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那些起哄的人反应过来,她就继续说道:“不过我平时要上工,你们来我也没空招待,我那屋子你们也看到了,小得很,要是一次来的人太多,恐怕也招待不了。
所以我想着,要不放周大娘和陈大爷那边,请他们帮忙看着,谁想来用就交点钱,不过为了让更多邻居能用上缝纫机,使用时间得按小时算,具体一个小时多少钱,我得先跟周大娘商量商量,现在天也快黑了,再看也看不到什么,大家先回去吧,等我跟周大娘商量好,明天再跟你们说。”
周大娘心中狂喜,立刻帮着姜榕劝其他人回去,她可不是面嫩好说话的小年轻,又是房东授权管这院子的,她赶人,谁都不能说不对。
很快姜榕的小屋门前就清净了。
姜榕很是松了一口气:“大娘,刚才真是多亏你了!”
“这有什么,再有那不要脸的想来占你的便宜,你只管告诉我,看我以后还让不让她们进咱们院子!”周大娘惦记着她刚才说的事,搓着手问,“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还是为了糊弄那些人走才这么说来着?”
姜榕正色道:“当然是认真的,这缝纫机我平时确实用不上,估计也就偶尔用一回,大部分时间白白放在家里可惜了,我听说这些物件久了不用也容易坏,拿出来借给别人,能挣点小钱也不错。”
她说着想到什么,笑了笑才继续说:“这主意,我还是因为你家借火的小生意才想到的。”
周大娘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反正我家老头子现在没接到别的活儿,每天就早上送报纸的时候出门,其他时间在门房那儿坐着也是傻坐着,管着那点火不费什么劲,再加你这个也累不着他,我们还能多一份收入,该我们跟你说谢才对!”
黄老师笑道:“你们也别谢来谢去的了,抓紧时间商量一下,用缝纫机一个小时多少钱,我还想当第一个用的人呢!”
她跟她家老梁都是老师,平时除了上课还要备课、批改作业等等,有时候有学生突然退学,或者发现哪个学生情况不对,他们还得去家访,每天空闲的时间也不多。
之前陆陆续续给孩子准备襁褓、小衣服、尿布什么的,看起来好像已经够了,实则孩子真等出生后,才发现尿布这东西多少都不够用。
现在还好,还是秋天,天气相对来说比较干燥,等到入冬后,也许会遇上一连好几天、甚至半个月都是阴雨天的天气,尿布晒不干可就难办了。
正好姜榕这次有十斤碎布头的额度,她又是可以排前面挑选的,选到不少柔软的细棉布。
姜榕给自己留下的是老粗布和少量细棉布,打算做一张替换的床单和两套睡觉时穿着比较舒服的睡衣。
剩下的布料,黄老师就都买走了,打算再做几件换洗的小衣服和一些尿布,她自己跟梁老师也得做一件秋衣。
黄老师虽然会做衣服,但不是专业的,这么些衣服和尿布的工作量,如果纯手工制作,她就算花钱请人也得等上一段时间,毕竟人家手头上不一定只有她这一单,现在有缝纫机就快很多,也方便多了。
除了大人的衣服有点复杂,小孩子的要不了一天就能做完。
花钱租几个小时缝纫机也比请人做便宜,时间还可以自己控制。
但姜榕可不打算收她的钱:“咱们处得这么好,我要是还收你们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以后这缝纫机,你们两家随便用,什么时候要用了,说一声就行,咱们只收外人的钱!”
别的不说,黄老师之前提醒她的事,可是跟她性命相关的,再说周大娘,今天帮她剥莲子皮、取莲子芯,也没要钱。
姜榕说完,不给她们推让的机会,立刻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周大娘,你觉得一个小时收别人多收钱合适?”
这个连见多识广的周大娘也不好说。
她想了想,没想起周边有谁家出租过缝纫机。
“咱们这附近的巷子,原本的房主大多数都搬走了,新房主多是在附近做生意的,就跟你们成衣铺的老板差不多,这些老板家里肯定买得起缝纫机,却不会出租。
剩下跟咱们这院子房主一样没卖掉的,多数都租出去,租户们可买不起缝纫机,我是真没见过周围有谁家出租缝纫机,也没个参考,等我明天抽空出去找人打听一下,回来再给你说。”
姜榕寻思这样的话,她们这小小生意肯定不会缺客户了:“那我先把缝纫机搬进屋里,明天你那边收拾好,给缝纫机腾出位置,打听好出租价格,咱俩商量一下分成,再把缝纫机搬过去。”
周大娘帮着姜榕一起把缝纫进搬进去放好,这会儿天光只有蒙蒙亮,姜榕那些已经泡好、剥开的干莲子还等着处理。
她顾不上歇口气,就赶紧去清洗铁锅,铁锅洗好还不能马上用,得炒一次菜叶子,然后把这次炒的扔掉。
姜榕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铁器铺的伙计这么叮嘱,她担心花大价钱买的锅,不这么做会不好,也就照着做了。
不过她也不舍得白白扔掉能吃的菜,特地在隔壁食堂捡了点蔫了被扔掉的菜叶子回来炒的。
这一步做完后,又重新用热水洗锅、烘干,才加水煮处理好的莲子。
莲子下锅后,水还没开,不需要时时看着,姜榕就趁机去洗了个澡。
洗完后,就趁着水刚烧开,还需要煮挺久,就边看火边捣鼓饼皮。
做饼皮需要的糖浆。
又跟周大娘借了一点小苏打,调配一点小苏打水,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但她见过仲烨然这么做,就照葫芦画瓢了。
揉好饼皮后就先放着,做饼皮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后悔洗澡洗得太快了。
煮莲蓉馅后期,她更是无比后悔,不但后悔自己这个澡洗得太快,也后悔自己竟然头脑发昏自己做月饼。
做莲蓉馅实在太熬人了!
莲子煮耙后,她先用跟黄老师借的擀面杖把它们捣成糊糊,到这一步还算好。
接着就开始炒糊糊,小火慢慢炒掉里面的水分,这一步到中后期,为了不让糊糊粘锅糊掉,需要一直搅动。
饶是姜榕力气不小,耐力也算足,一直这么搅着也觉得挺累的,手也搅酸了,灶台的热气还一直烘她,浑身上下都是汗,可以说是又累又热。
此时姜榕真的是无比想念仲烨然,以前他做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她还以为真轻松来着,自己动手做才知道有多麻烦多累。
这样还没完,等水分减少到差不多了,直到莲蓉馅被炒到能捏成团后,就要陆续分批加入白糖和猪肉,然后依然需要继续翻拌搅动,让糖、油完全融进馅料中。
姜榕没有独自做月饼的经验,做之前担心馅料不够,莲蓉的量是往多了准备的。
只是做出来后盛进小锅里一秤,再减掉小锅的重量,一算:“好家伙,竟然有十斤!”
毕竟是第一次自己做,还是没经验,她以为最多能做出六七斤这样。
她炒馅儿炒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发现这个量貌似有点多了。
所以干脆多炒了一会儿,想着炒出来的馅料偏干一点,好让它显得不那么多。
谁知这样依然做出了十斤的馅儿来。
“这可怎么办才好……”
前面准备馅料、饼皮已经够麻烦了,烤月饼这个步骤也是个精细活,她是真不想做那么多!
可她第一次做月饼,饼皮的量也掌握不好,湿料多了放干粉中和,一不小心干粉放多了,又放湿料,这么来来回回,饼皮好像也准备了很多……
自己作的,只好含泪自己做了。
姜榕苦哈哈地在小厨房里做月饼,苦中作乐地想:幸好明天中秋节,老板特意让她连休两天,补上这个月被忙掉的休息时间,要不她就要请假了,为了做月饼请假,说出去人家都觉得她有病!明明成衣铺都发月饼了,还自己做,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周大娘照顾黄老师月子,为了让黄老师能睡个整觉好快点恢复身体,也是为了晚上照顾能多拿点工钱。
这段时间孩子晚上醒了都是周大娘照顾。
她给孩子换了尿布,又冲了奶粉喂饱,哄睡后,出来上厕所,发现小厨房里竟然还亮着。
过去一看,姜榕正蹲在炉子前,用她那小锅烘烤月饼。
小锅是平底的,锅盖被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上,锅盖上面放着一点烧着的木炭,炉子里也有木炭烧着,这样一来,就能上下同时烘烤月饼,还能控制火候。
已经烤好的月饼被摆放在旁边的桌上,看着成色不错,竟然还有形状。
只是姜榕那锅子太小,一次最多只能烤四块月饼,而旁边的桌上,还有不少馅料和面。
周大娘问:“一次烤四块,这么烤你得烤到什么时候去?”
姜榕这会儿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熬到现在已经困得不行,满脑子只想赶紧烤完,赶紧睡觉。
反正目标二三十个已经完成,剩下的随缘吧……
“最后一锅了,我准备烤完这一批就收工,”姜榕说着从桌上拿了一块月饼递过去,“大娘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周大娘没拒绝,接过来咬了一口,刚出炉还没回油的月饼,吃起来跟晾凉后的有不一样的风味。
“好吃!你这形状也做得好,这形状是怎么做的?我看你这儿也没个模具,你的手也太巧了!”
“我包好馅儿之后,先把它按一按,按扁一些,然后用筷子把饼的边缘从外往里,轻轻按压一下,这样就做好了,比用手方便,也不会把饼弄破,就是没有模具,不好在上面弄字,我就没弄。”
周大娘说:“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看我家这个平底的深锅能做月饼不?能的话就只管拿去用,那些馅儿和饼皮都用的好东西,不做就浪费了。”
“其实剩下那些我也没打算扔掉,就是想着后面那些做成大个儿一点的饼,好早点做完去睡觉,”她对着自己的小锅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就比我那小锅小两圈,不然不好翻面,这样就快点,反正馅儿都是熟的,只要饼皮能烤熟就行,里面不用担心。”
只是这么做出来,她就不知道算什么了,反正没见过那么大的月饼。
周大娘的锅姜榕也没拒绝,那个锅比她的小锅可大多了,往常周大娘是用来炖汤的。
姜榕为了能早点睡觉,做了两个有自己小锅锅底这么大的月饼后,耐心彻底耗尽。
用剩下的材料,一下子做了三个差不多有周大娘这个锅的锅底那么大的巨无霸莲蓉饼,把剩下的馅料和饼皮全都用完了。
饼皮和馅料正正好用完,这是今晚唯一让姜榕感到开心的事了。
周大娘看着她捣鼓,看得都有点心惊胆战,换了别人,谁家敢把这么些好东西这样弄呀?
