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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挣扎,却依然没挣开。

“你疯了?!”她转头看了眼船头,今天船上是有媒体在的。

“嗯,早就疯了。”他毫不在意那边的热闹,只心无旁骛地看着她,“每次看见你,都想这么做。你刚刚跟他笑时,更想。”

“希恩,希恩,你在这里吗?”

通向船尾的幽暗走道上,传来沈闻笛呼唤的声音。

她听见姐姐的高跟鞋,在幽暗中踏着小心翼翼的节奏向他们靠近。

他揽着她整个人向一侧闪去,将她抵靠在船尾楼的背后,再次吻了上来。

从嘴唇,到脖颈,到锁骨,最后回到耳垂。

沈闻笛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莫名的,沈以既怕她撞破这一幕,却又有种报复的快感。

他用呼吸撩拨她的耳朵,用极轻嗓音说:“敢出声吗?”

第87章 双洁吗满意就再亲一下

说完,他吻上了她耳垂背后的敏感地带。

下一秒,她伸手捧住他的下颌,猛烈地吻了上去。

她再次将姐姐带给她的痛苦,悉数通过邵轻云发泄。

沈闻笛的每一次自作聪明,却无形中把她和邵轻云推得更近了一些。

邵轻云当然无法招架她的主动,以同样的热情回吻。

海浪声冲谈了他们亲密潮湿的声音,沈闻笛找不到人,很快转身离去。

头顶的烟花还在一簇接一簇的绽放,她大概本想和邵轻云一起经历这浪漫时刻。

但他却根本无意欣赏,而是一心一意沉溺于沈以。

肩带滑落,他在她瘦削白皙的肩膀上用力吮吸。

冷热交织,她仰头看到明明灭灭的夜空。主甲板上的欢呼好似从外太空飘过来,又仿佛是她心里的呐喊。

喜欢,喜欢,再多吻一会儿好不好。再往下一点好不好。

监控,监控,她清醒一瞬,看到自己正上方的监控,他们位置刚好是在拍摄盲区。

他怎么这么会找地方?还是说,从他踏足这里,就早就预谋好了这件事。

“坏人。”她声线不稳。

他从她的颈侧抬起头,眼眸水润动情:“换了香水?”

“沈闻笛的,喜欢吗?”沈以坏笑。

“喜欢你。”

他又欲低头,她掐住他的脖子,喉结硌着她的手心:“但我还没有原谅你。”

“不要原谅我,可怜我,施舍我,行不行?”尽管努力克制过,但他的声音还是透着躁动,却更富有一种迷惑人的磁性。

他抵着她的额头,嘴上说着卑微的句子,但眼里却是强硬的威胁:“再多一个男人,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

“现在看小说都流行双洁呢,你跟我姐姐保持距离了吗?”她仍然勾着他的脖子。

“和你刚刚不想让她听到是一样的,不过是维持体面。”他表情很淡,“我承认在利用她,想让一切早点结束。不过现在,我不想了。”

沈以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

他的手划过她软软的脸颊:“你不开心的,我都不会做。”

“你这么自信?如果你那个秘密,我也会不高兴呢?”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一开始就不该离开你。我应该信任你。”他看着她,眼里全是珍重,“因为你是沈甜甜。”

漫长的烟花表演在此刻归于沉寂。

她心里对他防守的断壁残垣,彻底崩塌不见。

“好吗?不要躲着我。”他继续摧毁她的动摇,“再回来当我的造型师,我想天天见到你。”

“我很忙的,日理万机。”

“一个助理不够吗?我再给你安排两个。”

沈以怔了怔:“小袁是你安排的?”她眯眼盯着他,“我早就觉得你和梁璧君有问题。”

“没什么问题,合伙人而已。”他直截了当的向她撇清关系。

沈以瘪瘪嘴不再说话。

他凝视她被吻红的嘴唇,说:“满意了吗?那我们说好了?”

她错开眼眸,脸上勉勉强强,却明显是种默认。

“满意就再亲一下,快下船了。”

沈以抵住他的胸膛,拉起他的手,说:“你闭上眼。”

邵轻云毫无怀疑,配合地闭上眼睛。

沈以精灵古怪地坏笑,瞅准那枚她早就盯上的蓝宝石戒指,飞快地薅下来,然后从他胁下溜走。

“凭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她隔一段距离,嚣张地对他挥舞戒指,“这个不错,归我了。”

那是品牌方赞助的只此一枚的珍品,目的是通过明星打广告,晚宴结束还需归还。

价格自然也相当不菲。

但邵轻云望着她逃走的背影,轻描淡写问:“一个够吗?”

“暂时够吧。”她喜滋滋迎着月光欣赏,这枚颜色深沉的蓝宝石相当漂亮,即便暗处一点光亮,都能闪烁出璀璨的火彩,可惜戒环太大太松了,她只能套在大拇指上。

他拾起接吻时掉到地上的西装外套,看着她轻快的背影,笑了。

她高兴,他就心情好。恨不能摘颗星星给她戴上。

一颗宝石戒指又算什么?

他唯一的遗憾只有,没能再多亲一会儿。

*

晚宴结束时,沈以才回到了位置。

她披上搭配裙子的羊毛披肩,遮挡住肩胛处显眼的吻痕。

不久后,邵轻云也回来了。

他自然而然坐在她身旁,两个人谁也没看谁,仿佛陌生人一般。

沈闻笛看了眼沈以,语气亲和:“你去卫生间也太久了。”转而笑着埋怨邵轻云,“你又哪儿去了?你们错过了一场很漂亮的烟花。”

“处理点私事。”他言简意赅。

冯少彦已经不在了,大概是有别的交际或其他事宜。

沈以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无所谓道:“错过就错过了呗。”

沈闻笛看着她新补的口红,接着是握着水杯的那只手,大拇指上一枚硕大的蓝宝石的戒指。

这种造型简单的大克拉宝石,戴在男人手上彰显贵气和霸气,但戴在沈以纤瘦的手指上,显得十分违和突兀。

沈闻笛当然记得,这枚戒指,本来是戴在邵轻云指间的。

她原本平静的脸孔裂开一道缝隙,咬咬牙,垂下眼睛调整情绪。

晚宴散场,他们互相道别。

沈以自然还是坐上了沈闻笛的商务车。

梁璧君和沈以告完别,从手袋里掏出一盒绿色的卡比龙总裁,磕出半只递向邵轻云。

“我再捎你回京市?你明天是不是要拍广告?”

邵轻云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戒了。”

梁璧君微怔。

他扫了眼沈以离开的方向,说:“我今天不回,你路上小心。”

说完就拎着外套,自顾自走了。

梁璧君正看着他的背影腹诽,这时他回过头来说:“跟品牌方说一下,今天的戒指我买了。”

梁璧君不可置信:“你知道多少钱吗?”

主要是,这跟他平时对身外之物的淡泊大相径庭。

“不知道。”

他用清淡的口吻回答完,转身潇洒离开了。

“180万!”

