视我,不仅如此还吃一个小Alpha的醋?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吗。”
除了那段时间因为心理疾病无法控制,林倦归在面对穆彰的时候向来情绪稳定,穆彰开心或者不开心都影响不了他一点儿。
穆彰发脾气林倦归不接茬,还说他幼稚,这让穆彰心里那团火更加无处安放了。
“我再幼稚能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幼稚吗?林倦归,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做慈善是为了养小情人的?”
穆彰知道林倦归在拍卖场只待了半小时就离开了,虽然这并不影响拍卖会的进行,但还是让穆彰觉得林倦归对那小孩的关注太超过了。
林倦归目光冷了冷,他扭了下手腕,穆彰却握得更紧,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既然如此林倦归就没必要做无谓的抵抗了,反正他的手腕就算是碎了穆彰也不会有丝毫在意。
所以林倦归很干脆地甩出了手里的第一张牌,“你认为别人是什么,你自己就是什么。穆彰,究竟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你忘了?我们真的是伴侣吗?论起对婚姻的忠诚,你做到了多少?”
穆彰脸颊抽动了一下,他被林倦归这几个问题震住了。
就在穆彰大脑极速运转的时候,林倦归又说:“我答应了小深会陪他去参加活动,他无父无母,我是他的负责人,作为我接手的第一个孩子,我需要担起责任稳固形象。我管不到别人喜不喜欢我,但我会严格要求自己,所以穆彰,别发疯了。”
Alpha眼神颤动。
从穆彰找到林倦归的那刻起就知道林倦归不过是一个信息素的替身。
他无法接纳白杉木味道的Alpha信息素,但Omega信息素是他所需要的,既然如此穆彰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合他心意的人形抑制剂?
可现在他和慕元清之间只剩利益纠葛,对林倦归萌芽的感情更是因为那份合约死死被压制。
穆彰脸上的愤怒慢慢消散了,他松开了林倦归的手腕,清晰地看见了林倦归手上的红印。
刺目的颜色像是灼伤了他,穆彰别过脸神情复杂。
对婚姻的忠诚么?
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他把林倦归当成慕元清的替身,林倦归又凭什么不能将别人当成他心动对象的替身?
穆彰转身想离开,林倦归却叫住了他,“又要这样逃避问题吗?穆彰。我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如果我和别人的相处方式你不喜欢可以直接说,不要来我面前发一通火占不到便宜又灰溜溜逃跑,我会觉得你很没种。”
林倦归的嘴毒得很,穆彰猛地回头,一脸的欲言又止。
他都已经不和林倦归计较了,林倦归凭什么追问他?
“说了你会改?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下次还要变本加厉,林倦归,你比我好多少?”
这两人都看透彼此了,沉默在走廊蔓延开来,林倦归越过穆彰朝浴室走去,他懒得再对穆彰有什么高情商回复了,穆彰也配?