然而,姜榕这么弄竟然很神奇的没把东西做毁。
第一个超大月饼出锅后,她直接切开了看:“竟然还不错!”
然后跟周大娘一人一半分了,让她带回去跟陈大爷一起吃。
周大娘这段时间照顾孩子没能睡整觉,到半夜脑子估计也是有点迷蒙了,没想那么多,带回去后竟然真的直接就叫了老伴儿起来吃月饼。
其实姜榕说让她带回去跟陈大爷一起吃的意思是,让带回去明天再吃来着。
毕竟月饼这东西高油高糖,就算切开了,一两天内也不会坏,更别说还是大半夜做,怎么着也能放到明天。
陈大爷大半夜被叫起来吃月饼,老头儿整个人都是懵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姜榕也终于解放了,抓紧时间快速收拾好厨房,又去洗了个澡。
回到家里,倒头就睡着了。
结果做梦居然还梦到自己在做月饼,桌上依然那些馅儿和饼皮。
不过它们竟然长了嘴,还开口说话:“等你把这些馅儿用完,把饼皮也用完,你就能找到你丈夫。”
姜榕一听,觉得这个好办,全给它们做成超大月饼,要不了多久就能用完了。
结果她一边做,那些馅料和饼皮一边自己重新长回来,怎么做都做不完,给她气得边做边哭。
东南沿海前线部队驻扎的营地里,汽车团一营刚执行完运输任务,在简陋的营帐中和衣而睡。
忽然,仲烨然猛地坐起来,把旁边的战友吓了一跳,也跟着蹦起来:“怎的了?敌袭?”
“不是!”仲烨然捂住战友的嘴,让他别瞎嚷嚷把别人也吵起来。
然后重新躺下,小声说:“没什么事,我就是……梦到我媳妇儿了,她说想吃月饼,唉——我不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月饼吃。”
战友:“…………”
第36章
姜榕梦醒后, 洗漱完,恶狠狠地啃了一口有蛋黄的莲蓉月饼,暗暗在心里发誓, 以后再也不做月饼了。
她只有十个咸鸭蛋,每个咸蛋黄分成两半, 也只能做二十个蛋黄莲蓉月饼, 剩下的全都是莲蓉馅,她自己也不爱吃。
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周大娘喜滋滋地带着好消息来了。
“租缝纫机的那个事,我一大早去找人打听了,一个小时这个数!”周大娘用食指比了个巴掌。
姜榕看周大娘那么兴奋, 这个巴掌肯定不会只是五十元。
她猜:“五百元?”
“没错!不过确实没有私人按小时出租缝纫机,我打听到的大多是做生意的租,少部分是临时在江凌住一两年、家里人口多的大户人家, 觉得只在这里待一两年,家里也不是天天做衣服, 买一台不划算, 才会在要做换季衣服的时候租一台用, 一般是按一台缝纫机一个月多少钱这样来租, 五百元是按照他们租的价格和时间换算出来的,而且这是物价上涨前的价格,要是我们一天能租出去十几个小时,那一天最少最少就能有五千元入账!”
姜榕想了想说:“我们只有一台缝纫机, 又是租给散户, 没法把价格定那么高。”其实她觉得,别人大批量租的话,应该也不会这么高, 五百估计是最高价了,正常还会再低点。
周大娘听到她的话,被高价冲昏了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仔细琢磨:“那倒也是,咱们挣的是周边人家的钱,邻里邻居的确实不能收那么高,你觉得,多少合适?”
“两百?这算是无本的买卖,咱俩一人一半,一天能挣点生活费就够了。”
周大娘觉得两百太少了:“现在钱越来越不值钱,要是以后物价涨上去,咱们也不好给邻居们涨价,不如一开始定稍微高一点,以后物价上涨咱们也不涨了,要不邻居们会有意见。”
“那三百?以后物价再涨,我们可以收东西嘛,比如白菜、芥菜之类,能做酸菜过冬的东西,还有橘子之类耐储存的水果,实在不行收粮食、鸡蛋、鸭蛋这些也可以。”
姜榕的本意不是为了赚多少钱,靠这台缝纫机也发不了财,她只是不想让别人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也不想让那些坏心眼爱占别人便宜的人沾到自己的好处。
说到粮食,姜榕又想起快月底了,她这个月的工资又要发下来,但上个月的工钱还剩五百多斤粮食,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吃,她肯定是吃不了那么多的,每天顶多拿个一二两的米煮粥,当早饭吃。
成衣铺包午饭和晚饭,最近买东西不划算,平时她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就做月饼多花了点。
要是下个月还换米的话,她这小屋子就要被米占领了,到时候估计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么放着,她也担心冬天阴雨天发霉,那可就亏死了。
姜榕愿意收东西,周大娘就觉得这个价也行:“那我就按照你的意思放消息出去了。”
姜榕点头:“好,到时候收的东西,你跟陈大爷掂量着自己估价就行,我信你们,这事以后就全托给你们了。”
周大娘就喜欢她这利索大方的劲儿:“交给我们,你只管放心,我们绝对把这事办得妥妥贴贴!”
她又想着周边的居民来租缝纫机,估计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把东西做好,就问姜榕:“要是别人租了一个小时用不完咋办?我们收一半的钱?还是按照十分钟做一档来收费?”
少收了周大娘觉得自家亏,又担心别人用不到一个小时也觉得太亏了,以后就不来了。
姜榕觉得那样太麻烦:“邻居们要是用不到一个小时,她们找人合伙租也行,咱一个小时起租,不然这价钱太难算了。”
周大娘一拍手:“这个好,要不我们得算得脑筋打结,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风风火火地来,又脚下生风地走,走到一半又转头回来。
“有件事差点问你,你那个莲蓉月饼卖不?”
姜榕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有人要买?”她正发愁怎么处理呢!
“我们家想买几个那个蛋黄莲蓉的月饼和一个大的莲蓉月饼,给房东送礼,毕竟是亲戚,过节得上门走动走动,要不人家该忘记我们了,而且我们以后还想继续接管院子的活,别人又给我们发工钱,又免费让我们住屋子,我们总不能没点表示。”
管院子的活是他们老两口最稳定的收入,还关系着他们能不能继续免费住在门房那间屋。
别的都能没有,这个必须得保住的。
姜榕昨晚给了黄老师家和她家一个蛋黄莲蓉月饼和没有蛋黄的莲蓉月。
她跟老头子吃了都觉得好,就想着与其出去买别的街面上都常见的东西,不如跟姜榕买这个月饼。
姜榕现在以想到那些月饼就忍不住挠头:“我倒不是不愿意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价,毕竟是做来自己吃的,没算过价钱。”
“这个好办,我来之前都跟老头子一起算过了,你的月饼是做了自家吃的,用料比外面卖的足,一个蛋黄莲蓉月饼给你按三斤米算,大月饼没有蛋黄,但是比较大,就算十斤米,你觉得怎么样?”
她甚至把姜榕的人工费都算进去了,蛋黄莲蓉月饼以前江凌也能买到,是从粤省运来的,在高档商店里卖,今年是没有了,听说解放军还没解放到那边,很多以前那边产的东西运不过来。
她跟老头子按照以前的价格,加上涨价,现在一个应该能值两到三斤米,她就直接给姜榕按照最高的算。
周大娘又接着说:“我家还弄到了几个柚子,要你想要柚子,一个月饼也可以换两个柚子。”
姜榕觉得可以,她早上吃了一个,已经开始觉得腻了,听周大娘说想买,甚至都有点想让她帮自己把其他的也卖掉。
“你们要几个月饼?”姜榕问周大娘。
“蛋黄莲蓉的要六个,大月饼要一个。”原本想要四个,但又觉得四不太吉利,只好咬咬牙要了六个。
“我现在就拿出来,你自己选,”姜榕把东西拿出来,周大娘选着时,就顺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大娘,要是还有人想要,你就跟她们说我这里还有,我自己只打算留两个吃,除了蛋黄莲蓉的月饼,成衣铺发的月饼我也只打算各留一个,其他都想转手卖掉。”
周大娘挑眉:“还真有人来问过,你从成衣铺带回来的月饼卖不卖,我以为你要留着自己吃,就没跟你说,不过来问的人都是想用低于市价的价格买的,而且现在已经是中秋节了,今天卖可能不如昨天卖得上价。”
“低点也没事,有人愿意买就行,总比放坏了强,要是你们也想买,我半价给你们。”
周大娘知道姜榕说这话一般都是真心实意这么想,才会这么说,也不跟她客气:“那感情好,鲜肉、五仁、豆沙我都要一个,再加上你之前给我家的月饼,我们老两口再出去买个椒盐月饼,今年就每样都能尝个鲜了!”