梁璧君在他身后喊,他没回头,只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她“哧”了一声,总觉得他连背影都透出一种莫名的愉悦感。

她耸耸肩,能让这个人显露“开心”这种情绪的,大概只有沈以吧。

*

“回家看看爸爸?”前行的商务车里,沈闻笛对妹妹说,“你好几年没回家了。”

沈以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漫不经心说:“好啊。”

然后她没什么表情,懒散地靠在座椅背上神游。

沈闻笛也没想到她直接就答应了。她知道,今晚沈以已经发现了她的意图。

但无所谓,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为她好。

她转头看她把玩在指间的戒指,说:“他的东西为什么在你这里?”

“他欠我的。”沈以对姐姐莞尔一笑,“先拿这个还一点。”

沈闻笛清冷的目光扫过宝石:“妹妹,人想要什么东西,应该通过自己获得。尤其是不能从男人身上随便拿,女孩要有廉耻心。”

沈以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呵呵一笑:“姐姐,你的语气好像老登,不对,像爸爸。”

沈闻笛果然变色。

“我确实没有,也不想有。”沈以似笑非笑扬着嘴角,“你喜欢,你好好留着吧。”

说完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二人就这样一路沉默,回到了沈家。

沈以不是不感慨的,毕竟她小时候在这栋漂亮的别墅里长大。她回忆着童年时光,回忆着站在自己房间,远远看到大海的景象。

这是她出生后第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此刻再次踏足这里,却完全没有勾起她的归属感,或者怀恋情绪。

只是面色如常随着姐姐穿过萧索的花廊,一路来到前厅。

沈克斌正坐在客厅,戴着金丝眼镜看平板电脑。

七年过去,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头发依然黑而亮泽,只是抬眼时,眼角还是蔓延出明显的纹路。

“你回来了?”他看着沈以,声音无波无澜。

“嗯,”沈以顿了顿,才叫,“爸爸。”

这两个字似乎让沈克斌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在此之前,他们多年未见,他给她打去的电话,她也多是不耐烦的语气。

二人的父女情好像总是充满了戾气。他想驯服她,她总在反抗他。

比起来,沈闻笛就让他舒心得多。

不过他知道,沈以现在可以自立,也算过得还好。

生而为人,总要有一份事干。至少她没有像沈克己一样胡作非为,他已经相对庆幸了。

所以他对她的语气很客气:“今天晚上就住这儿,你的房间一直都在。”

沈以摇了摇头,对他笑笑:“不用了爸爸,我在月亮湾有家。”

“太晚了。”沈克斌又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饿了吗?你们过来吃点宵夜。”

他提前得知两个女儿要回家,特意让人准备了宵夜。

沈克斌坐在主位,两个女儿各坐一边。

他先看着沈以说:“怎么比以前还瘦?没事多回回家,抽空去看看爷爷。”

沈以边吃酒酿圆子,边点了点头。

女儿顺从,他就满意。于是又转头问二女儿:“今晚见到冯少彦了?”

沈闻笛静默片刻,才说:“见到了。”

“这个孩子我了解过,人品能力都不错,你们就当朋友多走动走动。”

沈闻笛眼波闪了闪,声音婉转,温和:“狗仔最近因为我的绯闻,盯我盯的很紧。冯伯伯的儿子本来就常活跃在媒体上,我跟他来往太多,不知道会被编出什么。张导的电影快上映了,花边新闻太多不好。”

沈克斌瞭她一眼:“你也知道你最近绯闻多了?”他还是那套陈词滥调,“一个演员,就应该专注在演技上,以拿到视后、影后为目标,到了差不多的年纪,找跟你足够匹配的人结婚,退居二线也好,继续演艺圈深耕也好,成为受人尊敬的艺术家。不要在年纪正好的时候,搞绯闻炒作这一套。”

沈克斌半句不提公司的利益,只说是为了她,但她清楚的明白,他绝对会掌控她的婚姻,利用一切机会强强联合,攥牢资源。

只是她习惯性地不反驳,低眉顺眼说:“知道了。”

沈克斌这些年将自己的重心放在大制作电影上,对明星经纪那边管得少。但给沈闻笛配备的也是最顶尖的经纪人。

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女儿和一个小熟人炒起了绯闻。

他也没料到,当年出言不逊、咄咄逼人的少年,现在混迹到了娱乐圈。

邵轻云到底什么目的?他不能不防备。

不管绯闻是真是假,他都不可能让邵轻云进他沈家的家门。

他面无表情对她说:“听说你后面跟邵轻云有个综艺?我让张岚给你推了。休息就好好休息,我再安排你和少彦见面。媒体的事你不用操心。”

沈闻笛脸上闪过一丝焦急,攥紧了拳头,晶亮的指甲刺进手心。

她和邵轻云是公众人物,私底下能见面约会的机会很少,只能靠一起参加通告相处。

沈克斌却连这点机会都要剥夺。

她脑子一乱,冲动之下说:“冯少彦不喜欢我。”

原本看热闹的沈以顿住,就听身旁的姐姐对爸爸说:“他喜欢小甜妹妹。”

沈克斌似是没想到,眉心微微皱起,又很快平复,像是短短的几秒钟内,已经权衡利弊出了最佳结果。

他当然不是封建年代的家长,分什么长幼嫡庶,她希望每个女儿都有上得台面的好归宿,即便不能高嫁,也得像沈闻溪一样,找门当户对的男人。

他和颜悦色:“既然如此……”

沈以将勺子扔进碗里,叮当一声响。

“姐姐,把主语换做‘你’,很难吗?说句‘你不喜欢冯少彦’,很难吗?那我教你。”她以散漫的姿态对上沈克斌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爸爸,我今天来呢,主要就是想给你打个预防针,我这辈子结不结婚,跟谁结婚,都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愿意安排谁就安排谁,但别想插手我的人生。”

她站起身,说:“谢谢爸爸款待,黄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她要离开,却被沈克斌叫住,他明显压抑着怒火:“那你说说,你想和谁结婚?”

“人又不是非得结婚。再说,如果我要结,”沈以狡黠一笑,“有可能是小笛姐姐的绯闻cp呢。”

沈克斌起身盯着她:“你跟邵轻云是什么关系?”

沈以的目光从沈克斌移到沈闻笛的脸上,笑得妖冶:“18岁就跟他做,爱的关系。”

沈克斌怒火中烧,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骂她。

但她只顾欣赏沈闻笛惨白的脸色。她无法招架这句话,大概因为没想到女孩子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不过沈以一点都不在意,继续面无表情道:“另外,下次见面,我大概不会叫你姐姐了。我没有你这样,只把我当白痴的姐姐。”

她说完,绝决地转身走向门口。

原本气急败坏的沈克斌,此刻却按捺下来,只是声音无比的阴沉。

“沈以,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欢你。他会毁了你,会毁了我们沈家。”

沈以侧头冷淡说:“你们沈家。”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背后是灯光明亮的别墅。

面前是黑色的夜空和海潮。

木栅栏门前的台阶上,沈以停下了脚步,她蓦然想起七八岁的年纪,她被沈克斌教训了一顿,独自坐在这里生闷气。

也是这样的黑夜,也是这样哗啦啦的海浪翻涌,有人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展开小而白皙的手掌,上面放着一颗软糖。

她转头,对上小笛姐姐温柔漂亮的眼睛。

“别哭,给你吃糖。”

刚刚夺门而出的畅快此刻却被一种沉甸甸的情绪取代。

她神情萧索地走下台阶,回想那颗糖是什么味道来着?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她深吸口气。

沈克斌安排的司机从后面赶上来,送她回月亮湾。

一路无言,她好似灵魂出窍。只觉得喉咙和口腔一阵一阵地泛着苦。

车开到琴山下,她告别司机,提前下车。

只是现在夜已经很深了,不知道老孙那间引以为傲的,开了很多年的超市还开着门吗?