次日早上,家庭医生过来帮林倦归看手腕,之前林倦归手腕受过一次伤,这次虽然被穆彰捏得狠了一点,但只是皮肤发红,擦点儿药就好了,并未伤到内里。
林倦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看不出心情好坏,只是默默预约了和危滟当面问诊的时间。
他觉得自己开始分不清成年霍则深和未成年霍则深了,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可这些疑惑林倦归只会藏在心里,面对危滟的时候他说得更多的还是和穆彰有关的事情。
穆彰挺关心林倦归的心理健康,他应该是不想再经历一次林倦归躺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被动了,这会耽误穆彰很多事情。
林倦归让自己在穆彰身边占据了重要地位,但这不代表林倦归要一味地顺从穆彰。
他和穆彰冷战了几天,已经到了眼不见心不烦的程度,林倦归自己是乐得清闲,但穆彰却有些受不了。
这些日子穆彰都在处理赛灵星的公务,他每天都会回到浮空岛,想着能和林倦归遇到之后对之前的事情作出一些解释。
但林倦归总是能正好错开时间吃饭泡澡睡觉,他像是在故意躲着穆彰,狡猾得像泥鳅,穆彰根本“捉”不到他。
葛淼听说这两人吵了一架,按理来说上司的私事他完全没必要掺合,可现在林倦归似乎牵连着穆彰的情绪,要是一不小心他也会受到影响,他干脆去到穆彰的军工厂找设计师稍微聊了聊,成功从对方那儿拿到了穆彰前不久定制的一把枪。
这枪虽然轻,但杀伤力很强,对于精准度的要求也比较高。
把盒子带过来交给穆彰的时候葛淼居然看见穆彰松了一口气。
“你去把他叫过来。”
穆彰这种性格的人想让他道歉可以说是难如登天,林倦归被他惹生气了,懒得给他台阶下,他又不可能低下头为一件本来就是林倦归做错了的事去和林倦归道歉。
但穆彰知道如果他不主动低头林倦归能将这种状态持续到他开学,这是穆彰无论如何都不允许的。
林倦归来得很快,但进屋后目不斜视地在沙发坐下,好像穆彰是什么霉菌一样,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呼吸不畅。
慕元清性格好,穆彰没怎么哄过他,在这方面的经验着实不多。
他承认那晚他有些冲动,应该坐下来和林倦归好好谈谈,林倦归未必会不听他的话,可他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和林倦归闹情绪,这样对双方都很不好。
穆彰拿了个箱子摆在林倦归面前,林倦归转头看了眼,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打开看看。”
林倦归还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都和穆彰作对,他把箱子的卡扣松开,里面的东西让他有些意外。
是一把枪。
他用眼神询问穆彰这是什么意思,穆彰上前把枪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手里掂了掂,“之前你用我的枪因为后坐力不是把手腕伤到了,我让人给你特质了一把枪,算是送给你的礼物,要一起去试试么。”
“行。”
林倦归答应得很爽快,穆彰简直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
两人一同来到了射击场,穆彰还在那儿帮林倦归戴护腕和护目镜,他突然问林倦归的枪法那么好,是在哪儿学的。
之前遇上匡杰的时候林倦归可是毫不犹豫一枪爆了人家的头。
林倦归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靶子弹出,林倦归对准后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十环。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天赋了,以前玩儿游戏的时候就特别容易上手,不管遇见什么基本都是露头秒,他们说我动态视力挺好,你觉得呢。”
这还得溯源到林倦归的大学时期。
他的舍友热爱各种打枪游戏,但林倦归平时打工忙得很,根本没时间玩游戏。
直到有天晚上林倦归回到宿舍,舍友家里人打电话过来,林倦归被舍友推到电脑前让他帮自己把这盘打完,“你随便玩儿,只要别挂机就行。”
林倦归拒绝不了,舍友已经跑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这通电话打了快半小时,舍友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屏幕上那个大大的第一名,他震惊到手机都差点儿没握稳,跑到浴室门口对正在洗澡的林倦归说:“不是哥们儿!你也没说过自己还有这一手啊!”
舍友从来没见过林倦归打游戏,等林倦归洗漱完晾完衣服不管林倦归说什么都得让他再来一把。
“我真的只是随便玩玩而已。”林倦归已经有些困了,他明天还得早起去便利店打工。
舍友激动得不行,“就一把!让我看看你的操作,还是第一的话我给你一百块钱好吧!”
林倦归撩了撩眼皮,听到钱的时候可算是有了点精神。
林倦归不算电脑白痴,做作业的时候都会用到电脑,他不知道自己操作究竟有多好,但身边却一直在喊———
“靠啊!这是人我吃!”
“我还没看见人在哪儿就被你秒了?!”
