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志们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再跟自己同组的人互相检查。
因为厂里没有汽车,非工作的活动也不好申请车子,她们要么骑了自家的自行车,要么跟有自行车的熟人借来。
今天两个人一组,一起坐一辆自行车,一个人骑一个人坐后座,累了再换。
不过也不是每一组都能借到,于是姜榕和谷笙就把自己的也临时贡献出来了。
姜榕今天特地赶回来,还把旧的那辆自行车也一起载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姜榕的这两辆,加上谷笙从家里弄来五辆,正好够给没借到自行车的几个组用。
在厂门口停下后,姜榕气都没喘匀就喊道:“那一组要用这两辆自行车,快过来领,我歇两口气,马上就出发了!”
“我们!”
“还有我们!”
剩下两组没自行车的人赶紧过来。
“给。”姜榕也不说什么好好爱惜之类的话,现在的人不用说也会爱惜东西。
她的车给了其他人,回去的时候就跟谷笙坐一辆车。
念着她一大早赶回来送车骑了一路,谷笙在去军区俱乐部的路上就没跟她换着骑。
姜榕坐在后座歇了一路。
到地方后,恢复了精力,作为连接双方单位的中间人,等会儿还需要帮忙活跃氛围,争取做到开场领导讲话严肃、活动过程活泼、让活动举办得有意义。
俱乐部举办聚会的大厅里,长方形的桌子被两两拼在一起,又头尾连接成一长条,桌上是粉红色的漂亮桌布。
等领导严肃的发言致辞结束后。
号召大家一起唱一首《团结就是力量》让集体氛围点燃。
接着就是让双方能够快速熟悉起来的小游戏。
托了他们汽车团那很会整活的团长的福,这次的小游戏在所有人看来都十分别出心裁,尺度又在允许的范围内。
首先是一个用来破冰,让双方互相认识熟悉起来的小游戏——《火眼金睛找同志》。
姜榕把提前准备好的抽签道具拿出来,让他们随机抽签分组,两位男同志和两位女同志为一组。
等每个组选出组长后,各个组的组长再抽签,安排上场玩游戏的顺序。
接着抽到第一个上场的组,在组内选出一位同志站到前台蒙住眼睛,背对着所有人。
第一组选出来的是一位男同志。
等他的眼睛被蒙上,背对着众人后,姜榕随机指一位其他组的人,作为这个组需要找的同志。
让第一组没被蒙住眼睛的组员当观察员,记住这位他们组要找的那个同志的外形、衣着等特征。
她选了人之后说道:“毕竟是第一组,你们互相之间还不那么熟悉,我稍稍放点水,大家不介意吧?”
在场的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说:“不介意!”
“好,那第一组的观察员先看我指出的同志二十秒,然后大家跟我倒数十个数,等咱们倒数结束,蒙着眼睛的同志才能转过身,把蒙布摘下来。”
二十秒后。
“好,第一组的观察时间结束,请转身背对所有人,”姜榕说完,又对其他人说,“大家跟我一起倒数,十、九、八…………三、二、一!倒数结束,请台上的同志转身,摘下蒙布!”
台上那位同志按照指示转身、摘下蒙布,揉了揉眼睛适应光线。
负责记忆的观察员则背对众人,跟台上的同志面对面,给他描述他们组需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
这位同志听完描述,得在所有人中找到他们描述的人。
哪个组找错的话,就要接受惩罚或者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姜榕:“好了,第一组的观察员,可以开始说了。”
第一组的人开始凭着记忆描述他们组要找的人,规定每人只能描述一次。
排第一上场的弊端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长得很漂亮。”这是第一组语言匮乏的男同志的发言。
“梳着两根麻花辫。”这是第一组比较紧张的女同志的发言。
好在剩下的女同志稍微靠谱点:“她身上穿着灰蓝色格子的布拉吉,脚上穿着黑色绣梅花的布鞋。”
他们组负责找人的同志是个比较活泼的性子,作为第一个上场也想帮着活跃氛围。
于是挠头对姜榕说道:“嫂子,不是说好给我们组放点水么,这可不像给放水了呀!”