她仍然踩着晚宴的高跟鞋,羊毛大衣里还是沈闻笛给她选的那件裙子。拆了许久的长卷发早已变得乖顺,轻轻荡漾在夜风里。

她忍着脚趾疼痛,一步步来到老孙超市的招牌下。

果然,灯早就灭了,黑漆漆一片。

卷帘门旁边孤零零亮着一盏橘色的路灯。

灯下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身材颀长,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下,咔哒,咔哒,在把玩一个打火机,但没有抽烟。

“你在干什么?”她语气不客气地问。

“等你。”他将打火机合上盖子扔进口袋。

“那为什么在这里等?”

“因为……”他从光里走出,进入她面前的夜色里,“小螃蟹在难过的时候,可能想吃点东西。她觉得吃点东西就好了。”

沈以咬紧了下唇。

第88章 痛和甜你这个坏东西!!

“你才是要死的螃蟹。谁想吃姜啊,姜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东西……”

脸颊传来滚烫的湿意,转瞬又变得冰凉。她用手指抹掉眼泪,垂着睫毛藏起湿漉漉的眼。

他的手伸过来,展开在她视线下方。

“糖呢?”

上面放着一颗柠檬硬糖。

“谁想吃酸的啊。”

他把手伸回了口袋,很快又摸出了一袋跳跳糖。

“小烟花呢?”

回忆汹涌袭来,沈以本来刚流空的眼里,重新蓄满了晶莹的眼泪。

她曾对他说过,跳跳糖的感觉好像小烟花在她嘴里爆开。

“你还记得啊。”

“嗯。”他屈着食指,轻轻蹭掉她眼角将掉未掉的泪珠,“因为那天,我第一次想吻一个女孩。”

她低头不语,看到他大衣一侧鼓鼓囊囊的口袋,伸手扒开,果然,满满塞着各种糖果小零食。

她破涕而笑:“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没回来之前,我去里面逛了一圈。”

她嫌弃:“就买这些几毛钱的玩意儿?”

他悠远地笑:“那你以前怎么那么喜欢呢?”

她哑口无言,再次靠近他,探头在他口袋里窸窸窣窣翻找。

他低头看着她。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她的动作渐渐慢了,满腾腾地眼泪倏然滚落,不由的抵上他胸膛,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呜……”

她压抑着哭腔,将眼泪悉数蹭在他的高定西装上。

今晚的忍耐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姐姐说她勇敢,但她不知道反抗的滋味并不好受,是难眠的夜,是别扭的心,是怀疑的爱。

是每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但从不被人放在心上的绝望。

实际上,她从不想真正失去谁。

她总是抱有希望。

而今天,她终于决定,再也不去渴求她的糖果了。

他从头顶落下来的声音是那么柔软:“走吧,我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她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也没有。”邵轻云松开她,转而牵起了她的手,温暖的,牢固的。

“现在我们都有了。”

他背着她回琴山上的家。

熟悉的上坡路,熟悉的垃圾点,熟悉的一片海。

也是在这样冷飕飕的冬天,在她伤心到极点时,他吻了她。那是她一生中最难以置信的时刻,也是最怦然心动的时刻。

现在绕了一大圈,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在国外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她看了很多很多书。其中有一本是《霍乱时期的爱情》。

此刻,在让她尝尽了痛和甜的人背上,她忽然想起了其中记忆深刻的句子——

“诚实的生活方式,其实是按照自己身体的意愿行事,饿的时候就吃饭,爱的时候不必撒谎。”

她将头紧紧贴在他的颈侧。

他带她回了自己家,将她放在玄关处矮柜上,然后单膝蹲下,眉眼专注地给她解高跟鞋。

“高考完你和朋友喝了很多酒,我送你回隔壁,也是这样帮你脱鞋。那天,你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说了三遍。”他记得每一个细节,抬眼与她平视,“差点让我失去神智。”

沈以睁着一双水亮的眼睛,安静凝视他。

“沈以,我爱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以及离开你的每一天。”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朝向她。

未开灯的房间,只有他的屏幕映出明亮的光。

那上面满满当当都是她,她ins里的自拍,再往上,是月亮湾的时光。

她趴在书桌上认认真真看书的侧脸,她摊在数学习题册上气鼓鼓的样子,她看电影时泛着泪的眼睛,她穿着校服走在琴山路上的背影……

最后界面停在一段视频上,她趴在动物园的栏杆上看河马吃西瓜,转头对他灿烂地笑:“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看到了。”

清清淡淡三个字的回应,现在听来却藏着很多很多愉悦。

此刻,他仍然蹲在她面前,她看到他的眼里,也泛起了浓郁、深重的红。

“我就靠着这些,活下去。”

在异国痛恨于自己的力量微渺时,在冷眼旁观这世间一切肮脏丑恶时,在发现想象和现实间巨大鸿沟时。

他靠着再见她一面的念头,挺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他起身,按开了客厅的灯。

瞬时的光晃的沈以闭上了眼,再睁开,余光浮现大片的粉色。她转头,看到身旁的客厅地板上,摆满了新鲜绽放的丽莎粉玫瑰。

像淡粉色的梦幻海洋。

沈以无比惊讶。

他说:“以前我们在一起时比较潦草。现在,鲜花,宝石,正式告白,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泪水盈睫,仰头看他,用一双明澈而坚定的眼睛。

“我要你告诉我一切。”

……

……

……

“沈甜甜,醒醒。”

沈以头疼欲裂地埋进枕头缝隙,含含糊糊不耐烦地喊:“我要睡觉……”

“不行。”有双手冷酷无情地将她捞起来,加之不容置疑的声音,“你昨天答应过我的,要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

沈以像根软踏踏的面条挂在他身上,问:“现在几点?”

“六点。”

她强行掀开眼皮,气愤道:“天都没亮!我才睡了两个小时!”

“路上补。”

邵轻云仿佛毫无怜惜之情,将她直接抱进了卫生间。

凌晨开始,两人足足大谈四个小时,沈以情绪大起大落,最后直接疲惫、困顿交加,昏睡过去了。

而今天一大早,邵轻云要赶回去拍广告,司机钟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接他们一起回京市。

没错,他们。

昨天晚上脑子里获得的爆炸信息太多,昏昏沉沉间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他的话,要时刻跟他在一起。

她以为只是一句抽象的承诺,没想到在他眼里,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把她放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

她身上还穿着他的宽大体恤,人就像根歪着脑袋的金针菇,紧闭着被眼屎糊了的眼睛,发起床气:“我不要去!我要睡觉!又不是我的工作!”

