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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来话长,”高向阳侧开身子,让他看到自己身后靠在洞壁上的人,“仲营长,你们有药吗?我们营长病得起不来了,但我们还要运送粮食去给前线的兄弟们……”

他话没说完仲烨然也明白,白天没法行军,如果明天晚上他们营长还是没法行动,他们可能真的要先把他留在这里。

卡车都被调去运送武器装备了,他们这个汽车营,说是汽车营,实际现在用来运送粮食的都是骡车和马车,有时候甚至是人背着去送,根本没办法带上不能行动的人。

仲烨然看着昔日的战友,心中无奈又无力,他的药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用完了。

系统随机性太强,而且每天只会随机给他一件物品。

他的药用完后,再也没得到过,私下去找医生拿也不现实,很多药品稀缺,给现成的病人用还不够。

他一个无病无灾的人去多拿一份,可能就会多一个战士因得不到合适的药物治疗而死去。

这不是仲烨然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战友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自己却无能为力了,可他心里依然很难受。

“我……”仲烨然攥紧了拳头,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正想开口说自己也没有药,但是有车,可以载着他们营长到驻地,看看军医有没有办法。

然而话没出口,他藏在衣袖下谁也没注意到的手,竟然有一个瓶子很突兀地出现了!

仲烨然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下,他缓缓抬起手,脸上神色不变,但心中已然翻腾着惊涛骇浪。

“这个……”

瓶身上明晃晃写着——

“退烧药!”高向阳惊呼。

仲烨然打开药品看了一眼,确实是让他十分眼熟的退烧药。

他倒出两粒递过去给高向阳:“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治好,不过现在他都这样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高向阳接过那两颗药开心地说:“情况再差,也没现在更差了!”

后来,仲烨然每次回想起今天,内心都无比庆幸。

幸好他遇上了二营,幸好二营长曹路辉吃了药之后,醒过来了,人也没被烧傻。

曹路辉醒过来后,人还有点迷糊,但认出了仲烨然,就想起来老战友托自己问的事:“老仲,以前咱们领导要给你介绍对象,总听你说你已经结婚了,就是没听你说过你媳妇儿叫什么,你媳妇儿是不是姓姜?”

第46章

仲烨然听到那句话, 激动地一把抓住曹路辉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我媳妇儿姓姜,你见过她?她是不是在找我?”

此时仲烨然脑中闪现出无数种猜测,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敢多说。

“让我想想……”曹路辉正准备跟他说, 但喉咙的难受让他忍不住一直咳嗽。

仲烨然急忙拧开自己的水壶给他倒水:“这水还温着,你先喝点, 慢慢喝不用着急,别呛着,快点喝完赶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见仲烨然急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曹路辉喝完水缓过劲儿来, 稍微缓解了喉咙里干痒的感觉后,也没磨叽。

“我记得好像是四九年九月份那时候,我们营去江凌执行任务,我以前的老战友、也是我老乡,来找我,说有个嫂子跟参军的丈夫联系不上了, 想请我们帮忙找找。

她只知道丈夫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在哪个部队,那位老乡帮她一路查到我们汽车团, 但那时候你们营出任务去了,没找到你,他就让我有机会的话,帮忙问问你, 你媳妇儿是不是叫姜榕, 姜是……咳咳……”

看他说多了又要咳嗽, 仲烨然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自己把话接下去:“姜子牙那个姜,榕树的榕。”

这个‘榕’字, 还是他那早逝的丈母娘给她起的,没跟着那一辈出生的姑娘一起起名字。

她希望姜榕能像独木也可成林的榕树一样,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健康长寿。

曹路辉看仲烨然以前拿枪那么稳的手,这会儿倒水都在抖,这么大的一个杯盖接水,他还差点把水倒到外面去,就知道那八成真是他媳妇儿。

“我还以为你小子是暂时不想结婚,一心只想搞革。命,为了推掉领导介绍的对象才睁着眼睛瞎说,没想到你还真有媳妇儿。”

曹路辉挺羡慕,他怕耽误别人,到现在也没敢结婚:“可惜后来我们团被拆开,分到天南地北地执行任务,没能碰上,要不然,你来之前也许还能去见她一面,我那老乡说,她在一个叫兴祥成衣铺的地方当绣工,日子过得还可以,对了,你有孩子了吗?”

“没,当时那种情况,我们哪儿敢要孩子。”仲烨然说着,拿出本子和笔,让曹路辉把那个成衣铺的名字写下来。

曹路辉在江凌执行任务的时候,兴祥成衣铺在江凌挺有名气,听说不少有钱人和干部的家属都喜欢去那里定做衣服。

而且他们的车曾经在聚宝街停过,正好见过那成衣铺的招牌。

所以曹路辉还记得它用的是哪两个字。

他边写边说:“也是,那时候孩子生下来得吃苦的,等咱们这仗打完就好了。”

仲烨然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下来,半晌没说话。

高向阳看气氛有些沉重,玩笑道:“要孩子这事儿可说不准,得看缘分,别看现在仲营长结婚比我们都早,没准我们到时候能比他先有娃!”

众人都忍不住压着声音笑起来,结了婚有孩子的心里想着打完仗就能回去跟家人团聚,没结婚的也憧憬着等结婚后自己也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仲烨然笑完掏出药瓶抛给曹路辉:“记得按时吃药,可别为了省药,给自己落下病根。”

那瓶药一共有十颗,每天三次,每次一颗,最多吃三天。

要是病得太严重,第一次服药时也可以一次吃两颗,后面再每次一颗巩固一下就行。

曹路辉这情况,肯定得吃够三天才行,这药刚好够。

最后一段路程很顺利,不过到了驻地也不意味着能放松了,反而更要提高警惕,绷紧了精神。

要是前线有情况需要支援,他们可能也要端上枪跟着一起冲。

如果没遇上这样的情况,他们在驻地休息两天就要再次回程,顺便把伤病运回去,再重新运送物资过来。

不过仲烨然到的时候,这边刚打了一场胜仗,他是注定没法休息了。

停车的地方早就有人等着,车刚停稳等着的人冲上来拉着他就要走:“老仲,你可算到了,我们就等着你来呢!”

仲烨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很淡定地问:“怎么了?又有车坏了?”

“有是有,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我们这场仗缴获了不少老美的物资还有车,我们没人会开,就等着你来整了。”

要是仲烨然再不到,他们就只能忍痛拆了有用的部件带回来,其他的都只能扔在原地了。

部队的车本来就不够用,一想到不能把车完整开回去他们就心疼得要命,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呀!

幸好仲烨然及时到了。

他边被人拽着走,边回过身对着手下的兵说:“我先跟他们去看看那些车,拉来的物资,大海你指挥他们卸下来,动作小心点,别把装备磕着碰着,也别弄混了!小陈,帮我把工具箱拿一下!”

“来了!”小陈知道他的工具箱在哪里,抱着下车后立刻跟上,这可是难得的实践学习的机会!

他的副营长钱大海也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营长!”

仲烨然跟着到那些车子趴窝的地方,先检查一遍过去。

把能马上开走的和只有一点小故障,他直接就能处理好的车子全都修好之后,做了标记:“小陈,你回去找几个营里的兄弟来,把我做标记的这些车开回去,剩下的我得再看看。”

剩下的车子不好修,有时候不是不会修,而是需要的零件和材料他们没有,得想想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

要是实在不行,也只能把有用的部分拆下来,剩下的继续扔这儿了。

这一耽搁就是好几天,把还能用的都带回驻地后,仲烨然只休息了一天,就又带着队伍返程。

回程到达后方之后,安置好伤病,仲烨然才敢稍稍放松一些。

在路上和在前线驻地时,他得跟别人住在一起。

他担心系统包裹有异样,自己不小心表露出来,也担心自己的情绪被影响,所以哪怕很想看系统包裹,都一直忍着不去看。

现在回到自己住的这一间营房宿舍,仲烨然终于可以放心地打开自己的系统包裹查看。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他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同时心中十分庆幸自己之前的谨慎。

要不然乍一看到这满满当当、几乎把自己两立方米容量的系统包裹塞满的物资,哪怕仲烨然已经习惯隐藏,也不敢保证自己这次一定能藏得住异样的神色。

老天!他以前还在古代给地主老财当儿子的时候,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他以前攒下来的东西,也就剩下当初带着媳妇儿跑路时,预备着以后养媳妇儿的金银和以后再也没办法用的铜板,还有根本用不上的票证,所有吃穿用的东西早就消耗光了。

金银倒是能换不少钱,可来到这边后根本没再用上,现在被可怜兮兮地挤在角落。

看看那些猪牛羊肉,真是诱人啊,他上次吃到牛羊肉是什么时候来着?

过去的时间太久,忘了。

还有罐头、水果、干货,竟然连牛奶、汽水、烤鸭、甚至奶粉都有!

数量最多的就是一些小袋子装着的东西,那些东西就这么一小袋一小袋分别堆放着,看起来还挺壮观,目测每一堆得有一百多袋。

仲烨然心念一动,手上出现一小袋东西,他掂了掂重量,感觉一袋刚好一斤。

里面的东西摸着是一粒一粒的,感觉很像米。

拆开布袋看了一眼果然是米,接着换另一堆拆开:精米。

啧啧,米都分得这么清楚,以前给他的可都是精米和糙米混合的米。

剩下的两堆分别是粗面粉和精面粉。

仲烨然想起自己行军路上饿肚子的那些日子,再看这些物资看得咬牙切齿。

在心里疯狂召唤系统:亲爱的统子,你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哄孩子的物资,你从未给我发过?嗯?

系统一声不吭,仿佛不存在一样。

想当年他为了给它攒能量,辛辛苦苦在战场上杀敌,攒够了就这么对他!

当初承诺的无限系统包裹也没给他!

“好好好,忘本了,现在知道装哑巴了!”