“天才竟在我身边……”
后来林倦归出国做项目,为了自保让人弄了几支枪过来,他在训练场的成绩也非常不错,即使不戴眼镜盲射也能有90%以上的命中率。
给匡杰的那枪完全是林倦归察觉到了危险性下意识在保护自己,但穆彰像是误会了些什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有种林倦归描述不出来的欣赏。
穆彰看着远处的靶子,林倦归的成绩足够出色,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本想借这次机会教你一些技巧,看来是完全不用了,我原以为可以和你缓和关系。”
林倦归原本还在举枪瞄准,但听见穆彰的话他轻叹一声,像是很无奈。
“是我挑起的吗?”
穆彰之前和宋婕好好聊过天,她说林倦归是个只要愿意就能和对方处好关系的人,能让他三番五次在穆彰面前耍小性子的原因无非是穆彰触及到了林倦归的底线。
对林倦归来说他和霍则深只是在正常相处,人家年纪轻轻失去双亲,他多给予一些关爱没什么问题,而且他也没有作出什么令人不适的过激举动。
但穆彰却是站在Alpha的角度来看待霍则深对林倦归的感情,觉得对方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林倦归何错之有,是霍则深不应该对一个有A之O这么关注才对。
只是穆彰又不好对霍则深下手,这会让人觉得他心胸狭隘。
既然都想通了,最后穆彰只能劝慰自己,以后多盯着那姓霍的小子就是了,他不能再对林倦归发脾气了。
所以这次穆彰的道歉还算比较及时,“怪我,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能原谅我吗?”
如果这也算诚恳那有些人都可以跪地不起了。
不过林倦归是早就知道穆彰的尿性了,人家都给台阶了他要是不下就是在犯蠢。
所以林倦归单手举枪,对着靶子连射了三枪。
“我还是之前的态度,你不需要原谅,这件事我更不会放在心里。”
林倦归回头对穆彰笑了笑,看不出喜怒的样子,“都说很多事情习惯就好,我就是这种性格,以后也请麻烦你继续习惯下去咯。”
第50章 有听哥哥的话 也可以不听/霍则深/穆……
这个假期林倦归多数时间都在用来扩大公司规模以及代替穆彰参加各类宴会。
庄熙主导的慈善拍卖会已经来到了第二场, 梁杉越更是顺利拿下他想要的所有文物。
听说林倦归已经向学校申请了跳级并且通过了的消息,梁杉越问林倦归怎么不多享受一下校园生活。
“不会是穆彰要求的吧?”
虽然梁杉越和穆彰现在已经没有利益冲突,但是他对穆彰还是一点儿好感没有, 顶多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客气, 但说起坏话来是一点儿都不带嘴软的。
林倦归没忍住笑,“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听朋友说想在云港大学顺利毕业有一定难度, 想着快点结束学业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梁杉越没能理解林倦归的脑回路,跳级不是给自己增加难度么?毕业要求肯定也会更苛刻, 但林倦归有那个本事当然更好。
“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免得到时候心理测评又不过关。”
梁杉越虽然为了自己坑了林倦归一把,但他自认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很欣赏林倦归, 所以打心底希望林倦归别被心理疾病拖住了。
对此林倦归还真没什么办法, “所以我请了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疏导, 每个月给学校提交报告就是了,可能……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心理咨询了吧。”
“你还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不过年轻时吃点儿苦也没什么, 平时还是得多放松放松,到时候周六日了我带你去玩儿。”
“好。”
正式开学那天,穆彰送林倦归来到校门口。
他像个不放心自家孩子的老父亲, 让林倦归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成绩好或者不好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读书不要太累了, 知道了吗?”