“张嘴。”他淡定的命令她。

沈以还欲大呼小叫,嘴巴里伸进来一根薄荷味的牙刷。

他就这样仔仔细细给她刷牙,手法温柔,一点都没把她捅疼,然后指挥她吐掉泡沫。

沈以半睡半醒,机械地听着他的指挥。

“张嘴。”

一口清水。

沈以完全凭借下意识的反应,咕噜噜咕噜噜。

“吐,张嘴。”

咕噜噜咕噜噜。

“吐。”

“张嘴。”

她习惯性的张开小嘴巴,但这次进来的却不是温度适宜的清水。

而是另一种温热的,潮湿的,柔软的触感,再加上节奏熟悉的掠夺感。

他迫她高高仰起头,迎接他的深吻。

亲了会儿又将她抱到洗手台之上,拉低她的衣领,顺着颈侧吻下去,好像要把昨晚没尽兴的一起补上。摩挲在她腰窝曲线的那只手也不安分,缓缓向上攀援。

他深棕色的头发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刺激她一阵痒麻。

“你不是说该走了吗?”她细细喘息。

邵轻云动作没停,轻描淡写:“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叫你。”

沈以眼睛圆睁,大骂:“你这个坏东西!!”

他抬起头,看她一张一合的小嘴,漂亮清透的眼睛,自言自语般低语:“真让人受不了。”

然后继续压紧她,吻回了她的嘴唇。她退,他逼,燃着一种燎原的火焰,直把她抵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可是……”她用力撑着他的肩膀,一丝清醒钻出迷乱的眼睛。

“我本来要去看孟圆和大侠的!”

好不容易回一趟津海,她惦念着高中最好的朋友。

她当年走之前,大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死活不肯进猫包跟她一起走,来送她的孟圆主动领养了大侠,沈以本来不好意思,但孟圆说她也喜欢猫。

把猫猫大侠托付给好朋友,她十分放心。但说来惭愧,这么多年也只是定期往孟圆家寄猫粮猫零食猫玩具,一次也没回来看过她。

邵轻云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思考片刻,还是没有松口。

“下次专门回来,我陪你去看。”

他像是理智终于战胜了情感,将她的T恤放下来。

“好了,收拾吧,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在沈以洗漱的时候,邵轻云叫了三人份的早餐外卖。

下楼的时候,沈以看到满地的花束,还在操心道:“花怎么办啊?”

“梅姨定期来打扫,她会让它们活好久的。”

沈以喜笑颜开:“我相信。”

等钟哥来了,两人一起上了他商务车。

钟哥看到沈以和他从房子里出来,不是没有意外。但他当然不会多嘴问。

不过心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毕竟当初在大西北的片场,他就隐隐察觉二人之间磁场的暧昧。

比如现在,沈以一脸困倦郁闷的表情,上车就放倒座椅开始睡觉,邵轻云自然而然把自己的大衣给她盖上。

她饿醒了起来吃三明治,邵轻云就顺手帮她擦掉嘴角的沙拉酱。

钟哥从后视镜里不经意瞥到他看沈以的眼神,像夏日池塘暖洋洋的一汪水,下一秒,邵轻云抬眼,从镜子里与他对上。

钟哥不再多看,却也明白了邵轻云的意思——他要他把一切当做无事发生。

*

广告在一家化妆品公司的摄影棚拍摄。

邵轻云一到就开始做造型,王诗宜也早早赶过来帮忙。赵卓阳不在,沈以怄着气原本不想管,但又实在忍不了品牌方的审美,据理力争将邵轻云姜黄色西装外套里的白衬衫换成了深蓝色,果然更具亮眼效果。

沈以还不满意,盯着他看了半晌,将他身上画蛇添足的配饰摘掉,一个都不留。

完事儿她环着手臂上下审视他:“这还差不多。”

他笑着注视她:“沈老师说了算。”

邵轻云开始拍摄后,沈以就坐在工作人员区域休息。

他在灯光下一遍遍讲着品牌方的slogan,cut的间隙都会看沈以一眼。

她有时候闭着眼睛补眠,有时候睁着眼睛望着虚空,像是深度思虑什么的模样。

他知道,昨天告诉她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慢慢消化。

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天非要带她走的原因,他不希望她一觉睡醒想清楚后对自己的决定后悔。虽然那是很小的概率,但他承受不起。他希望自己关注到她的每一个反应,能够解答她的每一个疑惑。

晚上,司机又将他们送回京郊的别墅。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昨晚他还有些话没有跟她说完,正要开口,沈以先收到一通电话。

她扫了眼身侧的邵轻云,才接起来。

“喂?”

“宝贝,在京市吗?出来喝杯酒,我去接你。”

沈以食指迅速将音量键按到最低:“有事说事,我不想喝。而且,不准你再乱叫我。”她语气认真。

邵轻云瞥她一眼,眼眸沉沉。

电话那头也顿了顿,终于说明意图:“认不认识国内的独立发型设计师?眼光不俗的,给我介绍几个。”

“没问题,等我发给你。拜拜。”

沈以干脆的答应,正要挂电话,那边却不依不饶。

“上周电影节林妲的造型是你做的?”

“是呀?”她追问,“怎么了?”

“黑色皮革礼裙选的不错,但发型不好。你还是太保守了,爆炸头或者夸张的项链会更好。”

沈以茅塞顿开:“我说总感觉差点意思,我怎么没想到爆炸头呢?”她兴奋起来,“你别说,林妲下次真的可以尝试这个发型,我……”

“到了。”身旁忽然插入另一道男声。

沈以看向邵轻云,他注视着她,缓慢而清晰道:“要不今晚到我家睡?”

沈以亮着的屏幕上,通话时长仍然在增加。

但那边好半天没声响。

沈以先反应过来,对左应枫说:“下次再聊。”然后挂断了电话。

邵轻云的脸色却更幽深了。

“下次再聊?”他重复她的句子,慢条斯理地向她走近,“哪次?哪天?几点几分聊?”

第89章 点男模有什么事?在KTV做?

沈以不自觉往后退,理直气壮道:“我工作上的事你别管。”

“行。”

沈以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结果他下一句干脆利落道:“那你今晚住我家。”

“什么?”

邵轻云面无表情:“很公平,我们各自做出让步。”

在沈以看来,分明是他又在发骚。

“谁要跟你公平。”她收起了躲避者的姿态,转而上前一步,两手娴熟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脖子拉下来,睁着大眼睛看他,“我们之间的天平,是我说了算的。”

他倾身任她威胁,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别这样。”

她以为他在说别这样揪着他,结果他下一句骚话接踵而至。

“你这样,”他低头更靠近她,用眼神蛊惑着她,“我想亲。”

她一把推开他:“我要回家睡觉!我只想睡我自己的床!”

“好吧。那你妈在家吗?”

“邵、轻、云!”她忍无可忍。

他舒朗笑开,摸了摸她的头:“开玩笑的。”

下一刻,他正色起来,问她:“关于昨天我告诉你的事……你没有别的要问我了吗?”

沈以眼神游移,半晌才说:“你确定真的是他吗?”

“基本确定。”

他看着她藏在阴影里的神色,声音沉了沉:“你后悔了吗?”

“没有。”她直视他,“我站在真相那边。而且,我更心疼的是你。”

他似是松了口气,上前拥住她。

“我知道。我本该一开始就知道的。”

而他那时候年少气锐,选择了自己去消化一切,也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造成了两个人的痛苦,差点失去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我们再没有任何秘密。”

“好。”她回抱住他。

二人静静相拥在冬夜中,他的怀抱舒服到让她又开始困顿。

“沈甜甜。”

“嗯?”

