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他看到我主动去自首,帮他翻案,会原谅我的,没什么大不了。”
白健雄淡笑着:“他会原谅?你在他的家里,给武钢的人打电话,找人杀他,他会原谅?”
小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种细节,白健雄怎么会知道?
不用他问,白健雄就给了回答:“你堂嫂身边有个女员工,去公安局检举了你。”
小圆一下子了然,是陈小花。
他内心懊悔。
怪他自己心太软。见陈小花被刺之后,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就以为她无知无觉,没有危害,轻易放过了她。
如今,反而害了自己。
他电话里让武钢杀的人,是韩潮。
可是这事怎么能说得清楚呢?谁又能原谅这样的事?一直用心疼着护着的人,冷血无情要杀掉自己?
白健雄已经看出他神色的变化,继续加码:“因为陈小花的指证,你很快就会被通缉,你不走,就要面对你哥的失望和法庭的审判。自己想想吧!”
小圆浑身冒了冷汗。
他方才假装淡定,用来跟白健雄博弈,是一回事。
真让他动真格的,是另一回事了。
去自首,固然可以帮堂哥脱罪,让白健雄伏法,可他要面对堂哥的伤心失望,和自己的一颗子弹。
买凶杀人,可是不小的罪名。
选择离开,隐姓埋名,至少能保住自己,也能保住自己在堂哥心里的印象。就是帮不上堂哥翻案了。
白健雄微微俯视着这个前任女婿,心里带了冷笑。
他太了解他了。不管做出一副多么多情的样子,做选择的时候,总是再实际不过。
只要小圆选择逃亡,不露面,陆恒想翻案,也有难度。他买通陆恒的那个老部下,咬得很死。只要这个口子突破不了,公安厅,也是拿不出办法。
第146章 大小姐和校霸的圆满 林雪梅救夫,还差……
第二天一清早,陆天野出门,跟几个老哥们儿晨练。
惯常晨练的公园,最高的那面青砖墙上,新贴了几个通缉犯的头像。
老哥们儿无意中瞟了一眼,吓了一大跳。
又不敢信,犹豫半天,才拉了拉陆天野的身上太极服的衣襟。
陆天野往那青砖墙上瞟一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好好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千军万马,陆天野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他把头像和名字看了又看,腿不知不觉的发了颤。
陆天野把手里的太极剑交给老哥们儿,急匆匆地往家走,进了家门,心砰砰的乱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家的。
进门拿起电话,手也开始颤,拨通了儿子陆博的电话,儿子陆博刚起床,一头雾水,也吓的发了懵,答应赶紧出去打听,让陆天野等他电话。
陆天野放下电话,心还是砰砰跳个不住,乔远香也慌了,想起自己有二孙媳的电话,虽然从来没用过,但这事非同小可,赶紧拨通了电话。
电话是白秀莹的新房里的,如今墙上的喜字还没有褪色,婚床上已经换了人。
白秀莹接了电话,一听是乔远香打来的,心里闪过一丝尴尬:“奶奶?小圆出事了?被通缉?我不知道啊,我和他,离婚了。”
乔远香耳边如雷炸响:“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白秀莹声音轻下来:“有好多天了。”
实话实说,究竟是哪天去办的离婚手续,她压根儿都不记得了。
乔远香拿着电话听筒,静默了一会儿,想问问为什么,忽然又觉得无话可问,对白秀莹打个招呼:“秀莹,你多保重,我不打扰了。”
她放下电话,仍然如同在梦中,半晌之后,才对陆天野说:“秀莹说她什么也不知道。说,他们俩离婚了。”
陆天野耳边如同响起了一个炸雷,呆站了半晌,坐在沙发上,叹息一声:“这孩子,当初他要跟白家结亲的时候,我就知道结果不会好。我还跟他说,有了难处来找爷爷,他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眼中都闪了泪花。
那场热闹而盛大的婚礼,是他们二□□同操办的,到如今真是沧海桑田,面目全非。现在想起来,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往事如烟,徒留唏嘘。
电话两头一样的吃惊,白秀莹放下电话,依旧不可置信。
她问还在床上的韩潮:“陆衡……他成了罪犯?被通缉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韩潮沉默了一会儿:“他找武钢的人,买凶杀人。”?
白秀莹吃了一惊。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韩潮还真知道来龙去脉。
她当然记得韩潮遇刺,心口中了一刀,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指使的人居然是她的前夫?
她千挑万选陪伴终身的结婚对象,百里挑一的温良儒雅,他能冷血无情,说杀人就杀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水杯,正准备倒水,手上一滑,玻璃掉到地上,摔了个碎。
白秀莹蹲下身,捡拾碎片,还是不敢相信:“他能狠下心,杀他堂哥?”
韩潮冷沉了声音:“其实那一次,他要杀的不是陆总,他真正想杀的人,是我。”
白秀莹往纸篓里拿玻璃碎片,一听这话,手上剧烈一抖。
她抬起眼,看着赤着上身躺在床上的韩潮:“他为什么要杀你?”
韩潮带着怜惜,看着他的大小姐,任性刁蛮,可是因为从来没吃过苦,又天真带点傻气,根本没见过人心的险恶。
他笑了一笑,才回答:“他花钱雇佣我坑害你,结果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和面子何在?怎么能让我活在世上?”
白秀莹耳边一阵轰鸣,强压住内心的震撼:“你早就知道?”
韩潮垂下眼:“我打过多少架?什么人什么路数,都瞒不过我的眼。那混混再不靠谱,一看我穿着安保的衣服,也不会再把刀往我身上扎。”
白秀莹忽然醒悟过来:“那一刀,原来不是替你老板挨的,而是因为我?”
韩潮没说话。
白秀莹心里猛然一疼,好像心口也被刀扎了一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韩潮听白秀莹的声音发了颤,诧异她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有什么好说的?我挨过那么多刀,这一刀有什么特别的?既然我喜欢你,就算为你把命送掉,也是应该的。”
白秀莹手指被玻璃碎片割破,自己浑然不觉站起身来:“有什么好说的?我可以想办法保护你呀!如果你真的被他害死了,丢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韩潮一看白秀莹眼里溅了泪花,手指头流着血,吓了一跳,赶紧把人一把拉过来,搂在怀里。
他把白秀莹的手指头含在口里,把她的血滴吮干净。
韩潮的怀里热烘烘的,白秀莹手指发着痛。
想起头一段婚姻,商量结婚的时候,前夫也曾这样用臂膀搂着她,说过深情款款的承诺。
白秀莹心里的后怕,和眼中的泪花一起涌上来,语气带了哽咽:“结婚之前,他对我说,一辈子对我好。全是假的。”
韩潮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人的形象,仪表堂堂,斯文儒雅,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感叹一声:“陆总对他那么好,他都能背叛他陷害他,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白秀莹又吃了一惊:“他害陆恒?你不是说,他是为了杀你吗?”