明明穆彰是好意, 但林倦归却理解成了他读书太忙就无法配合穆彰的行程了。
林倦归也没呛穆彰,只是点了下头说:“我会安排好时间的。”
下车前,穆彰让林倦归放学后早点儿回他在云港星的家。
“有惊喜给你。”穆彰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眼角眉梢却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小得意。
自从穆彰送了林倦归一把枪之后他就开始时不时派人给林倦归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林倦归不喜欢昂贵豪华的衣服,对珠宝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对于一些比较特别的手工制品倒是情有独钟,会摆在房间的某个位置。
对于穆彰的惊喜林倦归很少有过期待,但他这段时间送的东西的确还看得过去,也不知道哪方高人给他支的招。
去上课的路上林倦归不出意外地遇见了怀馥,怀馥消瘦了很多,脸色也略显苍白。
林倦归很关心怀馥,问他怎么样,还能不能撑住,要不要请个假。
怀馥摇了下头说:“没事,我刚结束发情期,还有点儿没调整过来,过几天就好了。”
“有事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嗯,我知道啦。”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林倦归去找怀馥,把他送到宿舍才放心离开。
回到家后林倦归最先听到的是一声喵叫。
他睁大眼睛愣了下,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进门就看见一只狸花猫。
这只小猫背上是狸花猫的花纹,尾巴和后脚却带着一抹橘色,和之前林倦归去养老院探望庚雪岚时在湖边顺手喂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穆彰这会儿居然也在家里,他背对着林倦归单手叉腰,嘴巴还念念有词:“怎么在我面前就这么暴躁?你一只猫还会演戏?”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穆彰最近做的事都让林倦归感到意外。
他从来没养过宠物,哪怕和霍则深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动过这个年头,顶多开个鱼缸养些观赏鱼。
毕竟他和霍则深工作都很忙,没时间摸猫遛狗。
穆彰转过身,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林倦归脸上的笑容。
他和林倦归炫耀着自己的战绩,“我让人把养老院里的流浪猫都抓住去做了绝育,性格野的放归,性格好的被领养了,我知道这只猫挺喜欢你,就让人把它带回来了。”
林倦归忍不住对穆彰竖了个大拇指,“你这真是功德一件。”
小彩狸一个星期前就被带过来了,专业的养猫人士说得让猫咪提前熟悉环境,这样不容易应激。
但小彩狸在养老院当了这么多年的猫老大,一朝一夕之间手底下的小弟被排排坐抓去绝育,就连它都没能逃掉。
刚开始它的确很不爽,但后来像是认命了,觉得这种能吃饱饭的日子也不错。
穆彰过来是想看看这只猫被驯化得如何了,可没想到他一来小猫就飞机耳,在家里上蹿下跳,完全不记得给它准备的猫房在哪里了,像是迷路了一样。
明明之前在绝育之后这只猫的表现就很不错,也很亲人,被抚摸的意愿很强,怎么到穆彰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很显然,穆彰觉得他能收养小彩狸是它的荣幸,但有些猫生来崇尚自由与野性,不是养几天就能消磨掉的,更何况小彩狸本来就不喜欢穆彰身上的气味。
林倦归把背包交给一旁的佣人,去洗了个手才朝小彩狸那边拍了拍手,然后慢慢试探着往前,看小猫还记不记得他的味道。
小彩狸警惕地看着周围,林倦归靠近的时候他没有跑,还伸出脑袋用湿润的鼻子闻了闻林倦归的指尖。
林倦归蹲在小猫面前,从它的下巴开始进攻,一路摸到脑袋,后脊骨,小猫直接躺在地上开始打呼噜了。
穆彰在远处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林倦归则是对穆彰投过去一个胜利的眼神。
小彩狸被林倦归毫不费劲地抱起来,他抱猫的手法很专业,拖住小彩狸的尾巴和后脚搂在怀里,一没忍住声音就夹了起来:“怎么这么可爱呀。”
穆彰可从来没听林倦归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他靠近小彩狸,小彩狸不出意外地又飞机耳了。
但是在林倦归怀里又挺舒服,它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处,这会儿显然是在左右脑互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谢你的惊喜,它可能当野猫习惯了,对你这种身形巨大的人类比较害怕吧,我把它抱回去再喂点猫条,看看过段时间他能不能适应。”
穆彰把猫带回来的养目的是为了和林倦归增进感情,和宋婕之前建议林倦归养蝴蝶兰一样,他们之间需要一个媒介。
既然林倦归总是去养老院的湖边喂这只猫就说明他很喜欢小动物,穆彰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做件好事,反正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
林倦归把小彩狸抱回猫房之后撕了一袋猫条,他抚摸小彩狸的脑袋,猜到了最近都是谁在给穆彰出主意。
这招宋婕也用过,但是放在林倦归身上没能成功,她这是故技重施了?