他们夫妻俩没孩子,除了给自己攒养老钱,剩下的钱就想在能力范围内吃点好的,要不老了之后还不知道会便宜谁。
反正少吃一个月饼不会发财,多吃一个也不会穷死,不如趁着现在还能吃能喝,多尝点好东西,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我先把这些带走,晚点给你拿……忘了你还没说想要什么。”
姜榕也刚想好:“我要四个柚子,其他的你看着给吧,钱和粮食都行。”
现在她手上的现钱不到十万,要一点钱凑够十万,留着以防万一也行。
粮食嘛,现在算是硬通货,随时都能当钱花。
下个月的工钱,姜榕也想好了,她决定等回去上工后,找个机会问问账房,能不能把工钱换成金子。
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姜榕观察过现在的物价,又看了报纸上的新闻,现在国家似乎也还在乱着,要金子应该不会亏。
周大娘回去后,估计去跟黄老师说了月饼的事,黄老师就也来买了两个蛋黄莲蓉月饼和两个纯莲蓉馅儿的月饼,还有两个鲜肉、两个五仁。
豆沙没要,说是纯莲蓉的吃着跟豆沙差不多,都是纯甜的。
剩下的月饼,周大娘离开后,放出去消息没过多久,就被闻风而来的人买完了。
姜榕看着仅剩的几个自己特地留下来,打算慢慢消耗的,可算松了一口气。
晚上,姜榕一个人,没什么吃团圆饭的意义,就没特地做好吃的。
倒是食堂昨天做了席面,今天老板还是吩咐做了两个肉菜,算是给员工们过节了。
姜榕吃完晚饭,晚上拿了一点自己的葡萄、柿子、石榴和月饼出来,跟邻居们凑一起赏月。
这个中秋节就这么过去了。
一整个晚上,姜榕的心情都很平静,只是上午来找她时还乐呵呵的周大娘,还有平时总是带着笑脸的陈大爷今晚情绪似乎不太对。
尤其是周大娘,话少了很多,这样很不像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房东家送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姜榕和黄老师夫妻俩都看出来了他们似乎有心思,可他们没说,其他人也不知道如何开解或安慰他们。
到了该散的点,周大娘看着姜榕欲言又止,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就各自回家睡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可能会很晚,大家别等,可以明天起来再看。
第37章
她们赏月是在前院, 住在正院的还要往后走。
黄老师家跟姜榕家离得最近,两个人一起从前院往正院走的时候,姜榕提起周大娘和陈大爷今晚似乎兴致不高:“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想起了他们的孩子,我都不敢问, 就怕触及他们的伤心事, 还是今天去房东家送节礼被冷待了?”
黄老师却说认识这么久,他们想起孩子时,不是这样的表现:“往年这时候他们也没这样过,只有在他们孩子的忌日和生辰时会情绪低落两天,先看看吧, 如果是房东那边的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话,周大娘肯定会憋不住跟我们说的。”
不得不说, 虽然黄老师也才跟周大娘当了几年邻居,但她果然十分了解周大娘这个邻居。
有些事周大娘和陈大爷确实能守口如瓶, 但能说的事, 他俩也是真憋不住。
周大娘都没忍过两天, 就来找她俩嘀咕了:“中秋节那天, 我不是去亲戚那边送节礼么,没见着亲戚全家人,只见到了他们家大儿子,以前我们去, 他都不露面招待的, 妥妥的大少爷做派,架子端得可足了,这次竟然特地出面招待我们吃饭, 你们说奇不奇!”
“你这么一说,是让人感觉挺奇怪的,”这个房东家的大儿子姜榕还记得,“房东家的大儿子……是不是把正房里和我那小屋里的家具全搬走,只给我剩一张床那个?”
“就是他!”周大娘脸上又露出昨晚那种难受中带着点纠结的表情,以前还注意着不说房主家人的坏话,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骂道,“可真是个败家子儿!”
“他怎么了?”姜榕问,“难不成想把其他房间的家具也卖掉?那不太好办吧?”
除了正院里三间正房、正院东厢房空着的一间屋子和西厢房空着的三间屋子,其他地方可全都住了人。
当初租房子的时候,肯定也说好了把房子里家具的使用权包括在内。
除了房东家便宜租房子的亲戚之外,其他租户包括姜榕在内,甚至在签租房契约的时候,也把这一点白纸黑字写在契约上了,现在房主要是再想拿出去卖掉可不容易。
周大娘叹气:“要只是卖家具,我现在都不会这么骂他,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房子上面,想卖房子!这可是祖产,怎么能随便卖掉!他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这祖产是能随便卖的?你们说说,想把卖掉祖产的人,不是败家子是什么?!”
“啊?卖房子?!!”姜榕和黄老师琪琪震惊。
姜榕还记得自己老板之前就想买下这院子,是房东不愿意才没买成:“他这是答应要卖给我老板了?”
真那样的话,也不怪周大娘和陈大爷中秋那天晚上情绪不对,他们俩现在住的房子可不花钱,看院子每个月甚至还能得一点工钱,要是房子被卖了,门房肯定要换老板信任的员工。
原房主其他低价租房的亲戚也得搬走,另找地方住。
周大娘却说:“不是,他是想拆开偷着卖,多给买家一点优惠,让买家们先把这事保密,要是整个卖给你们老板,不就露馅儿了!”
“这不对呀,要是想偷着买,不想让人发现,拆开卖不是更容易露馅儿吗?”拆开后买家那么多,谁敢保证每个人都不会说漏?
真走漏了消息,几个买家互相推诿,他真能查到真正是谁走漏消息的是哪一个吗?
想保密还真不如只卖给一个人,双方签个保密契约,万一消息走漏,也知道找谁要个说法,好歹能得点赔偿呢!
姜榕这么一说,周大娘也觉得这事不对:“他昨天说要卖房子后,就问我们要不要花钱把门房那屋子买下来,我跟我家老头子昨天考虑了一天,正打算花掉所有积蓄买下,以后也算正经有个羊老大房子了,经你这么一说,他卖房子这么个卖法,好像确实更不对劲了。”
黄老师说道:“你跟陈大爷还是慎重些吧,刚才你也说了那是祖宅,房东两口子还在,而且我生孩子之前,就是八月份那时候,在聚宝街见过他们,两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不像是需要把祖宅提前交给小辈的样子,他们大儿子说要卖房子,也得这房子在他名下才成呀!”
周大娘又说:“这个我跟我老伴儿也想到了,他跟我们提这事儿的时候,当场就给我们看过房契,那上面确实写着他的名字,要不然我们不会考虑花掉所有棺材本,把现在住的这间屋子买下来。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光是在他那里看到可不算绝对保险,还是得悄悄去打听一下,再去地政局那边查查,看看那边是不是登记着他的名字。”
姜榕听到房东要卖房子的那一瞬间其实也心动了。
要是地政局那边,这房子真登记在房东那个大儿子名下,她可不管房东家大儿子是不是败家,他卖这房子里面又有什么内情。
只要这买卖官方承认,并且保护它的合法性,姜榕肯定是要把自己现在住的小屋买下来的。
在一个打算定居的城市里,没有自己一个的房子,总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无根的浮萍,一直漂泊着,心落不到实处。
姜榕把目光投向自己小屋旁边,那三间从没出租过的正房,要是她有买下这三间正房的钱就好了,三间大屋住着更舒服!
可惜这也就是想想,她身上的钱,如果能在不动用金镯子的情况下,买下现在这间小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九月份的工钱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下发,姜榕趁着今天绣工们一个个满心想着今天发工钱的事,没多少人有心思来跟她请教,她正好得闲,就提前去了一趟账房。
碰巧只有账房先生岑静远在,姜榕赶紧问他:“岑先生,我想问一下,工钱能不能换成金子?我上个月的粮食还剩不少,再换粮食,家里要装不下了,钱现在一天天贬值,我也不想要钱。”
至于银子,姜榕没考虑,虽然银子可能也值钱,但她只听说过乱世黄金,可没听说过乱世白银,还是换金子更保险。
如果金银都可以换的话,何必退而求其次。
岑静远从账本堆里抬头透过眼镜看了姜榕一眼,觉得这个技术顾问是真的挺聪明且果断。
上次就她一个人有直接把所有工钱换成粮食的魄力,再看现在的米价,她那时候的选择简直赚翻了。
当时八百元一斤换的粮食,要是按照现在的价格卖出去,至少能翻两倍!
这个月才想着换米的人,也只能按照现在市场上的米价换了,但米价涨了,工资可没涨,也就是这个月单子多,绣工们都忙得累死累活,收入才比上个月多。
现在又是她第一个来问能不能用金子付工钱。
如果是工钱比较低的员工,还只是普通员工,老板不一定会同意,但姜榕工资高,还是店里唯一的技术顾问,老板指着她继续给店里培养人才,大概不会拒绝。
“我得先去问问老板,你要不晚点来再来领工钱?”
姜榕听懂了岑静远的暗示,道了谢后就先回去了。
等傍晚其他人都高高兴兴地搬运工钱换的米回家,没人再关注账房这边,姜榕才进去。
岑静远没多说什么,只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拨算盘:“你每个月的固定工钱是五十万,这个月额外做的绣品只有十张满绣丝巾,提成是一万元,其他都是大活,按照百分之五来算,刚好二十四万,加起来就是七十五万,正好是一条小的。”
姜榕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岑静远拿出一条小黄鱼,放在秤上让她看:“三十克,正正好。”
原来一条指的是这个。
“你自己验一验吧,出了这个门,说是假的我们账房可不认。”
姜榕简单验过之后点点头:“没问题。”
接着签字离开。
回去后,姜榕先把小黄鱼藏好,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去周大娘家。
这会儿周大娘家还有人在用缝纫机做衣服,陈大爷看到她来了,还以为是来拿今天出租缝纫机的钱:“后面还有一个,担心天黑了看不清,还没确定要不要租,晚点我再把钱给你送去。”
姜榕摆手:“不着急,大娘还没回来?”
“没呢,今天下午打听好消息,才去办事,晚点她回来,我让她把今天的分成给你送过去。”
姜榕听到陈大爷的话,眼睛顿时一亮,距离周大娘说房东的大儿子要卖房子,已经过去好几天,该打听的八成已经全都打听好。
陈大爷说周大娘打听好消息去办事,那办的事情,显而易见就是房子的事。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刚才心里惦记着房子的事,姜榕还没去隔壁院子吃饭,正好先趁着这时候去吃饭。
等她吃完饭回来,就在门口碰到了满脸喜气洋洋回家的周大娘。
姜榕赶紧凑过去小声问:“成了?”
周大娘用力点头:“成了!我家人多,晚点我去你家跟你说,你叫上黄老师,她也有那个意思呢!”
姜榕开心地搓搓手:“好好好,我这就去!”