韩潮解释道:“我是说这次。他车祸受伤,调开陆总去医院照顾他,陆总才被陷害的。现在我明白了,他是故意的,挑个三轮车撞上去,制造了车祸。”
白秀莹脑补了一下,吓得闭上了眼睛。这场面,可太惊悚了。
她是知道陆恒有多疼小圆的,也知道小圆有多重视堂哥。
自己和这个人,过去同一个结婚证户口本,同床共枕。
白秀莹虽然任性刁蛮,可不失一分热忱,赶紧问韩潮:“这么大的事,你告诉陆恒了吗?”
韩潮正是为此,日夜后悔。
他回答白秀莹:“当时在医院里,我去办的住院手续。我明明起了疑心,可是没有凭据,一犹豫,就没有提醒陆总。上次我去探望陆总,想说,但是没说。人在里头,想法都会比平时消沉,这个事对他打击太大了。等他一出来,我就告诉他。”
韩潮的纠结和选择,白秀莹都听明白了,松了口气,感到释然。
她只知道他对自己很不错,没想到对待陆恒,他的心思里也有一份沉甸甸的关切体贴。
她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话,也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了。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韩潮这个人,看上去什么都敢干,有今天没明天,可是真心对他好的人,都没有白白付出。
跟前夫,恰成对比。
她心思想到哪儿,嘴上马上说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爸去提结婚的事儿?”
韩潮吃了一惊,整个身子弹跳了一下,箍的白秀莹胸口一痛。
白秀莹吃痛,推开了他的臂膀,把脸一板。
韩潮被冷不丁的推了一把,身子打了个趔趄,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要跟我结婚?”
白秀莹一看韩潮这反应,好像是根本就没打算结婚,刚哭完,又被气的掉了眼泪:“你想像以前那样,随便玩玩,腻了甩掉我?我告诉你,没门!”
韩潮赶紧解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能愿意跟我结婚,我根本没想到。我配不上你,大小姐!”
这话出乎白秀莹的意料之外。
韩潮虽然是街头混混,但因为帅气出众,自来被各类女孩围追堵截,从来眼高于顶,从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谁。
忽然表露内心,原来他内心深处,觉得自己配不上白秀莹。
这让白秀莹内心舒服了许多,同时委屈更加上涌,对着韩潮继续哭:“不想跟你结婚,我能跟你好?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韩潮一看她泪如泉涌,真伤心了,心里一慌,又把人搂在怀里:“我错了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找你爸,商量结婚的事儿。行了吧?”
白秀莹一腔怨气可不那么容易消退,又哭了一会儿:“你太过分了!好像我求着你似的!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韩潮赶紧继续哄:“白家大小姐怎么能嫁不出去呢?排队的人都排到城外去了!我求着你!我求着你,行不?我娶不上老婆了,除了你,谁还愿意嫁我?”
韩潮天生的面冷话少,今天少见的油腔滑调,倒是有奇效,一下子把白秀莹逗笑,止住了怨气和眼泪,狠狠拧了韩潮的胳膊一把:“你知道就好。”
韩潮好歹哄好了白秀莹,累出了一额头的汗,抹了一把汗珠,自己心里也是感到不可思议。
以往,女人的哭闹眼泪最是让他烦躁。
谁敢在他面前掉一滴泪,隔着窗户,他能直接把人从床上,直接扔到街上去。
可现在,白秀莹一哭,他心里就发慌。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哎,人生有得就有失。自己以前那种无拘无束,为所欲为的日子,永久的结束了。
林雪梅来到苏文忠的书房。
多日不见,苏文忠本来就瘦削的脸上又添清隽之色,眼下有黑圈。
平日虽然话少,可一见林雪梅脸上也是清减了一圈,忍不住先开口劝慰:“你也别太忧虑了,我爸在想办法。”
听到苏军长在帮忙想办法,林雪梅心里一酸,泪花涌了上来。
她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剧情里说苏文忠要被逼自杀,可现在,只剩下他安然无恙,陆恒和徐进,都相继出了事。
她本来还想保护苏文忠呢,结果苏文忠现在全家总动员,反过来帮她安慰她。
林雪梅也不客气,吐起了苦水:“陆恒翻案,没想到,卡在了鲁大海这个环节。一张嘴死硬死硬,谁也撬不开。”
苏文忠在军队大院长大的,也觉得这个事情奇怪:“按说不应该。上次我去探望陆恒,他跟我聊起这个事情。鲁大海原本对他很崇拜,是他提拔他当了排长。这人反过来恩将仇报,咬他这么狠,出卖自己的长官,部队最忌讳这个,以后谁敢要这样的部下?”
林雪梅叹口气:“我跟陆恒也聊过这个。财帛动人心,原来的日子都过得太苦了,现在突然见到了钱,有几个人能把持得住自己?”
话刚说到这儿,书房的门被敲响。
苏文忠拉开门,军长夫人走了进来。
林雪梅已经许久没见过老太太了。送新鲜山货,结算项目的分红,都是陈小花往这里跑。
她赶紧站起身来,迎向老太太。
老太太一把搂住她,把她按回沙发上坐着,转脸对苏文忠说:“你爸已经想过各种办法了,办不了。这个鲁大海,有个老娘,尿毒症,一直做透析,那一阵子眼看就肾衰竭了,也没钱,也没肾源,就是等死,鲁大海急得天天哭。现在他出卖了长官,出卖了良心,可是老娘得救了,把肾换了,活命了。”
林雪梅跳起来:“就这么点小事?我可以给他更多的钱!”
老太太摆摆手:“孩子,到这一步,钱不管用了。最开始他缺钱救命的时候,谁帮他救了老娘,他也是没有回头路。他不是只认钱的人,他的良心,只能卖一次,不能卖两次。”
林雪梅眼中闪过绝望之色:“何司令员也争取过了,也是没有办法。这……怎么办?”
她经历了千辛万苦,要救陆恒,难道就差在这一步,走不过去了?
