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林倦归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又修了一轮学业并且顺利毕业之后还有些意外,他只知道自己成绩优异,却完全不知道自己上学的时候是个什么状态,仔细想来还有些遗憾。
至于庚雪岚这边,她催生催得紧,每次林倦归单独去看她都少不了要被“审问”一顿,说就算孕囊发育不完全也可以去医院做个手术,林倦归为此有些苦恼,只有拿穆彰来当挡箭牌了。
穆彰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他说了声“好”,“告诉我具体时间,我去安排。”
“穆彰,你会遗憾吗?”林倦归问的明显是孩子的事。
穆彰笑得宠溺又包容,“没什么好遗憾的,你小我那么多,我把你当孩子养不也是一样的。”
林倦归笑着说穆彰没正经,“你不说外人又看不出来,充其量你只是比我成熟一些。”
关于年龄上的事两人显然讨论过许多次了,都能用这个开起玩笑了。
“你能不嫌弃我我就满足了。”
“好啦,不打扰你工作,我先挂啦。”
“嗯,回去的路上多当心。”
相比林倦归穆彰两人的轻松氛围,霍则深这边就显得没那么太平了。
第七军区审讯室,金属门滑开的瞬间,寒意渗入骨髓。
霍则深站在单向玻璃前,黑色军装笔挺如刀裁,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下泛着锋芒,他垂眸翻看光脑上的档案,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审讯室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是背景杂音。
“将军,人带到了。”副官低声汇报。
霍则深抬眸,转头看向跟在副官身后的后勤装备处处长许振的脸,目光如同锋刃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肤。
许振的军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审讯室里已经血肉模糊的下属,拳头紧握,指节都有些泛白。
“许处长,听说这人是你的得力干将啊。”霍则深的声音冷硬而清晰,不带一丝情绪,“三批军用能量核心,两套隐形装甲,还有……”
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划,投影出交易记录,霍则深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许振,“S级精神力干扰器。”
许振的瞳孔骤然收缩。
霍则深微微俯身,用那双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在许振的太阳穴上点了点,力道不重,却让许振浑身僵硬。
“你想变得和他一样吗。”霍则深指的明显是审讯室里的人。
许振呼吸急促起来,冷汗滑落,嘴巴还是很硬,“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样。”
霍则深点点头,竟像是相信了许振的说辞一般,他让副官把里面的人带出来送去医务室好好医治,随后对着许振诡异一笑,“许处长可能还不太清楚我的规矩,今天我可以让你好好体会。”
审讯室里血肉模糊的人变成了许振,霍则深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脸上沾了两滴血渍都仿佛没感觉到的样子,他在听许振说话。
“霍……霍将军,我只是奉命……行事,梁家的确给了我……好处,但我要是不做……我伴侣就没办法在……集团继续做事了啊……”
霍则深勾唇,他重新戴上皮质手套,慢慢走到许振面前俯视着对方:“你在说谎。”
许振嘴唇都在颤抖,他慌乱地吞咽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语速都急促起来:“我……我有交易记录!是梁屿亲自下的命令!”
霍则深背着光,居高临下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寒,“你的证据我早就拿到,很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看你想不想要。”
霍则深解决谁是真的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许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嗫嚅道:“是……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我真的是为了钱!不是有意想出卖什么,只是为了……挣点钱而已……”
许振的伴侣生了三个孩子,抚养孩子的成本不小,他在后勤处这个位置上本来就可以捞不少油水,被人教唆后起了心思,很顺手地就做了。
霍则深垂下眼睫,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只是转身对副官说:“记录口供,按程序处理。”
回到办公室后,许振的口供同步提交,副官也很快把许振近期的行踪和联络人的名单输送给了霍则深。
倒卖军需物资在军部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总是有人抱着侥幸心理想干票大的,以家人作为借口填补自身的贪欲,看起来大公无私情有可原,实际上只要不被抓到他们会将错误一直延续下去,不可能有收手的时候。
霍则深的确狠戾,但他的作风在军中无人敢质疑,这也是为什么他抓走私的人没有谁敢来制止他或者求情的原因。
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天光的名字出现在霍则深眼前,他眸色很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整个人倒在椅子里沉默了许久。
军部近些年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军工厂,可那么多军区将领以及士兵,供不应求,想抵御其他物种入侵还是得通过购买才能保证物资充足。
天光现在由林倦归执掌,那些军工厂也全部交给了林倦归打理,卖军火又让人从军部□□出去,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梁屿又为什么会被搬出来挡枪,霍则深和梁家关系好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吗?他怎么会不知道梁家的近况,相信这种一眼就能被看破的谎言?
就在霍则深皱着眉思考之际,通讯器突然响起,第七军区的接线员说慈善协会的庄会长请求和霍则深通话,霍则深同意了。
庄熙和霍则深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以前霍则深还在福利院的时候他还去看过几次,所以对他,霍则深算是比较客气。
听庄熙说下个月有个慈善晚宴,霍则深下意识要拒绝,可庄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沉思许久。
“到时候我也要请倦归过来的,慈善协会好歹成立了这么多年,他肯定会来,你和他很多年没碰过面了吧?没想过要和他聊聊以前的事吗?”
当年霍则深跟在林倦归身边一口一个哥哥地叫,庄熙可是看在眼里的。福利院的院长更是不止一次说过霍则深只有在林倦归面前会显得亲昵一些。
庄熙知道霍则深进入军部之后的作风,也明白他能晋升得这么快是因为什么,但这些都不重要,好歹是将霍则深从泥泞之中拉出来的人,他对林倦归肯定是有感激之情的吧?