“孔阿姨到底在不在?”

“滚、回、你、家、去!”

*

尽管邵轻云希望她一直在自己身边,但又无法真的干涉沈以的自由。

沈以把她把偏心都给了自己的女明星。

林妲和陈晞尔在各自的赛道上风生水起——林妲是美艳个性大女主路线,陈晞尔是文艺鬼马少女风路线。

她们每次公开亮相的造型,都能引起津津乐道的讨论。

一些私服穿搭也独具个人特色,来找沈以合作的独立设计师品牌越来越多。但沈以不是通盘接受,而且审慎地选择有匠心精神且最适合艺人的。

她喜欢通过自己的慧眼,帮一个默默无闻的好品牌走到大众眼前。

这让她对于工作充满了热情,毕竟是亲眼看着林妲和陈晞尔从籍籍无名、不被重视,到现在风格鲜明、炙手可热。

她的造型是锦上添花,她们在演艺事业上的天分及努力也值得佩服。

沈以不由地对梁璧君改观,以前觉得她是个钱多的纨绔女孩,现在觉得她签人非常有眼光。

连之前

全网被嘲演技的邵轻云,此前因为和沈闻笛的绯闻,以及几个综艺的亮眼表现,知名度大大提高,工作、代言接到手软。

但他后来似乎再也没被拍到和沈闻笛同框的画面。

网上流出一段机场拍摄画面。

有人在混乱中问:“希恩哥哥,听说你们推掉了和沈闻笛的合作剧本?真的吗?”

墨镜遮眼的邵轻云好脾气回答:“剧本不适合我。”

又有人尖声问:“你和沈闻笛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停下了脚步,朝着镜头的方向,说:“不是。”

如此简短而清晰的回应,却在网上炸开了花。

CP粉们不想相信,还在四处争辩,说他一定是为了保护沈闻笛,毕竟张导的电影快上映了。

唯粉们欢欣雀跃,到处说哥哥、姐姐要走事业路线,绝不能被恋爱耽误了。

网络上真真假假一锅粥,而当事人之一正在和另一个女生,秘密躲在车里亲密。

车停在机场附近某个人迹罕至的地带。

驾驶座和副驾驶都空着。

宽敞的后座,沈以跨坐着趴在邵轻云身上,在他肩头兴致勃勃地刷热搜。

“我给你选的衣服真好看,墨镜也很搭吧。”沈以得意洋洋,她看的正好是机场那一段。

但实际上令她嘴角上扬的,是邵轻云否认绯闻的两个字,不过她不想夸他让他得意。

他似乎也并不在意,夺掉她的手机扔在前座。

“别看了,我们时间不多。”

他马上要坐飞机前往沿海城市,准备录制某个网络平台的跨年直播晚会。

此时正是元旦前夕,距离他们年初重逢已经过了快一年,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他们也从敌视的陌路人,重新成了亲密相拥的情侣。

沈以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邵轻云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他双臂搭在她腰际,神色看起来并不好。

“为什么不能陪我去?”

“因为陈晞尔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他眉眼烦闷,“你不能让别人陪她吗?”

“不能,因为我先答应了她。”

“我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

沈以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能从邵轻云嘴巴说出。

她乐呵呵环着他的脖子,啄吻以示安慰。

“那当然是前三名啊!”

“第一名可以是你妈,那第二名呢?”邵轻云眼神危险。

沈以理所应当道:“当然是我的艾米莉,她可是陪了我七年,那七年你在哪儿?”

一击致命。

邵轻云果然无话可说,脸色悒郁。

沈以笑了笑,再次低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从和风细雨,到电闪雷鸣,到狂风暴雨。沈以的上衣都被他扯得乱七八糟,她的手按上窗玻璃,看到缓慢飘下的雪花。

“下雪了!”

“嗯。”他压根不想抬头。

她感受到他热切的欲望,越来越重的呼吸,于是伸手开了一道缝隙,让零碎的雪花飘进来。但却没能降低车里激情的温度。

车是他前段时间新买的,宽畅的SUV车型,可调节的隐私玻璃设计。沈以现在有理由怀疑,他买这台车绝对有私心。

折腾了半天,都没磕碰到沈以的头。

他们近段时间的常态就是匆匆见一面,然后各奔东西。

他休息时她出差,他忙碌时她才回家。

所以他到现在仍然是欲求不满的状态,但她偏不轻易同意,也算是某种程度对他的惩罚。

她把他的手从她衣服下摆里拽出去。

“行了,你赶紧走吧。”

他眉眼郁郁地看眼手表:“再待十分钟。”

“不行!”

她将他的衬衫纽扣扣到头,两个人分别回到前座。

她将车开到航站楼前,潇洒地说:“去吧。”

他伸手将她揽过来,最后亲了几下,才一身低气压地下了车。

等他走远了,沈以才戴上墨镜,下车目送他离去。

谁知他突然转头,沈以便朝他挥挥手。

他定在原地,随后转身大步流星走回来,在众目睽睽下抱住了她。

沈以紧张地汗毛倒竖,余光一刻不敢松弛地瞥着周围,怕有追踪而来的私生饭。

好在似乎没有。

拥抱过后,邵轻云终于不情不愿离开了。

*

跨年前一天晚上,她和他分别在两座不同的城市。

她陪陈晞尔参加卫视晚会录制,一边掐着时间用手机看邵轻云的节目。

他和一位年轻女歌手用粤语表演《分分钟需要你》。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邵轻云会唱歌。

前奏过后,他低醇而极富磁性的声音一出来,加上标准而有腔调的粤语发音,柔情似水的演唱,弹幕直接沸腾了。

“天呐!好好听!”

“耳朵怀孕了!”

“我不行了!哥哥我爱你!”

沈以靠在后台的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沉浸在耳际里他的歌声里,嘴上不自觉挂了甜蜜的笑。

看到那么多喜欢他的弹幕,她也不甘示弱,马上打了一行字上去——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在接近零点的时候打来电话。

两人的背景声都那么嘈杂,但他们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声音。

“沈甜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第二天沈以回到京市休息,还在被窝里就被张于蓝约着晚上去嗨皮。

她在电话里隐晦地告诉沈以,赵子非最近过得挺惨的,她们当然有必要尽一下朋友职责。

沈以一下就醒了,坐起来问:“非非怎么了?自媒体做的不好吗?”

张于蓝说:“其实挺好的,但……凡事都有两面吧,红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挂断电话,沈以马上点开好久未使用的短视频APP,主要这段时间,她自己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没能及时关注到朋友的情况。

点进子非鱼的头像,她先是惊了惊,粉丝数比最开始翻了十倍。

简介是前时尚编辑。

视频大多是谈谈时尚圈内幕,分享护肤心得,然后跟着风头点评红毯造型和明星私服穿搭,产出了好几条高赞视频。

但走红的同时,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各个视频的评论区都有人身攻击,质疑他的性别,怀疑他的取向,还有不分青红皂白骂的。

沈以随机看到一条被顶到前面的评论:娘。

她立刻在下面回了一句话:哎,我的好大儿。

接下来又怒气冲冲怼回去了好几个人。

在网络世界,这样的言论是很多的,本不应特别在意。但她知道,赵子非本身就比较敏感,是会在夜深人静一条条看评论的人。

所以她很快起床,特意去买了一套赵子非喜欢的泡泡玛特,然后去赴约。

没想到张于蓝这次玩得更花,直接点了三个男模,来陪他们喝酒唱歌。

而且,这次的聚会仍然有万峥。

沈以坐得离男模和万峥远远的。

张于蓝笑她:“你干嘛呢?”