“这怎么不算呢?我可是为了让你们好形容特征才特地指的女同志,女同志不像你们男同志,都穿着一样的军装,站在一起想找个特征太难了,要是你们团长不长那么高,穿那样混进去,我都不一定能找得着他!”
男同志们听到后面那句,忍不住大笑出声来。
不过姜榕是真觉得男同志的特征不好找,所以才指的是厂里的一个女同志。
那小子夸张地哎呀一声:“这下可不好办了,嫂子你要是指个男同志,我们组的战友说他的特征肯定能更精准,我们那么熟悉,我一听,准能知道是谁,但在场所有梳着麻花辫、穿着布拉吉和绣花鞋的女同志,哪个看着都特别漂亮,这可怎么找呀?”
大家听到他的话,又忍不住笑起来,梳着麻花辫穿着布拉吉和绣花鞋的女同志被他夸得,有些高兴又有些害羞,脸颊微微染上了红霞。
姜榕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其实不是没认出来,他就是嘴贫。
有人配合,姜榕倒也乐得让气氛再好一些。
这个男同志正好是仲烨然团里的人,姜榕认识他,知道他会吹口琴,干脆再给他一个开屏的机会。
“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我也不能再放水了,除非……你给大家表演个才艺,让同志们都满意了,倒是能考虑再给你们组的观察员一次发言的机会,大家说这样行不行?”
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为了比赛能赢来的,自然不在意这个,纷纷应道:“行!”
那位男同志心里瞬间美起来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口琴:“那我给大家吹奏一首苏联歌曲《红莓花儿开》!”
他们组里稍微靠谱点的那位女同志也站出来说道:“既然分到一个组,那就是同一个组并肩的战友,要为咱们组争取机会,总不能只让一个人付出努力,男同志出了一个人,我们女同志也出一个,他吹口琴,我跳舞,可以吗?”
这回都不用姜榕带头鼓动氛围,其他人已经不约而同的鼓掌叫好,还主动从中间往两边退开,给她在中间留出足够跳舞的位置。
大厅里很快安静下来,随后悠扬、清亮的口琴声响起,大厅中央,柔韧的身姿伴随婉转的琴声翩翩起舞。
姜榕看着这一对男女青年那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涩快速收回的眼神。
扯了扯站在自己身边的仲烨然的袖子,小声说:“看这情形,没准刚开场就能促成一对。”
第76章
第一个小游戏每一组花费的时间不多, 所有的组轮过一遍总共花费的时间也没多长。
但是经过这个小游戏,现场的氛围就热烈起来了。
原本因为第一次见面比较陌生,还有些羞涩, 不太能放得开的男女同志们,在做完游戏后, 互相之间熟稔了些。
哪怕仍然也没能把所有人认全,却至少能认识自己队里的人和自己感兴趣的人了。
做完第一个游戏,姜榕就没继续第二个, 而是重新把队伍拆散打乱, 带着人来到在大厅的右侧。
大厅面积不小,右侧这里摆放了一个用小桌子拼起来的长桌,也不影响刚才在中间的活动。
这个长桌就是他们提前布置的、铺着粉色桌布的桌子。
桌子左右两侧也已经摆好了椅子,姜榕就让男女同志各自站在桌子的左右两边。
让他们坐下来跟感兴趣的人互相面对面开始慢慢了解。
“游戏结束了,大家休息一会儿吧,吃点东西喝点水, 聊聊天, 男同志坐左边,女同志坐右边, 坐哪里你们随意,不蹿到对面就行。”
如果一开始就让他们坐下聊天,也许双方都会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聊什么。
经过一场小游戏, 熟悉了一点, 又有游戏这个话题, 坐下来之后先聊聊刚才的游戏,慢慢就能聊起来了。
有些人在游戏的过程中,对其他组的同志感兴趣, 现在就能有机会找对方聊天。
不过哪怕姜榕已经把各个小组取消打散,现在宣布可以随意坐后,大部分人还是更倾向于跟自己之前小组的人坐得近一些。
年轻男女们开始畅聊,组织活动和维持秩序的领导们,也能到左侧暂时休息一下。
两边离得不近不远,既能监督和维持秩序,也能给相亲的同志们留出足够的空间,要不领导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法放开了聊天。
聊天时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姜榕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示意台上在留声机旁边候着的人开始播放《青年友谊圆舞曲》。
音乐响起稍显突兀,中断了还在热聊中的男女。
他们神色有些茫然地看向台上,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突然放起了音乐,这还聊得起劲呢,放音乐不是影响人说话么!