如果没有的话也就说明霍则深此人的品性如何,庄熙以后也不会再管了,若是他对林倦归还有几分感情,庄熙希望林倦归能稍微拉住霍则深,不要让霍则深跌入深渊了。
霍则深显然不明白庄熙的用意,但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只说会尽力安排时间,庄熙笑着说好,又有些得寸进尺地问霍则深能不能上台做个演讲。
“时间能协调好的话。”
霍则深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庄熙脸上却露出了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邀请完霍则深,庄熙又打电话给了林倦归。
过了好一会儿林倦归那边才接通,庄熙下意识皱了皱眉,“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
林倦归这会儿正挽着穆彰的手臂在云港大学里漫步,附近都是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学生和过来参加校庆的社会各界人士,的确有些吵闹。
“我在云港大学,这两天正在举办校庆,我来参加典礼。”
庄熙笑呵呵地说:“那正好了,我这儿也有宴会要邀请你呢,前几次的慈善庆功宴你就推了,今年可不行啊,我请了很多在各行业领头或者是在学校里名列前茅的学生,你要是缺席了我会很尴尬的,你不得过来给我撑场子啊?”
林倦归向庄熙要了具体时间,他这会儿还挺高兴,所以答应得很爽快:“我知道的,慈善协会成立三百年整嘛,我会过去的,你放心。”
穆彰在旁边把林倦归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他笑着问林倦归:“又有什么活动一定要请你出山?”
“慈善协会的,拒绝了庄熙两年,再不去他该说我了。”林倦归很坦诚。
穆彰却悄无声息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庄熙每年都会办个慈善晚宴,彰显慈善协会这一年来的工作成果,也会邀请一些从福利院走出去的孩子说些励志故事振奋人心。
前两年穆彰都找理由让林倦归没过去,霍则深对这类活动似乎也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今年应该也不会去吧。
既然在梁显成的寿宴上霍则深完全没有接近林倦归的倾向,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彻底放下林倦归了?
穆彰脸上出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像是很大方一样,让林倦归不要太辛苦,“觉得累了就早点儿回家。”
林倦归点点头,很乖顺的模样,“你也是,还是家里舒服,不要总是在办公室里睡了。”
林倦归的关心让穆彰很受用,他笑着摸了摸林倦归额脸,“好,我多回家陪你。”
两人正站在云港大学的中央广场,午后的光芒透过古老的钟楼洒落,将林倦归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们穿着浅灰色的情侣风衣,像是与周围的风景融为一体,林倦归搭着穆彰的手臂,肌肤雪白细腻,穆彰轻握林倦归的手对他轻轻一笑,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附近来了人。
“倦归!你也在这里!”怀馥的声音清丽又好听,他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来到林倦归面前,看见穆彰的时候笑容收敛几分,打了个招呼。
怀峻手里拎着怀馥买的零食紧赶慢赶跟过来,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穆彰,商人嘴脸立马就摆出来了。
“没想到穆先生也来陪同倦归参加校庆。”
倦归这个名字怀峻是喊惯了的,毕竟林倦归和怀馥是好朋友,但穆彰却低了下眉,转过头看着林倦归见到怀馥时的愉悦眼神,勉为其难地和怀峻搭上了话,“是,他一个人来我不放心。”
林倦归已经被怀馥拉走了,在那叽叽喳喳说着话,怀峻的表情始终似笑非笑的,让穆彰瞧着不太舒服。
等怀馥和怀峻离开,林倦归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散去,他显然和怀馥聊得很开心。
“刚才怀馥说我和他经常在这条路上走,因为离图书馆最近,他还说那时候我为了快点毕业有些不要命,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林倦归只低沉了一瞬,又重新对穆彰露出笑脸,“以前你也经常来学校陪我吗?”
这几乎是个送命题,穆彰一时语塞,他不想对林倦归撒谎,可是也不想看林倦归难过。
穆彰与林倦归的手十指相扣,“我以前做了错事,还好你不计较,这次能陪着你来参加校庆我很开心,至少你愿意身边有我。”
这是一个以退为进的话术,林倦归扯了扯嘴角,懒得再把这种温情气氛再延续下去,他看了一眼天,像是不经意一般说:“感觉时间有些晚了,再不去养老院祖母该着急了吧?”
“好,走吧。”
前往福利院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林倦归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小憩,穆彰点开光脑办公,谁都没有打扰谁。
直到一阵枪声响起,悬浮车猛地滑出去差点刹不了车,林倦归睁开眼,穆彰赶紧搂着林倦归迅速侧倒,寻找掩体。
车子还在因为惯性往前滑动,林倦归声音冷静,“给我武器。”
穆彰从车座下掏出两支枪,熟练地上膛交给林倦归,“有人不想我们活着离开云港星。”
林倦归嘲弄地笑了笑:“那他们也别想活着。”
第79章 最恨被人摆弄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林倦归枪法很准,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击中目标。
来人原本是想进行暗杀,一击不成就得立马撤退免得被抓活口,但这伙人绝大多数都被穆彰和林倦归解决了, 保镖们更是训练有素, 抓了两个活口。
林倦归依旧握着枪,他对周围的一切十分警惕, 穆彰则是垂眸搜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语气淡漠:“看来我们的行踪被人盯得很紧啊。”