军长夫人一看,林雪梅眼睛里转了泪花,赶紧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孩子,别着急。陆恒那孩子是个福相,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老头子没办法了,我们再找别人。”
本来林雪梅情绪十分沮丧,连苏军长都办不了的事,也不由得她不受打击,可是军长夫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味,像阳光下晒着的棉花香气,也和林奶奶有点像。
她感到了抚慰和温暖,重新提起了一口气,问苏文忠:“你有鲁大海从小到大的关系履历吗?越详细越好。”
苏文忠赶紧答应:“我马上派人给你搞一份。”
林雪梅点点头,站起身来。
苏军长,何司令员,全都无能为力,她要靠自己了。
第147章 家宴:陆营长是如何得救的 ……
林雪梅带着小刘和韩潮,开着奔驰车,去接陆恒回家。
陆恒走出那四面高墙,重新走入了外面的天高海阔,坐上车。
车窗开着,陆恒把脸朝向窗外。
街面上人潮人海,带点嘈杂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呼吸一口。
空气里带着复杂的香气,地面上微微浮起的粉尘,早点摊上豆浆油条的香味。
对他来说,久违了。
林雪梅坐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车子缓缓启动,陆恒的眼神依旧停驻在窗外。
直到掠过墙上几张通缉犯的照片,忽然惊了一跳。他急速转头,看向林雪梅,眼神不可置信。
林雪梅看着他被刺痛的眼神,点点头:“是他。”
陆恒一向稳如山岳,即使在这高墙内进出过,也没有更改那份镇定。
可此时,他眼前冒了金星。
林雪梅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到家再说。”
车子直接回了陆家小洋楼。
进了那座青砖小楼,打开那扇紫檀色的木门,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林雪梅无法不想起,她刚来陆家,走进这扇门的时候。
短短的时日,发生太多太多的事了。
陆恒身高腿长,走在前头,乔远香来迎门,一看大孙子消瘦了好些,抬手摸一摸他的脸,眼中闪了泪花。
陆天野跟到门前来,拍拍陆恒的肩膀:“男人,就得多点磨难,不磨不成器。”
陆恒情绪忽然上涌,抱了一下爷爷的脖子,又松开,活像他小时候那样。
他抬眼往爷爷身后一看,一个高大消瘦的身影。
那张脸,和他五成相似,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他走进客厅,父亲陆飞先伸出手。父子俩双手相握,很快松开。
陆恒先说话:“您,怎么回来了?”
他已经不太记得,父亲有几年没回家了。
陆飞没等说话,林雪梅主动走上前来:“爸,您一个电话,就把陆恒救出来了,不用再亲自回来了吧?”
陆飞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小姑娘,笑脸盈盈,像春天的花朵,清晨的一缕清风,他扶一把眼镜,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雪梅吧?”
不等陆恒说话,陆天野接过话茬:“陆飞,你就说这门娃娃亲怎么样?我老战友的孙女!培养得多好!”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陆飞实在是满意,对老父亲真心的笑一下:“您看好的人,那还能错?”
今天大孙子成功脱困,儿子又从远方归来,都是陆天野心坎上的人,他乐哈哈拍一下儿子的肩膀:“他俩结婚的时候,我敲了你存折一个整数,没毛病吧?”
陆飞刚要答话,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乔远香笑着招呼大伙:“别站着,上桌!边吃边聊!”
一家人坐在饭桌前,陆天野张罗着倒酒:“陆飞,满上!”
陆飞也是高兴:“陆博一会儿过来?我们哥俩,一起陪您喝两盅。”
一提二儿子,陆天野脸色一暗,声音低了下来:“他在外头跑小圆的事儿,一会儿过来。”
陆恒对于外头这天翻地覆,是一点也不知道,眉头一皱问陆天野:“到底怎么回事?”
陆天野叹口气,挥挥手:“一会儿开席,我细说。”
这时候门铃响处,陆博匆匆进门,风尘仆仆,脸色灰暗。
他奔到餐桌前,看到陆飞,眼睛才亮了一下,亲热地叫一声:“大哥。”
陆飞也是感慨:“好几年不见了。”
唐文竹从里屋出来,看见陆博,问一声:“丽君呢?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陆博垂一下头:“病了,在她娘家养一养。”
一桌子的人除了陆恒,都知道陆家二房发生了什么事,桌上一阵沉默。
唐文竹本是礼貌过问一声妯娌,一听说沈丽君病了,也不再细问,只是答一句:“等她回来,我去看她。”
唐丽君能理解,沈丽君遭受的打击太大了,一重又一重。
她自己选中的儿媳,高攀的白家大小姐,结果没过半年离了婚。
离婚还不说,连通知都没有通知她一声。
母子情分,婆媳关系,淡薄至此。
心高气傲的沈丽君哪能受得起这番打脸?不病才怪。
一听说二婶沈丽君病了,林雪梅也是心生感慨,忍不住想起她刚从乡下来那第一次家宴。
那时候的二婶沈丽君,何等的骄横跋扈,飞得拉着自己儿媳,高干家的大小姐白秀莹,跟自己这个乡下娃娃亲较劲。
白秀莹也是。明明是不相干的隔房妯娌,她满怀敌意,拉着自己比的起劲,斗的上瘾,也不知道,何苦来哉?
陆博也知道自己的到来,给这个接风洗尘的家宴,涂抹上了悲哀沉郁的色彩,他强笑一声,主动张罗一句:“大哥好几年没回来了,来,咱们爷们几个,干上一杯!”
他强颜欢笑,这话却无意之中,更触在陆天野的痛处。
原本陆家男人个个出息,平日家宴烈火烹油似的热闹高兴,只差了陆飞一个在大西北的秘密基地搞研究的。
现在他是回来了,可孙辈之中,最有出息的差点无辜被陷害,遭遇牢狱之灾。
而最儒雅温驯的那个,则成了通缉犯,亡命天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陆天野强忍住内心酸涩,举起酒杯,带个欢容:“今天庆祝陆飞回来探亲!庆祝大刚冤案平反!也希望,小圆能早点回来。”
陆恒等到此时,实在受不了这闷葫芦里卖的药,冷沉了声音:“小圆到底怎么了?”
陆天野扫视一眼全家。
事情再难堪,窗户纸也需要捅破,他放下酒杯,眼光看向陆恒:“他找人杀你,杀他的堂哥。”
啪的一声,陆恒面前的白水杯子翻倒。
陆恒面沉如水,一字一句:“我不信。”
林雪梅眼疾手快扶起杯子,马阿姨把桌子上的水渍抹干净。
陆天野叹口气。
林雪梅拉一把陆恒的衣袖:“你别不信。恒林公司开业那天,陈小花在窗帘后面,听见了他打电话,找武钢的人,杀你。”
陈小花坐在对面,点了点头。
陆恒转向陈小花:“你确定,没有看错?”
陆恒的眼神像被激怒的鹰,压迫感太强,陈小花一下子被看没了底气:“我……”
林雪梅一看,赶紧护在陈小花头里,替她解释来龙去脉:“陈小花在小区门口,遇上歹徒拿刀扎他,是徐进挡了刀。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陆恒把眼神转向林雪梅。
林雪梅有些不忍心看他的脸色,转开了视线:“公安抓住了那个歹徒,是武钢的人。承认有人指使他,杀掉陈小花。”
这话一说,乔远香和唐文竹都惊呼了一声。
原本她们只知道,小圆买凶杀人,意在陆恒。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分,全然不顾,实在让人痛心疾首。
可没想到,还能把陈小花卷进来?陈小花,差点死于非命?