倒是有些帮着布置场地,知道流程的军人明白了怎么回事,显得有些兴奋,已经开始整理着装了。
此时姜榕走到台上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大家应该聊得差不多了吧?”
底下一群人齐声道:“没有!”
对此,姜榕早有准备:“那可以把话留着下次有机会再聊嘛,今天还请了放映员来,还有想说的话,到时候邀请想说的人去一起去看电影,再私下说行不行?”
“行!”底下男女双方都惊喜不已。
电影这个环节,连帮忙布置场地的人都不知道。
知道的人只有姜榕和仲烨然,还有两个负责带着申请表,去军区申请电影放映的士兵。
但这两个士兵级别和年纪都没到,所以也没在现场。
“大家坐了这么久,也该起身活动活动了,所以接下来是一个能活动筋骨的环节。”
有人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环节的内容,眼睛不由跟自己想一起跳舞的人对上。
然而想到一起跳舞,两个人会靠得很近,舞还没开始跳,脸已经开始红了。
姜榕宣布可以开始邀请人之后,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红着脸,一个都没好意思先动。
她一看,这可不成,团里还给这次活动准备了午饭呢,再磨蹭留给他们跳舞的时间就不够了。
姜榕又说了几句鼓励他们的话,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人动。
没办法,她只好身先士卒,过去把仲烨然薅起来了。
正在喝茶看下属热闹的仲烨然:“????”
姜榕边给他使眼色边说道:“看来大家好像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们俩先给你们打个样!”
他们俩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想了办法。
本来还以为今天把氛围弄得这么热烈,男女双方聊天的时候也聊得挺好,自己提前准备的方法不需要用了。
结果还是得用,就是练习的时候,是仲烨然作为主导教姜榕跳这个交谊舞,所以也是由他来邀请。
这会儿换成姜榕邀请,他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接收到姜榕的眼神后反应过来,立刻把手搭上去。
其他人见状都笑了,还玩笑道:“嫂子,不是应该男同志邀请女同志吗?”
两人随着音乐转了几个圈,来到大厅中间。
翩翩红裙摇曳生姿,起舞时像一朵被微风轻轻吹动的盛放的玫瑰。
裙摆在半空画了个圈,拂过硬朗笔挺的军装,剑与玫瑰在此时交融,看得人心头火热。
姜榕看向问这话的人回道:“谁说只能男同志邀请了?现在讲究男女平等,男同志会能邀请,女同志当然也能主动出击。
大家别害羞呀,这时候不主动什么时候主动?可别等自己想邀请的人被别人邀请走了,回去再自己偷偷躲被子里后悔。”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同志在一些事情上还更勇敢。
有姜榕打样在前,大厅右侧,几个女同志悄悄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就走到了自己看上的男同志面前:“同志,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被邀请的男同志那脸瞬间从微红变得通红到脖子。
女同志主动的这种情况太少见,很难会被拒绝。
被邀请的男同志顶着周遭战友羡慕的眼神,点点头,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我,我愿意!”