那两个没能立马撤离的人跪在地上,口罩被扯开, 他们愤恨地看着林倦归, 惹得林倦归满心疑惑,但他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把枪递还给穆彰。
穆彰接过林倦归手里的枪, 用手轻轻擦拭, 下一瞬他的枪口就指着其中一个人问:“你只有一次机会。”
都搞暗杀了这群人当然没在怕的, 跪着的两人都紧紧抿着唇,穆彰轻笑, 板机摁下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活下来的那个早就听惯了枪声, 身边的人倒下去之后更是淡定,但穆彰就喜欢他这样的硬骨头。
林倦归微微眯了下眼,穆彰已经把枪扔给身边的葛淼, “把人带回去, 试试新到的药, 看看效果怎么样。”
“是。”
穆彰和林倦归乘坐的悬浮车已经损坏, 这边的烂摊子自会有人清扫,穆彰领着林倦归换了辆车,林倦归问穆彰:“最近实验室又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虽然穆彰那些财产如今已经在林倦归名下, 但林倦归精力有限,他能把润霖管理好已经很不容易,别的事情自然都是穆彰的手下去安排,林倦归想过问的话随时有权力,但他顶多在年末看看财务报表。
穆彰知道林倦归对那些实验室相关的事情都没兴趣,笑着和林倦归解释说:“一些帮助审讯的东西,他会吐出想害我们的人是谁的。”
林倦归点头,“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这份信任穆彰很受用,两人很快来到福利院,庚雪岚等了他们许久,见到人之后露出个嗔怪的笑容,问怎么这么迟才来。
穆彰连忙解释:“过来的路上遇见了些人,聊了一会儿就忘记时间了,祖母别见怪。”
林倦归也笑着打了声招呼,庚雪岚点头,让两人洗手吃饭。
“一路过来都渴了吧,先喝果汁润润口吧。”
穆彰和林倦归接过庚雪岚递来的葡萄果汁,林倦归说了声谢谢,穆彰也没察觉到异样。
如今穆彰已经不再是声名狼藉的星盗,他手里的事情很多,时间匆忙,庚雪岚体谅他,自然不会让穆彰耗费时间去厨房给她做饭,但是对林倦归就不一样了。
自从林倦归经历了爆炸之后庚雪岚就觉得他和以前相比变了许多,具体哪里有问题庚雪岚说不上来,可每次提起孩子的事情林倦归都笑得很无奈,转头看向穆彰希望对方能帮自己挡挡。
可能是庚雪岚想抱重孙的心太急切,林倦归懒得应付,来的次数也少了,让庚雪岚心里有些郁闷,觉得林倦归没以前那么体贴懂事了。
这次也是一贯的开头,庚雪岚说自己年事已高,希望林倦归能早点儿给穆彰生个孩子,林倦归还年轻,早点生孩子不那么伤身。
穆彰停下了筷子,林倦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嘴上却是应付着,“您说得是。”
经历过多次催生林倦归也明白了,总之庚雪岚又不可能看着穆彰和林倦归造娃,面对这种问题打哈哈过去就是了,没必要惹老人不开心,但他也不会在没有穆彰的场合下和庚雪岚私下聊些什么,免得没办法把穆彰拉过来当挡箭牌。
晚饭结束后,林倦归主动要去洗碗,穆彰轻轻拦住他,不想他那么劳累,但林倦归只是对穆彰笑了笑,穆彰慢慢撤回了手。
林倦归不想和庚雪岚独处,去洗碗是最好的借口,穆彰对林倦归露出一个满怀歉意的笑容,让林倦归别太勉强,实在不行就叫他来。
“知道啦。”
林倦归去洗碗的时候穆彰也和庚雪岚来到阳台聊天,庚雪岚知道穆彰宠林倦归理所应当,可是洗个碗都这么不放心,至于吗?
看得出来庚雪岚因为林倦归对于生孩子的再三推脱对他意见很大,穆彰笑着解释:“他之前受了很严重的伤,苏醒那段时间几乎什么动作都做不了,您也知道我和倦归现在的情况,我不希望他为了我再躺在手术台上受任何罪,就算他将来能受孕,他的身体也没办法承受剧烈的孕激素,他的身体会炸掉的,我不想他离开我。”
穆彰和林倦归刚结婚那几年庚雪岚还挺高兴,觉得林倦归懂事又乖巧,嘴甜更会哄人,能把穆彰给治住,让他从喜欢Alpha变成喜欢Omega。
但之后庚雪岚对林倦归的要求在无形之中升级,年纪大了的人就会对自己未能完成的事情产生执念,她希望穆彰能有个自己的孩子,既然他喜欢林倦归,林倦归这些年也利用穆彰的位置给自己谋求了那么多好处,地位也稳固了,他就该为穆彰生个孩子,不是吗?
可穆彰和林倦归之间的那些秘密庚雪岚又如何得知呢,她只知道穆彰的信息素不讨人喜欢,但林倦归和穆彰都生活这么多年了,早该接受了吧?
“穆彰,你和我说实话,你和倦归是不是……”
“祖母!”
庚雪岚已经无限接近正确答案,却被穆彰迅速打断。
穆彰深吸一口气,这种事他必须隐瞒,就连林倦归都不能知道,毕竟林倦归已经失忆,不可能像以前还有合同的时候与穆彰打配合,穆彰造下的因,这个果必须由他自己来承受。
“我和倦归如何相处是我们自己的事,如果您在孩子的事情上那么执着,不如多了解倦归这些年支持过的慈善项目,他资助了很多孩子,如果有您瞧得顺眼的我们可以领回家认下,您想……”
“够了穆彰!”这会变成庚雪岚打断穆彰的话了,“他不愿意和你生,你就不能想想其它办法?这么多年你们什么借口我都听腻了,我就把话放在这里,我要抱重孙,亲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脾气不好,穆彰不想和她犟什么,只能糊弄一次算一次了。
可下一刻厨房就传来了碗碟被打碎的声音,穆彰大惊失色,赶紧跑到厨房去,林倦归这会儿正无力地撑在台子上,像是很难受。
“倦归,你怎么了?”
穆彰赶紧搂住林倦归帮他把手擦干净,可下一瞬他也感到一阵不对劲,莫名的邪火从小腹蔓延,他震惊地看向外面走廊站着的庚雪岚。
庚雪岚深吸一口气,往日温柔慈祥的模样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张虚伪的假面,就连笑容都变得有些狰狞,“我已经让小汀把走廊尽头的房间打扫好,你们现在离开是来不及了。”
林倦归靠在穆彰肩膀上姿态亲昵,他这会儿已经没力气了,浑身都软绵绵的,散发着任人采摘的热气。
穆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好不容易才和林倦归拥有如今的生活,庚雪岚突然插手一搅合可以说是全完了。
就算庚雪岚说已经准备好了房间穆彰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庚雪岚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不可能因为对方是自己祖母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穆彰抱起林倦归准备离开,庚雪岚这老太太的腿脚也是极为迅速,直接就堵在了门口,“穆彰,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要拉着他一起出去给别人看笑话吗!”