第38章
姜榕家的矮桌边, 三个人凑在一起,头顶头地看着摆在桌子中间的官契,这官契跟之前她们租房时签的租契有了很大的不同。
不说前几年黄老师刚租房的时候, 就说七月份姜榕刚来时签的那一份,也还是繁体字, 从右边竖版书写, 时间用民国纪年,需要有中间人作证,而且这一点挺重要。
如今已然不需要中间人了,官方登记认证的作用更大。
虽然字体仍是用繁体字,但书写换成了从左边往右, 横版书写,纪年改为公元纪年。
姜榕看着还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但这一点也不耽误她觉得这张官契是那么的迷人。
上面写着房屋的信息,一共两间, 面积都是十五平,价格也写得很清楚, 一间五十五万元。
这院子原本是房东的祖宅, 也就是说它已经是座有许多年头的老房子了, 以前用料再好也掩盖不住房子上被岁月留下的痕迹, 且又在不临街的巷子里,没法改成铺面,价格就没那么贵。
要是坐落在能当铺面的聚宝街街道两旁,这个价格想都别想。
院子的门房有左右两间, 周大娘跟陈大爷原先只住在左边的那间, 本来想买的也是那间。
“但我跟我家老头子商量的时候,觉得一间还是太小,现在来的人多, 我们那地方就显得挤了,别人还一进来就能看到床铺和我家所有的东西,太没隐私,刚好右边那门房没人住,我们的钱全拿出来,刚好够买两间,干脆就把右边那间买了,到时候一间住,一间招待人,互不影响、两不耽误。”
之前周大娘说买门房那间屋子需要花掉自己家所有的钱,是带着点夸张的说法。
现在买了两间再说这话,就是实话了。
原先他们也不敢这么干,但现在借火的小生意还算好,目前学他们做这个的人还不多,他们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收入暂时没怎么降低。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一个跟姜榕合伙出租缝纫机的小生意。
这个小生意的收入可比借火的生意还要好,而且别人也不好模仿,是可以长期做的生意。
也是这个小生意让他们每天都有钱或者东西进账,他们才真的敢拼一把,将所有积蓄全部拿出来买房子。
姜榕估算了一下自己那间小屋的面积,感觉跟周大娘家差不多大。
如果卖家不以屋子位置在正院为理由区别定价的话,那她的小屋应该也是跟周大娘家差不多的价格。
姜榕看完周大娘的官契就放心了,她上个月的工钱,绝对够买下自己住的这件小屋了。
幸好她升职了,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不然可留不下这么多钱。
如今姜榕是真庆幸九月份的忙碌,让自己多挣了不少钱,要不然估计就要动用到她的那些首饰了。
三人散开各回各家前,周大娘提醒她们:“手上有金银,尽量用金银去买,我这个官契上面写着一间房五十五万元,实际我特地用银子付给他,才有这个优惠价,真用钱付账,价格还要再高许多。”
也就是说,官契上写的价格,跟实际给的银子有出入。
姜榕了然,心说这不巧了,她这个月正好把工钱全换成了金子,既然周大娘用银子付能有优惠,她用金子付账,应该还能再把价格讲下来一些。
送走周大娘和黄老师,姜榕看向家里的那堆米,中秋节的时候卖月饼和布料,除了跟周大娘换的东西里有四个柚子,其他全都是收的米。
结果就是她家的米,跟上个月比起来不减反增,又回到七百斤了。
但现在她终于不用为这么多米发愁了!
等这间屋子为她所有,布置起来就要更精心,花钱的地方可不少,届时就能把它们消耗掉。
姜榕也不怕全用掉后自己没钱花,哪怕不算系统签到给的奖励。
现在她手头上也有另一个同样能当钱花的硬通货——布料。
今天发九月份的工钱,她又拿到五斤免费的和五斤只花五百元买的碎布头,而且这一批碎布头说是碎布,其实几乎全都是老板为了犒劳她们绣房的绣工们,特地从仓库拿出来的整块布料,比之前的更值钱,还比粮食好存放。
姜榕恨不得明天马上去买房子,后天就开始布置。
然而不行,因为明天就是十月一日,开国大典在北平举行,而江凌市要为此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
家家户户挂上了大大小小的红旗,大街小巷和一些重要的建筑,早就被装扮了起来,挂了好看的灯笼、彩灯、彩旗,从前几天开始,已然到处是张灯结彩的景象,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这个活动几乎全市的人都要参加,官方各部门不但要参与其中,还得牵头举办活动,哪有空给她们办理官契?
姜榕洗漱后,调好闹钟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先去成衣铺跟工友们集合。
她们兴祥成衣铺也作为一个单位团体,乘坐老板包的公交车,前往江凌最大的广场。
一会儿还要听从指挥,参与游行活动。
游行活动以这个广场作为起始点,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在江凌城中的每条大街和主干道游行一遍,其中也包括了她们巷子口的那条聚宝街。
在长长的游行队伍里面,有不少单位还准备了节目。
活动一开始就表演起来了,姜榕看着那些能一边游行一边表演的舞蹈感觉十分新奇。
好在有不少人跟她一样没见过这世面,还是北方来的工友告诉她们:“这是我们北方传过来的秧歌,敲鼓的是鼓子秧歌,踩高跷的是高跷秧歌、不踩高跷的叫地秧歌,可惜我们九月份忙得脚打后脑勺,要不我也能教你们。”
她们成衣铺确实忙得没空准备演出,但她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作为绣工,哪怕大部分人的手艺在成衣铺的绣房里只能算普通,放到普通人里也算比较拔尖的。
做一些庆祝节日的漂亮飘带、堆一些漂亮的假花,对于她们来说那简直小菜一碟。
没节目不要紧,每个人手上拿着漂亮的飘带和色彩鲜艳的花朵,头上也带着自己做的花环。
跟着口号整齐挥动,花朵与彩带,同样也可以是队伍里十分亮眼的存在。
姜榕混在其中,被周边的氛围带动,全情投入。
曾经那个只能被困于深宅之中,被要求必须循规蹈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宛如尺子比出来的淑女一般的她;摆脱深宅大院后,出行依然需要遮面或扮做男人样子,才能避免许多异样眼光与骚扰的她,如今跟所有人一起,也跟所有人一样,大大方方地挥舞着双手、露齿大笑。
不会再有人要求她必须得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姜榕觉得自己此时已经彻底融入,完完全全是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只缺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成为自己深深地稳稳地扎在这片土地上的根。
庆祝活动一连举办了好几天,后面几天不如第一天那么盛大精彩,却也有不少相关部门安排的表演。
所以姜榕期盼已久的这间小屋,在庆祝活动后的第六天,才成功落到了姜榕的名下。
不过事情跟预料中的有一点出入,姜榕原本不打算动用自己带来的首饰,但在听房东家大儿子说,正房也可以每一间拆开单卖之后,她还是没能忍住诱惑,动用到了自己带来的首饰,打算在买现在住的小屋之余,再买一间正房的屋子。
原先住的小屋,面积量出来比周大娘家的门房还少两平,房东那大儿子似乎还特别着急拿到钱,尤其是金银这类金属货币。
那间小屋他一开始打算卖四十六万,最多愿意再少一万,当然前提是不用纸币来支付,若是用纸币那就不是这个价了。
纸币贬值的速度太快,就以姜榕的九月份的工资来说,那些钱放到现在再去换金子,是绝对换不到一条小黄鱼的。
在知道姜榕愿意用金子付账后,没用姜榕提讲价的事,他直接表示可以四十万卖给姜榕。
姜榕一看这人这么着急卖,又砍了一刀,把价钱再砍下去两万。
最终在官契的纸面上,写下三十八万的成交价格,实际却用金子付账。
当天要付款的时候,对方见她拿出来一整条小黄鱼,才主动提了正房那三间屋子可以拆开卖的事,很明显是想要这一整条小黄鱼,也是试探姜榕是只有这么一条小黄鱼,还是有更多。
可惜姜榕是真没有了,正房一间屋有二十五平,买小屋剩下的钱不够买一间正房的屋子,但她又很想要,所以只能把金镯子拿出来用。
好在她当初把金镯子带出来,并不是为了当首饰戴着好看,而是为了当钱应急用的。
所以带的是分量比较实在的实心镯子,一个得有三十几克,跟那条小黄鱼加在一起,把自己住的这间小屋和正房的一间屋子一起买下绰绰有余,对方还得给她找回一些银元。
而黄老师和梁老师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家底也挺厚。
他们想着以后要是孩子多了,一两间屋子恐怕不够住,直接就把整个东厢房总共五间屋子都买下来了。
而东厢房住着的正好是兴祥成衣铺的账房先生一家,他们一家五口,账房先生夫妻俩住一间,账房先生的父母住一间,他七岁的女儿住一间,一共住着三间屋子,都是成衣铺租下来免费给他们住的。
成衣铺刚来租房子的时候,另外一间还住着其他人,所以没租到那一间,后来住那间屋子的人搬走,就一直空着,西厢房那边有三间也是如此。
现在房子过户了,房东的大儿子才来告知岑静远一家这房子已经卖出去,让他们抽空搬家。
这下可把岑静远吓了一跳:“房子卖出去这事,我们老板知道了吗?”
房东的大儿子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意的笑来:“你现在去告诉她,她不就知道了。”
岑静远皱眉:“也就是说,你卖房子竟然没提前通知我们老板?”
“我自家的房子,想卖就卖,凭什么要通知她?”
“当初可是说好了,你家以后要卖房子得提前跟我们老板说一声!”岑静远据理力争。
房东的大儿子却也有理由堵回去:“当初只是口头说,合同上没写,我们家可不认,反正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你们自己抓紧时间搬走吧!”
说完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岑静远,兀自继续去通知其他人。
等人走了之后,黄老师夫妻俩也有点懵:“我还以为他提前跟你说过了,才会卖这几间有人住的房子,实在对不住,我们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办事。”
“我也没想到,还以为他拆开卖是想着这样能多卖点钱,会像私下找我们卖房子一样,私下去找咱们老板谈卖房子的事,毕竟咱们老板是现成的大主顾,这么多员工在这院子里住着,以前也有购买的倾向,谁知道他竟然特地把我们老板绕过去了。”姜榕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个房东的大儿子估计是故意这么做,目的就是给王珍添堵。
只是她们不知道其中内情,所以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镇针对王珍,也没听说过双方有什么矛盾呀,难道是他自己家世很好却一事无成,嫉妒跟他同龄却事业有成的王珍,故意给她添堵?