第一对、第二对、第三对……一开始是女同志邀请男同志,后面男同志也按捺不住了。
再不主动出击,还真有可能跟嫂子说的那样,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邀请走了或者去邀请别人了。
一对对青年进入场地,随着音乐起舞,姜榕和仲烨然功成身退,悄悄从场地中心离开,退到旁边看着。
音乐放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像是不知疲倦一般跳着,直到活动宣告结束,众人仍然意犹未尽,总感觉时间过得太快,聊天没聊够,跳舞也没跳够就结束了。
“今天食堂也给女同志们准备了午饭,大家可以结伴过去,吃完午饭之后,可以在附近散散步,别到有禁止进入标识的地方就行,电影两点半开始播放,要看电影的同志尽量在两点二十分之前到场。”姜榕说完就宣布解散,让他们吃饭去了。
负责组织活动的双方领导也得吃饭,不过是在食堂的小包间里吃。
各自找好位置入座后,部队这边的人纷纷给姜榕敬酒,夸她这次活动办得好,给他们解决了不少老大难的婚事。
这样的活动以前也不是没组织过,但每次效果都一般,这次目测能成正果的会有不少。
“姜同志这次的活动策划得好,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往后类似的活动肯定还会有,我们以后就厚着脸皮借鉴这次了。”
尤其是那个破冰的小游戏,用处可真不小。
加上姜榕这个双方都熟悉的中间人主持,让小游戏发挥出了它最大的效果。
以前他们要么组织座谈会,要么组织跳舞或者让人表演才艺,没有破冰,男女双方都不好意思。
聊天硬聊也聊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像这次能那么自然地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姜榕咽下嘴里的酒后,谦虚道:“这次活动能圆满完成,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互相配合得好,我也敬大家一杯。”
一顿饭吃得十分融洽。
两点半,他们到了电影播放的地方,看到很多人都是成双成对地坐在一处看电影,才满意地离开了。
联谊活动结束后,部队和手工艺品厂的好消息接连不断。
姜榕一连收到了好多张红事请帖,吃到不少喜糖。
吃完喜糖,她自己也遇上了好事。
之前兴祥成衣铺的事件中,姜榕算是立了功的,立功自然应该获得表彰。
只是事情处理起来没有那么快,表彰大会举办也得选好合适的时间。
这一拖就拖到了七月份,事情彻底结束,该处理的人和东西已经全部处理好,才定好了开表彰大会的时间。
姜榕收到了表彰大会的邀请,这让手工艺品厂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参加表彰大会回来后,获得了表扬和嘉奖的姜榕摘掉了代理车间主任前面‘代理’二字,正式成为了车间主任,还被发展成为了入。党。积极分子。
生产科科长的位置从建厂之初就一直空悬着,组织上没派人下来,厂里其他领导也没人敢往这个位置上伸手。
它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这也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只等姜榕成为党。员了。
姜榕这段时间走路都带风,唯一让她感觉遗憾的是,自己肚子还是没动静。
她跟仲烨然也备孕半年多了,连结婚比她晚的吴红菊都有动静了,她这儿还是没动静。
姜榕悄悄带着仲烨然去医院看过,结果查出来两个人都没问题。
只能相信是缘分还没到了。
要孩子的事上没进展,工作的事倒是进展得十分顺利。
他们厂的免费展厅一直在持续发力,上级也给派了单子,大部分都是外贸单,少部分则是国营商店的单子。
另外还有之前他们为订单发愁时,就给她们厂投来橄榄枝的百货商场的单,她们也没辜负人家,接下来了。
过完了夏季,整个秋季和冬季也都在忙碌中度过。
转过年又是一个春天。
今年春天,得补上去年春天没能赶上的缺,跟去年的夏、秋、冬三季凑成厂里第一个一年四季的经验,方便以后有经验可以参照。
姜榕仍旧十分忙碌,还是谷笙通知全厂的人停下手里的活去开会,她才从忙碌中抽身。
到了她们厂新建的小礼堂。
谷笙站在台上,说了几声安静。