林倦归的腿已经攀上穆彰在轻轻磨蹭,穆彰暴怒无比,他瞪着庚雪岚低声骂道:“越老越不知轻重!你懂什么!?现在基因技术这么发达,我和他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你操这份心做什么!”
庚雪岚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她做这些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催生,还有对林倦归和穆彰之间关系的怀疑。
穆彰不在家的时候林倦归经常和别的Alpha外出喝咖啡谈事,穆彰的信息素是个坎,庚雪岚也是为了穆彰才做这些的,穆彰怎么就是不明白她的苦心!
林倦归已经被穆彰抱进了房间,门也被重重合上,还不忘反锁。
腺体上的阻隔贴被穆彰轻柔地撕下,林倦归身体颤了颤,他睁开朦胧的双眼,捧着穆彰的脸目光深情。
穆彰顿时陷了进去。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林倦归从不掩饰对欲望的需求,发情期的时候他的手工活从来没停止过,小玩具也是花样频出,穆彰对这些早就接受。
所以这次穆彰也变成了林倦归的玩具。
他不知道林倦归清醒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但他的初衷是不想林倦归太痛苦。
林倦归情意绵绵的声音让门外的庚雪岚很满意,只要林倦归和穆彰还有正常AO生活她就放心了,别的事情她的确管不着,但这次也算是给林倦归提醒了,告诉他谁才是他的Alpha,不要仗着那副好皮囊在外招蜂引蝶。
庚雪岚的用意林倦归如何能不清楚,可就是因为清楚才更加愤恨。
林倦归此生最恨被人摆弄,庚雪岚犯了他的忌讳,也让林倦归开始对过去那些被穆彰引导而刻意忽视的东西彻底在意了起来。
他和穆彰过去的细节究竟是怎样的,庚雪岚为什么不顾祖孙情谊也要出此下策。
穆彰睡醒的时候就看见林倦归靠在床头垂眸沉思的模样,被子堪堪盖在他的腰腹,脖子上的红痕没有丝毫掩饰,像一片艳丽的霞光,刺得穆彰有些睁不开眼。
林倦归此刻的状态穆彰之前见过,他利用林倦归去要挟梁杉越之后对方生了一场重病,那时候林倦归的状态谁看了都觉得可怕,穆彰也不想再回忆起来。
可现在林倦归正是脆弱的时候,而伤害他的人是自己的祖母。
穆彰赶忙起身,他握住林倦归的手,语气很是急切,“倦归,我和你道歉。”
林倦归眼珠转动,他像是很疑惑,“为什么要道歉?我们不是合法的伴侣关系吗?”
“我……至少不应该让你在这种情势下被伤害。”
林倦归笑得善解人意,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不知道是在安慰穆彰还是安慰自己,“没事的,都能过去。”
当年他被那个军火商关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只要他还没有死,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变成他的机会。
地上的衣服被林倦归一件件捡起来,他的手还在发颤,明显是心虚不稳导致的,穆彰都不用去看情绪监测仪就能知道林倦归此刻内心激荡,他赶紧下床帮林倦归穿好衣服,又将自己打理好。
林倦归常年不摘的眼镜在昨日的混乱中被踩碎了,他从穆彰手里拿过眼镜戴好,发现实在用不了之后又摘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穆彰搂着林倦归的肩膀说:“我让人赶紧送副眼镜过来。”
林倦归只是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他这副沉默的样子让穆彰有些担心,可现在说再多都没用,穆彰只能默默陪在他身侧。
离开卧室的时候庚雪岚正坐在餐桌旁,她见林倦归出来了,露出一个与往日般无异的笑容,林倦归也弯起眼睛,朝着餐桌的方向走去,穆彰紧紧跟在林倦归身后,生怕他因为看不清摔了,更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林倦归只是在庚雪岚对面坐下,说话的语气让庚雪岚感到熟悉。
是她和林倦归第一次见面那会儿的姿态,林倦归笑得很谦顺,简直把尊敬写在了脸上。
“今天的早餐是祖母做的吗?好丰盛。”
语气恭敬,动作却毫不客气,拿起桌上的东西就开始吃,笑着盯住庚雪岚,又转头看向穆彰:“忙了一晚上你也累了,吃点东西我们回去吧,你还有很多行程。”
明显是发号施令的姿态,穆彰却什么话都没说,坐在林倦归身边沉默地吃着早餐。
庚雪岚还想解释什么,一开口就是为林倦归好的说辞,林倦归耐心听着,点点头说:“我和穆彰都明白,他工作那么忙,您给了我们一个能够亲密接触的夜晚,算是放松了,我们还得谢谢您。”
这番话实在是太冠冕堂皇,庚雪岚都不好再说什么,穆彰和林倦归吃完早餐就直接离开了。
等回到车上,葛淼和穆彰汇报昨天指示暗杀的幕后黑手。
“线索引向梁家之后就彻底断了,应该不是从Sword集团发出的指令,而是梁家内部。”
林倦归立马就猜出是谁想要他的命了,他这几年鲜少露面,更是广结善缘,不与人结仇,恨他的人厌恶的绝对是林倦归本身。
结合庚雪岚对林倦归做的事,无非就是林倦归和某些Alpha靠得太近让他们的长辈忌惮了吧。
林倦归垂眸低笑的样子被穆彰看在眼里,他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也猜出了这次暗杀是谁指派的。
穆彰轻轻握住林倦归的手,“以后和梁屿尽量线上交谈吧。”
虽然梁显成已经管不到梁屿了,但是梁屿对林倦归的态度的确转变不少,他这些年也因为身体原因没结婚,身边更是连个Omega都没有,除了林倦归以外梁屿都很少和别的Omega见面。
“我看……不止是梁屿。”林倦归抬眼看着穆彰的反应,“梁老爷子的寿宴我和他交谈得不多,我还看见了他最近很倚重的那位霍将军,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位霍将军有些躲着我,也不和我打招呼,甚至连正眼都不多瞧我一下。听庄熙说我以前资助过他,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有什么误会被梁老爷子知道了,说不定梁老爷子是替他来解决我的呢?”