更让仲烨然气得头顶冒烟的事还在后面。

他看包裹的时候是早上,正巧是月底,姜榕昨天发了工钱,今天领按照惯例每个月发工钱的第二天都会有的丰收礼包。

姜榕打开系统时,看到包裹里自己囤的糙米数量突然少了一袋,又突然恢复,还以为自己眼花。

发现精米、粗面粉、富强粉都这样,以为是系统出了点小故障又很快恢复了。

于是继续开礼包,那礼包打开时,白屏上闪过的金光差点没闪瞎仲烨然的眼睛。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包裹里又多出来十二件物品,每一件在他看来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十二件物品,换成以前,他幸运的话也得十二天才能得到。

毕竟他以前每天签到只会获得一件物品,而且是随机的,每次获得什么东西都不固定。

有时候随机获得的东西根本没法用。

必须非常非常幸运,才能连续十二天都随机出自己能用的东西。

然而这还没完。

过了几秒,白屏上又出现日常栏和附加栏,每一栏都有好几种物品。

仲烨然看着白屏再次冷笑,这个他以前也没有。

他以为这是系统心虚,所以弄出这个来弥补,看到有压缩饼干和匕首,就选了这两个。

提交。

“嗯?怎么不成功?”

再次提交。

还是不成功。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的压缩饼1包和匕首1把,被换成了奶片糖1盒和玻璃碎片5张。

“不是,统子,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给我的补偿吗?怎么还随机!”

系统仍然没回应,反而在白屏上弄出一个骰子,骰子转了转,转出五点。

又是一阵金光闪过后,两件物品翻五倍,变成了十件。

仲烨然以前哪见过这场面!

这时候他就觉得给系统随机也没那么不好了,因为让他来摇骰子的话,大概率会摇出一点。

这一天的收获,最少顶他两个月的!

姜榕觉得今天的系统很不对劲,她有点担心以后它出现别的故障,自己囤的东西拿不出来。

米面这些还好,现在粮食价格很稳定,她有工钱,随时可以买。

可汽水、奶粉、罐头、药品这些稀罕玩意可不是那么好买的。

姜榕决定等董凤芸搬到成衣铺一分店那边的宿舍后,拿一部分出来藏着。

董凤芸虽然成功入职成衣铺,但她是新人,不管手艺怎么样,也无论是谁推荐她进铺子里干活,最开始的半个月都要先参与新人培训。

好在培训没剩下几天了。

至于梅萍和董芳,制衣厂那边本来就急要人干活,她们在应聘上的第二天就去制衣厂干活了,也搬到了那边的宿舍去住。

要不然制衣厂离八号院这边太远,哪怕姜榕把自行车给她们骑,来回也要花不少时间。

制衣厂的待遇不如成衣铺这边,铺盖等生活用品全都得自己准备。

董芳本来就是来找工作的,所以铺盖她自己有准备,是从家里带来的。

但之前谁也没料到,梅萍也会留在江凌工作,她没提前准备铺盖,姜榕就把小屋原先用的让她带去了。

而董凤芸入职成衣铺后,成衣铺给她发了一套。

董芳和梅萍搬去制衣厂后,小屋就是董凤芸在住。

现在家里有人陪着一起上工下工,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去澡堂搓澡,热闹倒是热闹了,但有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现在也不好做,也确实是有点不方便。

每当这个时候,姜榕都特别特别想念仲烨然。

如果是仲烨然在的话,姜榕觉得哪怕仲烨然从来没得到过系统,自己肯定也会把系统的存在告诉他,就像他曾经告诉自己一样。

姜榕再次检查了一遍系统包裹里的东西,确认系统没再出现故障,才起床洗漱。

她出门的时候,董凤芸已经在小屋外的简易灶台上架上了小锅,小锅里煮着粥。

姜榕让她在泡辣白菜的坛子里夹出半颗辣白菜切成小块:“我出去买豆浆油条,今天有点馋那个,你想吃什么?”

董凤芸喜欢吃辣白菜,也喜欢吃豆浆油条,但她妈去制衣厂前叮嘱过她在这里要少吃多做事,不能给表姨惹麻烦,于是摇头说:“不用,我吃辣白菜就行。”

虽然她这么说,姜榕还是给她带了一份豆浆油条,也不担心她吃不完,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只有不够吃的。

粥煮好后,两人边聊天边吃。

“大河和小河来信了吗?他们什么时候来?”姜榕问。

“我妈还在犹豫,她舍不得家里的地,怕我大哥和小弟都来的话,以后村里不给分地。”

“要么选地,要么选城里的工作,这事没法两全其美,不然就得让大河自己一个人在老家,一家人分隔两地了。”姜榕觉得梅萍恐怕哪个孩子都舍不得。

“我妈说她想争取转成正式工,要是能转的话,就全家搬到城里,到时候我大哥可以慢慢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小河就送去上学。”

“这样挺好的。”

两人聊着天,隔壁院一个大娘没打一声招呼就往屋里走进来了,看到她们吃的东西,既羡慕又不忿。

说话声音扬了好几个调:“哎哟喂,正吃早饭呢?你们这一大早吃得可真丰盛!不像我,满心惦记着你的事,一大早饭都顾不上吃就赶紧来找你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姜榕托她办事一样。

但他们八号院的周大娘跟这个大娘关系不好,她们可一向站在周大娘这边的,怎么可能会托她办事?

姜榕抬眼看向她,皱着眉问:“荣大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嗐,还不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也快三十了,还守着做什么?”

姜榕无语,董凤芸反驳道:“我表姨今年才二十二,哪怕按虚岁算,也才二十三,怎么四舍五入也不能算快三十吧?你这大娘会不会说话!”

“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那荣大娘本来想骂董凤芸,但一想到这个以后也是个好资源,就换了口气,委婉了些,“你说得是有点道理,但大人说话,小孩子可不能插嘴,等我给你表姨介绍一个好对象,过几年再给你介绍一个!”

荣大娘看出姜榕有些不耐烦了,赶紧说道:“小姜啊,我跟你说,这次给你介绍的男同志,绝对是条件最好的一个!人家是公交车司机,每个月的工钱虽然可能没你高,但公交车公司现在归国家管,是公家单位,他那活是旱涝保收的,跟私人单位可不一样!

而且他还是头婚,人长得也周正,前阵子也刚买了房子,跟你正好是门当户对!

你可别听你们前院那母老虎说我坏话,就真以为我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坏人,以前介绍的人不好,那是因为那些姑娘自己条件也不咋样。

你个人条件这么好,给你介绍对象,我肯定介绍好的,绝对不会蒙你。这次我也没夸大男同志家的条件,你要不信,可以在上工的时候,在聚宝街那个公交站等等,大概八点钟,他那一趟车就经过这个站,你直接去问都成,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她那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出一大堆话来,姜榕想打断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姜榕就问:“我已经结婚了,这事你不知道?”

荣大娘撇嘴:“你以前那男人都找不着了,跟丧偶有什么区别?都说实话刺耳,你别嫌大娘我说话难听,我看你呀,还是别惦记你前面那男人了,他保不齐都死在哪儿了!”

姜榕可听不得这样的话:“你敢诅咒我丈夫!给我滚!以后不许再来我家!”

她顿了顿又补充:“也不许再进我们八号院!”

荣大娘还想再说什么,姜榕直接拿了一块抹布堵住她那张机关枪嘴,提溜着她一路提到门口扔出去了。

这时候正是上班前忙碌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在,见她竟然能把人提起来,每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姜榕转过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陈大爷说道:“大爷,租缝纫机的费用我再多给你一成,以后你帮我看着,不许荣大娘这种人进咱们院!”

陈大爷忙摆手:“不用不用,以前我们看院子的时候,本来就不让她进的,只是后来前房东把这院子卖了,院里户主多,我们就不好多管了,再加上你周大娘有时候又不在,才让她逮到机会溜进去,你放心,既然你说了不让她进,那她再来,我就有理由拦住她了。”

现在占房子最多的户主是成衣铺,而姜榕不但成衣铺的总顾问,跟其他户主关系也好,她说的话肯定是顶用的。

万寿也在旁边附和道:“我每天在隔壁和这边打扫,见着她也会拦着。”

“那麻烦你们了。”

这事之后,不但陈大爷和万寿,连前院和跨院的其他人都帮姜榕盯着荣大娘,见她靠近八号院就赶她。

以前哪怕周大娘还在的时候,荣大娘都能找机会偷溜进院子里,因为有些屋子住着房东的亲戚们,周大娘和陈大爷有时候也不好管得太严,不然容易落下闲话。

但现在,荣大娘是彻底找不到机会溜进来了。

绣工们都很高兴,尤其是还没结婚的绣工,往常被这个荣大娘骚扰最多的就是她们。

只是荣大娘那张嘴太厉害,很多人不但吵不过她,也没姜榕这把子力气,反而被她那些荤素不忌的话,气得面红耳赤。

姜榕当时直接动手,不跟她吵,完全是个正确的选择,绣工们都在心里暗自为她叫好。

发威收拾了荣大娘一回后,姜榕的日子变得清净不少。

这样清净的日子过得尤其快,一晃就过去了两年多。

遥远北方的那场战争以我方的胜利画下句点。

仲烨然站在领导办公室门口,警卫员让他稍等,自己走进办公室询问:“首长,仲团长来了,现在让他进来吗?”

“嗯,让他进来吧。”

仲烨然得到许可,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站定敬礼后问道:“首长,您找我?”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右手弹了弹烟灰,左手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这个,我不批,你拿回去。”

仲烨然垂眸看向那份文件,看到那是自己的转业申请书,他就没动弹。

第47章

不到半个小时, 仲烨然跟那份文件一起被里面的人扔出来。

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关上。

“仲团长,你没事吧?”警卫员赶紧上前要扶他。

仲烨然自己站稳了,摆摆手:“没事。”

他弯腰捡起那份文件, 脸上看不出喜怒。

回自己办公室时,他隔壁办公室工作的搭档政委薛启民透过窗户, 看到他带着眼熟的文件袋回来。

立刻跑过来大声嘲笑他:“我就说你这事肯定不成,怎么样,没说错吧?被人捅到老领导那儿, 让咱老领导给打回来了吧?”