“这哪能怪得到你们身上,”岑静远很快冷静下来,“本来就是他家办事不地道,我也从没见过这么办事的人,一直以来也没矛盾,他家突然来这一出跟中邪了似的,我得马上去跟老板说一声。”
姜榕说:“你快去吧,这院子里住着那么多绣工,全都得尽快找地方重新安置,老板估计要头疼了。”
岑静远赶紧去隔壁找老板。
而这时候,房东的大儿子还在院子里各处走动,通知人家搬走。
他在这院子里走了一圈,整个院子都炸了,姜榕本以为他会跟周大娘家说要买房子的事,也会跟他家住在这里的其他亲戚说。
没想到他竟然没说,他家那些远房亲戚们,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没法继续在这里住了,一个个立刻闹了起来,还有人激动之下要打他。
他怕被打,才着急忙慌地跑了。
这一跑,所有人就再也没见过他以及他的家人。
王珍在岑静远去告诉她这事的当天,立刻就去他们家住的小洋房找人,谁知那房子已经人去楼空。
问过附近的人才知道,房东的大儿子从利市巷那边离开后,根本没回来,这一耽误,人已经跑没影了!
王珍再派人去城门口和码头问,终于找到对方的下落。
原来房东一家前段时间说是要去外地走亲戚,全家带着简单的行李就坐船走了。
只留房东的大儿子在江凌,他悄悄处理江凌的固定资产,别人还以为他是背着长辈干这些缺德事,本以为是个败家子,谁知全是演给别人看。
周大娘和陈大爷回忆起当初房东大儿子卖正房家具的事,觉得这事也蹊跷:“他们八成在那时候就谋划着要走了,只是,何必这样做呢?本来就是自家的房子,就不能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卖掉?”
王珍这次算是被人摆了一道,租这院子,她是按年付的房租,今年可还没过完,房东跑了,房子不能继续住,是第一笔损失。
找合适的地方重新租下来,安置员工既费钱又费时间,而且别人看她着急找地方,租金也不太好谈,又是一笔损失。
她之前又是给优秀员工发奖励,又是跟员工们一起吃团圆饭,好不容易给员工打鸡血,提高员工们工作的积极性。
现在遇上这么一出,搞得员工住所不稳定,心思浮动、静不下心来干活,工作效率又降低了,之前打的鸡血不说完全失效,那效果也得打个折扣,王珍不可能不生气。
她可不打算囫囵咽下这个哑巴亏,所以特地找人去打听了一番,想打听前房东一家到底搬到了外地哪个城市,好给他们个教训。
可是她的人竟然一直没能打听到前房东一家停留的地方。
过了一个月,时间来到到十一月初,部队那边有人找上门,跟王珍了解前房东的事,她才明白,原来不是自己派去打听的人不给力,而是他们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前房东一家的目标不是其他城市,而是海外!
所以路上几乎不在某个城市停留,等船到了南边已解放地区与未解放的地区交界处,王珍的派去的人没法继续往那边打听,当然只能无功而返。
而前房东一家原本打算先偷渡到港城,然后再去欧洲投奔亲戚。
然而那边战事正紧,出入检查都十分严格,前房东一家在前往港城的路上,就被拦截下来了。
官方虽然没说他们家犯是什么事,但既然出动了部队的人来调查,就说明那一家子犯的事肯定不小。
一时间,买了房子的人忧心忡忡,生怕这笔买卖不作数,让自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买房钱打了水漂。
好在来调查的人也来找买房的人询问了,她们得以当面问这个事。
得知这买卖进行的时候,前房东一家还没被查出有问题,当时办的手续是正规手续,房子也确实是前房东一家的祖宅,产权没有争议,所以这买卖是正常买卖,不会不作数。
买房的人吃了定心丸,这才彻底放心下来,开始着手搬家入住的事宜。
原先住着的人里,有人知道这房子被卖出去后,已经找到别的房子搬走了,而有些人听说前房东一家跑路,就继续留在这里观望着。
心中暗戳戳地期盼这些买房的人跟前房东的交易不作数,好让他们能以极为便宜的房租继续住下去,这下希望也破灭了,不得不骂骂咧咧地搬走。
姜榕跟着担心了一个月,原先刚买下房子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想着买了房子就马上布置,然后搬到正房那间屋子去住,现在住的这间当仓库放东西。
结果出来前房主犯事跑路这个事后,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今确认交易没问题,她才又重新琢磨起布置房子的事来。
她们这个正院的变动不算大,只有原先住在东厢房的岑静远一家搬到了王珍重新给员工找的住所。
如今东厢房的房主只有黄老师一家。
西厢房那边,有两间屋子的原租户是一家三口,夫妻俩之前在巷子口摆摊卖些吃的,现在物价上涨,生意不好做,越买越亏本,他们已经许久没出去摆摊了。
他们的儿子刚成年,在聚宝街金银加工铺当伙计。
这一家三口也把租的这两间房子买下来了,从租户变成了房主。
姜榕几个也是发现他们一家没搬走,才知道他们家也买了房子。
众人凑在一起把信息一对,都觉得前房主的大儿子是真能演,明明看着像个贪婪的草包,结果竟然能把事情办得没提前走漏一点风声,顺利处理掉带不走的东西,弄到不少金银跑掉了!
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事业搞得不怎么样,但是在骗人这方面,确实很有一手!
姜榕说道:“怪不得他那时候一看到金银就松口降价,我还以为他是觉得现在钱贬值得太厉害,金银比较保值才宁愿多舍弃一些利益,原来竟是谋划着把金银带到国外也能用啊!”
其他人齐齐点头说:“我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感慨完,众人商量起几家凑一起买东西的事,其他屋子的新房主还没搬进来,今天只有她们原先就住在这里的几家和前院跟他们关系好的周大娘家一起商量。
陈大爷说:“我明天要去买木炭和煤了,谁家要买,赶紧把数量报上来,我好去跟卖家讲价,要腌酸菜、做腊肉的也说一声,我给找找门路,看能不能弄到便宜点的白菜和猪肉。”
住西厢那一家问:“你们只买木炭和煤?不买点柴火?”
他们家买房子也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现在出去摆摊又挣不了什么钱,如今几乎算是靠着儿子一个人的工钱过日子,只好在能省的地方尽量省着。
原先租房子是租的,房东要求不能在屋里用柴,以免把屋子熏黑,他们在屋子里取暖都是烧炭盆或者煤炉子。
今年开始房子就是自己的,他们自己不介意屋子被熏黑,为了省钱,当然是什么便宜就烧什么取暖了。
第39章
“柴火也有, ”陈大爷刚才就是还下意识遵守前头房东的要求,脑子没能马上转换过来,听到他提, 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现在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还有谁想要柴火吗?顺便一起说了。”
姜榕举手:“我的柴火快用完了, 得买一点做饭时用,煤,我就不要了。”她没有煤炉,之前买的那小陶土炉子没有排气出去的烟道,烧煤味道太重, 只适合烧木炭和柴火。
虽然现在房子已经是自己的,姜榕依然不打算在住的屋里烧柴,但柴火这东西多少得准备一点, 以后放在小厨房用。
想到小厨房,姜榕忽然又想起, 貌似没人提过小厨房的归属:“对了, 那小厨房, 有人买了吗?归哪家?”
众人面面相觑, 还真没人注意到小厨房到底有没有被卖掉。
“那谁不会把小厨房给忘了吧?”
“也有可能,卖给了还没搬进来的那两家。”
反正没人相信前房东家会有那么好心,特地免费把厨房留给他们用。
最有可能就是对方出了纰漏,着急之下想得没那么周全, 只看得到那些能卖钱比较多的正经屋子和面积比较大的大厨房, 把小厨房给漏掉了。
西厢那一户的儿子万林想起来另一个地方:“还有茅房!”
虽然茅房住不了人,但按理说也是建在前房主的土地上,那木头房子茅草顶不值钱, 地却是值钱的。
要是没人买,前房主也没卖掉,那这地方算谁的?
梁老师说:“这个可得去好好问问,如果那里没人买,那很有可能会归公,变成公家的公共区域,以前这院子由周大娘家管着,茅房的清理也是陈大爷一直在做,以后要是没个归属,也没人管,那里面可就……”
他一个知识分子说到这儿就说不下去了,但大家都能想象得到那场面,齐齐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不等这里人脉最广的陈大爷和周大娘说话,万林他妈蒋桂荃就抢着说:“那是得去问问,我正好最近不出摊,有空得很,等会儿我就能去问!”
万寿和万林父子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理解她为什么对这个事情那么积极。
以往这种打听的事,几乎全都由面人广、消息灵通的周大娘和陈大爷去办,大家也信服他们。
如今蒋桂荃突然跳出来揽事,其他人虽然觉得意外,却没多说什么,只各自说了几句‘那这事麻烦蒋大姐了’、‘辛苦蒋大姐跑一趟’之类的话。
但万寿很担心周大娘老两口会因此对自家有意见,也怕其他邻居只是面上不表现出来,私底下会说他们家的闲话。
陈大爷登记好各家要买的东西,提前收了订金,大家就各自散了。
回到家里,万寿急忙压低声音问蒋桂荃:“你刚才怎么想的!怎么就把那个事儿给揽下来了,万一办不好,被别人说嘴怎么办?”
“怕什么!咱们正院的邻居里又没有多嘴多舌的人,”蒋桂荃没觉得这有什么,也不觉得自己会办不成,“以前我们在巷子口摆摊,也认识不少人,这就是一点小事而已,怎么会办不好?”
万寿皱着眉发愁:“那能一样嘛!”
“一不一样的,做了才知道!”蒋桂荃简直烦死了他这个样子。
当初家里刚搬来的时候,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只能找到零工活干。
她有做面食的手艺,做了给院里邻居尝过,邻居们都说好,她想着不如去巷子口摆摊,卖点吃的,也算正经有个营生,比打零工好得多。
那时候他也是这德行!