林倦归会这么想实在是无可厚非,他毕竟失忆了,很多过去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当时经历那些事情的感受已经荡然无存,只剩别人以为的故事。
穆彰回避了林倦归的视线,但他并未阻止林倦归的猜测,也没有正面回应林倦归的疑惑,只是说:“再过两年就要选举了,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太平,我们都要小心。”
“嗯,知道了。”
回到联邦总星之后穆彰派人留意着林倦归的一举一动,他自己也时不时盯着林倦归的情绪监测仪看。
可林倦归还是那么镇定,他简直冷静到了失去情绪的程度。
除了那晚和穆彰在一起时情绪起伏比较激烈,睡着又变得平稳,醒来后达到一个新的峰值,然后一点点回落,曲线甚至比他睡着的时候还要低。
回家后林倦归就去泡澡了,洗漱完小彩狸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林倦归直接把猫捞起来回了自己的书房,一边撸猫一边办公。
庚雪岚为什么会突然对林倦归发难,究其原因还是她的人处于一个离林倦归比较近的位置,可以打探得到林倦归和穆彰的生活状况。
林倦归的工作日志里有写过,庚雪岚曾经给过他一串密钥,林倦归用庚雪岚的私人管家解决了很多难啃的骨头,按理来说林倦归应该在很久之前就把对方及其团队调回总部,但毕竟是庚雪岚的人,林倦归不希望他们接触太多集团核心事项。
今年年初,明淩提交了书面报告,报告上简单概述了这些年他的团队为庚雪岚以及林倦归都完成过什么主要项目,希望林倦归能给予他更多信任,也想和润霖集团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明淩的确很有能力,林倦归很欣赏他的办事效率,失忆后的他明显有了信息差,也不知道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提防庚雪岚的人。
但他现在明白了。
明淩效忠的人始终都是庚雪岚,他和手底下的人毕竟是庚雪岚的私人管家,庚雪岚过去肯定对他们有恩情,不是林倦归发的这点儿钱就能拉拢得住的。
处理完集团的事,林倦归给明淩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有时间来一趟他家。
明淩像是知道林倦归为什么要找他,有些为难地推脱,说自己晚上就要去别的星球出差,连航班都已经订好了。
林倦归轻笑,他有一副好嗓子,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勾人,“其实明先生不用这么累的,有些话我还是希望能当面和你说,难道你不愿意见我吗?”
话都说到这里,明淩再拒绝就是不给领导面子了,只能答应。
穆彰在家没待多久,政部还有些事要处理,林倦归抱着猫离开书房的时候正好看见西装革履的穆彰从衣帽间出来,他像是有些担心,“不多休息会儿就要去上班了吗?”
穆彰也像是有些遗憾,他双手握着林倦归的肩膀说:“以前肆意逍遥,不懂得给未来做打算,耽误了这么些年,苦了你和我一起蛰伏忍耐了。”
林倦归点头,像是很体谅穆彰的样子,“没事,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穆彰离开后不久,明淩来到林倦归的书房。
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过来,但也不像以往那般轻车熟路,反倒让人看出一丝沉重。
林倦归倒是没有在书房待着,他把小彩狸带到了后院,一只手还拿着鸟毛做的逗猫棒和小彩狸一起玩儿。
明淩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姿态闲适的林倦归,他穿着丝质的白色衬衫和阔腿休闲裤,衬衫的扣子开到了胸以下,脖子上的红痕彰显着他和穆彰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明淩赶紧移开视线并且和林倦归打了声招呼,林倦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的目光被眼镜遮掩了,看不出有多凌厉,还语气轻松地问明淩怎么了。
“你好像很紧张。”
早在明淩为庚雪岚传递消息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林倦归迟早能猜到他头上来,他敢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庚雪岚对他的确有恩情,不好推脱,也是认为自己这些年为林倦归做了这么多事,林倦归能看在他能力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林倦归并未动怒,有些话明淩也不好主动提出来,只能顺着林倦归的节奏走。
明淩笑得很勉强,“只是心里有些着急,怕耽误了航班。”
林倦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明淩坐过来,明淩顿了顿,不明白林倦归这么做的用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林董,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吩咐就不能叫你过来吗?难道你没发觉我对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这种暧昧的话任谁听了都得脸红耳热,可明淩不一样,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林倦归看着说什么和工作无关的事都是在耍他。
明淩咽了咽口水,低下头主动和林倦归解释说:“庚老太太那会儿用多年前对我父亲的恩情来……我不好对她说谎,但也没有过度揣测,只说了自己知道的事,还请您不要怪我不忠,实在是……”
“我知道,你说得也没有错啊,你看见了,穆彰经常不在家,而我需要有人陪我,你对祖母说了什么我不在意,我只希望你能有那个能力给我解闷,仅此而已。”
具体是怎么解闷的明淩不用猜,他是Alpha,林倦归是Omega,林倦归想要什么意见一目了然。
林倦归把手里的逗猫棒扔在一边,小彩狸顺势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明淩的视线落在小彩狸身上,他几乎能想象到穆彰知道林倦归说出这番话之后会怎么对付自己。
穆彰不可能对林倦归作出什么过分的事,他对林倦归的宠爱和偏心早就超过了常人能够理解的界限,他只会找明淩清算,问对方为什么要勾引林倦归。
可明淩明明什么都做没做啊!
不对,他的确做了一些事,但林倦归就要用这么狠毒的办法来借刀杀人报复他吗?!
明淩简直要给林倦归跪下了,他很少让自己处于这种两难境地,也不管林倦归能不能听进去,他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保命要紧,迅速求饶。
“林董!林先生!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自从为您做事之后我就再无二心,不管您交代的什么事情我都倾尽全力去办,这次实在是无奈,如果您觉得我还有用,可以把我派去润霖随便哪个基层做事,我会向您证明我的能力和决心的!”
不得不说明淩的脑子还挺好用,林倦归目光淡淡,他脸上终于露出点儿笑意,“你不会觉得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吗?”
