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狸渊果然来了兴致,一爪子上去正要刨走。
邢安宥一把捏住他伸来的爪子,又掏出一块不知哪儿摸的巾帕,边擦边微蹙着眉说:“你爪子踩了地,好脏,好不卫生。”
“得,还嫌弃上了,你给的杏子你说的算行吧。”骆渊满眼无语,看他连方才被自己脏爪子揪过的衣领一块擦了一遍,再伸出干净的爪子,“来,给我。”
这一次,杏子被塞入他爪心。
“你哪儿来的这玩意?”骆渊从他肩头又跳进他怀里,边吃边叽叽喳喳地说话,“没见你买啊,随身带的?”
“虚境里的东西,变的。”
“哟,变戏法呢,再来个奶葡萄吧。”
骆渊当然不管戏不戏法,吃得开心就行,嚼着奶葡萄,这才问起了正事:“我现在这算怎么个事儿?半死不活的,尸体都有了。”
“我会让你活着的。”邢安宥只是简单道。
骆渊算是明白了,有些事儿问也问不清楚,既然还能啃果子,他姑且心大些,转而又问:“那阴罗妖僧呢?他也在虚境里头?”
“嗯,”邢安宥道,“他用六道轮回之眼抵抗,当属于他的幻象被彻底驱逐出去的时候,就是他露面的时刻。不过……他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定然提前露面。”
骆渊若有所思,望了望高天的猩红色:“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你说也是怪,那神器碎片好死不死的,干嘛非得找我?我又不是个什么香饽饽,看看,现在谁都想来分一杯羹,给我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儿。”
“你……”邢安宥顿了顿。
“门口那人怀里的狸奴好吵啊!”
路边茶馆里突然传来人声议论:“是狸奴吗?看着不太像,叫声也不是喵喵喵……天哪,它在瞪我!它居然在瞪我?!”
“可能是成精了吧?”旁边人抹了把汗,“唉,上回我跟二叔进山打猎,碰见一只成精的狸奴,那家伙身形高大威猛,叫声也凶狠无比,嗷呜嗷呜——的在山间来回荡,老天呐!可把我跟二叔给吓坏了,一夜都没敢合眼!!”
“你们非要大半夜进山……不过,有没有可能你们碰见的是老虎?”
“啊……是老虎?原来是老虎啊!”
“……”
骆渊生无可恋嚼着奶葡萄:“小殿下,你把我变老虎吧,我咬死他们。”
“在城里?”
“在城里。”
邢安宥沉默,挠了挠果子狸渊的肚皮,不说什么了。
骆渊扭了扭身子,居然觉得他挠的还挺舒服的,哼哼两声,愉悦地眯起眼睛:“你这……怎么回事?好奇怪的手法……小殿下,你再摸摸我。”
邢安宥目光游移,坚决地说:“对果子狸做这种事情太罪恶了。”
“?你以为摸哪儿??你以前怎么摸三毛就怎么摸我啊!!”
“?哦。”
骆渊继续舒-展四肢扭来扭去,耳朵肚子尾巴,哪哪儿都被四-意地柔-搓过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比泡热水澡还让他浑身毛孔自如伸-缩的舒-适,好半天才软趴趴地瘫着问了一句:“小殿下……方才我就看这儿有些熟悉,这儿……”
“哎呀,那个男孩儿又来了。”旁边茶馆的人又开了口。
“谁啊?哪个男孩儿?”
“不就那边,一堆小孩儿那儿,看见了没。”
“哦……他啊,他家到底哪儿的,怎么从也不见他家里人?”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不过城里的小孩儿都喜欢他,你看,就那变小水母的把戏,啧啧,怕是个有仙缘的好苗子呢,也不知是不是清澜仙山下来历练的小仙长。”
“说什么呢?真是有仙缘,还用这点小把戏讨几个小孩儿的零嘴子?我看也不怎么样,就是些花拳绣脚。哎走了走了,茶也喝完了,还干坐着,不下地干活了?赶紧收了工,我还等着回家呢。”
“哦,好好好……”
门口的茶客放了茶碗,结完账三三两两结伴走了。
骆渊表情格外精彩,看着小孩儿堆中间,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年合掌,再一分开掌心,一只活灵活现的莹蓝色水母游动在空气里。
“啊!我也要,我也要蓝色的嘛!”潦草束着马尾的女孩子闹腾着去抢。
“这个是我的!你已经有一只了!”另一个男孩子胳膊一揽,抢了自己的水母。
梳马尾的女孩子鼓起嘴巴,身后另一个半披发的女孩按住她肩膀:“好啦,晴儿,我的也给你好不好?”
“阿姐!我就要蓝色嘛,蓝色的好看!”
“呃……”姐姐为难地看了眼手里红色的小水母,犹豫一下,从袖里取了一颗显然是存得久了,表皮纸都皱巴巴粘着的糖果,张了张口正待说些什么。
一只莹蓝色的水母突兀被挥在她面前。
白衣少年捧着满怀或甜或咸的零嘴子,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他不曾回头,直到走至一个偏僻阴暗的拐角……
“嗖”的一道尖锐破空声。
被啃干净了的、曾串着糖葫芦的木签子如箭矢飞向身后,擦着邢安宥颊边,扎进了土墙里。
果子狸渊:“……”
少年的面孔干净而俊逸,依稀可看出长大后的模样。
年少时的骆渊抱着零嘴子走过来了,仰脸默默跟邢安宥对视了片刻,眯眸:“你长得真好看。为什么跟着我?暗杀?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