等小礼堂里安静下来后,她说道:“我知道现在生产任务重,大家都忙,所以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今天让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召集大家来开会,是有一件跟大家密切相关的事情需要宣布,想必大家早上听大喇叭广播的时候已经听说了。
国家发行了新一套人民币,咱们厂也要响应号召,跟随国家进步的脚步。
所以从这个月开始,发工资就用新一套的人民币,有谁手头上有旧币的话,可以自己到咱们厂财务室找银行派来的工作人员兑换新币,也可以自己去银行兑换。
新币的金额看起来少了,实际购买力还是一样的,这一点大家不用担心,四月一日之前,旧币在咱们厂食堂和新开的小卖部还能用,四月一日之后就不收了。
有要换的人,等会儿解散后就能去换了,就是这么个事。”
谷笙说完正要说解散,她的秘书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看自己翻开的本子。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咱们厂现在单子越来越多,尤其是刺绣车间,虽然陆陆续续招了些人,但还是无法满足厂里的需求,所以经过上级批准,咱们厂下个月会贴出招聘启事,多招一批人,希望大家能发动身边有手艺的人才来报名。”
谷笙特地说的最后那一句可不是多此一举。
在她们厂上班的职工,工作稳定、工资在本地属于中等偏上,做的又是手艺活,也就是说学会了就是一门能谋生的手艺,这在亲戚中和邻里之间几乎人人羡慕。
她们身边肯定有不少人想跟着她们学手艺,很可能已经有人开始跟着学了,让她们回去发动身边的人来报名,比张贴告示招人,能找到合适的人概率大得多。
不过招人的告示也还是会贴的。
原本听到第一条的职工们还打算观望观望,不想换新币。
可一听到厂里要招工的消息,想介绍家里人或者亲戚来的人,怕自己不积极主动地响应政策,到时候厂里领导一个不高兴,不让自己介绍的人来,立刻打消了之前的想法,恨不得现在马上让银行来的工作人员给自己换新币。
谷笙把这两个消息放在一起说,也有这个用意。
换新币这个事,上头也按照厂子的规模、厂里职工数量和职工工资水平等因素,给厂里下达了任务。
要是完不成,她这个厂长是要挨批评的。
现在可就不用担心了。
姜榕是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并且在二月份的时候,正式通知出来前,银行就允许兑换了。
她在那时,就把自己在银行的存折换成了新币的数额。
现在手头上也就剩下她自己和仲烨然这两个月的工资花剩下的钱,不过用来应付厂里的任务也足够了。
等其他人都换好了钱,姜榕才带着钱去换。
她跟仲烨然的工资都不低,仲烨然的津贴不算实物和其他福利,只算能拿到手的现金有八十万。
但他日常几乎用不到钱,一切衣食住行部队全包,还有额外可以惠及家属的住房、医疗、子女保育教育等没法换算成金钱的福利。
他的津贴,除了每个月固定寄出去的二十七万,剩下的全都可以存起来。
而姜榕在摘掉车间主任前面那‘代理’的前缀后又依然兼职着技术顾问的职位,每个月工资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
不过姜榕一般都先花仲烨然的工资,把自己的那一份存起来,仲烨然那一份,如果当月不买大件,也没有额外支出的话,还能剩下一点。
两个月他俩就能存下三百多万。
现在手上的钱从大额的小几百万,变成了小几百块。
面值最大的是五元的大团结,最小的是印着汽车图案的一分钱。
一分钱看着好像很小,其实已经足够买一小盒火柴或者一颗水果糖了。
用的时候和算账的时候,也比之前几百几千的方便很多。
回家的路上,路过已经变成国营菜场的菜市场。
看到有荸荠和早春的鲜嫩韭菜,正好身上带着前不久发下来的副食品购买证。
姜榕就拿出票证和钱,兴致勃勃地花起新钱来,把荸荠和韭菜都各买了一点。
今天家属放假回家,晚饭就不去食堂吃了。
第77章
“诶诶, 快看,姜顾问回来了!”
“什么姜顾问,人家现在是主任了!”
“就是, 你们不会来事儿的一会儿别说话,别一张嘴反而把人得罪了。”
“至于嘛, 认识几年了,人家姜主任又不是那样的人。”
“别嘀咕了,快去问问那个事是不是真的!”
姜榕走到巷子口, 就被同一个巷子里坐在门口晒夕阳的邻居们围住了。
“姜主任, 我们听说你们厂要招一大批人,是不是真的?”
姜榕心说看来消息传回来的速度,比自己回来的还快,她还没到家手工艺品厂要招工的消息,已经不知道从哪儿传回来了。
“我们厂是要招人,不过具体要招多少, 我也不知道, 你们要想知道,等厂里把通知贴出来去看看就懂了。”
家里没人会手艺的邻居问:“只招有手艺的?还是别的岗位也招?”