瞻前顾后,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怕做不成,还没做就开始泼冷水!
“你问我为什么要揽事?”蒋桂荃把手上的菜往簸箕上一扔,斜眼看着他这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
骂道:“你自己这么不想想,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当年我说给金银加工铺子的掌柜和师傅送礼,让儿子去当学徒学手艺,以后有一门手艺傍身,什么时候都不怕找不到活饿死。
你非说当学徒学好几年也不一定能出师,还白白给别人干活,没工钱拿,当伙计马上就能上工拿工钱,一家三口都能挣钱,日子更好过,让儿子直接当伙计去了!
现在怎么样?只能看着人家手艺人拿高工钱眼馋了吧!
瞧瞧人家小姜,来了有半年没有?两间屋子的钱都攒出来了!
物价涨得那么厉害,儿子那店里才给他涨工钱到八万元,还发的纸钞,养咱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紧巴巴,攒不下一点钱,万一粮价还要继续涨,只怕全家肚子都吃不饱,我可不得想办法给家里多找个营生么!”
她要是去问了,如果小厨房和茅房以后真成了公家的地方,需要雇人管,她还能优先争取一下。
脏也没关系,总比以后饿肚子强!
幸好买了房子,以后不用每个月都付出去一笔房租,也不用担心万一付不起房租全家流落街头,以后甭管外面怎么乱,自家只要能挣到家里吃喝的钱就行了。
万寿被骂得无法反驳,只能干巴巴地说:“小声点儿、小声点儿!以后还要在这儿住一辈子的,让人听到丢不丢人!”
说完想想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琢磨一会儿终于揪到一点可以反驳的地方:“你别老是跟别人比,人家小姜是技术顾问,技术顾问你懂吗?那是高级技术人才!全江凌的成衣铺怕是就这么一个技术顾问,这怎么好跟人家比?”
蒋桂荃嗤笑一声:“好,我不跟人家小姜比,就说之前住在咱们院儿的绣工们,手艺最一般、挣得最少的绣工一个月也有十万往上!现在人家成衣铺发工钱还能选要粮食还是要布料,这个待遇放在咱儿子干活的铺子,只有手艺人能有,这个你怎么说!”
万寿又被蒋桂荃骂得呐呐不语,彻底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其实他心里也后悔得很,哪还敢再说什么。
金银加工铺子那边有个小伙子跟他儿子差不多年纪,也是同一年前后脚一起进铺子干活。
人家家里给铺子里的掌柜和老师傅送了礼去学手艺,一开始不但要干店里的活,还要去掌柜和师傅家里帮忙干活,没有一分钱收入,简直跟倒贴钱给人家干活没什么区别。
当时万寿还在为自己儿子领先别人多挣好几年的钱,那小伙子还倒贴而在心里沾沾自喜。
可去年人家正式出师了,一开始工钱跟他儿子一样,但今年工钱已经翻了一番。
万寿以前偶尔也会想,要是早些年让儿子去学手艺该多好,今年这种想法越发强烈。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给他吃,现在再让儿子去学,也比别人慢了好几年。
何况家里现在全靠儿子那点工钱过活,更不敢让他放弃这份工作去当没收入的学徒了。
蒋桂荃饭也不做了,把菜扔给丈夫:“我这就去问,你在家赶紧把饭做了,儿子吃完还得去上工呢!”
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姜榕端着饭盒在门口,边逗着黄老师家的孩子,边吃从隔壁食堂打回来的饭。
蒋桂荃特地看了一眼姜榕那搪瓷缸子里的饭菜,发现这饭菜不但量大,放在胃口小的人家,都够两个人吃了,而且里面还零星有一点肉沫,心中羡慕不已。
姜榕注意到她出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寒暄几句,就看着蒋桂荃匆匆出门了。
看着她的背影,姜榕不由想起自己刚来那时候。
那时蒋大姐跟万大哥在巷子口摆摊,她还在他们的摊子上买过几回东西,蒋大姐做面食那手艺是真没的说。
蒋大姐家当时的日子也好过,姜榕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她跟万大哥要出远门,还请周大娘给她儿子送过饭,后来时不时也会请周大娘帮忙处理过鸡鸭和鱼。
这些场景已经许久没见过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看着蒋桂荃走远后,姜榕和黄清竹继续聊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你要是不想在窗户玻璃上糊报纸,得做个窗帘,要不别人经过,往里一看什么都能看到,没点隐私。”
黄清竹说着,随手捡了一片落叶,用叶子的梗在地上划拉给姜榕看。
正房以前装了玻璃窗,那窗户的玻璃让室内光线更充足了,也让外面更容易看到里面的情形。
而屋子里有一张又大又结实又好看的床,姜榕挺喜欢的,这床估计是不好拆,前房东那大儿子就留下了。
说窗帘姜榕只是隐约有点明白,但她这么一画,就感觉更明晰了,原来是跟帷幔差不多的东西。
“正好我九月份领的布料还没卖掉,量好尺寸,裁剪一下收个边就能用了。”
“你九月份领到的都是细棉布吧?”黄清竹记得姜榕担心布置房子的钱不够,又得准备过冬的东西,是打算把九月份的布料也卖掉的,所以选布料的时候就全都拿了更好卖的细棉布,“做窗帘用粗布就行,你不如找周大娘帮你把一部分细棉布换成粗布,这样能省不少。”
姜榕一听,是这个道理,现在她是有家的人了,要给自己攒家底,得精打细算一点。
“那我吃完饭就去找周大娘说这个事,等粗布换回来,我正好也用用我那个缝纫机。”缝纫机虽是她的东西,但她到现在也没用过。
主要是她发现所有绣工都会用缝纫机,以为这是只要会刺绣的人就都会的技能,自己却不会用,担心露怯。
这段时间姜榕只能一直观察别人怎么用,然后在心里模拟好多次,如今已经有信心可以装出自己会用,但是许久不用有点手生的样子了,才打算试一试。
姜榕决定暂时只做粗布的窗帘冬天用,夏天就换成竹帘子或者纱帘。
吃完饭,姜榕估摸着要换的量,拿着细棉布去找周大娘帮忙换粗布。
黄老师出月子后,她跟梁老师两个人照顾一个孩子勉强照顾得过来,再加上他们买了东厢整整五间屋子,钱包估计也是元气大伤,就没有继续雇周大娘帮忙。
现在来找周大娘帮忙做洗衣服、处理鸡鸭鱼这些活的人也不多了。
周大娘每天除了早上送报纸之外,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管着借火和缝纫机的生意,空闲时间很多。
陈大爷要不是有召集邻居一起采购东西的活,估计也是在家里待着。
姜榕的粗布很快就换回来了,她第一次上手用缝纫机,只觉得那布料和针线刷刷一过去,就缝好了,缝线既均匀又直,速度还特别快。
怪不得现在有些暂时没钱买缝纫机的小制衣作坊愿意花钱租,如果只是简单的做衣服,不在乎衣服的图案刺绣,这效率确实比人工手缝高很多。
窗帘做好之后,陈大爷听她说这是挂窗户上的,又给了她几颗钉子和几根稍微细一些的长得笔直的竹竿。
还告诉她:“窗帘别用绳子穿,用绳子它中间会垂下来,窗帘拉起来还会漏光,要想它不垂下来、不漏光,你就得钉三个钉子,两边一个中间一个,那也不美观,用这个细竹竿,你在墙上钉两个钉子把竹竿固定住就够了。”
姜榕点点头,跟他到过谢就带着东西回去了。
按照陈大爷教的方法,先把钉子斜着钉在墙上,让它开口向上,然后把竹竿穿过窗帘原先预备穿绳子的地方,再把竹竿架到钉子上,果然很平整!
就是竹竿漏出来的两边看着不那么美观,姜榕想了想,把剩下的粗布剪成细条,又顺着布的纹理划拉成流苏的样子,挂到两边露出来的竹竿两头,把它们全部遮住。
流苏固定好之后,再从外到里,斜着剪了一剪子,这样就好看多了。
屋子早就被姜榕打扫干净,只是还没往里搬东西,挂上窗帘后,哪怕其他地方还没收拾好,整个室内也让人感觉很不一样了。
姜榕在屋里转了一圈,打算今天就搬进来住!
正房这间屋子的床比她小屋里的床大,以前用的褥子和凉席尺寸不合适也没关系,反正尺寸是小了又不是大了,她也只是一个人睡,铺上去照样继续用。
姜榕下了工顾不上吃饭,就开始搬东西。
在那小屋里住着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打算搬东西才发现,自己就一个人,东西竟然也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吃的,大件物品不多。
除了床和那张中间有洞的矮桌,就是之前用奶粉跟梁老师换的橱柜。
原本她想把橱柜搬到正房那间屋,就顺便把橱柜里的东西一起整理了。
然而整理的时候,只见里面装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吃的,卧室里放吃的容易招蟑螂和老鼠。
之前是没条件,只能跟吃的喝的和一袋袋米住同一个屋,现在有条件,姜榕自然不愿意在自己的卧室里放这些了。
这个橱柜干脆就没搬,只把衣服、鞋子、被褥搬过去了。
蚊帐不像被褥,它尺寸不合适可没法继续用,依旧留在这里,要是以后凤芸也来了江凌,可以让凤芸住。
小板凳也依旧继续放在这里,再把这间小屋收拾好,在有人住之前,以后有人来她家,就都在这里招待,不让别人去自己的卧室了。
买房子找回来的银元,姜榕用来淘了个衣柜和橱柜,摆在卧室,她的衣服和布料们,可算也有个家了。
现在粮食和各种生活必需品涨价,衣柜、橱柜、水缸之类的大件反而没涨,因为买的人少了,甚至还降价了。
姜榕手上的银元买完衣柜和橱柜还剩一点,她收拾完东西,就考虑着是要把带洞的矮桌搬进来冬天烧炭取暖,还是买个带烟道的炉子放屋里。
冬天在屋里烧炉子,能暖到的范围比较大,但是江凌的冬天不算长,一到其他季节这炉子恐怕就不太能用得上了。
带着烟道的炉子也不好挪动,其他季节在屋里用肯定会把屋里弄得很热,到时候一年到头可能很多时候都要闲置。
如今是十一月初,正好是深秋转向初冬的时节,也还没特别冷。
姜榕思考过后还是没买带烟道的炉子,反而把自己之前一直没舍得买的水缸买了,还买了几个腌菜坛子。
又请陈大爷帮忙买了不少其他种类的菜,跟黄老师和周大娘学着做腌菜、酸菜和泡菜,预备留着冬天换换口味。
听周大娘说,江凌的冬天虽然也有一些应季的新鲜蔬菜,但种类没法跟其他季节比。
而且产量少的价格也高,产量多一点的来来去去就是黄芽白、矮脚黄、菠菜、乌塌菜、萝卜、芹菜这些吃一冬。
做完腌菜、酸菜和泡菜后,姜榕还剩下一些白菜。
她忽然又想起,以前仲烨然给自己做过的一种放了辣子和各种调料香料的、味道很好的泡菜。
姜榕心中顿时蠢蠢欲动,然而一想到之前学着他做月饼的结果,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瞬间平静了。
算了,不吃又不会饿死,她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继续准备过冬的食物,学会了做腊肉、腊肠和腊排骨。
做好之后,挂在小屋的房梁上,每天去那小屋里看一眼,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物资,感觉安全感满满!
