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仪放下勺子,露出礼貌的笑,“很好吃,谢谢款待。”
“吃这个。”江绯夹了一只蟹粉狮子头,放在姜仪的碗碟里。
宋文微将碎发别去耳后,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姜仪问起:“我看到家里有很多植物和标本,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宋文微回答,“我从事植物方面地研究。”
“您真厉害。”姜仪点头说。
接着,他又用玩笑的口吻,问了一个以客人的身份问出口显得冒昧的问题,“听说,江绯小时候很调皮?”
好在,另外两人都没有在意。
江绯不满地冲姜仪说:“喂,我不是今天的寿星吗?”
宋文微好脾气地笑了笑,“我终于也有告状的机会了。”
“在江绯十二岁之前,我可是从来不敢把重要资料和标本往家里带的。”她手支着下巴,戏谑。
江绯忍不住说:“你怎么不提我去年暑假陪你在没网的深山老林实地考察了三天两夜的事?”
“嗯……”宋文微故作深沉地低吟,边说边点头,“现在看,确实是已经长成可靠的大小伙了。”
到了这里,姜仪心想,出于对他的胃的考虑,也该结束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餐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好了,非常感谢您的款待,今天我想先回去了。”
宋文微听见他不明原因突然的辞别,面露讶然。
“你要走?”江绯皱眉,跟着站起身,“蛋糕都还没吃。”
姜仪说:“我今天不想吃蛋糕。”
江绯察觉不知为何,一整晚姜仪的兴致都不高、时而心不在焉的模样,“……好,我送你。”
“不必了。”姜仪摇头。
这时,他再次回望座位上的宋文微,“我可以问,您的名字吗?”
晚辈贸然问长辈的名字是有失礼数的,但宋文微没有介意。她回答:“我姓宋,宋文微,见微知著的微、文学的文。”
姜仪在十九岁,终于知道了妈妈的名字。
他像是在完成最后一道确认仪式一般,缓慢抬起眼帘,他告诉她:“我叫姜仪,姜黄姜。”
原本端庄坐在位置上的女人,在听到姜仪名字那一刻,脸上血色尽失。
她呼吸变得急促,唇瓣嗫嚅,瞳孔震颤地望着姜仪,震惊与不可置信交织,令她失声。
姜仪将宋文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后,已经有了答案。他吁了口气,转过身。
江绯见到宋文微的异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反应迅速地伸手抓住姜仪的手腕。
却被他轻轻挣脱,“我说了,我今天不想吃蛋糕。”
姜仪径直离开。
江绯张了张嘴想去追,可一回头,却见宋文微已是泪流满面,叫他不敢离开。
-
冷冷的。
平时也是这样冷吗?
姜仪提前从出租车上下来,沿着马路不紧不慢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天完全黑了,这一条路上冷清清的。
他揉了揉肚子。
最后去了路边的小摊买煎饼果子。
街上人很少,没什么生意的老板慢吞吞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拿起边上的一次性手套穿。
姜仪在冷风中缩了缩脖子,将脸埋在衣领间,盯着小摊发呆,看老板不紧不慢地用铲子清理饼铛。
“姜仪?”
姜仪反应有些慢,两秒后才意识到有人喊了自己,他缓缓回头。
段悬修长的身姿出现在几米外,正大步向他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姜仪问。
“刚想给你打电话。”段悬微微喘气,他提起手里的食盒,“你说想吃汤圆,我做了一点。”
姜仪盯着他手里的食盒,眨动眼睫,半晌才说:“嗐,你早点过来,我就不用买吃的了。”
老板一听,抓紧了倒糊摊饼的速度。
“你从外面回来的吗?”段悬问。
“嗯。”姜仪只应了一声,低头踢脚边的石子。
老板以生怕他们反悔的速度做好了新鲜热乎的饼,中间切一刀、麻溜地装袋,递了过来。
姜仪与段悬并肩漫步,往回家的方向去。
走到十字路口时,骤然而来的大风吹得人一哆嗦。
姜仪在风中眯起眼,望向身边的段悬,忽然在这一刻十分感激他的出现。
姜仪凑了过去,抱住段悬拎着食盒的手臂。
段悬有些意外地侧目。
姜仪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呢喃,“好冷啊。”
段悬细心地抬起另一只手挡灾姜仪身前破风,他说:“我们走快一点。”
-
保温桶中冒出白朦朦的热气,一颗颗圆滚饱满的汤圆躺在碗底。
姜仪注意到汤圆的大小并不一致,“这是你自己做的?”
段悬点头,他说:“我不是很熟练,但还是想送来让你尝一尝。”
姜仪闻言,用力地睁眼,抵抗眼部泛起的酸涩。
他把汤匙递给段悬,“可以喂我吃吗?”
段悬漆黑的眼底泛涟漪,今晚的姜仪好像格外粘人。
他接过汤匙点头,舀起一只汤圆,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姜仪嘴边。
“啊。”
姜仪含住汤匙,将汤圆吃进去。
许是和面时水粉比没有控制好,汤圆入口吃起来绵软毫无嚼劲,内陷也有些太甜。
可恰是这份不完美,正是姜仪现在最需要的。
“好吃!”他咧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段悬注视姜仪良久,他将汤匙放下,柔声问:“你怎么了?”
他能读出,今晚的姜仪身上不开心的气息,以及明显的强颜欢笑。
在段悬的目光中,姜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
他的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身前,看起来很乖。他轻声说:“我们再喝一次酒,好不好?”
姜仪决定,下一次再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