沈以义正辞严:“我得洁身自好。”

她愣了愣:“你脱离单身了?”

“对啊。”

张于蓝同情地看了眼万峥。

“谁啊?”

“邵轻云。”沈以直截了当的告诉她。

她更愣了:“你不是吧?他现在不是大明星吗?”

“那又怎样?”

“恭喜恭喜。”身旁的赵子非跟她碰杯。

沈以略微尴尬,总觉得在好朋友失意时,太多的提及自己的幸福很残忍。于是她对着其中一个剑眉星目的男模勾勾手:“你来坐这儿。”

“好的姐姐。”男人一出口就是低沉气泡音。

她给赵子非一个麦克风,又对男模说:“挑你拿手的、欢快点的,把他陪好了。”

沈以呢,时刻注意着避嫌。主要是,她再次谈上了邵轻云,就觉得其他男人索然无味。

但毕竟花了钱,男模们当然尽职尽责,一个娃娃脸的年轻男人坐在了沈以身边,腼腆而友善地笑:“姐姐,你想唱什么?”

沈以本想严词拒绝,谁知他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她硬是没移开眼睛。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扭头看了一眼,差点把手机扔地上——

来自邵轻云的视频电话。

沈以倏然起身,硬生生从二楼下去跑到大门外,才重新给他回拨过去。

KTV不可怕,可怕的是点男模。

他似乎在某间酒店里,告诉她,他在外地还有别的工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还问她能不能去找他。

“不能。”沈以拒绝,“我在京市也有事要做。”

邵轻云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轻描淡写说:“有什么事?在KTV做?”

她认为自己够小心了,没想到他还是眼尖地顺着一点点霓虹灯,就推测出了她在哪。

沈以感慨着开玩笑:“你这样让我以后很难出轨诶。”

“出轨?”他淡

淡反问,然而刀削般的侧脸上,紧绷的肌肉跳了跳。

沈以赶忙说:“你一点都没有幽默感!”

“这个词让我有不起来。”

沈以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挂了电话,转身正要回包厢,看到万峥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她若无其事走过去对他说:“进去吗?”

“我想跟你说句话。”

“你说。”

“其实我能理解你,这些年更能理解。‘喜欢’这件事,就是很没道理。只能是他,也只有他。所以,就这样吧。”他朝她伸出手,“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沈以与他相握。

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了。

她与他擦肩而过,在打开KTV厚重的大门之前,又忍不住回头对他说:“当年……对不起。”她看他一身体面帅气的衣裳,蓬勃而轩昂的精神气,说,“但你现在真的很好,也算我功过相抵啦。我不会再对你抱有歉疚了。”

她最后对他一笑,转身进了门。

万峥沉默了会儿,转头望向夜空,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炎夏。

他对于喜欢的女生哭泣这件事手足无措,还不懂怎么安慰,就一股脑将自己的深藏的喜欢全部坦白。

那时她的眼神似乎很绝望。

他很想抱抱她,帮她擦干眼泪。

但他什么都不敢,只能忐忑地看着她,直到她终于开口。

她对他说——

“好啊,那等你变得足够好,再来找我。”

上学那几年,这句话成为他熬过艰难训练的动力。开始飞国际航线后,他就迫不及待去找她。

他们都长大了,但他发现她仍然是他记忆中的沈以。只是一个轻盈洒脱的笑容,就能再次让他沦陷。

世上只有一个她,能让他念念不忘。

同样对她来说,也有那么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壹零五七二九柒七一八

所以,就这样吧,就到此为止吧。

……

那天结束后,沈以自己叫代驾回家。

万峥开车,先和张于蓝一起把烂醉如泥的赵子非送回家。

然后又一起下楼。

她从后座移到了副驾驶位置。

万峥转头:“还是上次的地址?”

张于蓝神色微醺,两颊嫣红,看着他的目光有几分怜惜和迷离。

“可怜的家伙。”她说。

她一眼就看出了他失恋的颓丧表情。

万峥有点不自然,又有点没面子。

“是我比不上那个人……”

“天呐。”张于蓝打断他,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好土的台词。”

万峥沉默。

她转头打量他:“不过,长情还是很加分的。”

他也转头与她对望:“谢谢,事实证明,没什么用。”

张于蓝笑了:“走吧,换个地方,姐姐再陪你喝一场。别再用你那个狗规定忽悠我了。”

万峥看了眼手表:“太晚了,你……”

“我教你一件事。”张于蓝睨他,“墨迹的男人,真的很下头。”

万峥脸色青红交织,最后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

几天后。

邵轻云录制一场室内比拼综艺结束。

王诗宜陪着他回附近的酒店,两人在演播厅外等钟哥开车过来。

趁着周围没人,邵轻云问:“你姐姐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她眼眸暗了暗,“神志不清,恐怕不能对我们有帮助。”

“没关系,她能痊愈是第一位的。”邵轻云看着夜色降临的陌生城市,“旧事不好翻,那我们就从新事入手。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王诗宜用力点头:“嗯!”她悄悄攥紧了拳头,一贯温和的眼睛燃起了火焰,“我一定会帮我姐姐报仇!”

他们的商务车缓缓靠近。

王诗宜想起什么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

邵轻云敏锐地察觉:“怎么了?”

王诗宜试探地开口问:“沈老师……是敌是友?”

邵轻云笑了笑:“她你不用担心。”

“哦。”她松了口气,“主要她问我要了你的房间副卡……”王诗宜忽然闭嘴,眼珠子瞪圆,她好像不小心破坏了沈以的惊喜。

邵轻云微怔:“她来了?”

王诗宜一脸懊悔,双手合十:“希恩哥,你能不能一会儿装作不知道,装作很惊喜?不然沈老师就不跟我玩了。”

邵轻云淡淡一笑:“知道了。”

……

他缓慢走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

今天是1月10号,他大概知道沈以来是为什么。但他没想到她还记得,并且专程跨越上千公里飞来这里。

他在自己的房间门前站定,轻轻地吸了口气。

好了,不要太开心。或者,一会儿再开心。

他做好心理建设,终于抬手刷开了门锁。

第90章 精灵公主今晚别走了。

滴,开门的声音响起。

他走进来,合上门的那一刻,眼前突然冒出一大团黑影,伴着刻意压低声音的嚎叫。

“呜哇!”

他露出微笑,但突然想起王诗宜的叮嘱,后知后觉地做出惊讶的表情,淡定地冒出两个字:“哎呀。”

“怪物”头套一个棕色纸袋子,掏着两个黑洞洞的圆眼睛,怪声怪气道:“知道我是谁吗?”