明淩赶紧表忠心,“我知道很多事情无法两全,只希望您能再给我一点儿信任,我会用时间证明的。”
林倦归最终还是放过了明淩。
他的确想用穆彰的手弄死明淩,但他也知道如果明淩死了就等于向庚雪岚承认他和穆彰的感情有问题,到时候庚雪岚又用长辈身份出什么招都会让林倦归觉得烦,还不如保持现状。
林倦归突然把手放在心口,小彩狸趴在他肚子上踩奶,呼噜噜的声音听得人很放松。
在庚雪岚家醒来的时候林倦归脑海里闪过很多以前被那个军火商囚禁的场景,还有霍则深对他的包容和关怀。
林倦归不觉得委屈,因为没有人能承受他的委屈,这种情绪明显没必要有。
可为什么他那时最想的还是霍则深温柔的怀抱?
如果是霍则深,会对林倦归说什么呢?
林倦归无比思念霍则深,可他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喜欢的那个霍则深,和之前在梁显成生日宴上见到的霍则深,未必是一个人了。
第80章 勾引 小醋精上线/霍则深/穆彰
林倦归又陷入了虚无的思索中, 他好像重新变回了那个被他人推着走的林倦归。
人生完全不由自己左右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林倦归知道他为何失权,是因为他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也不了解[林倦归]的恨。
林倦归丢失的信息实在是太多, 但好在过去的他安排完的计划都在顺利进行,所以如今再回看的时候林倦归会有一种还好没有干涉曾经决断的感慨。
明淩被林倦归叫到家里来之后落荒而逃在润霖集团内部被连降几级去了基层的消息传到穆彰这边, 穆彰似乎还是不太高兴。
穆彰知道明淩的父亲以前给庚雪岚做事, 他子承父业之后被庚雪岚安排去跟了林倦归,林倦归看重他的能力予以信任, 结果他倒好, 转头就把林倦归卖了。
如果林倦归能将他逐出集团穆彰还比较好下手,可他还在润霖集团做事就代表林倦归愿意给明淩一个机会。
穆彰觉得林倦归还是太善良, 要是穆彰来做绝对不会让明淩活着从他手里逃出去。
但这恰好是林倦归有而穆彰没有的优点。
要说起笼络人心, 十个穆彰也比不上一个林倦归, 否则林倦归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天光现留的成员们愿意听他的话。
“算了, 随他去吧。”
在大是大非上面林倦归向来很有分寸,这些都不用穆彰多操心。
只是感情方面……
林倦归还没失忆的时候就把穆彰和慕元清的关系搅合得乱糟糟的, 穆彰知道林倦归是在用这种方法报复他, 他万分无奈却也不得不承受。
作为高阶Omega,林倦归对信息素的需求非常大,寻常Alpha入不了他的眼, 穆彰的信息素会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把慕元清找来可以说是最好的两全之策, 慕元清自己也愿意。
林倦归失忆后穆彰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变得更简单一些, 所以没有告诉林倦归慕元清的存在。
然而林倦归已经发现他发情期的时候家里有别人过来了,他知道穆彰在隐瞒他,心里存了疑虑却没有直接询问, 他知道穆彰不会给他答案。
有时候模糊的态度会牵连出很多不必要的事情,穆彰深谙此道,可他为了维持表面和平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无法接受林倦归离开他,也不想现有的幸福变成一戳就破的泡沫。
最近穆彰又开始做噩梦了,这些梦境向他解释了林倦归为何要离开他。
他伤害了林倦归。
林倦归身上的香气让他觉得熟悉和舒心,他追求林倦归,将林倦归当成自己另一个喜欢的人。
林倦归是什么时候发现真相的梦里没有任何画面,穆彰只看见他躺在病床上无法自理,林倦归双眼含泪,嘴唇却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对穆彰说自己会永远照顾好他。
穆彰猛地从办公室的休息室惊醒,他坐起身,长呼出一口气之后弯下腰单手扶额,细密的汗珠从他脸颊边流下,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毯。
他下意识打开林倦归的情绪监测仪,波动值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好像穆彰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
穆彰知道林倦归不会坐以待毙,他想做什么穆彰猜不到,总之不会损毁两人的利益,可穆彰的感受就未必在林倦归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林倦归从来都不在乎穆彰,如果不是穆彰的身份摆在那里林倦归一早就会掀桌,他才不管穆彰的死活。
正因如此,如今的穆彰才会对权力愈发渴求。
他要站到一个常人无法触及的高位,这样不管林倦归发现什么,或者是将过去的回忆全部找回来都不可能轻易离开他。
穆彰想起自己决定要进政部的时候老爷子瞪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许是穆彰的星盗身份太深入人心,他指挥的战役甚至被编入过军校教材,谁都以为他和穆捷和好之后会去军部任职。
然而他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时穆彰和穆捷解释说:“军部已经彻底被Sword集团渗透,我过去也无法改变格局,不如在政部那边慢慢握住权力,我的底气可比别人多得多,您说呢。”
穆彰手里有不少牌,德高望重的穆老爷子以及名利双收的林倦归都是他最好的助益,不管是出于对未来的规划还是那点儿微末的私心,穆彰把他已拥有的财富尽数给了林倦归。
这算是穆彰对林倦归的赔罪,毕竟他真的不知道林倦归究竟想要什么,只希望林倦归能更肆意自在些。
唯一条件只是不离婚而已,对他和林倦归双方都有效,穆彰相信他能守住这份婚姻。
然而现在穆彰却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政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穆彰每天的睡眠时间最多四个小时。
并非他太心急,而是梁家已经坐不住了。
梁显成年事已高,他盯着霍则深的眼神就像一个长寿器皿一样,很可惜霍则深似乎并不明白这点,还在那儿锲而不舍地给梁家卖命。
再过两年就要换选,梁家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最开始是希望用军部控制联邦,掐住军部的经济命门,可军部大部分都是有血性的战士,并非所有人都和霍则深一样蠢,表面顺从实则对抗的事没少做,所以梁家迅速调整策略,试图掌控联邦经济。
但这一点也被林倦归破除了,穆彰又在政部坐镇,梁家讨不着半点儿好。
如今梁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两年后的换选上,又或者他们还有其它更加阴险的想法,总之无论如何穆彰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林倦归知道穆彰和梁家一直不太对付,[林倦归]所说的原剧情中也把Sword集团标榜为了后期的反派大Boss,不过在林倦归加入后剧情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穆彰和他的白月光彻底没了感情线,全移到林倦归这儿来了。
这份感情林倦归无福消受,他觉得自己和穆彰不像是伴侣关系,倒更像是合作,彼此做好该做的事情,朝着更大更多的权力和钱财携手同行。
但是这样对林倦归来说就没什么意思了。
家庭背景的限制让他一直没有争做老大的想法,他明白自己想在这个社会中存活就必须要懂得借势,利用他人强硬的实力来做自己的靠山。
然而凡事总有代价,林倦归没那个福气遇见几个正常的上司,对方基本都是看他有能力就想把他牢牢攥死在手里,一点儿喘息的余地都不给林倦归留。
这也怪不得林倦归想出逃,他毕竟是个热爱平等自由的正常人,不乐意回封建时代给人当奴隶。
说来也是惭愧,林倦归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被推着走,他听着[林倦归]莫名其妙的话,看着穆彰欲盖弥彰的掩饰,以及那些朋友真假难辨的暗示,很少为自己做点什么事。
被庚雪岚那么一刺激之后他反而清醒了许多,知道自己不该再昏昏度日。
林倦归出门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他要恢复正常社交,虽然去得最多的地方还是润霖集团,但他的活跃明显让很多人开始揣测是有什么事情能让林倦归“出山”。