仲烨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预料之中的事。”

反正他的目的能达成就行。

“给, 你的。”薛启民过来时还带着一封信,放在桌上推过去给他。

“谢谢。”仲烨然拿起那封信,也不拆,他知道内容是什么,现在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仲烨然直接掏出打火机把这封信烧掉。

这是他两年多前写的遗书,收件人是已经转业到江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当刑警的王爱民。

里面内容不多, 也就半页纸。

如果他死在了战场上, 就让王爱民告诉姜榕,汽车团一营的这个仲烨然并不是她的丈夫仲烨然。

再告诉她, 这个世界也没有第二个叫仲烨然的人了。

他的抚恤金,会送给在战场上为了救他而牺牲的一个战友的遗孤。

不过对于一个孩子长到成年所需的钱物来看,他的抚恤金估计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当时他还没升到现在的位置,抚恤金折成粮食, 大概也就四五百公斤。

升到现在这个位置其实也多不了多少, 大概也就多个一二百公斤吧。

至于留给姜榕的东西, 仲烨然没写在遗书中。

他已经在系统那里逼问出,那一大堆差点占满他两立方米大的系统包裹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所以会让人把自己的遗物全部烧掉。

留给姜榕的东西, 就只有系统了。

他在战场上拼了这么多年,给它攒到的能量,不但足够它维持到姜榕寿终正寝,还富余出不少,所以系统会由姜榕继承,直到她也去世。

后来这两年多,截止到昨天,仲烨然也再没动过里面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姜榕有没有发现里面多了点什么。

姜榕当然发现了,她这会儿纳闷得很:“怎么又多了一支钢笔?”

两年多前系统出现过一次小故障,她的那些米面数量各自减少过一份,又恢复。

因为签到获得的米面日常能消耗掉的不多,她攒下来后,四种米面哪种超过两百份,就把超出的部分取出来,要么吃掉,要么卖掉。

别的经常刷新出来的东西,也差不多是以这个方式攒着,每一种都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数量,所以增加或者减少什么,她马上就发现了。

系统包裹里凭空弄出好多金子、金子、铜板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电子零件、工具,甚至黑土、种子、硫磺、明矾之类的东西,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只不过姜榕面对系统的故障,除了把能拿出来藏的东西都拿出来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在发现系统又出故障,再次给她凭空冒出新的东西时,姜榕已经十分淡定了。

因为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有规律可言,而且明明两年多没出现过这种故障了,现在又出现,同样没有规律。

所以她难免会纳闷,这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姜榕也不敢碰那些突然出现的东西,生怕出什么更大的故障。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钢笔外壳上刻着字——仲烨然.1954.1.1

姜榕一只手紧紧攥着这支钢笔,另一只手压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一九五四年一月一日,也就是两个月后!

这是系统在暗示到时候他会到江凌吗?

姜榕很想立刻去找王爱民打听,但她一只脚刚跨出房门,又想起如果那个汽车团一营的营长真的是仲烨然,那他现在很有可能还在部队服役。

打听现役军官未来动向的这个行为似乎有些不妥……

而且她身边根本接触不到除了王爱民之外,跟部队有关的人,如何解释这个消息是怎么得来的呢?

姜榕只好按捺住迫切的心情,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去,尽量不去想这个事。

系统的暗示是不是真的,等到那时候就知道了。

不管是不是,姜榕为了不错过这次机会,都打算这个月不休息了,把假期攒到下个月月底。

把这个月和下个月的假期跟一月的假期连着,在下月月底到一月初的时候一起休。

她决定到时候去火车站附近守着,再雇几个人分别去码头、汽车站和江凌几个进出城主要道路的路口蹲守。

现在姜榕确实需要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到工作上。

以前她觉得自己这个岗位很难被动摇,甚至还觉得随着自己的工作经验越来越丰富,会越来越稳固。

然而时代的变化,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高级定制旗袍的订单一直在下降。”姜榕把自己统计的每月订单汇总报告交给王珍,“倒是列宁装、布拉吉和工装的需求量在上升。”

这几种服饰,以前也不是不受欢迎,但以前定制大单的客户,也就定几套备着,远不像现在,一大半都是订这些了,而且还有占比越来越大的趋势。

王珍拿起这份报告,微微皱着眉翻看,她其实并不担心成衣铺的生意变差,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暂时用不到的那些大工们。

因为对于成衣铺来说,店里收入没有下降,反而因为经济市场稳定后,一直在上涨。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时代的变化,从今年开始,上涨的主要来源慢慢不再是高级定制的旗袍,变成了别的服装。

可需求增加的几类服饰并不需要太多复杂的刺绣,这就导致有些大工闲置了。

布拉吉上倒是可以加些刺绣,但刺绣对于布拉吉来说并不是必备的,而且很多人买布拉吉主要想展现出一个朴素、大方,就算加上也不需要大面积刺绣,印花才更常见。

王珍想让那些闲置的大工去学习制作别的服装,比如高级定制的西装、列宁装。

却又担心她们不适应,会适得其反。

当初大工数量多,是她们成衣铺的优势,为成衣铺抢到不少生意,是成衣铺帮助成衣铺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主力。

可客户的需求是随着时代在变化的,当初的优势,如今有变成劣势的风险。

大单减少后,如果不做出合适的调整和改变,以前不需要竞争的大工们,为了提成,可能会被打破如今良好的工作环境。

因为不管大工们怎么争抢,都还是会有一部分有可能接不到单,到时候她们又会往下争抢更低一级的绣工那些活。

如何处理王珍还没想好:“如果没有别的事了,你就先忙去吧,我得慢慢看。”

姜榕说道:“还有一件事,大单单量下降,大工们和绣工们也都察觉得到,大工们虽然着急但还稳得住,倒是其他绣工之间的氛围有些浮躁,似乎在担心店不需要这么多绣工后,会辞退一些人。”

毕竟大工们还能向下抢活,普通绣工可没有下一级可抢了。

“你让她们放宽心,只要继续好好干,店里不会辞退她们的,不过近期可能不会再招人了。”她也担心万一过几年服饰流行的风潮又改变,刺绣旗袍又受欢迎,所以才一直犹豫该怎么做出去改变。

不过目前不会辞退人,确实是实话。

“另外,你再帮我透露出一点消息,店里需要更多做普通成衣的人,可以让普通绣工往这方面努力一下。”

以前普通绣工只需要做刺绣这一件事,制衣另有别人去办,现在可没法这样了。

姜榕的话也提醒了王珍,大工不好动,普通绣工倒是可以尝试着做出改变。

这样哪怕以后服饰风尚又变回来,影响也不大。

姜榕回到成衣铺,对上绣工们忐忑又期盼的眼神,没有直接跟她们说老板要自己透露出来的消息。

要不然这些人一窝蜂涌上来,一人说一句,她都不知道该回谁。

她找了两个手头上暂时没活的人,让她们分别去通知一分店和二分店的技术顾问和掌柜过来过来总店一趟。

一分店和二分店分别只有一个绣房,所以分店的技术顾问同时也兼任绣房管事。

总店这边的绣房现在已经扩张到了六个,绣房管事和技术顾问则是由不同的人来担任。

不过绣房管事有六个,技术顾问只有两个,每个技术顾问分别负责三个绣房。

等人都到了,姜榕再叫上这边的六位绣房管事、六位技术顾问、总店的掌柜,和分店来的人一起到她办公室开会。

通过她们把老板的话透露出去。

“要是有绣工愿意学,麻烦两位掌柜照顾一下,别让目前负责制作那三类服饰的人为难她们,往后那三类服饰的订单量,很有可能会像当初的大单一样,做都做不完,多一些人分担,到时候她们也可以不那么累。”

姜榕跟几位掌柜说完,又看向几位技术顾问:“我建议你们也跟着学一学,我自己也会去学,作为技术顾问,最好能做到把店里涉及到的有关主要产品的技术都学一遍,其他技术没有刺绣那么难,你们连那些复杂的绣法都能搞得定,我相信这些简单的你们也能学会,就算有些真的学不会,也得去好好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现在店里对绣工的要求改变,对技术顾问的要求自然也会跟着改。

要不然,等绣工们为了生计都学会了,当技术顾问的反而不懂,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姜榕现在都有点后悔,自己没能提前发现这样的危机,太过懈怠。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她们老板不是那种没有一点人情味的老板。

从老板让她透露的消息来看,对普通绣工都愿意给一个改变的机会,不可能不给她,更不会一发现她的用处不如以前那么大,就马上把她撤掉。

几位技术顾问都表示明白,姜榕也顾不上去管她们会不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认真执行,毕竟学习这种事是个人的事,她不是她们父母,管不了那么多,能提醒几句就不错了。

散会后,姜榕还得去沪市一趟,她跟老板说了一声,就买了当天下午去沪市的船票。

夕发朝至,第二天上午就能到达。

沪市那边三家分店,最大的那一家有三个绣房,另外两家小的跟江凌的分店一样,各有一个绣房,这边的所有技术顾问都兼任绣房管事。

这些技术顾问都是从江凌调过来的,同时也是从当初姜榕带出来的大工里选出,又提拔到现在的位置。

在这边又开了个会,把老板的意思传达到之后,剩下的时间,姜榕原本想在沪市逛逛,但在店里巡视时,她发现这边最大的这家分店做的高级定制服饰,除了旗袍,其他的似乎都做得比总店还要好。

于是姜榕也不逛了,直接在这里把自己当做新人小工,开始学习起来。

原本计划在这边待一天,开完会就回去,加上路上的时间,花费不超过三天。

结果这一待就是一个星期才回去,在回到江凌,确认江凌这边一切正常后又来,就这么两地来回跑。

虽然作为总顾问,两个地方来回巡视也是正常的,但她从不把工作时间消耗在路上。

为了不耽误白天的工作,姜榕都买的夜间船票,第二天到达目的地,照样能继续工作。

王珍知道她去沪市学习后,非但不阻止,还特地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件事,对此大加赞扬。