姜榕:“应该大部分都是招有手艺的, 不要求手艺的岗位,也得招有学历的,至少得初中毕业才能报名,业余学校毕业的学历也认, 手艺人就不限学历了。”
姜榕知道这个邻居家里的情况。
她家住在十一号院, 家里孩子多, 还只有她丈夫一个人当工人养家,经济挺困难的。
可她家的情况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帮,之前街道那边成立业余学校, 鼓励大家报名。
她家大人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到刚成年还没结婚的小叔子小姑子,没一个去报名学习。
家里的孩子也一个都没送去学校上学,全留在家里,小的在家里到处乱爬,大一点能干活的孩子,就在家做家务,帮忙做大人接的零工,比如糊纸盒子、糊火柴盒之类的。
街道那边有人去她家动员都没用,还跟人家工作人员呛声。
说什么家里困难,孩子都去上学了,不能帮着家里干活全家就得饿肚子,让街道办给他们先解决一下吃饭问题,要不然不让去。
没钱没门路让孩子去跟人学手艺,免费的学也不让去上。
现在抓瞎了吧!
那邻居确实悔得肠子都青了,直拍大腿说:“我家老大老二打小就聪明,特别会读书,早知道我就让他们去上学去了!”
周围人知道她家什么情况的都在笑,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之前巷子里真正聪明的人,看到姜榕都是技术顾问和代理车间主任了,还报名去业余学校学习,每天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生病,上课一天不落下。
他们就觉得去参加这个业余学校肯定有用,要不然人家姜榕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呢?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不过造成的结果是好的,巷子里不少人都因为这个原因而去参加了业余学校的学习。
业余学校毕竟面向的都是年级比较大的人,并不像小孩子正常上学那样,一年一年地读、一级一级地升学,而是讲究‘多快好省’,追求效率和速度。
对于学得快的人,完全可以申请跳级和提前参加结业考试,拿证毕业。
他们之前报名之后,学校会出卷子考核每个报名的人原本的知识水平,再按照考核出来的成绩分班。
要是谁被分到比较高的年级,觉得自己跟不上的话,也能申请调回低年级。
有些学习能力本来就强,只是缺一个学习的渠道和机会的人,在小学学了一段时间,就重新申请考核,直接跳级读了初中。
也有些人像姜榕一样,知识储备足够,直接读了初中。
正常情况下初中要读三到四年。
现在这些人虽然不能马上参加手工艺品厂非手艺人岗位的招工,但至少知道了自己读的书确实有用,知道自己读出来能干什么了。
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茫然去学习。
跟那些没参加的人比起来,他们也算是领先了一步。
姜榕原本觉得要读三四年太久,也想试着跳级来着,结果一看初中要学的内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学只有语文、算数、历史、地理、自然五个科目,而且学的内容还十分浅显,自学不难。
到了初中学得比较深了一些,科目也不一样。
语文、史政、地理还好,数学、物理、化学她以前哪怕接触过相关内容,接触的也是没成理论的零散知识,第一次系统性地学习,相当于是从头学起,跟普通学生差不多。
所以姜榕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好好地把初中要求的年限读完,别想着跳级了。
邻居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了不少问题。
姜榕说得口水都干了,他们的问题还是层出不穷,不理会又不合适,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现在很多人家日子都过得不容易,要不然不会逮着个机会就拼命地想抓住。
最后还是仲烨然蒸好米饭,看了看时间,觉得她早该回到家了,却没见人。
跑出来找,才把姜榕从那一大堆问题中解救了出来。
回到家,姜榕给自己猛灌了一杯水,才缓过来。
仲烨然拿着她带回来的菜去收拾,他们俩都在家的时候,一般不固定谁做饭,有时候谁提前到家谁做,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做。
如果两个人都不想做饭,那就去手工艺品厂的食堂买着吃。
今天姜榕到家比较晚,仲烨然就自觉担起了做晚饭的责任。
春韭菜切成段,跟鸡蛋一起炒,这道菜简简单单,出锅速度很快。
荸荠削皮后切碎,跟肉沫拌在一起。
再把油豆腐中间掏空,掏出来的豆腐碎也拌进馅儿里,然后把馅儿塞回被掏空的油豆腐里。
砂锅底下垫一层白菜,上面摆上油豆腐酿肉,浇上一碗调好的酱汁,放小炉子上咕嘟。
等待的间隙,姜榕把今天换回来的新币给仲烨然看:“你觉得这些新币怎么样?会不会用着感觉不习惯?”