陆恒铁青了脸色。
人证和事实俱在。
不会无缘无故,有人特意花钱买凶手,要杀陈小花这么一个苦命女子。
一时全场静寂。
过了一会儿,坐在左侧的韩潮,却还有话要补充:“陆总,你不用怀疑。那天他出车祸,把你调开,也是故意的。”
陆恒又看向他:“你能看出来?”
韩潮淡笑一下:“这种碰瓷的事,我的兄弟们干得多了。只是当时,我顾虑你们兄弟感情太好,总觉得他不会害你。你出事以后,我后悔没提醒你,可是来不及了。”
对陆恒说出这番话,韩潮是考虑再三。
第一次自己挨刀的时候,虽然凶手是针对自己,但里头关系着白秀莹的隐私,不好对别人提,只能提这第二次陷害陆恒的事。但说服力,也足够了。
与韩潮对望了一眼,陆恒无话可说。
第一次的刺杀,韩潮是替他挨了一刀的人。
两个苦主同时指证堂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雪梅一见陆恒不再质疑,柔声细语劝一句:“你也不必着急,等他露面,你亲口问问他。”
陆恒想起,自己当初说让林雪梅帮忙追凶,本来是夫妻情事,闹着玩不当真,为了让她更关注自己。
可没想到,她真能追出来。
追出来的人,又是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往自己胸前捅刀的人,居然是堂弟。
陆天野长长叹息,见陆恒实在太难过,二儿子陆博更是满脸通红,羞愧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面去,赶紧转移话题:“雪梅,你说说,你是怎么让鲁大海改的口,把陆恒救出来的?”
林雪梅大眼睛一转,她跟陆天野一向有默契,怎能不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回答陆天野:“爷爷,我可不敢抢功。明明是我爸的功劳,何司令员,苏军长,找了多少人,都撬不开鲁大海的嘴。我爸一个电话,解决了。”
林雪梅满口我爸我爸的叫得甜,陆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应该说的,是自己的父亲,她的公公?他也好了奇。
陆恒问陆飞:“爸,您怎么做到的?”
陆飞淡笑一下:“鲁大海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落水差点淹死,我凑巧路过,把他捞了上来。”
这一段故事,谁都不知道。陆飞这一讲出来,一桌子的人都听呆了。
陆天野性子急,问了话:“鲁大海知道救他的人,是陆恒的爸?”
乔远香白了他一眼:“他要知道,能陷害他?”
陆天野一想也对,又问陆飞:“你知道你救的孩子,是鲁大海?”
陆飞笑了:“我哪知道?问雪梅,雪梅的功劳。”
林雪梅笑吟吟:“是王凯的功劳。他找了他广院的所有同学,全国紧急登报,悬赏200块钱,寻找当年救鲁大海的无名英雄。”
陆飞也笑了:“我基地里的同事都传这件事,让我领了这200块钱巨款请客,顶两个多月的工资呢。没想到,我最终救的,是我自己的儿子。”
陆天野当时就竖起大拇指,赞叹道:“雪梅,聪明!你怎么知道救他的人,一定能说服他?”
林雪梅最喜欢陆天野夸奖他,脸上带了点得意:“他既然为了救母亲,能自毁名声前程,说明他心里是有忠孝节义的。我断定,他不敢辜负救命恩人,否则要损阴德,伤及子孙。他会再次豁出去自己,保自己的阴德,也是保自己的子孙。”
陆天野心花怒放,看陆恒一眼:“古语说的好,妻贤夫祸少。大刚,你看我给你娶的媳妇,多好!”
陆飞和唐文竹对视一眼,同时举杯,给陆天野助兴:“谢谢老爷子,替我们选了好媳妇!”
陆天野把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陆恒把头一侧,对林雪梅低语一句:“该好好谢谢王凯了。”
林雪梅嗔他一眼:“你去谢吧,我光会吃醋,不知道怎么谢!”
陆恒一看。自己得救,妻子兴致好,当着众人就随性撒娇,心里有一股蜜意,咕嘟一声,涌上了心头。
勉强压抑了情动,简单答了一个字:“好。”
家宴的气氛总算转好,一家人刚饮下一杯酒,丁铃铃,电话铃响了。
陆天野乘着酒兴,去接了电话。
一听电话,更是喜上眉梢:“老林啊!你和老伴一起进城看雪梅和陆恒?好好好!……带雪艳一起来?看病?雪艳病了?”
林雪梅一听,心里跳了一下。那位堂姐,要第二次进城了?
姐妹俩相对,一个重生的,一个穿越的。
有些事,该到摊牌的时候了。
第148章 错嫁,掉马 重生者和穿越者,面对面……
吃完这顿五味杂陈的家宴,陆恒又跟父亲去书房聊了一会儿,才带着林雪梅回了自己的家,一进门,林雪梅的身子还没站稳,就被陆恒一把抱的离了地。
她猝不及防,身子转了一个圈,后背差点就要撞在大理石墙上,惊呼一声。
幸好男人的大手适时护住了她的背,她无痛贴了墙。
接着,她连惊呼声也无法发出来。
在男人和墙之间,她被挤压得无处可逃,唇舌被碾压得发麻,男人青色的胡茬反复擦痛了她的脸。
天旋地转之中,呼吸与呼吸紊乱交缠,两个人的体温,都把对方烧灼得发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发觉她的腿被强硬的抬了起来,她像一只蝴蝶标本一样,就要被钉在墙上。赶紧把人往外推:“没准备……不行。”
男人虽然疯狂,倒也冷静,拉起了已经半褪的衣衫。伸出双臂,把林雪梅原地抱起,一会儿也不肯放手,就这样紧紧箍在怀里,大步回到卧房。
把轻飘飘的妻子,放在柔软的弹簧床上,男人腾出一只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安全用品,手法干脆利落,一只大手兜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就掰弯了她的腿。
剩下的事,就由不得她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盘食物,被掰开了,揉碎了,反复的舔舐,咀嚼,品咂。
男人,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就像饿了十来天就要饿死的人,得到了一只红烧肘子。
如果是一只水果,每个细胞都要狠狠碾压,挤出汁液。
如果是一只面包,每一颗粒都要细细咀嚼,嚼出麦子和阳光的香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雪梅只觉得自己散了魂魄,失了形状,已经被摇断,被碾碎。
她以前也知道他疯,可是就算新婚那一阵子,最食髓知味的时候,他也没疯成现在这样。
几经颠簸,终于到了那一刻。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她身体内,炸裂开来,她混沌的意识中出现了一片炫光,一个新的宇宙。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核弹吧。
她意识模糊地想。
她迷迷糊糊地软在床上,男人在她身边歇息了片刻,出去了一会儿。
进屋又拦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林雪梅心里一慌,男人察觉了,开口解释:“去洗洗。”
不说洗洗还好,一说洗,她心里更慌。赶紧拿手推他,一推就推在铁硬的胸肌上,纹丝不动。
被抱紧浴室,浸入蒸腾的热水里。男人毫不客气,一同迈进浴缸,热水如同一个浪花蔓延,拍在地板上,打湿了一片。
乳白的热气遮挡住了男人的脸。
地面上,下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急促的雨。
间歇的时候,林雪梅抬起一只手臂扶住浴缸的边缘,想缓一口气,可男人好似把她逃掉似的,立刻拉住这只手,牢牢的控在手里。
一丝的缝隙,也不能给她留。
直到大半个浴缸的水都飞上了地面,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林雪梅昏昏沉沉,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又被男人抱回了卧房放在大床上,擦干净。
同样的精疲力尽,被吃干抹净,可今天的她,心境忽然不同。
从前总是又羞又恼。觉得这个男人,太凶狠,太疯,太贪。
现在,她软成一汪水,心里却有一股异样的松弛,一种异样的清明和宁静。
她懂了男人的疯和贪,那不是疯,不是贪。
那是爱。爱到骨子里的占有,和释放。?