他倾身与她平视,望进她洞洞里的眼睛,说:“小幽灵。”

她眼睛一弯笑了。他伸手摘掉纸袋子,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个台风夜。

他好心去看望孤身一人的她,被她小幽灵的装扮逗笑。明明可怜,却又好笑。不管遇到多么糟糕的境地,她总有自己的办法解决。

他离开她的唇,在幽暗中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视线舍不得偏移分毫。

那张清秀的脸似乎还和那夜一样,一样牵动他的心神。

她拉起他的手。

房间里被她用玫瑰花瓣和小夜灯摆出一条路,套房是里外两间,花瓣路便从玄关经过客厅,一直延伸进卧室。

沈以先他一步走进去,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她转过身来,已经捧起了一个小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

一支蜡烛轻轻摇曳,她用清脆甜美但不在调上的声音为他唱歌,却更显得可爱动人。

“许个愿吧!”

一曲完毕,她眼里晃动着闪烁的、期待的光,像他曾经梦到过的场景一样。

“希望小幽灵永远在我身边。”他不假思索道,然后利落地吹灭了蜡烛。

沈以不满:“你怎么能把愿望说出来呢?”

“心诚则灵。”

沈以不再计较,兴高采烈地举起蛋糕给他炫耀:“这是我画的!怎么样?厉害吧?”

抹平的白色奶油上,画着两个人并肩依偎的小人,一高一低,一男一女。她学艺术出生,就算在蛋糕上画画也能看出功底,栩栩如生勾勒出人物的表情。

“厉害。”

“那你快吃吧,嘻嘻。”

“先吃别的。”他将蛋糕放在一旁,沈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抱到身后的桌上,迫不及待吻了上来。

他的吻一次比一次显出急切。

眼见着他又神不知鬼不觉解开了她的牛仔裤纽扣,沈以猛然清醒,喘息说:“我一会儿的机票,去英国!”

“一会儿?”邵轻云看了眼旁边的手机,“这么

晚?”

“嗯。”她语气掩不住兴奋,“陈晞尔被提名最佳女主角了,她之前演的一个冷门文艺片。我要亲自去英国给她谈件礼服。”

“你是故意的吗?”邵轻云目光直勾勾慑着她,强烈的渴求抵着她,像是一种无法忽视的质问。

“怎么会呢?”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我要让她以最好的样子,站在第一次女主角提名的奖台上。这是她演员生涯的荣光时刻,她才23岁,真的太太太太棒了。我也绝对不能给她掉链子!”

他看她自信、快乐且与有荣焉的样子,冷硬的表情渐渐消融。

“这么喜欢这份工作吗?”

“嗯!”沈以目光亮晶晶看着他,“超级喜欢!”

他的心化成了一摊水。这是他爱她深入骨髓的其中一个样子。

他总是站在阴云底下,她是挤出阴云的那一丝阳光。

一点点,一点点就能彻底把他暖透。

“好吧。”他妥协地吻了吻她的鼻尖,“我让钟哥送你去机场。”

“好。”沈以对他笑。

邵轻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还有,希望是我多想……”

“什么?”

“去了英国,不要找那个人,别让他知道你在。”

沈以眼眸微闪,随即挤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放心,我躲他还来不及呢。”

“最好是这样。”邵轻云观察她眼睛的蛛丝马迹,“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不要过问,也不要插手,一切我自有安排。就当这件事与你毫无关系。”

“知道了知道了。”她装作不耐烦答应,笑着威胁他,“你必须把蛋糕都吃光!我走了,拜拜!”

他送她出门。

她背对着合上的房门,笑容缓缓消失。

*

驾车从伦敦市中心出发,经A4公路直达白金汉郡,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途径泰晤士河和奇尔特恩丘陵,一路风光无限。

但沈以没有心情欣赏。

陈晞尔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地位一下跃升,这次与英国品牌的沟通十分顺利。她花了一天时间搞定工作,然后就租车前往HighWybe小镇。

这里有开阔的绿地和村庄,与郊野公园毗邻。

沈克己,也就是她爸爸的弟弟,她的小叔,在这里拥有一套庄园。

她跟小叔说自己来了英国,想看看他,他便给了她这里的地址。

沈克己在津海的别墅就离市区很远,拥有一座繁茂的花园。他似乎格外喜欢远离尘嚣的地方。

小时候没人跟她玩,或者不开心时,沈克己就带她去他家住几天。

她喜欢在他的草坪上肆无忌惮的奔跑,和他养的好多只狗狗撒欢打滚。那是她童年时期少有的快乐时光之一。

但此刻,她全然没有曾经的好心情。

英国的冬季,下午四点钟天就渐渐暗下来。

沈克己的庄园笼罩在静谧、阴冷、萧索的氛围中,像19世纪英伦电影里没落的古堡。

沈以停好车,按响了这栋古旧别墅的门铃。

门铃响了三遍,才有脚步声传来。开门的人却不是小叔,而是一个深褐头发碧绿瞳孔的外国女人。

她穿着堪堪遮住大腿根的T恤,眉眼深邃立体,头发斜搭在一边,黑眼圈异常浓重。

她环着手臂上下扫视沈以,然后随性一笑,迎她进来。

别墅内的陈设和外观如出一辙,陈旧的实木色调,一面墙的酒柜摆着满满的珍藏。

沈以坐在红棕色真皮沙发上,眼睛扫过凌乱的茶几桌面,未喝完的酒,避孕套盒,烟灰缸里的密密麻麻的烟头,以及压在下面一半的,像彩色邮票一样的小纸片,表面是可爱的卡通图案。

沈克己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是我最可爱的小甜来了吗?”

沈以收回目光,起身对他眯眼笑:“是我最英俊潇洒的小叔家吗?”

他走过来轻轻抱她,笑容温柔可亲:“哎呀,我的小侄女又漂亮了。”

而他的鬓角已有了丝缕白发。与他女朋友的随意不同,他显然刚换了衣服,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一副体面绅士的样子。

“你可好久都不来找我了,我以为咱们生分了。”

“哪有。我是那几年工作忙,外加满世界乱窜。”

“坐,想喝点什么?”沈克己弯腰将她按在沙发,转身走向吧台。

沈以再看向桌面时,那张显眼的彩色纸片已经不见了。

好似刚刚的画面只是她的幻觉。

但避孕套盒仍然大喇喇敞着口,嚣张地躺在茶几上。

他开始给她调低度鸡尾酒。

她拒绝:“小叔,我开车了,一会儿还要回伦敦。”

他没所谓道:“开什么开?今天就住这里。”

沈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后来沈克己带着她和他女朋友,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席间他们聊过去和这些年的趣事,氛围格外融洽。

回来后他们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

沈以坐不住,时不时在房间里踱步。听到他们类似泡澡的交谈,沈以耐心等待了会儿,幽灵一样走出房门,来到他们的卧室。

正对着床的位置毫无遮掩地摆着一台小型a录像机,即便现在是关闭状态,沈以还是觉得诡异。她在卧室绕了一圈,没什么其他特别的。这时浴室传来嬉笑呻吟的动静,以及哗啦啦的水声。

她面色尴尬,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地下室的门上着锁,她选择回到客厅,蹲在茶几边上仔细翻找。还在懊恼没第一时间拍照留下证据。

正以狼狈的姿势趴在地板上搜索茶几底部时,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道幽深男声——

“你在找什么?”

沈以目光一凝,像时空穿越般,进入困扰自己很多年的梦境。

梦里,身后的男人问她:“你在看什么?”