不过要是小厨房能继续用就好了。
十二月份,一直迟迟没搬进来的正房另外两间屋子的住户,还有西厢房另外三间屋子的住户终于有了动静。
本以为是前房东儿子在外面找的买主,等人搬进来时,院子里的几家人一看,竟然是刚搬出去没几个月的岑静远一家和八个看起来并不是一家子的姑娘!
众人齐齐看向姜榕,姜榕自己也很懵,两手一摊:“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岑静远搬东西经过时,听到她的话,停下来抹了一把汗,告诉他们:“别说小姜了,连我也不知道老板又把这些院子买回来了!她跟我说的时候,我立刻表示想搬回来,还是这里离成衣铺更近,更方便我去上工,老板想着姜榕是自家员工,肯定跟我一样希望能住得离店里近一点,就没问你。”
其他人这时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确实有人来问过他们卖不卖房子,但他们几家都拒绝得十分坚决,来问的人也就没有强求,没想到那人是成衣铺老板派来的。
岑静远看向姜榕继续说:“那几个姑娘是咱们成衣铺新招来的绣工,估计明天老板就会找你去她办公室,跟你说给她们培训的事。”
让原先几家住户意外的不止这一件事,岑静远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进屋后,把东西都扔给父母妻子收拾,自己赶忙跑去找陈大爷。
陈大爷听完岑静远的话,不由瞪大眼睛:“你是说,让我帮忙把小厨房改成能住人的屋子?”
岑静远:“是,我们老板在别处新招了不少绣工,安置的地方不够,就把那小厨房也买了,那屋子虽然小,但改成能住人的屋子,也可以安排两个绣工,要多少工钱,你只管说。”
陈大爷家也在小厨房里做饭,虽然小厨房被改成主人的屋子,以后不能继续在那里做饭了,让他感觉有点舍不得。
但那本来就不是自家的地方,做饭又不是只有在厨房才能做,现在人家买下来了要改,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而且他许久没接到活了。
上次接到的活,还是姜榕搬到正房住之前,请他帮忙检查正房那间屋子的屋顶和窗户。
正房那间屋跟其他屋子比起来,保存得算是不错的,所以能用得上他的地方不多,瓦片也不用换,只清了清房顶长出来的一点杂草,活儿不算大。
小厨房要改成住人的屋子,需要该懂的地方可不少。
很快其他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其他人没多大感觉,只是觉得以后做饭不太方便了,蒋桂荃却觉得希望落空,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心里郁结加上下了一场雨温度骤降,被寒风一吹,她还病了一场,要看病吃药,家里越发艰难了。
还是姜榕看她这样,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不是还有茅房么,你要不去问问岑先生,我老板有没有把茅房也买了?没买的话,那八成就要变成公家的地方,也还是能继续争取嘛。”
姜榕顿了顿,又说:“其实现在这情况反而比之前更有利于你,不管它们有没有被买,你都能争取打扫院子的活。”
“打扫院子?”蒋桂荃一时没反应过来,心中十分不解,“跟谁争取?公家应该不会管我们住的院子干不干净吧?”
“不是跟公家争取,是跟我老板还有我们这些住户,”姜榕掰开了、揉碎了告诉她,“你想想,这院子大部分房子都被我老板买下来了,她是拥有屋子最多的房主,这里又住着她员工,她肯定不希望这院子变得乌七八糟,对不对?你要是能说服她雇你打扫院子,再说服其他房主就简单多了,哪怕其他人不愿意出钱,只有我老板愿意,那你也赚了呀!”
蒋桂荃越听眼睛越亮:“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真是谢谢你了小姜!”
第40章
经过姜榕的开解, 蒋桂荃心情好了很多,心情变好,病也好得很快。
没几天, 陈大爷在忙着帮成衣铺把小厨房改成主人的屋子时,她已经好得能出门了。
蒋桂荃一能出门, 就立刻打算去隔壁找机会,看看能不能遇上成衣铺的老板时,先遇到了正在厨房门口的空地上搅和泥浆的陈大爷。
在家里跟丈夫吵架时, 蒋桂荃觉得自己给家里找新营生是正事,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说得理直气壮。
但面对陈大爷和周大娘时就难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以前确实是他们家的活,自己抢人家老两口的固定活计,确实有点不地道。
不过要不是现在日子不好过,她也不会这么做。
蒋桂荃跟陈大爷打了个招呼后,陈大爷顺嘴习惯性地跟邻居唠一句:“万林妈你病好了?这是要上哪儿去?”
蒋桂荃有点尴尬地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以往她都是个十分爽利的人, 也很会说话,这会儿半晌没回答, 陈大爷还觉得奇怪。
他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见到蒋桂荃的表情,恍然大悟:“那啥,那个事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以前我们干那个活是因为不但能拿一份工钱, 还能有免费的房子住, 现在房子都是自己的,这个活工钱少,还又脏又累, 不如在家守着缝纫机实在。
你也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等你成功说服成衣铺的王老板,我们这几户也打算凑一点管理费给你,要不我们还得到巷子尽头的公厕去上厕所,忒不方便。”
蒋桂荃忙道:“不用不用,院里邻居们帮我够多了,我怎么还能收你们的钱。”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还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真能拿下这个工作的话,绝对不收邻居们的钱,以后她们几家门口的卫生她也全包了。
蒋桂荃说完,不等陈大爷推辞,就告辞出门去了。
陈大爷没说的是,他家除了以前的几个小生意外,周大娘还找到了其他更好的挣钱路子。
这个路子是黄老师夫妻俩给介绍的,之前周大娘照顾黄老师月子,照顾得很细致,她又会做很多给孕妇进补、有助于恢复身体的食补方子,随着季节和恢复阶段的不同,她做的东西也不一样。
黄老师感受到了其中的好处,就把周大娘介绍给了自己一位即将临盆,家里同样已经没有长辈帮衬的同事。
这年头很多家庭都是这样,有长辈没了的、有孩子没了的,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年轻夫妻第一次孕育孩子,是非常需要有经验的长辈在身边指点的。
等黄老师的那位同事生产,周大娘就要暂时住到对方家里去帮忙了,最少也要去一个月。
周大娘觉得这个活计很不错,收入不低,跟着主家或者产妇一起吃饭,伙食也不错。
出去干活的那段时间,不但能挣钱,还能给家里省粮食,一年能接个几单,全年花销就不愁了,兴许还能攒下不少钱。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活儿会越做越有经验,越有经验越吃香,做得好了,雇主之间口口相传,根本不愁没有活干。
这看起来是个没有正经单位,好像不是很安稳的活儿,实际上真是一门长久稳当的营生。
周大娘已经决定要把这个发展成长期业务,直到自己干不动为止。
成衣铺那边。
原本这会儿是上工的时间,姜榕推着一个板车,从成衣铺的仓库出来,一路来到自家门口。
板车停在正房另外两间屋子前,她从板车上卸下许多东西——竹席、褥子、被子、枕头、毛巾、工作服等等全都是十人份。
陈大爷从小厨房出来,看到这么多东西,眼中难掩羡慕,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们成衣铺,这待遇,是这个!”
姜榕跟他玩笑道:“要不我也教教大爷你?咱八号院一起给成衣铺效力,挣钱享福利!”
陈大爷笑呵呵地说:“不成不成,也不看我都多大年纪了,要是年轻个二十岁,我肯定准备厚厚的礼,拜你为师。
现在么,在家里你大娘连粗布都不乐意让我碰,说我这手比老树皮还糙,碰一下连粗布都得勾丝,我们年轻那时候,日子比现在还苦,别说这是姑娘的活,只要能挣钱养活自己,就是脏活累活也愿意干的。”
姜榕也冲他竖起个大拇指:“还得是你们老一辈豁达。”
两人玩笑着互相吹捧了几句,刚搬进来没多久正在里面打扫屋子的绣工们听到姜榕的声音,赶忙出来搬东西:“真是麻烦你了姜顾问,你喊我们一声,让我们自己去仓库领东西就好了。”
“没事,我本来就负责给你们培训,也负责帮你们适应新环境,跑一趟不算什么。”其实是绣房里到处都是布料和布料的碎屑,不能放炭盆,为了保暖,又关着门窗,姜榕觉得坐在里面太闷,身上还容易冷,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才揽下了这个活,要不然跑腿这种活根本不会叫她来。
放下这些东西,姜榕还要往另一个院子送一趟。
那个院子是之前八号院的前房东卖房作妖,害得王珍只能把绣工安排去其他地方时,王珍临时买的、只有一进的小院子。
原本安排了账房先生一家,还有原先住在八号院的少部分绣工住进去。
但那些绣工都跟账房先生一样,觉得住八号院比较方便,听说老板又把八号院的一些房子买下来后,陆陆续续申请搬回来了。
这次新招的绣工有二十二个。
其中两个分别安排到只有一个人住的那两间屋子,这两间屋子住着跟姜榕同一批来的、当初提出想单独住的两个绣工。
之前田雨安排住宿的时候,也跟那两个绣工说过,等又有新人来,肯定也要安排到她们屋里。
现在她们就算还觉得跟别人同住难受也只能接受了,不然就自己出去租房子。
而剩下的二十个新人,一进的那个小院子只能安顿十个。
余下的十个,就安排在八号院这边的正院。
但其他绣工又原样搬回自己以前在八号院住屋子里后,就只剩下两间原先就没人住的正房可以安排人住进去。
一间正房的屋子被隔成两间小屋,一间小屋分别住两个人,其他绣工住的房子也差不多是这样安排的。
原本就小的屋子就不用动,直接安排进去两个绣工就行,大屋就得分隔成两个小屋。
但两间正房分隔成了四间小屋,也只能安顿下八个新绣工,所以才有了改造小厨房这事。
等小厨房改造好之后,就能安排剩下的两个绣工住进去。
如今她们只能暂时先在其他人那里挤着。
绣工们搬完东西,姜榕叮嘱了一句:“我先去小院那边了,有什么事不知道或者有什么困难,可以等我回来问我。”
说完正要走,又看到陈大爷从小厨房清理出来的一些砖头。
姜榕想起自己那无处安放的铁锅,有时候她早上赶时间,又要烧水又想吃点炒菜配粥,只有一个小炉子就浪费时间。
“陈大爷,这些砖,岑先生有没有说怎么处理?”