情感链接。
穆彰也会需要这种东西么?
如果他对林倦归的感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林倦归得想想接下来的对策了,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和穆彰对着干。
就算是钓鱼都得先打窝,如果穆彰得不到回馈的话肯定会做出一些林倦归无法想象的行为。
可林倦归又不能真的爱上穆彰,他毕竟不是那种谁对他好就瞬间情感泛滥的人。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对林倦归来说很关键,他必须要掌握好那个度才行。
把小彩狸摸舒服躺在小窝里半眯不眯之后林倦归才离开猫房,他身上都是猫毛,去换了身衣服才下楼吃饭。
穆彰早就在餐厅坐下,他问林倦归猫房布置得怎么样。
林倦归点头说很好,不管是自动喂食机还是流动水以及猫爬架一应俱全,看得出穆彰认真做过功课了。
“放假的话要怎么办,把它带回山庄吗?”林倦归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既然要养宠物就得一直照顾它,否则他的良心会很过意不去。
穆彰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你想的话我让杨管家现在就准备猫房。”
但林倦归却犹豫地说:“到时候再看吧,不知道猫受不受得了长途跋涉。”
穆彰算是明白了,林倦归对小孩儿和动物的爱心都特别泛滥,有种接手了就一定要管到底的善良。
他让林倦归不要太费心了,“我请了专门的宠物营养师来喂养,你不用为它太操心,不如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接受我?”
林倦归没忍住调侃穆彰,“那可能有点儿难,也需要时间。”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穆彰,Alpha低低笑了几声。
“嗯,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慢慢来。”
次日去上课,林倦归发现怀馥状态比昨天要好了不少,他稍微松了口气。
听林倦归说穆彰给他带了只猫回来养,怀馥眼睛都亮了不少。
“原本是一只流浪的野猫,看见穆彰就哈气,穆彰都不能靠近它的。这会儿把它养在家里好吃好喝伺候,没事就爱出来圈领地,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来家里撸猫。”
“听起来就很可爱!我哥从来不准我在家里养宠物,他说不好打理,那些小动物身上的毛也会粘我一身,我肯定会觉得不舒服,但我其实还挺喜欢小动物的。”
林倦归觉得怀馥他哥的控制欲有点太强了,但仔细一想这说不定就是人家兄弟的相处模式,他没必要指手画脚,所以宽慰怀馥说:“没事,家里有吸毛器,不会全身是毛的。”
怀馥满眼期待,“那太好啦!我周五下午放学去你家玩儿好吗?”
“当然好。”
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一眨眼这学期就结束了。
由于要处理的事情有不少,林倦归每天的睡眠时间不知不觉间只剩四五个小时。
他想起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也是这般,为了能打更多份工,有时换下工作服就去地铁站睡几个小时,免得回学校舍友觉得他太吵。
林倦归上完班就去学校上课,下课吃完饭又继续打工,循环往复。
林倦归知道他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的确要好了不少,但Omega的身体素质还是把他限制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弱,所以每天除了学习和处理工作他还得抽出时间去健身,免得将来身体真的撑不住。
怀馥看见林倦归这劲头只觉得吓人,问林倦归是不是婚姻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大多时候林倦归都在看文献或者是完成导师发布的作业,林倦归为了跳级这学期几乎满课,多余的闲暇时间还要用来陪穆彰参加宴会,处理工作等等。
怀馥简直怀疑林倦归是不是装了个机械心脏,他怎么做到精力这么充足的?