眨眼就来到了慈善晚宴当天,这次三百年庆典庄熙非常看重,提前几个月就在筹办,联系场地以及邀请重量嘉宾撑场面都是亲力亲为,希望能做到尽善尽美。
庄熙就算举办过再多次宴会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林倦归和庄熙关系这么好,当然得帮他好好把把关,在宴会厅的布置方面给庄熙提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为了感谢林倦归,庄熙还说到时候宴会上有惊喜给他。
“居然还有惊喜留给我吗?”从林倦归的表情来看他的确很意外,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场慈善晚宴的主角是庄熙,他并没有上台露面的打算。
庄熙“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图痛星河倾斜。
林倦归已经许久不参加各类宴会,他手中握着一杯未动的香槟,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有不少人端着笑脸过来与林倦归攀谈,他淡淡地应付,显然觉得有些无趣,但庄熙的那个惊喜又勾着他继续留在这里。
林倦归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礼服,精致的刺绣像画一样栩栩如生,衬得他愈发贵气。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侍者推开,众多目光纷纷看去,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无比清晰,霍则深身着黑色军装踏入会场,整个宴会厅的氛围都微微一滞,随即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庄熙笑着迎上去,亲切地开口道:“霍将军,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霍则深颔首,神情冷峻而克制,“慈善协会的善举值得尊敬,我也是受过庇护的人,三百年庆典没有缺席的道理。”
男人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站在人群后方的林倦归静静看着他,心脏的跳动频率似乎比寻常要快了一点点。
霍则深被所有人的目光迎上了台,他算是此次慈善晚宴的重量级嘉宾,能够出现一会儿已经足够赏脸,肯定不会待太长时间。
“我代表军部向慈善协会致谢,这些年来有很多退役军人得到过援助……”
霍则深的致辞很简短,不仅替军部感谢慈善协会的出手相助,还特意点出慈善协会对贫困星区的医疗支援大大缓解了联邦政府的压力,甚至提到了庄熙这么多年来的个人贡献。
他唯独没有过提及林倦归。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慈善协会近年来的改革背后推动的人是谁,他未成年时的资助人又是谁。
庄熙幅度很轻地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倦归,林倦归还是那副唇角微扬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台上的霍则深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路人,掀不起心中的任何风浪。
霍则深下台后掌声雷动,林倦归也象征性地鼓了鼓掌,庄熙凑上去说:“我没想到他居然半句都不提你。”
林倦归笑了笑,看着庄熙问:“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呀?”
庄熙表情一言难尽,“我……以为他,怎么能一句感谢的话都不……”
林倦归倒是很大度地吸了一口气说:“我失忆了啊,他现在站得那么高,我以前应该见过很多次他狼狈的样子吧,所以他把那些都忘掉是一件很好的事。”
都这会儿了林倦归还在给霍则深说话,庄熙知道林倦归心善,不喜欢计较,可这样不久显得他很好欺负吗?庄熙可见不得林倦归这样。
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庄熙可不能让林倦归白白受委屈,他刚准备离席,却被林倦归一把抓住,“好啦,今天是好日子,不要为了这点事动气,宴会还要靠你主持呢。”
“都这会儿了居然还是你安慰我。”
庄熙知道他好心办了坏事,也终于明白霍则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自闭孤僻的小孩儿了,他不会给任何人试探他的机会。
台上的年轻将军行了个军礼之后就从后台离开,林倦归笑了笑,“任何人长大后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本来就是我先把一切都忘掉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倦归有些闷。
他的身体被改造过,理论上来说不会因为缺氧而疲惫,但某种无形的压抑感让他暂时想要逃离这个被许多人关注的场合。
林倦归放下酒杯,无声地穿过人群,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走廊的光线比宴会厅昏暗许多,壁灯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是某种无声的窥视。
林倦归的脚步被厚实的地毯吞没,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直到他闻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苦艾味道。
冷冽,苦涩,带着一抹侵略性的锐意,像是寒冬里的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他鼻尖。
林倦归脚步微顿,他没有回头,只是眯起眼睛仔细聆听,试图在昏暗的走廊里捕捉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但信息素的味道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引诱,又好似蓄谋已久的围猎。
林倦归的指尖轻轻蜷缩,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选择返回宴会厅,而是继续向前,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楼梯里也是静悄悄的,林倦归才走了两步就迅速抬起了头。
他想见的那个人正站在楼道旁的窗户边静静凝视着窗外,夜风裹挟着微凉的空气拂过他的脸颊,军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锋利,像是某种蛰伏的猛兽。
林倦归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那儿,霍则深也没有回头,他只是平静地释放着信息素。
直到窗外的风变得猛烈,霍则深将窗户合拢,转过身俯视着林倦归:“什么东西值得你看这么久。”
林倦归搭着扶手,一步步走上楼梯,他看着霍则深的目光专注又热烈,“你啊。”
霍则深不算愉悦地皱起眉头,等站到霍则深面前,林倦归慢慢抬起手像是想摸摸霍则深的脸,可他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里漾开一抹浓到化不开的苦涩。
林倦归刚准备收回手,手腕却被霍则深狠狠握住,林倦归诧异地看着霍则深,手掌被霍则深按到了他的脸上,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与之相反的是霍则深的脸色。
霍则深表情很臭,他眸色晦暗地盯住林倦归,不知是质问还是肯定,“你忘了我。”
林倦归唇角扯出一个笑,“抱歉,这是我第一次见你,但你让我感到很熟悉。”
这句话让霍则深神色稍缓,他松开林倦归,可林倦归的手还是紧紧贴在他脸上,甚至还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霍则深的肌肤。
林倦归的眼神很深情,这个霍则深和他认识的霍则深没有任何差别,只是不温柔,还有些凶而已,可是给林倦归的感觉却是一模一样的。
真的是他吗?霍则深其实没有死,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换了一种活法,是不是?