她心里也有一股躁动流淌的洋流,同时被舒缓了,释放了。
正要昏昏然进入梦乡,却被男人的一声惊呼所惊醒。
陆恒说:“破了。”
林雪梅领会到了意思,又合上了眼。不是什么大事,明天补一颗药丸就是了。
第二天早晨,林雪梅连眼都睁不开。
由着陆恒亲自下厨,把面包煎蛋准备好了,端到了早餐桌,又把她抱上了早餐桌,端着杯子,把牛奶,喂到她嘴里。
林雪梅咽下一口牛奶,眼中忽然滴下泪来,滴到牛奶杯子里。
陆恒赶紧关切:“烫了?”
林雪梅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摇摇头:“不是。”
他做的食物,轻重火候都会刚刚好。
是她触景生情,伤感了。
曾经她对这种生活不以为意,以为平平无奇。直到有一天,失去了。
她还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场无妄之灾,林雪梅咬了一下牙:“要报仇。不能这么就算了。”
陆恒拿手帕替她擦干净嘴角,淡淡说一句:“肯定是白家。”
林雪梅点头:“我跟苏文忠也分析过,宋向前没有这么心狠手辣,干不出这些事。白家做事的风格,向来就是阴狠手段,肯定错不了。”
林雪梅藏了一句话没说。既然执行者是堂弟小圆,这哪还错得了?
只是这话会戳到陆恒的痛处,能不提就不提了。
陆恒喝下一杯牛奶,视线望了窗外:“还是得找到我弟弟,才能供出白健雄。”
这话一出,倒是让林雪梅吃了一惊。
她心疼他的伤心失望,不敢提。他倒是并不避讳,就事论事。
能直面难堪,不怕揭开痛处,是大丈夫。
林雪梅目光带了几分钦佩,正面谈论起这个堂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谁都找不到他。公安找不到他也就算了,白家也找不到他。本来是白家安排他逃亡的,也是武钢的人办的事,结果,他带着钱,逃的无影无踪。”
陆恒一侧头,目光带了深沉:“他从小,心思就细,敏感脆弱。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原本以为我知道,看来我想错了。”
林雪梅见他眼神语气,都透着十分的复杂,知道他的内心有纠结不忍。
以他的性格,不能这么算了。可是堂弟逃脱了,他又有一份宽慰。
林雪梅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吃饭。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的陆恒,站在阳光下,耀眼,气场迫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没想到那样锐利无情的人,心底,有一份痴。
为了让他开怀,她用肩膀碰了他一下他的肩膀:“你答应过我,出来以后要给我炖汤喝的,一会儿快去买!龙骨配苦瓜,黄豆配猪肺,熬上几个小时,给我清热去火。”
这一招果然见效,陆恒紧锁的浓眉松动一下,拿眼神打量了妻子:“你这么会吃,什么时候下厨,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林雪梅一想,失而复得,是人生一大幸事,倒也值得被戳穿骗子的面目,于是笑吟吟地答应:“行,你说吃什么,我就给你做。”
陆恒刚要答话,客厅的电话铃响起。
陆恒起身接了电话,就听他在电话里答应了几声,放下电话,回身又坐到餐桌边。
林雪梅见他不做声,有点反常,追问一句:“谁打来的?什么事儿?”
陆恒答一句:“奶奶打来的。说是你爷爷奶奶到了。”
林雪梅高兴得跳起来。
许多日子不见,她想念她的爷爷奶奶了。
她离开餐桌,准备去换出门的衣服:“陆家小洋楼是吧?”
陆恒站起身,神色带了几分不解:“不是。你奶奶坚持要住在旅馆里,我爷爷奶奶怎么也请不动。”
林雪梅想起家宴听到的电话,心里有了几分数,点一下头:“让小刘送我过去。”
在小旅馆里,她果然见到了林雪艳。
强迫她换亲的堂姐。
在她进门前,林奶奶严防死守,把林雪艳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搜了一个遍,生怕她再害人。
就是这样,她还是不放心,在小孙女进门前,揽着她的肩膀叮嘱几句。
林奶奶神色带着沉痛和无奈:“我以前要求过她,婚礼暗害你的事,要跟你道歉。现在她,得了不好的病,可该跟你道歉的事,不能这么算了。不然,我不会让她再见到你。”
林雪梅想起在林家祖屋的那个中午,自己刚穿过来的第二天,林奶奶被气晕,又被自己救活,之后就一直疼着她,护着她。她也揽住奶奶的肩膀:“您不用担心,我不怕她。”
片刻之后,她进了林雪艳的房门。
林雪艳本来在床上呆坐,见她进门,站起身,靠在墙上,冷冷扫了她一眼。
林雪梅,则被堂姐面目全非的样子惊呆了。
林家祖屋见到的林雪艳,虽然是个坏人,可卖相不差,高大丰满,脸色白里透红。现在的堂姐,枯瘦如柴,面容枯槁。
一看就没有多少日子了。
林雪梅忍不住问一句:“你得的,什么病?”
堂姐一扬下巴,答一句:“肺癌。”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也哭过,怨恨过,不甘过,如今病痛的折磨之中,已经麻木。
林雪梅不想多过问她的事,简短说明来意:“奶奶希望你给我道个歉,了却她老人家的心愿。你说完,我就走。”
林雪梅也没什么表情,丝毫不带幸灾乐祸或是嘲讽。她只想尽快完成任务,了了奶奶的心愿。
可就是这份漠然,如同灰烬里扔进了一颗手榴弹,迅速点燃了林雪艳的愤怒。
本来是她最看不起的堂妹,被她任意欺凌揉搓的小可怜。她重生改命,肆无忌惮抢了她的姻缘。
走到这步,虽然她改命失败了,她就这么看不起她吗?
就算再怎么失败,还能轮到她看不起她吗?