林倦归放下今天手里的第二杯咖啡,认真思索了一番说:“不管结没结婚,安全感只能靠自己提供,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会觉得踏实,所以我得抓紧时间。”
正是因为清晰了目标,林倦归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持之以恒地为其付出努力。
怀馥低下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他抿着唇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有道理,自己有底气了才有权利说拒绝。”
这学期的怀馥可能受到了林倦归的影响,他在学习上比以前要用功许多,可对于未来要通向何方却依旧迷茫。
周六日怀馥不会再回家小住,而是待在宿舍或者是去林倦归家撸猫,怀峻给他打了许多次电话,但怀馥不打算接。
那次发情期改变了怀馥和怀峻之间的关系,怀馥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他的意识回归后哥哥会躺在自己身边。
怀馥大惊失色,怀峻却像没事人一样对怀馥笑笑,还摸了摸他的脸颊,问他睡得怎样。
怀峻知道怀馥接受不了,但他也必须要告诉怀馥一个事实。
“你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弟,你在我面前演戏,强调我们之间永恒的关系,可你没想到我们之间的信息素配对在95%以上吧?”
怀峻抓着怀馥的手,笑得亲昵又偏执,“让你在镜头面前出现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脸,以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怀馥摇着头挣扎,他想逃开怀峻的掌控,可无论如何却做不到。
一眨眼,怀峻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和善的兄长,“你这几天累了,喝的都是营养液,我去给你做些易于消化的饭菜。”
怀峻还在厨房的时候怀馥迅速收拾行李离开了家,怀峻端着菜出来看见门口消失的鞋时脸上闪过落寞的笑容,转头把菜倒进了垃圾桶。
现在想起这些怀馥还是冷汗直流,他觉得自己的生活陷入了一个怪圈,好像再努力都无法挣脱。
林倦归观察怀馥很久了,他看得出来怀馥心事重重,所以会经常陪他逛街,带他回家撸猫,希望能帮他解除一些烦恼。
但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用处。
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会有难以启齿的事情,林倦归不想给怀馥带来任何心理上的负担,所以把危滟的名片推荐给了怀馥。
“这学期我都在她那儿进行心理辅导,你好像背负了很重的压力,如果影响到学习的话校方到时候可能得让你去心理咨询室坐几个月了,我知道你不想的。”
怀馥点开名片,毫不犹豫添加了危滟的好友,还不忘对林倦归说了句谢谢。
“很多事情我无法察觉到,但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林倦归拍了拍怀馥的肩膀,让他放轻松一些,“不管是什么事,时间都会将它慢慢淡化。”
能让怀馥这种性格的人忧心忡忡除了他哥哥想必没有别人能做到,但怀馥不愿意主动说出口,林倦归就更加不好问了。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穆彰还像上学期那样过来接林倦归。
林倦归现在好像已经习惯穆彰的突然出现,穆彰会在各种地方刷存在感,但他等会儿还有别的安排,所以对穆彰说:“我还要在云港星再待一段时间。”
穆彰点了下头,不怎么意外的样子,“你要去训练基地给那小子加油打气是吧,我知道,所以要陪你一起去。”
其实林倦归去探望霍则深的次数并不算多,每个月林倦归有空了才会把时间花在霍则深身上。
原本穆彰还觉得林倦归看着霍则深的眼神太过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含情脉脉。
直到他发现林倦归在猫房里抱着那只狸花猫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给猫梳毛的时候穆彰突然释然了。
就林倦归这双眼睛,只要他想,看狗都深情。