林倦归的神态被霍则深看在眼里,霍则深皱起眉头侧过脸,他又变回了那个神秘莫测残忍毒辣的霍将军,说出来的话也是冷冰冰的,“忘了就算了。”
男人转身准备下楼,林倦归刚想说“怎么能算了”,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霍则深,却因为心神不稳无法控制身体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楼梯瓷砖有尖锐的缺角,不仅划破了林倦归的西裤,还将他腿上的仿生皮肤也划破了,一整个翻出来,甚至能看到精细的合金骨骼。
霍则深大惊失色,“哥哥!”
他赶紧下楼查看林倦归的伤势,林倦归这会儿还因为摔得太狠有些晕,被霍则深抱起来的时候他稍微恢复了神智,看见霍则深红着眼睛说要带他去找医生的时候幽幽开口,“不用的,找医生没什么用。”
霍则深还是很紧张,他跪在地上将林倦归抱在怀里,看见了林倦归腿上伤势。
林倦归好像叹了一口气,随即又笑了笑:“觉得恶心吗?”
霍则深摇头,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先前那些冷厉严肃在他身上像是彻底消散了,只是担忧地看着林倦归。
林倦归又往霍则深胸口靠了靠,还是那么结实,能容纳下一个他。
“失忆后,我觉得我不像人了,我生活在一个漂亮的玻璃罐子里,认真复建,试图能重新拥有身体,我总是摔倒,又站起来,直到能彻底控制四肢……刚刚那会儿,我难得感受到一次失重,我好像活在那几秒里,又不得不再次面对这具躯体。”
霍则深表情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又回到了过去那种无能为力之中。
脖子被林倦归双臂搂住了,霍则深低头看他,可林倦归只是将头埋进他的肩窝,“你认识我,又怨我忘了你,不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吗?我想从你这儿听听……我过去的故事。”
楼道里又传来一阵风,将霍则深彻底吹醒,“他们说的和我说的不会有什么差别。”
“是吗?那很遗憾,我还以为你对我视而不见,假装我从来没有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是因为恨我。”
“……”
霍则深的沉默让林倦归的笑愈发放肆,“既然如此,我都在你面前了,不趁这机会报复我吗?”
霍则深终于垂眸和林倦归对视,“你难道还不够苦吗。”
林倦归笑容收敛几分,他抚摸着霍则深的发鬓,慢慢摇着头说:“遇见你之后就不苦了,我是很真心地想赎罪,至少,这次易感期,让我陪在你身边。”
霍则深皱起眉,林倦归撕下后颈的阻隔贴释放了一点儿安抚信息素,两人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林倦归表情有些迷幻,他似乎因为霍则深易感期前兆渗出的信息素感到满足,霍则深也感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水生香。
等稍微平复一些,林倦归问:“为什么在琵枫星要遮住我的眼睛。”
霍则深的回答很简单,“你结婚了。”
林倦归不以为意,“所以呢?”
“我不该靠你太近。”
“是吗?”
林倦归用指尖在霍则深喉结那块画着圈,“那这里呢?”
他指的是那天霍则深落在自己喉结上的吻。
霍则深没说话,他喉结滚动,像是愿意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
林倦归也不逼他,整个人没力气一样软软地靠在霍则深身上,一点儿挪动的想法都没有。
霍则深知道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他打算抱林倦归离开,林倦归却突然说:“霍则深,你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结婚了,就不会把我抱得这么紧。”
两人都聊了那么久,霍则深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变过,甚至越抱越紧,生怕林倦归从他怀里掉下去一样。
霍则深无话可说,他对林倦归的感情沉淀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在一朝一夕之间更改得了的。
“林倦归,我已经离你很远了,你不该勾引我。”
勾引?好吧。
也不知道是谁大老远就散发信息素诱惑林倦归过来找人,既然霍则深不想吃道德上的亏,林倦归接了这口黑锅也无妨。
林倦归仰头凑在霍则深耳边问:“那你愿不愿意上钩啊?”
霍则深没想到失忆后的林倦归会这么大胆,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年,林倦归以前对他好是觉得霍则深有潜力,将来能够帮他,可现在呢?
忘记了过去和霍则深说的话,用信息素缠住他,还堂而皇之地问霍则深要不要上钩。
他对别的Alpha也会这样吗?
尽管知道没有身份,没有资格,霍则深心中依旧醋意沸腾。
“我……”
霍则深犹疑之际,林倦归的通讯器响了。
是穆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