林雪艳脸上,挂起一个恶意的微笑:“说什么呢,妹妹。我给你道歉?我欺负你,那不是天经地义,你活该的吗?有什么好道歉的?”
林雪梅吃了一惊。
这个堂姐,到现在还对她这么大的恶意?
林雪艳一看林雪梅脸上猝不及防的错愕,顿时多了几分把握:“我不光不道歉,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你得求求我,我才能告诉你一些事。”
林雪梅一听,好。今天没白来。
她是穿书的,可惜没看过书。堂姐是重生的,知道的怎么也比她多一些。一旦她病重身亡,就再也问不出来了。
这样的人,求是没有用的,得用其他的法子。林雪梅脑子转了转,故意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你可别闹笑话了。你是什么人?离婚的农村妇女。我现在是什么人?上过电视的大明星。你能知道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这话戳人的肺管子,林雪艳果然一下子,就被气的胸口灼痛。
她想好了。必须得说出点厉害的,一下子打掉堂妹这副狂上天的嚣张气焰。
林雪艳沉吟片刻,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咱们的娃娃亲,本来是定给陆家老二的。你嫁的人,本来应该是小圆。你现在嫁的人,本来应该是你的大伯哥。你嫁错了。”
这句话果然是重磅炸弹。
林雪梅脸色瞬间发了白,连身子都晃了晃。
她嫁入陆家的生活,瞬间被粉碎成了碎片。如同万花筒一般,在她脑子里旋转,重组。
第149章 换亲错嫁,善有善报 神仙救我
林雪梅看着堂姐,面容枯槁,形如厉鬼,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嘴里扔出个重磅炸弹。
说她嫁错人了。
本来应该嫁的人,是小圆。原本是文职军官,现在是通缉犯。表面上温文和煦,实则阴暗凶狠,深不可测。
林雪梅在五雷轰顶之中,迅速镇定了自己。
堂姐既然敢说出这么惊人的话,一定有她的理由,必须搞清楚。
林雪梅冷静下来,继续套堂姐的话。
她先冷冷一笑:“我知道你嫉妒我现在过的好,可你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吧?陆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堂兄弟俩,能随随便便就换了亲事?”
“这……”
林雪艳虽然是重生之人,自觉是天选,唯独这一点,是怎么猜想也想不透。
既然那恶女人沈丽君,都有本事违拗陆天野的心愿,把乡下来的林雪梅挡在门外,那陆恒本是陆家的心尖子,陆家大房又各方面都比二房更优越,又是怎么肯接乡下娃娃亲这个盘的?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关她的事。她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拿眼直视了堂妹:“陆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吃人不吐骨头!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男人,问你的好爷爷好奶奶!”
同样是嫁进陆家做媳妇,对陆家的评价,竟然能差出这么远,林雪梅也是一声叹息。
看堂姐的神色,不像假的,可,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这事太离谱了。是怎么发生的?
林雪梅不自觉之中,呼吸就带了点急促,质问堂姐:“你这鬼话连篇,我是一句都不信。林家的娃娃亲,订的是陆家的陆恒,这还能错?”
林雪艳也吃了一惊,眼光带了讶异之色。她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堂妹虽然牛逼上天了,可知道的事情,还真有限。
虽然是重病临死之人,她陡然就生出了几分优越感,看向堂妹的目光带了几分得意:“陆家兄弟都叫陆恒衡,两个名字,同音不同字,如今陆家老二是通缉犯,名字和照片满大街都是,我一进城就看见了。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林雪梅恍然大悟,原来,是错在了一个字上!
林雪梅无心理会堂姐的奚落,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前前后后的各种细节。
这就对了。
很多事原来觉得莫名其妙,不合逻辑,现在,全都通了。
比如,二婶沈丽君,为什么那么大的敌意,见面没说上一句话,就指桑骂槐,给她脸色看?
比如白秀莹,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为什么非得拉着自己一个乡下姑娘下场,一次一次的比高低?
原本她以为,是隔房的婶母妯娌太过争强好胜,容不下人。结果,一个是要把她挡在门外的准婆婆,一个是情敌!
难怪俩人每次看见她,就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一口吃了她,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还是不肯放手。
还有,她一直想不通,剧情是怎么崩坏的。究竟是因为什么,崩坏得一发不可收拾。
按照原剧情里堂姐上一世嫁入陆家的遭遇,她和陆恒,不该成为真夫妻。
婆婆唐文竹,不该这么好,不该对待儿媳妇跟亲闺女似的掏心掏肺。
苏文忠不该安然无恙。
徐进不该入狱。
现在,全都盘明白了。
她原本的丈夫,该是心思阴狠深沉的堂弟小圆。
原本的婆婆,该是势利眼又小心眼的沈丽君。
可是因为她错嫁了陆恒,不光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连带改变了一大群人的命运。
比如,因为她得了军长夫人的赏识,去军长家又跟徐进一见如故,改变了苏文忠这一派军用物资公司的人选。原本是小圆能争取到的位置,被堂哥陆恒替换了。
小圆只能依靠白家,被迫给白健雄当灰手套,落到如今的下场,成了通缉犯。
换句话说,因为她的错嫁,陆家兄弟改换了命运。
小圆从原剧情的男主,变成了反一号。
还有,因为她救下了陈小花,陈小花和徐进认识,也改变了徐进的命运。
林雪梅以前世工学硕士的高智商,头脑风暴了好几分钟,终于一团乱麻被解开。死活都盘不明白的剧情线崩坏,原来答案是她自己。
她的错嫁,是一切崩坏的缘起。
而她本人,则因为错嫁和剧情崩坏,成了最大受益者。
自从进了陆家的门,她一直吉星高照,红鸾照顶。
工作,转正,别人几年都拿不到的,她几个月就拿到。
结婚,嫁了年轻有为的英模,军区大院的男神,多少家世优渥的姑娘攀折不到的高岭之花。
做山货,带着老家乡亲一起致富,拉到了贵人投资帮扶。
参与军用物资项目公司,坐上奔驰住进别墅,实现第一笔财富积累。
于此同时,还进了文工团,全国人民面前露了脸,拿了奖,成了大明星。
连大会堂都去过了。
一顺百顺,一好百好。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就是十全十美的圆满。
而剩下的这一步,这个重生的恶毒堂姐,大概能帮得上忙。
想明白这一切,林雪梅笑眯眯,看向了堂姐:“你不跟我道歉也行,反而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把陆家的娃娃亲换给我,我哪能这样一步登天?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嫁错人了,我哪能知道自己有多幸运?陆家老二这个天坑,就这么被我躲过去了。奶奶跟我说过,善有善报,做人要做个好人,原来是真的。还是得做个好人啊,就算有人害她,老天都会帮她呢。”
林雪梅这一番话,杀人不见血,字字句句诛心,字字句句,都指向林雪艳的失败。
前世也失败,今生也失败。好不容易重生改命,却是更大的失败。
她最懊恼的,莫过于她对堂妹的算计,反而成了堂妹的青云梯。
如今人在眼前,原本一脸菜色的小可怜,现在成了明艳如花、衣装华贵的大明星。
这哪能不气?换谁能不气?