林倦归只是单纯对穆彰没感觉了而已,所以永远都是那副冷静理智的模样,可是在面对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以及小动物的时候他永远都是那么亲切。
这一切当然不是林倦归的错,他本来就招人喜欢,别人对他产生非分之想也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消解的。
穆彰在想通这层之后心胸突然开阔了不少,他得允许别人欣赏林倦归,这也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但欣赏归欣赏,穆彰不会允许有人觊觎林倦归。
于是穆彰在知道训练基地需要负责人过去给学员加油打气的时候不管说什么都要来云港星和林倦归一起过去。
他就不信了,林倦归的Alpha在身边那姓霍的小子还敢孔雀开屏。
……
事实证明霍则深还真敢。
训练基地今天来了不少人,不管往哪儿走都是人头攒动。
林倦归刚过来霍则深就对他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根本看不出大半年前那副自闭又懦弱的样子。
可是当霍则深发现林倦归身边的穆彰时他笑容收敛了一些,然后对着穆彰打了声招呼:“穆先生好。”
“嗯,你好。”穆彰的语调漫不经心,根本不把霍则深放在眼里的样子。
霍则深像是不太在乎,只是用他那双深情缱绻的眼睛看着林倦归,并且把他这段时间在训练基地得到的奖章都送给了林倦归。
“我有听哥哥的话,在很努力了……”
虽然霍则深现在看起来挺高大,手背青筋虬结,完全是一具成年男人的躯体了,可他在面对林倦归的时候还是半弯着身子,像个没什么自信的小男孩。
林倦归笑着安慰他说:“有在努力就好了,不需要每次都是第一,尽力而为就好,你得多睡一会儿,这么年轻眼圈底下就都是乌青了。”
霍则深有些自责地低下头,但他也很担心林倦归的状态,“哥哥还说我,你也没怎么睡好过吧。”
“我……”
穆彰觉得他有点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了这两人的对话,“你俩都很努力,再过半个多月就是各高校招生的时候了,为了保证精力最好还是多睡点。”
霍则深抿了下唇,表情很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样子,他对穆彰说了声谢谢,“我知道了,不会让哥哥操心的。”
穆彰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待一会儿就离开了,他说在车里等林倦归,林倦归知道穆彰这是不想让他在这里留太久的意思。
和训练基地的老师了解完情况之后林倦归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霍则深起步比所有人都要慢许多,他从最开始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到现在训练成绩名列前茅绝对少不了平时的辛苦用功。
虽然林倦归不经常来看霍则深,但只要霍则深能拿到光脑都会告诉林倦归自己最近训练的成绩。
林倦归也会把他的期中考试成绩单发给霍则深。
“哥哥这么厉害,好难追得上啊。”
对于自己的成绩林倦归向来不谦虚,他让霍则深不要太着急,“你迟早会比我更优秀的。”
霍则深依旧不自信,“我真的可以吗?”
林倦归回答说:“当然,你的信息素比所有人都强,我相信你。”
然后霍则深就交给了林倦归这么多奖章。
以霍则深现在的成绩想考上好的军事高中完全不是问题,但林倦归也不能坐以待毙,他还是得好好安排才行。
离开训练基地之前林倦归不忘给霍则深加油打气,“虽然总是在说让你不要累到了,但如果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成绩肯定会难受很久,所以,全力以赴吧,不要害怕什么,一切有我在。”
霍则深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问林倦归能不能抱抱他。
林倦归很爽快地张开双臂,不带任何暧昧性质地拍了拍霍则深的背。
穆彰的人时刻监视着林倦归,他必须要警惕自己的言行才能让霍则深少收波及。
但林倦归需要霍则深将来去对付穆彰,他俩看彼此不顺眼对林倦归来说是有好处的。
所以他不会管穆彰是不是在吃飞醋,对于霍则深的示好更是没有拒绝。
林倦归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会不会被骂渣男,但他没有欺骗任何人的感情吧?