陈大爷回答:“他让我自己看着办,我也不好意思全要了,这不,我估摸着这小屋靠两边墙放两张床后,中间那个空着的地方能放个小桌子,就想着用砖头给砌一个小柜子,抹上水泥,再拆了原先小厨房那破桌子,把拆出来的木板切割、打磨一下,重新上漆、装合页,也是个不错的小柜子了,东家只需要出个合页的钱,清漆我家还有剩的,这点木头用不了多少漆,直接用我的就行。”
成衣铺雇人干活给钱大方,这点小东西,陈大爷也乐得不计较。
姜榕走进小厨房一看,陈大爷说的那用砖头砌的小床头柜,主体已经做好了,只差门。
看来外面的砖头应该也用不上了。
“我能拿几块砖头放我家小屋门口搭个灶吗?”
姜榕把自己的小烦恼一说,陈大爷立刻就同意了:“你随便拿,只用砖头随便搭个灶就行?不正经做一个?”他还见机揽活
姜榕说:“暂时不做,要做的话,只能在之前的小屋里做,但是我那小屋还预备留着以后亲戚家的小孩来江凌给她住,放个灶在那里不太好,等什么时候要正经搭灶了,肯定得麻烦你。”
陈大爷揽活失败也不气馁,依旧好脾气地说:“那我先给你在门口弄个简单的,正好今天还剩一点泥浆。”
姜榕:“那多不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不正经做灶台,就几块砖头一点水泥随便搭一下,也就是花几分钟的事,换了你来,你自己都做得。”
说是这么说,但真正的手艺人和不是专门做这个的人比起来,还是手艺人做出来的更好看,也更好用。
陈大爷还专门帮她找了合适的位置,尽量保证那些烟大部分时候,既不会往屋里熏,还不会往正院里其他住户家吹,她的铁锅放上去很稳,不是故意去推的话,正常炒菜不会乱晃乱挪。
当然铁锅是不能随便放在外面的,毕竟这也是一笔挺重要的家财,必要的时候能拿去当铺当掉或者拿回杂货铺卖掉换钱应急的,放在外面是真有可能会被人偷走,平时还是放在屋里锁着,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姜榕往小院子那边跑了一趟,感觉身子活动开了。
才回到绣房继续上工,给绣工们解答问题。
而成衣铺后院,原先被当做库房的一间屋子正在往外清理里面的东西,把东西全都搬到其他院子的仓库。
清理干净后,又打扫了一遍,然后往里搬椅子,绣棚等绣工做活需要用得到的工具。
姜榕下工后进去看了看,早上她来的时候,这屋子刚开始清理,现在已经是可以使用的状态了。
只等着安排新来的绣工们,但这个屋子并不是新绣工们固定的工位,只是临时培训的场所。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榕就在这里对新来的二十名绣工进行培训,除了让她们尽快适应绣房的生活之外,也是利用这个培训,为成衣铺挖掘这一批新人中有天赋的绣工,从而进行进一步的栽培。
于此同时,王珍也正在江凌的各个街道到处跑,物色适合开新店的地方。
因此蒋桂荃在食堂那边守了好几天,也没能遇上她。
还是那边的管事看她天天来,要不是认识她,一起也经常在她家摊子上买东西,那管事都要以为她是来蹲点,想给食堂捣乱,让绣工们吃坏肚子,从而影响成衣铺的生意了。
管事的去问了一句,蒋桂荃原本还担心自己说出来让人听到了,这活被别人抢走。
可她也担心这管事把自己赶走,不让自己继续在这里蹲守,只好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了。
那管事的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手艺那么好,想给我们成衣铺干活,竟然不去争取食堂的活,反而争取打扫的活?”
蒋桂荃更不解:“你们食堂还招人?”
“哦,我忘了说,正准备招呢,还没放出消息去,不过这消息一放出去,来竞争的恐怕不少,你想来的话,还得比得过别人才行。”
蒋桂荃听到这消息简直欣喜若狂,也不在门口蹲守了,立刻回家让自己丈夫也准备起来。
万寿不明所以:“我又没你那手艺,我准备什么?”
“我看你这脑子真是木头做的,一点转不动!你自己想想,要是我成功进了食堂,那打扫院子的活你不就能去争取了么!可别说你不乐意干那样的活,现在这情况可容不得咱们挑挑拣拣!
儿子的婚事近在眼前,以前我们跟人家女方说,自家是做生意的不会让人家姑娘过苦日子,人家才答应这门婚事,以后人家姑娘嫁进来发现生意早都做不成了,我们也没个正经活计,家里只有儿子挣钱,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到时说我们家骗婚怎么办?
我们俩都争取到一个工作,人家嫁进来看到我们虽然没法做生意了,但一家三口都能挣钱,好歹也比一人挣钱养全家说得过去不是?”
万寿被她说得也有了紧迫感。
他们给儿子说的媳妇儿,可是他从小到大关系最好的发小家的闺女,当初两家还都在老家的时候,也算是看着那姑娘长大的。
提亲时说好了,以后肯定不亏待他家的姑娘,带着她进城是过好日子的,这么多年交情,他确实不好意思让人家家的姑娘嫁进来过苦日子。
万寿咬咬牙,终究是点了头:“那成,我也去试试。”
蒋桂荃看他同意了,也难得给了他个好脸色:“这就对了!现在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只要咱们全家把劲往一处使,总能越来越好的!”
姜榕知道食堂要招人,而她们院的蒋大姐机会很大,觉得她也算是在生活跌落谷底后,又触底反弹、时来运转了。
但蒋桂荃却觉得这一切多亏姜榕当初的那些话,不但开解了她,还让她遇到这样的机会。
没等成功拿下打扫的活,她和万寿两人就开始帮着打扫院子、茅房和各家门口的空地了。
他们打扫得认真,原先因为前房东那一番操作,院子很多地方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都没人打扫。
又正好遇上秋冬落叶多的时候,很多地方都落了不少枯枝枯叶和杂草,看着荒芜又萧条。
茅房就更不用说了。
经过这么一打扫,整个院子看起来干净整洁很多。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运道来了,好运气可真是拦都拦不住。
蒋桂荃夫妻俩把院子打扫干净之后,正巧王珍也找到了合适的铺面,想起新来的绣工们。
她就抽了个时间来探望新员工,想拉近双方的距离,让她们尽快定下心来,好好为店里干活,最好是能像老员工一样,对店里产生归属感。
王珍一看院子这么干净,还以为是自家员工做的。
一问才知道,帮忙打扫的人是蒋桂荃夫妻俩,就觉得他们很不错,顺势问了一句:“是以前在巷子口摆摊的那对夫妻吗?我以前挺喜欢他们家摊子上卖的东西,时不时就要让人帮忙买一点,可惜他们现在不摆摊了。”
这话一出,蒋桂荃进食堂工作这事基本上就稳了。
她进了食堂后,找到机会给隔壁院子的管事送礼,又提了想让自己丈夫帮忙打扫八号院的事。
下面的管事没法做主,只说帮她报上去,看上头怎么说。
管事把这事报上来的时候,姜榕正好也在王珍办公室里,商量新店让哪些绣工过去。
王珍想起蒋桂荃夫妻俩跟姜榕都在正院住,听完管事的话,问了姜榕对这事怎么看,姜榕就帮着说了几句好话,万寿的工作就也这么定下来了。
过了几天。
为了成衣铺新店开业的事,再次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姜榕下工回家时,闻到院子里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馋得她哪怕刚吃过晚饭也忍不住一个劲地分泌口水。
姜榕正想问是谁家做饭那么香,就见蒋桂荃端着一个以前做生意用来煮汤的大深锅出来,笑着对她说:“小姜你回来了,快尝尝我做的卤味儿!”
姜榕还以为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从那锅里拿一点尝尝,心里高兴地同时也疑惑,她怎么把锅给端出来了,把锅端出来多重多麻烦啊,让尝尝拿一小碗出来不就好了么?
谁知蒋桂荃端着那锅子就往她的小屋里走,还招呼她:“别愣着,快把你家的锅拿来,我把肉倒给你,现在天冷,这肉卤水在里面泡着,你夹肉的时候用干净的筷子夹,每天烤火的时候,顺便放烤火盆上煮开一次,这样放到吃完都不会坏,你留着慢慢吃。”
“啊?”姜榕震惊,“这、这全都是给我的?”
“对,哦对了,还有你之前你提过特别想吃的那个辣白菜,我也试着做了,你等会儿尝尝看是不是你想吃的那个味儿,要是味道对了,我就多做点儿给邻居们都分一分。”
蒋桂荃说完,转头对着自己家那边喊,“老万,你快帮我把桌上那个坛子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