某些技术顾问原本没把姜榕开会时的提议当回事,这下也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

姜榕在沪市的学习在十二月下旬暂时中断,她因为两地来回跑,倒是确实做到了不休假。

以至于她跟王珍提出想连休的时候,王珍还以为她来回跑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实在太累了,才想连续休息。

姜榕也没解释,让老板误会一下挺好的。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不是在用那支钢笔外壳上刻的字提醒自己。

休息的第一天,姜榕收拾好一些水和食物,就去火车站附近,一个可以看到所有火车进站出站的小山坡蹲守。

她悄摸跟人打听过,部队有军用专列,现在长途运兵一般都用火车。

虽然仲烨然大概是汽车兵,很有可能会自己开车回来,但她也不知道仲烨然所在的部队会从哪个方向来,又会从哪个公路的路口经过。

只好来火车站这边了,在这里要是有部队的专列到达,动静肯定不小,可能还会戒严,这样她哪怕不能靠近,也能马上察觉到。

也许仲烨然坐的位置还会在窗口边上,恰好也是她这个土坡这一侧,这样他也许能看到土坡上的自己。

去小土坡蹲守的第一天,无功而返。

姜榕没有气馁,默默收拾好坐垫、水壶和吃东西造出的垃圾,骑车回家。

回到聚宝街,发现聚宝街又停着一队大军卡。

一堆人挤在那看热闹,小孩子们尤其兴奋,一个劲地往最前面钻,那架势跟以前部队的大卡车第一次路过,停在聚宝街时有的一拼。

在看到那些车的一瞬间,她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一定是仲烨然提前回来了,另一个,说怎么可能,今天可不是一月一号,你想得挺美。

这大冷的天,姜榕攥着自行车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深吸几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声音全部清理掉。

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推着自行车从后面绕开围观的人群,走进利市巷。

来到八号院门口,就见门口也堵着好些人。

忽然,门口那些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有个穿着军绿色的罗斯福呢大衣,比周围人都高出一截的人,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道别:“车队是临时停车,还在外面等着,既然她现在不在家,那我就先回单位了,这是我新单位的地址,等姜榕回……”

那人说这话时,不经意转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记忆中绾着长发、身着百褶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与如今留着清爽短发、穿着干练工装服的女士的脸重合。

“榕榕?”

砰的一声,是自行车摔在地上的声音。

当了几年邻居,谁都没见姜顾问跑这么快过。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扑进了仲烨然敞开的罗斯福呢大衣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周身一片温暖。

“仲烨然,真的是你!”

仲烨然也紧紧回抱着她:“是我,我回来了。”

半晌,姜榕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看到邻居们都带着一脸笑意看着他们。

虽然那些笑脸上都带着善意,甚至是慈祥,她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脸瞬间变得通红。

姜榕急忙从仲烨然怀里退出来,顶着个大红脸强撑着说:“麻烦大家先让让,我带他去认认家门,他还得回单位呢。”

边说边拽着仲烨然的手往自家走。

周大娘本来想把仲烨然给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交给她。

但转而一想,这会儿可不好打扰人家小两口团聚,就把那张纸先收起来,等方便的时候再给姜榕,又吩咐陈大爷去帮姜榕把自行车推回来。

梁老师抱着闺女在旁边感叹:“真好啊,等了这么多年,姜顾问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呢,以后她好日子在后面呢!”周大娘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喜欢看这样的大团圆场面。

陈大爷对于劝人改嫁的事颇有些看不惯:“幸亏小姜抵得住诱惑,看看谁介绍的那些人,说什么条件特别好,能好得过人家原配?”

“姜顾问丈夫回来了,那开公交车的这回也该死心了!”

“可不是!什么公交车母交车的,哪有开大军卡威风!”年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脸羡慕,不过估计更多是在羡慕别人能开大卡车。

“那开公交的第一次托媒婆上门,姜顾问就坚决拒绝了,他竟然还不死心?”

“谁知道呢,反正有小心思的人,咱姜顾问就没见搭理过。”

正院里,姜榕掏出钥匙,指了指旁边的小屋:“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又指了指其中一间正房:“这间也是。”

接着有点小骄傲地说:“不是租的哦,是我挣钱买的!”虽然只有一半的钱是她挣的工钱,但四舍五入勉强也算吧。

仲烨然跟以往一样非常捧场地夸奖:“我们榕榕真厉害!”

姜榕不由挺起胸膛,打开正房的门,拉着仲烨然走进去,让他坐下休息,然后又给他倒了杯水,就看着他不说话了。

其实姜榕这会儿还有点不太适应仲烨然现在的形象。

她想象过再次见面时,他会是什么样子,但仅仅是想象跟真真切切地见到是不一样的。

以前的仲烨然温润如玉,虽然也很稳重,但哪怕穿着短打或劲装,也是一副贵公子的矜贵样。

现在更俊朗些,看着十分平和内敛,但姜榕可以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股肃杀之气,犹如一把出鞘后沾过血又把锋芒收敛起来的利剑。

两人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道:“你真是长大了!”说完齐齐一愣,又同时笑出声来。

分离几年带来的陌生感,在这默契中瞬间荡然无存。

第48章

仲烨然看着姜榕如今鲜活的模样, 心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虽然他觉得现在还不算是最好的时代,但姜榕来到这里不用再伪装,不用像以前那样, 只能在他面前时才可以完完全全地做最真实的自己,比她刚逃离姜家时还要开心自在, 那么现在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仲烨然忍不住再次抱住露出八颗牙笑得特别爽朗灿烂的姜榕,低声说:“真好,我们都来了。”

“是啊, 真好, 这里真好,能再见到你,真好。”姜榕回抱他。

仲烨然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说道:“我也是,能再见到你,我这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姜榕想问问他那天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来到这里, 也想跟他说说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经历。

以前这些事全都被她憋在心里, 没有人可说,也不敢跟别人说。

现在仲烨然回来了, 终于有人能听她说一大堆话和那一连串的事。

仲烨然也有很多很多只能跟姜榕说的话,想跟她说。

可姜榕想起刚才在门口时,听见他说车队还在外面等着:“你刚到江凌就马上来找我了?”

仲烨然点头:“对,正好车队去新单位要从这边经过, 我队里的战友都知道你住在这里, 就让我先来看看你。”

姜榕了然, 看来他们确实没多少时间能好好说话。

要是聊到一半就得走,不上不下的,还不如等他报到之后有时间了, 再好好聊,反正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不用急于一时。

“你去新单位报到后,什么时候才有假期?”姜榕问。

要是这几天他没有假的话,自己就销假去,把假期留着等他回来再休息。

“我跟人交接好工作后,应该能有一周的探亲假,以后日常如果工作不忙的话,下班时在值班员那里报备一下就能回家。”

报备主要也是为了在出现紧急情况,必须要他去处理的时候,单位的人能及时找到他。

“那你确定什么时候能休假,就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给你收拾点东西你带去单位吃,也给外面等你的战友们分点儿。”

姜榕从他怀里出来,想去找个合适的大袋子装东西,让他带走。

仲烨然感觉怀里空落落的,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姜榕好笑道:“你这样我怎么找东西?”

“可以的,你左手空着,我右手空着,合起来不就正好是一双手么,你要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

姜榕听了他这话可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仲烨然每次想黏着她时,总有他的歪理,不过姜榕并不反感,毕竟找袋子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看这个可以吗?会不会不够体面?”姜榕找出一个之前用来装米的布袋子,容量是五十斤,这就是家里最大的袋子了。

她其实还是觉得有点小,恨不得弄两个麻袋装满东西,让他扛出去。

“不会,这个很可以了,”仲烨然甚至觉得这袋子有点精致,上面还绣着纹样呢,看着像是商标,估计是她工作那家店的袋子,“我们部队里都是些糙汉子,有好吃的一个个就只顾得上傻乐了,可不管它是用什么容器装。”

反正再不好也比在战场上时好得多。

“那就用这个了。”

姜榕拿了两个袋子,先把家里的鸡蛋全都煮了,这也是好东西呢,等会儿也让他带去分一分,给他手下这些刚打仗回来的战士们补充营养。

然后才开始从系统包裹里往外掏东西,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这两年攒下很多。

甚至连西瓜、荔枝、芒果这些都有,不过这些现在不应季,不能拿出来。

姜榕就只拿了一些应季又方便吃的水果,苹果、橘子、柿子、柿饼、梨、冬枣各十斤,每个袋子各放五斤。

橘子罐头、黄桃罐头、猪肉火腿罐头、牛肉罐头、鱼肉罐头各十罐,也是每个袋子各五罐。

姜榕指着其中一个袋子说:“这个你等会儿拿去,跟送你回来的那些战友们分着吃。”

又指了指另一袋:“这是单给你的,你带到单位慢慢吃,或者你要是有关系好的同事和领导,也可以给他们分,那一袋要是不够给那些送你回来的战友们分,这一袋一起分了也行,看你自己怎么安排。”