只是不回应而已,一个是契约伴侣,另一个未成年,用脚想都能知道他掌握不好分寸是会把自己玩儿死的,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他尽全力的结果了。
回到车上的时候穆彰显然已经知道了霍则深和林倦归的那个拥抱,但他只是表情不太好看。
如果和林倦归说起这件事双方肯定又会闹得不愉快,还不如就此略过。
两人回到家之后小彩狸像往常一样过来迎接林倦归,但看见穆彰之后它还是掉头就跑,一点儿犹豫都不带有的。
林倦归转头看向穆彰,“它好像对你意见很大。”
穆彰对着小彩狸的背影冷哼一声,“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林倦归放假这段时间不可能一直待在云港星,小彩狸肯定要跟着他回落宸山庄。
但是林倦归担心小彩狸会不适应星舰上的长途跋涉,所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猫留下。
小彩狸经过这几个月和林倦归的相处之后已经变成一只黏人又可爱的家猫,丧彪变成咪咪只用日复一日的超高级撸猫技巧以及定时定点的上供。
像是知道林倦归在担心什么,穆彰如同救世主一般开口:“天光上给它留了一间房,就在你房间的旁边,不用担心他会不适应,只要你能顺利把它抱上去就行。”
林倦归像是很意外,“你,在天光,给它留了一间房?”
按照穆彰的手笔肯定会让人顺便改造一番,但林倦归惊讶的是穆彰居然愿意为了一只猫做到这种程度。
林倦归的惊讶表情让穆彰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扬了扬眉尾,“我们住的那层本来空房间就比较多,给它一间完全不是问题,毕竟你那么喜欢它,如果随便把它放哪儿肯定会担心吧。”
这倒是真的。
林倦归很容易操心这些事情,如果安排不到位的话他会愧疚很长一段时间。
“谢谢你了。”林倦归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纯粹,这和他平时敷衍又漫不经心的笑容有很大的差别。
穆彰一时失神。
他得承认,费尽心思换来的这个笑容非常值得。
要是放在以前穆彰只会觉得他脑子长了包,可现在他却觉得这是身为丈夫应该做的。
林倦归的心理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穆彰认为自己功不可没。
不知不觉间穆彰已经在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不再用过去那套标准束缚自己的感情。
穆彰轻松了许多,他对林倦归的好更是因为这层伴侣身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很多时候穆彰会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也很好,但他也不会忘记,自己和林倦归的合约还剩两年。
他能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让林倦归明白他的所求所愿吗?
林倦归小半年没回到赛灵星,他发现赛灵星的城市布局比以前更广阔了一些,至少不会出现什么上下班高峰期拥堵的情况了。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穆彰的安排,如果他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也不会那么快就落实下去。
林倦归记得穆彰之前说过,赛灵星的繁盛源自于军工业的发达,与其相关的人才都被穆彰从联邦各星球的角落里挖了过来,他们的家人也全部移居过来,为星球的建设出一份力。
虽然赛灵星不及云港星商业发达,可光是制造军火就够这里的人自给自足,如今联邦有70%的重型武器都从这里出售,其利润可想而知。
穆彰的身家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数值来评断,现在回想起来林倦归都觉得自己当初过来就和穆彰提出要结婚的想法太大胆了一些。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穆彰需要的东西,穆彰可能一甩手就把他Pass掉了。
从天光出来一直到落宸山庄,小彩狸一直都窝在林倦归怀里不肯离开。
野猫对于地盘的划分比较明确,对于陌生的地方就更是警惕。
云港星的别墅占地面积只有那么点,附近的环境不是很利于小动物的游玩,小彩狸基本没有离开过屋子。
但山庄这么大,如果可以的话林倦归希望小彩狸不要只待在房间里。
所以去往主宅的路上林倦归就把小彩狸放到了地上,还摸了摸它的脑袋说:“这里和养老院的环境很像,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多跑跑吧,不要一天到晚闷在家里。”
小彩狸毕竟是野猫,它缩着脖子一步步嗅探,林倦归和穆彰就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对谁都这么有耐心?”每次看见林倦归对一只猫这么好的时候穆彰都会有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林倦归回头看着穆彰,“我对你难道不算有耐心吗?”
清风拂过,Omega眼角眉梢都是灵动艳丽,穆彰愣了半晌才恍然大悟,低下头嘲弄一笑。
他和林倦归之间有个永远无解的结。
感情这种东西错过了就很难再回得来,可为什么他还是要奢想?
明明林倦归就在他触手可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