林雪艳性子肤浅,最不受激,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只觉得喉咙甜腥,一口血涌上了唇边。
林雪梅见堂姐被当场打脸,脸色刷地变的雪白,唇边涌出血色,心里也是感到一阵痛快。恶人就该有恶报。
但还不够。
林雪梅慢悠悠的说:“堂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我会给你回报的。”
“哦?我能帮你什么忙?”林雪艳拿眼望了堂妹,将信将疑,一脸的狐疑。原本的堂妹,任她摆布欺凌,如今麻雀变凤凰,她可没有了把握,连真假虚实都看不出来了。
林雪梅不慌不忙,又说出一句话:“你上一辈子,嫁过陆家老二。他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很多。”
这句话像一根铁棒,击打在了林雪艳的天灵盖上。
比她想要打击堂妹的时候,扔出来的手榴弹,可是厉害多了。
她不光脸色发了白,双腿都打了颤:“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林雪梅眼睛直视了她,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上一辈子你离了婚,回到三道沟,受不了村里人的风言风语,投河寻了短见。”
林雪艳牙齿都打了架:“你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雪梅笑而不语。
林雪艳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又觉得浑身如冰冻,如同坠入万年冰窟。
这是她上一辈子的事,她最大的秘密,重生以来她谁也没有告诉过。她怎么会知道?
脑子里念头乱转,林雪艳浑身都打了颤,问道:“你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林雪梅没有否认。她是穿越来的,以他们的视角,这么说也没毛病。
林雪艳忽然扑了过来,扑倒在堂妹的脚下,不断叩着头:“神仙,救救我!我不想死!”
上一辈子她太糊涂,不知道有钱的好处。这一辈子刚刚尝到了有钱的滋味,却寿数到头了,没命花了。
她怎么能甘心?
她额头磕出了血,眼中流着泪,痛哭流涕。心里那叫一个后悔莫及。
她可真是有眼无珠啊。算计欺负谁不好?算计欺负了一个转世的神仙。神仙要是记恨她,怎么办?
林雪梅冷眼看着她:“你帮我找到陆家老二。我帮你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其实这句话有破绽,如果堂妹真的是神仙,又怎么会连陆家老二在哪儿,都找不出来?
不过林雪艳丝毫也没听出来,她一听神仙没有记恨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就想拉堂妹的手。
林雪梅皱了眉退开一步,林雪艳才想起来,这是神仙,不是那个任意揉搓的堂妹了。
她也退开一步,脸上带了恐惧害怕,巴结讨好,加上诚惶诚恐:“神仙,陆家老二在哪里,我怎么能知道?上一辈子我嫁给了他,可是他……连碰也没有碰过我。第一个晚上在我旁边连衣服都没脱,那以后,连我的房门都没进过。”
虽然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可那依旧是她经历的两辈子以来最大的羞辱。林雪艳现在提起来,脸上还是难掩愤恨。
林雪梅把脸色和缓下来:“你仔细想想,在你快要离开陆家之前,他有没有指派你帮过什么忙。去哪里?送过什么东西?”
神仙说话,不可怠慢。林雪艳耐下性子,认真地想,还真的被她想起来了:“是有过一次……”
林雪梅眼睛亮了:“快,带我去!”
堂姐妹俩一起出了房门,林奶奶正在外间等的不安加心焦。一看大孙女脸上,又是血又是泪,把林奶奶吓了一大跳。
再一看小孙女气定神闲,没事,才敢放下了一半心。
林雪梅一看林奶奶担忧,赶紧安抚她:“奶奶,我让艳子姐帮我找一个人,我们姐俩出去一趟,您不用担心。”
林奶奶不放心,但又没办法,林满堂恰好又出去了,她也拦不住。
林雪梅到楼下的旅馆传达室,给陆恒打了个电话:“报警。我跟我堂姐去找小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陆恒听的发懵。
她堂姐是乡下姑娘,就算跟小圆订了几天娃娃亲,两个人根本都没见过几面。
现在满世界都找不到小圆,她怎么能找到?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陆恒按照部队里当指挥官的习惯,发出指令:“原地别动,等着我。”
林雪梅答应一声,挂断电话。
两分钟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第150章 前世冤仇似海深 恶有恶报
林雪梅一想,这事刻不容缓,不能等,带着堂姐来到小刘的车上。让小刘把人送到地方,跟小刘交代,让他去报警,然后跟堂姐进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小旅馆。
进了正门,林雪梅想在登记处停留,查问去向,堂姐却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拐进了旁边的一扇小门。
林雪梅也收住脚步,不再往登记处,跟着堂姐往前,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林雪梅暗暗吃惊,这样的地方,没有人带路真是找不到。
自从她见到堂姐,她就在想,能知道小圆在哪儿的人,唯一的可能性也就是她了。
按一般人猜想,堂姐前世跟这个人,连真正夫妻都没有做成,谁知道,她也没可能知道。
但林雪梅知道,像小圆这样心思细密,而又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亲近的身边人,根本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何况是这他最后的藏身之处。
这种性格的人,反而会对堂姐这样一个角色,极度的依附于他,而又被他轻视的人,能找到一个安全感。
会愿意敞开一些秘密。
她这一把又赌对了。
她假作闲聊,问堂姐:“上一辈子,他让你来干什么?”
堂姐一看,神仙问话,必须有问必答,老老实实答道:“他让我带走了一封信,交给了一个叫苏文忠的人。”
这个事听的,林雪梅心里咯噔一跳,一下子就猜明白了原来猜不明白的原剧情。
大概率上,苏文忠自杀,不光是徐进挑唆,小圆这封信一定起了作用。最低的程度,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所以上一世的小圆看破红尘,隐居云南,支援边疆,并不是所谓重情重义,悼亡好友。
而是因为愧疚,加上遮掩自己的罪过。
苏文忠的自杀替整个项目背了黑锅,他也是既得利益者,肯定薅到了一笔财富。远走高飞,买到了慈善的美名。
这个人无论走哪个剧情,无论前世今生,都不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她正想到此处,堂姐走到小巷子深处,敲开了一扇门。
是个死胡同,不仔细留意的话,不会发现有一扇门。而堂姐敲门的时候,有一个三长一短的特殊符号。
小巷子里头,花木深深,木头房门之前,遮掩的光线很暗。
门从里头很快打开,露出小圆的脸。
小圆微微露脸往外一看,不是他熟悉的人。大吃一惊,本能就想把门关上,林雪梅一把拉住。
小圆又吃了一惊:“嫂子,你怎么来了?”