除了之前那些,绿豆糕、桂花糕、桃酥、杏仁酥、椒盐饼干、米花糖、花生糖、芝麻糖、麻油撒子、麻花、云片糕、巧果、江米条也各拿了两斤。

另外还有奶糖三包、水果糖三包,白面馒头三十几个,用干净的棉布包好,全部放进给他跟战友一起吃的那个袋子。

她今天休息,早上自己蒸了馒头吃,现在是自己住,外面太冷,馒头都是在屋里蒸,没人见着她蒸了多少,所以才敢从系统包裹里掏出这么多个。

糕点类的东西和各种糖虽然她也囤有不少,却不能拿出来太多,只能按照家里正常会买的量来拿。

不像水果,还能说冬天街上不常见,偶尔遇上一次这些水果又耐储存,就多买些存着慢慢吃。

三十个馒头往袋子里一塞,这袋子就满了,还得往里压一压才能把布袋的口子捆起来。

煮好的鸡蛋装不进去,只能用另外一个小袋子装着。

姜榕让仲烨然帮自己撑开另一个袋子,继续这个袋子里装东西。

因为这袋是给仲烨然自己的,就不用担心数量不多不够分。

姜榕就往里放了烤鸭半只、盐水鸭半只、肉包子一个,伪装成她吃剩的和买来当晚饭还没来得及吃的。

糕点和糖只有绿豆糕、桂花糕、桃酥、杏仁酥各一斤,奶糖、水果糖各一包,还有铁皮盒装的什锦饼干一盒。

想起仲烨然爱吃辣,就又放了两瓶豆豉辣椒油,一瓶是牛肉味,一瓶是鸡肉味,再加上她用豇豆干和笋干和红油做的小咸菜一瓶、红油萝卜干一瓶。

接着又去翻橱柜,翻出她请蒋大姐帮忙做的两大包牛肉干和猪肉脯,全都塞进那袋子里。

然后再塞一双棉鞋三双袜子,这个差不多满了。

最后姜榕搓了搓仲烨然长了冻疮的手。

仲烨然看到她眼里的心疼,忙安慰道:“没事的,大家都这样,等天暖了就又好了。”

“那也得擦药!”姜榕声音里带着些哽咽,从系统包裹中拿出一瓶冻伤药给他擦手,再拿出一双保暖的手套,给他戴上。

又额外拿出另外两瓶冻伤药和一瓶润肤霜,跟用了的这瓶冻伤药一起,全部塞进他大衣的口袋里。

既心疼又气恼地骂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你古板吧,你有时候又滑头得很,说你机灵吧,包裹里有这么多好东西,你竟然真能忍着一点都不动!”

到这个时候,姜榕哪还猜不出系统包裹里多出来的东西都来自谁?

仲烨然这会儿除了讨饶的话,别的什么都不敢说,要不然以她的聪慧,肯定会猜到他当时的想法,那样她心里会更难受。

骂完后姜榕自己又心疼,想起自己以前跟黄老师学着织的围巾,翻出来用力甩了甩,又闻了闻,确认没有不好闻的味道,才给他戴上。

这围巾她一年前就织好了,今年终于有人戴了。

姜榕自己也戴上了另一条:“我们一人一条,走吧,别让你的战友们等太久,要是他们问起怎么给那么多东西,你就说我工资高,待遇好,一部分是单位发的,一部分是自己买的。”

她说着提起一个袋子,示意仲烨然提另一个袋子和装着鸡蛋的小袋子。

“好。”仲烨然正要把袋子提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收回手,往大衣内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交给姜榕:“这里面是我这两年攒下的工资,三分之一寄给了战友的遗孤,剩下的全都在这儿了,我平时也没地方花钱,你收着吧,平时想买什么,先用这些。”

以前部队是供给制,他的级别也不如现在高,发的补贴也就够日常开销。

这两年改成了薪金制,他又升职了,才存下了这些钱。

姜榕没推拒,家里本来就是她管钱,她点了点头,就直接把信封接过来收好了。

然后两人一人抱着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出去。

原本坐在车上等着的薛启民看到仲烨然身边跟着的女同志,就知道这是仲烨然媳妇儿了。

怪不得这么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再看到姜榕抱着一个看起来那么沉的袋子,赶紧下车帮忙:“老仲,你咋让嫂子干这重活?有这些搬搬抬抬的活,叫我们一声就是了。”

“这点活还用不着你们,”仲烨然说完,侧过头给姜榕介绍,“先下来的这个叫薛启民,是我团里的政委,后面这个是现在一营的营长钱大海。”

又给薛启民和钱大海介绍姜榕:“这是我媳妇儿姜榕。”

姜榕跟他们互相打了招呼,然后笑着说:“烨然说的没错,我力气大着呢,不觉得重。”

他们还以为她是在客气,没想到她说着就把那袋子一抛,直接精准地抛到军卡的副驾驶座上了。

薛启民和下来帮忙的另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竖起大拇指:“牛!”

仲烨然也把自己手上的袋子扔让去,然后转身跟姜榕道别。

临走时,姜榕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仲烨然!”

他刚转身疑惑地看向她,就被姜榕双手抓住衣襟拽了一下。

仲烨然被拽得猝不及防地低下头,下一秒,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响起一连串看热闹的战友们打趣的口哨声。

不等他反应过来,姜榕已经面色通红地松开手跑开,只在风里留下一句:“一路平安!”

留仲烨然愣在原地,用手按住她留下唇印的位置傻笑,看着她跑远。

薛启民看姜榕都跑没影了,他还在原地傻站着。

又下车给了他们这被迷得魂都没了的傻团长一肘子,让他回魂:“天快黑了,咱们还得往城郊的驻地赶,别傻愣着了,赶紧上车!”

仲烨然用力地搓了搓脸,戴上帽子爬上车:“出发吧。”

姜榕回去后,跑到另一边,高一些可以看到街上的地方,目送着他们走远才离开。

她高高兴兴地回家,谁知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就被人破坏了。

荣大娘看到她回来,故意吊着嗓音大声说道:“哦哟~咱们姜顾问回来了?你男人今天回来怎么好像没给你带东西呀!哈哈!还是军官呢,跟土匪进村似的,不带东西回来就算了,反而从家里一堆一堆地拿走,这样的男人要来有什么用!”

姜榕听到这话真是气笑了,她自己的东西爱给谁给谁,想给多少给多少,关她荣大娘什么事?

这个荣大娘,自从之前被她撅回去后,又没再能进她们八号院,失去了接触绣工们的机会,做媒的活也不好做了,心里一直记恨她。

这事姜榕都知道,但荣大娘就算讨厌姜榕,也拿她没办法。

平时也就在她背后说说坏话,信她那些鬼话的人极少,只要她没说到自己面前来,姜榕就当不知道。

没想到荣大娘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竟然敢在她面前撒野。

姜榕冷哼一声,走过去,一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溜起来,一手拍了拍自己忘记卸下的包。

那包鼓鼓的,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他给我留了一把枪防身,你要不要看看?”

仲烨然当然不可能留把枪给她,那是违反纪律的,她包里装的是今天带出去的饭盒、水壶和仲烨然的工资。

但荣大娘也不知道这个,她那脑子还留在旧社会没转过来呢。

听到姜榕的话,再想想姜榕以前一言不合就动手那虎了吧唧的样子,身上顿时冷汗都冒出来了。

生怕姜榕冲动之下把枪掏出来,一枪把自己崩了。

她男人又是个当官儿的,没准她把自己一枪崩了被抓进牢里也能来个偷梁换柱,连偿命都不用。

荣大娘自己脑子里飞快脑补了一大堆,终于知道怕了:“那个啥,我就开个玩笑,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嘴贱,我下次不这样了还不行嘛,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军人的玩笑是好开的?”黄老师在旁边帮腔,“你别是什么反动派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可是良民!那个、那个我今天怕是吃坏了东西,脑子不清楚,肚子也有点疼,你们先聊着,我、我得去一趟茅房。”荣大娘吓得死命挣脱姜榕的手,赶紧跑了。

“……”姜榕跟黄老师对视一眼,双双无语。

*

路上耽搁了一下,仲烨然一行人晚上八点多才到驻地,安排好营房,又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九点钟。

驻地这边只知道他们大概在这几天到,不知道具体时间,就没能给他们留饭,只剩下一些没吃完的杂面馒头。

食堂炊事班的人都回去休息了,仲烨然就没打扰他们。

今天到达的只有他们这一个小队,食堂省的杂面馒头加上姜榕给的东西也够吃了。

他一手提着一个姜榕给的那两大袋子东西,带着这一小队人走进食堂,把袋子解开。

其他人最先看到的就是姜榕给他拿的新棉鞋和新棉袜。

“啧啧,”薛启民语气酸酸的,“这有媳妇儿的男人,跟咱们这些光棍就是不一样哈。”

他怀疑仲烨然这家伙就是故意炫耀!

要不在他自己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早就能把这新鞋、新袜子提前拿出来了!

仲烨然心里嘚瑟,面上却一一派淡然的样子:“羡慕啥,等你们以后娶了媳妇儿也能有。”

不过可不是所有人都跟她媳妇儿一样好的!

他又把姜榕单给他准备的那个肉包子和她亲手做的小咸菜、红油萝卜丁拿出来:“这是我媳妇儿亲手做的,就不跟你们分了。”

说完不等其他人再次谴责他故意秀恩爱,就把剩下的东西直接往桌上一倒,现场立刻响起‘哇’声一片。

水果、糕点、糖果、罐头、鸡蛋、肉还有大白面馒头!

全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么多好吃的摆在面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它们吸引,再也顾不上冒酸泡泡了。

“这都是嫂子准备的?得花不少钱吧?真是让嫂子破费了。”

仲烨然想起姜榕的话,改了改说道:“你们嫂子会手艺,工作能力也强,已经升职成她们单位的总顾问了,工资比我都高,她单位待遇也好,这些东西有些是她单位发的,以前她自己一个人生活,根本吃不完,慢慢就攒下来了,让我都带来给你们尝尝。”

“嫂子可真好!不过那些好东西,团长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们有白面馒头和鸡蛋吃就很高兴了!。”

“是啊,团长!”

“嘿嘿嘿,感觉今天跟过年似的!”

“以前哪怕过年也不一定能两样都吃上呢!”

他们说着还把罐头、饼干之类耐放的都挑出来,想给仲烨然重新装回袋子里。

“少废话,赶紧吃。”仲烨然把东西抢到自己面前,重新倒出来。

然后掏出匕首,直接把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些水果罐头一个个撬开:“这些东西就是拿来给你们吃的。”不然真当他单纯想秀恩爱呢?

几十年后,谁没有过类似回到现在这时候,给他们这些战士送好吃的这样的幻想?

现在他真回来了,还有好吃的,既然有机会拿出来,怎么可能还自己藏着掖着?

他们看他大手大脚地一下子撬开了好几个水果罐头,心疼得很。

急忙上前拦着:“够了够了,我们尝个味儿就行,开这么多个,一人分两口还有剩的!”