他们的声音在此刻忽然重叠。

沈以僵硬地直起身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口红掉了。”

他穿着浴袍走近她。

“哦,我以为你在找这个呢?”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彩色的小纸片,展开,娴熟地将一枚透明似无的薄片,放入舌尖。

沈以不自觉后退,只觉得脊背发寒。但她面上还能保持镇定,认真说:“刚接了电话,我现在得回伦敦工作,谢谢小叔好意啦。”

她神态自若地拎起包往玄关走,却差点被地毯绊倒。

沈克己扶住了她,神色无波无澜:“慢点,长大了还这么冒失。”

沈以抽回胳膊,匆匆走向玄关。

沈克己没有挽留,只叮嘱了句:“路上小心。”

她转头,对他提起唇角:“好。”

顺利出了门,沈以颤抖着手发动汽车。

她想起在伦敦读书时,当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白纸一样的傻妞。小叔来了英国,和那个帮忙照顾她的老男人威廉厮混在一起。

彼时威廉正在追她,但她十分抗拒,他便用小叔做引诱,让她来一个bar跟他们一起玩。

那时沈以独自在异国,好多年没见自己的家人,于是便赴约了。

结果就看见他和一群朋友喝酒、吸笑气、吃某种薄片的画面。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种彩色的纸片是什么呢?

是致.幻.剂。

而当时,看她过来的小叔并没有隐藏,反而挂着漫不经心、享受的笑,邀请她:“小甜,想试试吗?欢迎来到成年人真正的世界。”

她逃走了。

那次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小叔。

他在她脑海中的形象早在那一刻全部幻灭。

所以当邵轻云说,可能是小叔间接害死了他的妈妈,借助他妈妈精神疾病药物成瘾的弱点,不知胁迫她做了什么,总之他手里应该有一段极其恶劣的视频,以此来威胁叶湄,最终把她逼上了绝路。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相信。

而最让她感到可耻的,是自己的父亲知晓一切,

却选择包庇弟弟,掩盖真相。

就是这样,才助长了沈克己的行为。

邵轻云说,他的妈妈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

克己,克己,是沈家老爷子当年给他改的名字。

因为他本身就有问题。

她开车飞驰在深夜的公路上,目光从惶恐,到镇静,最后渐渐燃起一团火。

所以那个噩梦,其实是小时候去他家住时候,亲眼看到他在折磨一个女人,因而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算算时间,叶湄当时家庭幸福,还没复出娱乐圈,肯定不会是她。

那会是谁呢?

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

春节前夕,钻石传媒给艺人开了总结会。总结一年的工作成果,确定下一年的大致基调。

蒋济和邵轻云的总结会凑在一起开。

商务总监建议蒋济明年多接几个综艺刷脸,但他当场拒绝,眼睛毫不掩饰地望着他对面的邵轻云,说:“我不想当流量,靠博眼球赚钱。综艺只会消耗我,周遭的声音太嘈杂,对我演戏有帮助吗?是我应该努力的方向吗?”

会场陷入短暂安静。谁都知道蒋济在影射谁。

邵轻云现在在大众心里的定位就是综艺咖,这是事实。

他此前演的那个西域王子的剧,得到明年才播出。新戏又迟迟没有着落,不进组空闲多,但他仍然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各种平台,不管是综艺,还是绯闻,总之曝光量比蒋济这个最佳男配角还大。

不管怎么说,邵轻云确实为公司赚了很多钱。

网络上偶尔流传出的片段里,蒋济和邵轻云出席同一场典礼,坐在相邻的位置,但二人全程毫无交流。蒋济见到邵轻云,都是直接无视离开。

网上盛传他们虽然来源于同家公司,但性格不合。

事实上也差不多,准确来说是蒋济光明正大看不上邵轻云。

他欣赏有演员天赋和能力的人,也尊重真正热爱表演、投身戏剧的演员。像邵轻云这样的人,他认为不过是最低端的娱乐圈混子。赚钱,混虚名,炒CP,没有自己真正的追求。

邵轻云知道他所想的一起,但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最后梁璧君打圆场:“你们只是各自的风格路线不同,没有谁更好谁更差。来,我们继续说明年……”

会议结束。

邵轻云比大家晚走一些,到公司门口等钟哥来接。

但那天钟哥不知道为什么,久违地迟到了。

邵轻云保持耐心,眼神淡漠,不知在想着什么。手不自觉伸进衣兜,拿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无意识地重复着打开盖子又合上的动作。

仿佛将那个咔哒咔哒的声音,当作催眠的节奏。

“想抽就抽,你这是干什么呢?”穿小貂皮,紧身裙,细高跟的梁璧君款款走到他身边,掏出一盒烟,还是磕出半支递给他。

邵轻云还是没接。戒烟期,需要某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也特别容易复吸。

但他十分果断:“不用了。”

梁璧君十分轻蔑:“怕什么呢?伊芙估计这会儿还在魔都。”

他扫她一眼,只问:“签名照都准备好了吗?”

梁璧君说:“差不多了,春节前送到你家。”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你……真的决定了?”

“迟早的事。”

梁璧君可惜:“娱乐圈少了你,也是一种损失。”

“蒋济说得对,我这样的混子还是越少越好。”

“对什么对啊,清高过头就是傲慢。”她环着手臂忽然想到什么,“诶你过节回香港吗?我爸妈一直想请你吃饭。”

不远处,邵轻云的商务车终于出现,离近了才猛然减速,吱扭一声,一个摆尾停在了他面前。

“不回。”他告诉梁璧君。

“那你跟谁过年?”

邵轻云转头对她淡淡一笑,说:“家人。”

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见车开出去,梁璧君才耸耸肩,勾着保时捷钥匙准备前往停车场。

路上她想起一个无关紧要,却又令人疑惑的小细节。

他从没坐过那辆商务车的副驾驶。

什么情况?

*

“什么情况?”

邵轻云侧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全副武装只剩眼睛的“司机”。

她悻悻摘下口罩:“没意思,我还想看看你多久才能认出我。”

没想到,他人都还没见到,就直接上来了副驾驶。

知道邵轻云今天在公司,她一下飞机就去劫了钟哥的车,赶来亲自接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钟哥没有你这么厉害的车技。”他一本正经解释。

她却听出他的嘲讽,露出想刀人的眼神。没想到扭头正对上他缱绻依恋的眼睛。

她去英国回来后,就忙于年前的典礼,他们一直还没有机会见面。

但此刻见了,两个人又都表现得非常平静。

直到她将车开回他别墅的车库。

“今晚别走了。”他转头看她。

“除非你给我煮面吃。”沈以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我为了早点回来找你,两顿饭没吃了好吗?”

“好。”他展颜笑开。

*

两人一起回到别墅,沈以拿着睡衣直奔浴室。工作完就赶飞机,她急于洗去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邵轻云在厨房给她做叉烧面。

做叉烧肉的过程比较麻烦,但他始终耐心。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似乎刻意屏住了呼吸。

他抿唇微笑,不动声色。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邵轻云还是呼吸停滞。

像被一团轻而软的云朵包裹,他的内心也在那一刻变得膨胀,滚烫。

她从侧面探出头,仰起脸对他笑:“还要多久呀?”

她换上了自己的白色吊带睡衣,头发吹了个半干,卷着蓬松的弧度,像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精灵公主。

他哪里还能专心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