他不能再这么把门关上,林雪梅和林雪艳一起进了门,他才在后面把门掩住。
林雪梅进院四下打量,这是一间出租的平房小房子小院子,非常简陋,但好处是位置隐蔽。等于是个巷中巷,院中院。
难怪连警察,带武钢的人,都找不到他。
小圆看出了林雪梅心中所想:“我之前在前面的小旅馆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发现这里更适合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雪梅没等答话,旁边的林雪艳阴测测地一笑:“我找到的,我带她来的。”
小圆吃了一惊,打量了一眼林雪艳,见这个女人年岁不大,却形容枯槁,像个活鬼一样,吓了一跳,赶紧转开眼神。
只盘算着如何脱身,也无心多看,无心多问。
林雪艳见前世的丈夫扫过来一个眼神,漠然中带点厌恶之色,跟前世对待他的神情相似,只是有一样,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这就比前世更加不如了。
她和他,本就仇深似海,虽然隔了一世,这仇恨却更加深刻。
她怀着这样刻骨的仇恨,对于那人来说,竟然什么都不算吗?甚至他都认不出自己了?
林雪艳身背着病痛,前世今生的记忆混淆起来,只觉得心口发痛,赶紧找了个靠墙根藤蔓边的小凳子坐下。
林雪梅见他,从军区大院小洋楼里的高干子弟,文职军官,落到如今的地步,成了东躲西藏的通缉犯,还是一副闲庭信步的姿态,倒也佩服此人的定力。
她也做了一个亲戚闲聊的姿态,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小圆陪坐在另一张小凳子上,还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
林雪梅拿眼望了他,也不绕弯子,劝说道:“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通缉令一背负上,就是一辈子。不如出去坦白,供出背后策划指使的人,将功补过。”
小圆没说话,垂下了眼。
他不说话,林雪梅也明白他的心思。将功补过固然是可以减刑,但牢狱之灾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大院子弟,也不是好受的。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怎么肯?
林雪梅柔声细语,继续劝说:“你哥知道你是一时糊涂,走错路,也不会怪你的。”
一提陆恒,小圆手里的水杯一抖,水撒在了地面上。
他继续垂着眼:“我没脸见我哥了。这辈子我都没脸见他。”
他把水杯放在桌面上,语声带了哽咽。
林雪梅相信,这个时候他是真情实感,于是继续劝:“你哥根本不相信,你会要杀他。”
小圆立刻反应过来,是说杀韩潮那件事。虽然羞耻,但还是能解释清楚的。
林雪梅见他意有所动,好似还可以被说服,赶紧把话续上:“你等着你哥来,你亲口跟他解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小圆依旧垂着眼不说话,一脸温驯的表情。林雪梅刚要继续说话,就听小院的木门又被敲响。
小圆立马换上一副警醒的表情,放轻脚步过去门口,只往门缝里瞟了一眼,回身就回了院子,进了里屋。
林雪梅还没来得及跟进去,就见他在里屋提出个行李箱,对林雪梅打个招呼:“嫂子,后会有期。”
林雪梅本来也没指望真能说服他,只不过是拖延他一下,一看他果然在等人,也是真的要潜逃到下一站,庆幸自己来的真及时,再晚一点就真的找不到人了,幕后操纵指使的白健雄也揪不出来。
本来谁都找不到的人,现在被她找到了,人就在眼前,哪能轻易放他走?
林雪梅也顾不了自己的安全了,上前一把拉住他胳膊:“别走,等等你哥!告个别!”
林雪梅这话,本意在扰乱他心神。
其实十分有效,小圆的心神果然被扰乱。但这时候,马上要奔向逃亡路上,他本来就心乱如麻,此时心神被扰乱,激发了恼意,也激发了平日掩藏的凶性。
他把胳膊一甩,林雪梅本就体格单弱,立刻被甩离了身,撞在了小桌子上。
地上撒了水。林雪梅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手被地上的石子割破,殷红的血淌在地上。
小圆一看,又伤了他一向敬重的堂嫂,事出无奈,叹一口气,抬腿想奔出大门。
林雪梅一看他要跑,赶紧喊一声:“堂姐!拦住他!”
林雪艳方才被小圆看陌生人的眼神刺激到了,刚缓过一口气,一听神仙发了指令,哪能怠慢,加上她本来就恨这个人,从藤蔓边上抄起一把割草的镰刀,冲了过来,就拉住了小圆的衣服后襟。
小圆逃亡在即,却被一把拉住衣襟,又挥舞着一把镰刀,他不能硬甩,急的额头冒汗,只能怒骂:“疯婆子,放手!”
林雪艳却不疯,理智清醒得狠,一句不提他俩的恩怨,嘴上只讨好林雪梅:“神仙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
小圆一听,果然是个疯子,心里暗叹倒霉,只能继续怒骂:“哪来的神仙,别发疯了!”
现在的林雪艳,哪容别人否认神仙的存在,争辩道:“她知道我前世离婚投河的事,怎么不是神仙?”
小圆一听,更气疯了。连前世都出来了,也不知道哪跑出来的疯子挡他的逃亡之路。可真是太倒霉了。
于是,他按照疯子的逻辑,企图用一句给力的话说服她,争取让她撒手:“她要是神仙,怎么能被我摔倒?还用你拦我?”
这话,让林雪艳醒悟过来了,连之前的事情一并醒悟过来了。对呀,如果堂妹真的是神仙,还用她帮忙找陆家老二?
林雪艳的手虽然没有撒开,可脸色神情明显受到了震动,呆楞着问小圆:“她治不了我的肺癌?”
小圆一听哭笑不得,原来是个得了癌症的疯子,他赶紧给确认:“癌症,没有人能治好,全世界都没办法。”
林雪艳的脸色瞬间发了白,她最后的生路也已经断绝。
虽然她不太明白什么是全世界,但她最会察言观色,而且对这个男人够熟悉,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癌症,没有人能治好。
“真的?”林雪艳最后确认。
“真的。”小圆也最后确认。
林雪艳真的松开了手。
小圆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个素昧平生的疯婆子。
他转身,抬腿,准备奔向远方的逃亡之路。
可是后背一阵彻骨的刺痛,他仓皇转身。
疯婆子在耀眼的阳光下,高高地挥舞了镰刀。镰刀上的血色和阳光一样耀眼。
疯婆子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你不认识我是谁了?”
小圆茫然地看着她。
疯婆子自己介绍自己:“我是林雪艳。”
小圆实在没反应过来,林雪艳是谁,带着茫然的神情倒在了地上。
林雪艳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把镰刀继续往地上的男人身上招呼。
她两世的生机和活路,都断绝在这个人身上,他居然都不记得她是谁了。
大门被撞开,冲进院内的人,只看见地上躺着的人,空中飞溅的鲜血。
当先一人是沈丽君。
她看清了地上躺着的是谁。发出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