一顿把这么些好东西全吃掉,以后日子不过了?!

仲烨然躲开上前拦着自己的人,结果剩下没开的水果罐头,全被他们抢走收起来了。

不过他转头又去开肉罐头。

肉罐头比水果罐头好开,手环一拉就行,他手速又快又准,跟拉手雷似的,稳准狠地一下子连续开了七八个。

好几个人见状嘴里说着:“够了够了!”然后同时一个虎扑冲上来,从上到下团团困住他的手脚,困得他完全动不了了。

仲烨然哭笑不得:“我不开了还不行么,赶紧撒开!”

“不行!”他们团长可会忽悠人了!

“除非你保证!”虽然会忽悠人,但团长答应过的话,还是算数的。

仲烨然无奈,这些家伙现在都不好忽悠了:“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我不开了,既然不想现在吃,那就留着,咱们团以后谁表现得好,奖励谁行不行?”

“这个行!”

“这个好!”

“这个我同意!”

“我们都同意!”

于是一个个又开始摩拳擦掌,想着该怎么赢得奖励了。

仲烨然终于被松开,果然没再试图去开剩下的那些罐头。

他挑出已经凉掉的馒头、烤鸭和盐水鸭,让人去借食堂的锅热一下。

一个转身的功夫,再转回来,差点没被他们气笑,桌子就剩那些被他打开的罐头,其他全都被他们收起来了。

看他瞪眼,一个个还在那儿解释:“留着以后当咱们团的奖励。”

“行,”仲烨然笑眯眯地走过来,“那就从今天开始,全体都有!起立!”

本来在里面热馒头的两个士兵听到命令,赶紧扔下手里的活跑出来归队。

仲烨然继续发出命令:“立正,稍息,立正,向左转!跑步走!都给我去驻地操场跑五圈,前三名跑完的有奖励!”

等人出去了,仲烨然看向薛启民:“还笑,热馒头的都跑了,你赶紧看火去,我给他们分东西。”

薛启民接了热饭的活,仲烨然则开始分东西,放在每个人的位置上。

之前是他疏忽了,没考虑到这些东西在战士们看来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他们不舍得一下子全吃光。

但姜榕既然说要分给他们吃,那东西还是要分的,顶多把他之前答应他们不再开的罐头都留着当奖励。

分下去的东西什么时候吃就随他们了。

前三名跑完步回来,其他人也紧随而至,没落后多少。

然后他们就看到除了不好分的水果罐头之外,肉罐头、糕点、水果、糖果、鸡蛋、馒头甚至连鸭肉都砍成小块,一份一份地分好了,放在每个人的搪瓷盆里。

属于团长和政委的搪瓷盆里,东西都跟他们盆里的一样。

一个个眼眶都有点泛红:“团长……”

“立正!”不等他们说完,仲烨然直接打断。

命令一出,行令禁止,没人再说话。

“稍息,坐下开饭!前三名出列,自己去袋子里一人挑一个罐头。”

吃饭的时候,仲烨然观察了一下,然后暗自叹气。

以他们的食量,这些东西一顿肯定吃得完,可谁也舍不得一次全吃掉,都打算留着慢慢吃。

面对这样的现状,他无奈却也无力。

单凭个人没法改变,只能尽量对自己团里的战士们好一些,想办法多弄点好东西,给他们改善伙食。

‘多亏我媳妇儿运气好’,仲烨然在心里想着,‘要是换了我,每次都投个一点二点的,有这机会也白瞎!’

晚上,姜榕兴奋得睡不着,翻看系统包裹,看到了仲烨然写给她的信。

那信里一半是肉麻的话,一半是代替战士们向她表示感谢。

姜榕看完信,没忍住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更睡不着,也更想他了。

可惜系统给他和给自己的功能不一样,她得到的奖励多,包裹大,仲烨然的包裹小但只有他才能把非系统出品的东西放进去。

姜榕想给他回信都不行,只能抱着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49章

“小姜, 怎么起那么早,你今天不是也休息吗?”黄清竹正打算抱着孩子出门送到学校的托儿所再去上班,看到姜榕这么早起床还挺意外。

这还不到七点钟, 陈大爷都还没来送报纸呢。

除了这几天,姜榕往常休假如果没有事的话, 往往会睡到九点多,不会起这么早。

她们其他街坊邻居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人家姜榕还没孩子要照顾, 上头也没长辈要伺候, 反而不少人还挺羡慕她。

也就那个荣大娘,找不到姜榕其他能说嘴的地方,就捏着这点蛐蛐她。

昨天也是,估计是实在找不到什么能说人家丈夫的点了,竟然说人家拿家里东西多,黄清竹是真想不通她到底什么脑回路, 人家拿自家的东西, 竟然还成错了,也真是可笑。

“我得赶早去银行一趟, 昨天我家那位回来,把他这几年攒下的工资都交给我了,这么多钱留在家里,总感觉心慌, 还是存银行里踏实点, 平时少少留一点钱够日常的花销就行了。”

把日常花销的钱留出来后, 她上个月的工资,加上仲烨然给的这些刚好能凑个六百万的整数。

姜榕走过去,轻轻戳了戳黄清竹家闺女的小胖脸, 又捏捏她的小手,习惯性地往那小手里塞两颗奶糖。

把小姑娘乐得见牙不见眼,赶在她妈妈跟姜阿姨客气之前,嘴特别甜地说:“谢谢姜阿姨,我最喜欢姜阿姨了!”

黄清竹好笑地腾出手点了点闺女额头:“我看你是最喜欢你姜阿姨家的奶糖!”

“小孩儿喜欢吃糖多正常呀!”姜榕笑道,“只要咱们妮妮每天好好刷牙,别让牙上长蛀虫就行,对不对?”

“对!姜阿姨你看,我昨晚上和今早上都好好刷牙了。”妮妮大声回答,然后龇着牙给她看。

“让我仔细看看,”姜榕装作特别认真的样子给她检查,“妮妮做得真不错,真是个好孩子!”

一下把小姑娘夸美了,笑得露出两颗小酒窝。

姜榕觉得可爱极了,看的眼热得很,恨不得抱回自己家养去。

黄清竹打趣她:“你家那位都回来了,喜欢就赶紧生一个,到时候让妮妮带着妹妹一起玩儿。”

姜榕耳垂微红,却没逃避地顾左右而言他,直言道:“我也想呢,但要孩子这事儿还是得看缘分,咱们正好顺路,我载你们去学校吧?妮妮来,坐阿姨自行车前杠上。”

“坐自行车喽!”妮妮兴奋地拍手。

小姑娘不是第一次坐姜榕家自行车了,被抱到前杠上后,立刻熟练地扶住,坐得稳稳的。

黄清竹往自己家里说了一声:“老梁,我和妮妮坐小姜的车先走了”

里面传出梁老师有些郁闷的声音:“知道了,我等会儿自己慢慢走着去学校。”

媳妇儿和女儿又被姜榕‘抢’走,梁老师找出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数了数,差不多够买一辆自行车了。

等他买了自行车,看小姜还怎么用车‘抢’走他媳妇儿和闺女。

姜榕把黄清竹母女俩送到学校,跟她们道别后,又去了一趟银行。

这时候人不多,她来得又早,排到了第一个办理业务。

姜榕想着自己跟仲烨然每个月都有工资,这笔钱短时间内应该用不上,就把钱存了定期。

回到家才八点半,这个点老板还没来上班。

她就先去吃早饭了。

昨天她给仲烨然拿的馒头全都是系统出品,自己蒸的还有剩,就重新蒸了两个馒头和几片咸肉,用馒头夹着咸肉和小咸菜,配上外面买的豆浆当早饭吃。

早上起得比以往早,心里又惦记着要办的事,她还没看过系统。

吃早饭之前姜榕才看了一眼系统包裹。

昨天她点过数,里面有多少东西,所有数量都还记得很清楚。

她觉得仲烨然估计起得比她还早些,但系统包裹里能当早饭直接入口的东西,数量一个都没少。

说明他没拿出来吃,这家伙,怎么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吃的。

姜榕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等仲烨然放假回来好好说说他。

包裹里又多了一张纸条,那纸条上面写着:已起床出操,今日进行工作交接,会有些忙,但空出来的时间全部都用来想你——1953.12.29,星期一,天气晴朗,有微风。

姜榕拿出来看完,脸上露出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傻笑。

同一个城市,哪怕是郊区和城区,天气都有些不一样。

姜榕忽然也有点想从今天开始记录一下江凌每天的天气了。

她找出一本空白的记事本,按照仲烨然写的格式,把自己这边今天的天气记录下来。

接着把那张纸条贴在自己写的记录下面。

做完这些,姜榕端详了半晌,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办,才把本子收进装着昨晚那张信纸的盒子里。

用一把小锁锁上,再藏进衣柜带锁的抽屉深处。

起身背上包出门到隔壁销假去了。

两个月总共十二天的假期,要是连着未来1月份的假期,就是十八天。

姜榕才休了两天,不过王珍也听说她丈夫回来了,竟然还是个团级军官!

以前王珍对姜榕就很重视,如今越发多重视了几分。

王珍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她是个商人,虽然不是奸商,却也是十分看重利益的。

当初能提前得到一些消息,在物价暴涨之前,提前囤到足够的原料,保自己的铺子,还借此挣得盆满钵满。

那些消息可不是凭空得来的,能把产业做到现在的规模,除了本身在商业上敏锐的嗅觉,靠的就是她花费许多心思交好的人脉。

如今现成的一位团长夫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一直以来跟自己关系也十分融洽。

哪怕不知道这条渠道、这个关系以后自己能不能用得上,王珍都会抓住这几乎算是送到自己面前的机会,把自己与她的关系拉得更近。

姜榕此时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在她的意识中,自己依然只是成衣铺的技术总顾问,王珍的下属。

来销假时,跟王珍说自己想把假期攒着,等丈夫休假时再休息,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自己都觉得,之前提出想连休十来天已经有点过分了,但王珍却没说什么,还担心她之前在江凌和沪市两地来回跑太辛苦,让她好好休息。

这一次王珍又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换了别的老板,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王珍还跟姜榕说:“本来之前给你升职到技术总顾问的时候,就说过你的休假时间可以自己看情况来定,只是你对工作十分认真负责,对上司下属也很尊重,才总是把休假时间都拆开,很少连休。

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对店里的付出,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你休假真的不用再问过我的,我知道店里业务重心的改变让你压力增加许多,但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往后稍稍放松一些,别把自己逼的太紧,把身体累病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番话,姜榕感觉十分贴心,也对她的宽容和体谅表示了感谢。

只是老板说以后连休也不用再问过她这样的话,姜榕作为一个员工,可不会真的把那些话当真,傻傻地真这么去做。

顶多往后提出休假的时候不那么正式,找个跟老板汇报完工作闲聊的时候提一下,反正无论如何都得在她这里过一遍,让她知道才行。

说完休假的事,王珍有心想再跟姜榕多聊点别的,比如可以带着她参加一些宴会、聚会,帮着她融入那些太太夫人们的圈子里,顺带还能巩固一下自己的老关系。

可她看着姜榕满眼澄澈,只有对工作的认真,没有一点那方面意识的样子,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她丈夫也刚调动回来,可能连工作交接都还没完成。

她也还没打听到这位仲团长调动过来后,要接替哪个职位,自己太急了反而显得不体面,容易伤了以往的情分。

王珍只好跟往常一样结束了谈话,让姜榕回去工作。

老板跟以往的细微不同,姜榕不是没察觉到,只是当时她没往仲烨然身上想,所以就没反应过来。

但是总店的掌柜功夫没到家,不如王珍稳得住。

姜榕去店里后,稍有空闲,那位掌柜就找机会来跟她搭话。

而且话里话外都带着有意无意的试探,无论什么话题,总能绕到仲烨然和他的职位上去。

想打听他调动过来后会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姜榕又不真的只是大户人家的绣娘,这样的试探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昨天跟仲烨然私下说话的时间就那么点,互诉衷肠的时间都不够,根本就没想过要问他这些,更何况她也不需要主动去问,等到合适的时候,仲烨然自己会告诉她。

总店的掌柜是老板的亲戚,姜榕通过她的行为,联想到在办公室时老板对待自己的那点细微的不同,反应过来后感觉有些无奈。

她真不喜欢这种事夹在在工作中,工作的地方,就不能单纯的只说工作吗?

好在姜榕作为技术总顾问,在其他员工面前也颇有威信的。

所以虽然店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丈夫回来了,貌似在部队里职位还不低,敢到她面前试探的人也不多,要不然她得烦死。

其他人顶多就是问一句这消息是不是真的,然后恭喜她们夫妻终于团聚了,这样不带试探的询问,姜榕不觉得有什么,不用费多少心思就能应付过去,她只是不太喜欢那种别有深意拐弯抹角的试探。

在姜榕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好几次之后,前店掌柜有好一会儿看向她的那眼神,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似乎很意外她这样出身的人,怎么每次都能识别话里的陷阱,还能绕开那些陷阱没踩进去过。

虽然她很快遮掩过去,但那时的神色依然没能躲过姜榕的眼睛,只是后来她没敢再继续试探,姜榕也就当没看见了。

这一天班上的,让姜榕感觉比当初没日没夜疯狂加班做大单的时候还要累。

倒是八号院的邻居们没什么改变,以前待她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让姜榕不用回家后还紧绷着。

好在王珍还是管得住总店那位掌柜的,估计跟她说了些什么,后来这样的事没再发生过。

甚至有一段时间,那位掌柜见到姜榕的时候,除非有工作上的事情必须要沟通,不然都是绕着她走。

姜榕也终于能安安心心地继续工作,这个工作她还挺满意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安安稳稳地一直做下去。

元旦的时候,仲烨然还在忙,让人传话回来说,他估计得半个月后才能有一个长一点的探亲假。

姜榕于是又开始了江凌与沪市之间两地往返的日子。

其实该学的她已经差不多都学会了,只是在两地来回跑,有利于她做出自己从外地购买许多东西回来的假象。

不然到时候再给仲烨然带东西走,不好圆过去。

上次让他带走那么多东西,别人问起时,姜榕还能说是自己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糊弄过去。

要是以后也是只见出不见进,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现在买东西回来,别人问起,她就说自己的钱都攒起来了,这些东西都是用丈夫这些年攒下的一部分工资和补贴买的。

那些大娘大姐小媳妇儿们听到这话,注意力立刻从她买的东西转移到‘花谁的钱’这个话题上。

还对她的行为表现出了十二分的赞同:“就该这样,把自己的工钱存起来,花男人的,要不这些男人老想着拿钱去接济老家人!”

某些人见她把东西一堆一堆地往家搬,又私下说嘴,跟人说她败家,不过现在是彻底不敢在她面前说瞎话了。

姜榕其实有点后悔那天跟黄清竹说自己把丈夫的工资拿去银行存了。

要不然能从空间里拿出的东西更多。

仲烨然在他塞进系统包裹的信里,写过之前他把她给的那些东西分给下属时的情形。

姜榕当时看着眼眶就红了,心里也涌出一股酸涩,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想多给他准备一些东西,让他带去他团里分。

要不然这么多东西,他们夫妻俩吃又吃不完,攒在包裹里也不能生蛋。

哪怕不是直接把东西分下去,而是给那些士兵们当奖励也挺好。

水果的种类不好准备得跟上次一样多了,她就准备了最耐储存的橘子,听说橘子里有很多什么维生素之类的,反正是好东西。

系统给的橘子还跟外面卖的不一样,外面的橘子多是酸味占比大,想要吃到甜的得看运气,而系统给的橘子可以选酸酸甜甜或者甜多酸少的橘子。

姜榕觉得选酸多甜少和酸甜占比差不多的橘子很亏。

但为了让自己的橘子显得跟普通橘子更接近,她选了甜多酸少的橘子后,在外面街上遇到有人卖橘子,也会买一些商贩卖的普通橘子掺进去,同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仲烨然再次回来那天,带他去认了澡堂,洗完澡回来,姜榕就一脸正常的表情,用手指了指堆放在角落的那一布袋的橘子:“提前买了一些给你带回单位吃的橘子,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好不容易团聚,这会儿姜榕让仲烨然吞刀子他也愿意。

更何况他还以为那些橘子都是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的好吃的橘子,根本不用挑。

他应了一声好,就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姜榕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橘子,立刻说自己要出去洗锅,端着锅和用来洗锅的丝瓜络就小跑出去了。

仲烨然浑然不知自己拿了个橘子刺客,还想着要分给姜榕一半,剥橘子皮时就格外仔细,把上面的白色丝丝都去得干干净净。

结果他在里面顺手往自己嘴里扔了一瓣橘子,一咬,酸得他五官都恨不得皱成一团。

可算知道刚才媳妇儿跑出去洗锅的脚步为什么带着一丝迫不及待了。

姜榕在外面磨磨蹭蹭地把锅洗了三遍才回去。

她边把锅往炉子上放,边偷看仲烨然的表情。

发现他脸色正常,还在心里嘀咕:这次时来运转了?没特意挑只是随手一拿竟然也能拿到甜的橘子?

她可是特意把那袋橘子最上面那层,大部分换成了外面买的橘子,只掺了两个系统出品的甜橘子。

难道是这一次在外面买的橘子大部分都是比较甜的?

“要吃橘子吗?分你一半。”仲烨然把手上剩下的那一半递过来。

姜榕看了一眼,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和对他运气的了解:“我就不吃了,现在肚子挺饿的,再吃橘子胃里更寡,你坐着好好休息,我做饭。”

她说完,转身前余光看到仲烨然皱着眉,冲自己伸手,立刻意识到他刚才是在装,急忙往反方向躲。

然而为时已晚,眼前视线一晃,定下神来时人已经被仲烨然困住,整个人坐在他怀里。

“尝尝呗,”仲烨然只用一只手就困住了她,另一只手还能腾出来举着橘子往她嘴边送,“特意给你剥的,你看我给你剥的这一半橘子多干净。”

“不要,”姜榕在他怀里扑腾了几下,发现没法挣脱,干脆放弃挣扎,“那橘子酸得很,是我在外面买的。”

仲烨然好笑道:“我就说怎么那么酸,不行,你也得尝尝,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皮。”

“我以后不敢了行不行?”

“我不信。”

他说着要让她也吃,却把手上的半个酸橘子扔到桌上,空出那只手固定住姜榕的后颈,头凑过去寻找她的嘴唇。

姜榕吓得急忙双手捂住他凑过来的嘴巴:“不行,天还没黑呢,你不许乱来!”

她可太了解仲烨然了,两个人抱在一起还没什么,但凡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亲到她的嘴唇,就没有一次不失控。

亲吻之后,他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继续深入做点别的。

“邻居们跟我们住一个院子里,这会儿干点什么马上就被发现了!”

仲烨然顿住,示意她看小屋的门窗:“我都注意着呢,门关上了,窗户也掩着,没人会看见。”

姜榕还是觉得不行:“正院的邻居都知道我平时不睡这个小屋,刚才我还出去洗锅了,要是洗完锅进屋后,我们俩在这里面关着门、掩着窗,半天没听到做饭的动静,谁能猜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

晚上她就不觉得有什么,哪对夫妻不亲近?不然孩子怎么来?

但是现在还是白天,白日那啥要是被人知道,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羞人!

第50章

姜榕不让, 仲烨然也没办法,只能在她下颌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当做她故意逗自己的惩罚。

然后把她松开,找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肉切了吗?”仲烨然挽起袖子, “没切的话,拿过来我切。”

姜榕理了理刚才跟他‘搏斗’被弄乱的头发回道:“还没,你想吃什么肉?我发现把肉冻一下硬一点好切薄, 猪肉、羊肉、牛肉中午都拿出来放屋外冻着了。”

“我先出去看看, 在右边的小缸里是吧?”

“对。”

冬天外面小水缸里的水会结冰,姜榕一到快下雪前就把那个水缸里的水清空,预备着用来冻东西。

她也不往里放太多东西,要不有可能会被人偷,一般休假的时候,她在家才会在做饭前, 提前往里放东西。

仲烨然出去看了看, 羊肉和牛肉都是雪花肉,形状也挺方正, 很适合切薄片涮火锅。

他就把羊肉和牛肉都拿进去了。

“有牛油吗?”仲烨然问。

姜榕一愣,也想起了还没来这里之前,仲烨然出门前说过的话。

他说让自己等他回来,熬牛油给她做牛油火锅。

“有!要换多少?”

“够一顿就行, 不然可惜了那些牛肉, 我们明天一起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人卖, 再买点回来,我给你熬底料,你留着慢慢吃。”

“好, ”姜榕靠近仲烨然,背后抱住他,“要是那天我们也一起出门就好了。”

姜榕觉得都怪那时候自己不够勇敢,深宅中的生活多少还是在她身上落下了一些烙印。

她以前去庄子上时,敢在仲烨然的遮掩下,爬树、浮水、骑马、射箭……做许多不娴静、不淑女、闺阁女子不被允许做的事。

却仅限于在家里熟悉的地盘内,逃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太敢出门接触生人。

家里有什么事要办,总是等着他出去办好,自己在家等着他回来,竟然没想过,很多事情他们都可以一起做。

如今想想,真是白长这么个大高个儿了。

如果换了现在的自己,她肯定推着独轮车就跟着仲烨然出去了,一人推一辆还能多运点东西回来。

仲烨然放下菜刀,握了握她环在自己腰上的双手,把切到一半的羊肉拿开,让姜榕拿出一斤虾仁开始用刀背拍虾仁、剁虾泥。

借着剁东西的声音,掩盖住说话声,以免外面有人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是你的错,”仲烨然继续说,“那时候你只是还没适应深宅之外的生活,而且要是那时我们真一起出去,你就危险了,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江湖莽汉正在摔碗起义,被裹挟着加入了。”

不加入不行,他虽然习过武,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人多势众,几十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加入当场就能被人家剁成肉泥。

“我跟着他们到山寨里后,帮着打了几场胜仗,吞了些地盘,本来想着朝廷有倾塌之兆,我本来想着,若是这些人能成事,我就接你来,跟着他们拼出一番功绩,以后我们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

可惜那一伙人行事毫无章法,竟然仗着势大欺男霸女,这样的队伍很难成功,我就谋划着跑了,半道上烂好心,救了个村子的人,谁知那村子里的人竟然是那伙人的家眷。”

仲烨然知道自己运气不怎么样,但没料到能差到这种地步。

“再后来,被抓回去,我知道他们的行事和风格折磨人的手段,想着与其受一通折磨生不如死后再被杀,不如拼一把,就从山崖上跳下去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你受苦了……”姜榕听得心惊,不由攥紧了他的衣服,头靠在肩膀上,压制不住的眼泪把他衣服上一小块地方都浸湿了。

仲烨然安慰她:“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姜榕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缓解好情绪:“这样说来,你来得比我还晚?可怎么看起来比我待的时间长?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哪一年?”

“十年前,系统为了救我,还让我回到了十八岁时的样子。”相当于是回档了。

那是他从现代穿到古代的年纪,穿之前他是个参加完高考的准大一新生,趁着这个假期学了车,刚拿到驾照,正准备过几天去学校报道。

结果穿到古代,又要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开始重新长大。

来到这里后,倒是凭借着有过冷兵器作战经验,见过血,很快适应了战场。

后来因为硬着头皮成功把战场上缴获的卡车开回去,被选入了汽车团。

仲烨然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当初学车时学的是手动挡,听说修车容易被坑,他为了以后能少踩坑,还学了不少修车的知识和小技巧。

反正学车的那段时间,他哪怕不主动去搜索,在各种平台刷到的也大部分都是与车相关的信息。

这时候的卡车虽然跟后来的有区别,但如果当初学的是自动挡,他适应起来可能会更慢。

姜榕:“我来的那一年是四九年的六月份,落在了白城的山里,在山里待了一段时间,七月份时,山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只好出山,出山后才激活了系统。

当时我还以为你没了,那时候你在哪儿?又在做什么来着?系统为什么会来跟我绑定?为什么我们都只能用一半的功能?”

仲烨然算了算时间,咳嗽了几声顾左右而言他,想糊弄过去。

姜榕不依不饶,追着问。

最后还是仲烨然败下阵来:“那时候我攒够了能量,刚给系统升级,还没来得及看新功能呢,前线突发紧急情况需要支援,我就顾不上了,在那场战役中还受了重伤,当时缺医少药,在那种情况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系统又不能在别人面前直接救我,以为我这次真要完蛋了,只好去找我的遗产继承人。

没想到它转移到一半,新来的一位战地医生竟然妙手回春又把我给救活了,当时它转移一半到你身上,也回不来了,剩下的能量要给我修复身上的内伤,它能量不够,在你那里又只有一半,估计锁定和转移你时,时间与位置就没办法保证准确,只确认是你就把你带来了,后来我伤好之后,又上了战场才能给它攒能量。”

姜榕明白了,所以她激活系统的条件不是出山,而是系统又有能量了:“所以哪怕我那时候不出山,等它能量又充足后,我也是可以激活绑定它,对吗?”

“没错,它能量足够的时候非常智能,还很有自己的想法,会根据你当时的情况,设置奖励发放方式,其实它也可以沟通,但它就是懒,平时能不吭声就不吭声,戳三下也不一定会动一下。”

仲烨然以为自己受伤这事,被系统这事盖过去了,正准备松一口气。

就发现姜榕的手已经解开他衣服上的扣子,正从领口探进去到处摸。

仲烨然赶紧把刀放下,按住她乱摸的手:“不是说天还没黑,不许我乱来?这是只许你姜州官放火,不许我仲小民点灯啊?”

“少贫嘴,”姜榕干脆把他转过来,揭开最里面的衬衫,“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现在没有伤了,都好全了。”

姜榕看着他胸口上的那个伤疤,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伤疤距离心脏那么近,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得到当时多凶险。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咱不哭了啊,”仲烨然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一看到你掉眼泪我就心疼,你也不想我受伤的时候心疼一回,伤好了还继续疼吧?”

姜榕听他这么说,很想控制自己别再哭了,哭有什么用呢?

可眼泪这东西,跟情绪一样,它有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只能等着自己纾解开。

仲烨然早就想到会这样,才想着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叹了口气,把手洗干净,捧起姜榕的脸,低头吻掉她脸上的泪痕。

亲着亲着,那吻就不由自主移到她唇上去了。

等姜榕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态已经完全失控。

剁到一半的虾仁、切到一半的羊肉片,全都被抛弃在案板上无人问津。

军绿色的外套、军裤、衬衫、皮带……女士的胸衣、里衣、小袄……

衫裤重叠,散落一地。

仲烨然在姜榕脖颈间留下几枚吻痕后,从她柔软的颈间抬起头,伸手拽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外套,在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枚计生用品。

还没拆开,就被姜榕抢走,扔到一旁。

仲烨然愣了一下,误会了她的意思,俯下身去抱着她蹭:“你感受一下,憋了这么多年,我真控制不住了,如今都这样了,箭在弦上,还不许继续?我憋死的话,你真得守寡了。”

姜榕都不想说他,他是因为憋了太久才控制不住的吗?以前也没见他能控制得住过。

“谁不许你继续了,”姜榕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凑在仲烨然耳边问,“你这几年应该不会再调动了吧?”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撩拨得仲烨然骤然把她抱得更紧了。

“几年内肯定不会了。”他的声音带着些暗哑。

“那就好,”姜榕的手再次从他胸口的伤疤上轻轻抚过,“我们要个孩子吧?”

仲烨然蹭她的动作顿了顿,眼睛直直与姜榕对视:“你认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你不要戴那个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场面再次失控。

姜榕的双腿盘在仲烨然的腰上,双手攀着他的肩膀。

她咬着下唇,微微睁开的双眼,视线越过仲烨然的肩膀看向床顶摇动的蚊帐,感觉自己像一艘飘摇的小船。

黄昏的霞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却让屋内显得有些昏黄。

光线渐渐变暗、消失,整个屋子沉入黑暗,黑暗中行船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小船毫不意外地遇上了惊涛巨浪,几乎被巨浪拍打得支离破碎,被巨浪席卷的游鱼侵入更深的船舱。

好在最后惊涛平息,游鱼搁浅,小船竟然也在巨浪中得以留存,它似乎还看到了眼前有烟花为了庆祝自己的胜利而绽开。

大冬天,两人出了一身汗。

姜榕失神地靠在仲烨然胸口,任由他帮自己擦汗。

她已经完全没力气去想他们从傍晚到晚上,这么久没从这小屋出去,会不会被邻居们发现不对劲了。

这会儿姜榕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满脑子都是:看来憋久了的男人跟以前确实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饿不饿?”给她清理好身体,仲烨然也给自己随便清理了一下,起身想给她做点吃的。

“别点灯!也不许用手电筒!”姜榕说完才猛然想起,他下床兑热水和给她清理的时候,已经用手电筒照明了,再次生无可恋地躺下。

“没事的,你看,这个光线透不到外面去。”仲烨然把蒙一层布的手电筒拿给她看。

姜榕让他放下蚊帐,在外面透过蚊帐往里照。

“诶?还真是。”光线确实没那么强了。

“想吃什么?”仲烨然再次问她,“我给你做。”

姜榕摇头,从橱柜里翻出一包糕点:“算了别做了,我们还是吃点东西随便填填肚子就休息吧,别开火了,现在再开火做饭,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仲烨然被她逗笑了,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那么害羞那么可爱呢——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很晚(已经很意识流了,求求审核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