仲烨然拿了几张在手上看说:“那倒不会。”其实这一版人民币更让他感到熟悉。
之前那些大额的钱,他用着反而觉得不太习惯。
哪怕仲烨然用那一版钱币用了好几年,有时候也得反应一下,才能反应过来第一版钱币的一万,相当于这一版的一块钱。
他发出了跟姜榕一样的感慨:“以后用钱,算起来就能方便多了。”
两人聊着天,油豆腐酿肉也吸饱了酱汁混合白菜煮熟后出的汁水。
它煮到入味的之后,今天的晚饭就成了。
在这样入夜后还带着冷意的春天里,吃着也很合适。
两人正吃着晚饭呢,就听到外面有人找。
姜榕端着碗出去一看。
嚯!还是个好久之前就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熟人。
周大娘正调侃那个人:“哟,荣大姐?稀客呀!你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们这破院子了?”
荣大娘脸皮厚,没觉得被人嘲讽几句有什么。
可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年轻已经臊得,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胸口,跟受惊的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荣大娘有求于人,不得不忍着脾气,难得没有阴阳怪气,而是好声好气地说:“周大妹子吃着呢?我来找姜主任有点事,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周大娘认识荣大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和善成这样。
心说:要不古人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呢,看看一旦有利可图,这混不吝厉害了一辈子的人,也能变成个和蔼可亲的和善人了。
周大娘说:“我们在厂里上班的人,谁不是下了班正好差不多在这个点吃饭?你说不耽误我吃饭,看来是想去耽误小姜了。”
荣大娘一愣,难得知道了什么叫尴尬。
她刚才从别人那儿听说手工艺品厂要招人的消息。
正好她家里以前看兴祥成衣铺的绣工挣钱多,特地让大孙女跟人学了刺绣的手艺,大孙子也是初中毕业的。
之前找不着门路给大孙子安排正式工的工作,哪怕是初中毕业,也只能先做着一份临时工的活。
而大孙女是岁数小,错过好几次小规模的招聘,现在岁数终于够了,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一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孙子孙女来给姜榕送礼来了。
不过荣大娘也知道自己以前跟姜榕有过矛盾。
她这次来也不敢请姜榕帮忙通融,只是希望姜榕能高抬贵手,不为难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别给他俩穿小鞋,能让自家孩子能跟人公平竞争的机会。
只是太着急,事情刚开始办,就弄巧成拙了,这年头没有正正在饭点上别人家去的。
可是来都来了,荣大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带着两个孩子往正院走。
“姜主任,您看……”
“别别别,”姜榕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别来这一套,我今天收了你的礼,改天收不收别人的?全都送礼那不乱套了,你有事就直接说事吧。”
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荣大娘是个十分不好相与的人,嘴巴很厉害,也很臭。
但是为了自家孙子孙女,她也是个豁得出去,低得下头的人。
荣大娘满脸讨好地对姜榕道:“其实我今天来不是想让你帮忙疏通工作,是为了以前做的那些不好的事跟你道歉,当初真是对不住了,我上了年纪人又老,脑子又封建,希望你别跟我这老家伙一般见识,以后我一定多去听街道举办的思想课,努力端正思想,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无理搅三分了。”
姜榕听明白了,但她本来就没想过要为难谁。
荣大娘以前被姜榕吓唬过一次后,见了她都绕道走。
今天荣大娘要是不来,姜榕其实已经忘了以前跟她的那些矛盾。
“荣大娘你这样就不对了,我是那种会因为私人恩怨干涉公事的人吗?今天让你这么一搞,搞得我好像真要做什么似的,你快把东西拿回去吧,我们厂招聘的事,全部按照正常程序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管是谁来,我都这么说。”
荣大娘原本想着,不管怎么样都得把带来的礼品留下,自己才能安心。
现在姜榕这么一说,她还真没办法把东西留下来了。
只好怎么带来的又把东西原样带回家。
等人走了,黄清竹也端着碗出来跟姜榕闲唠嗑:“真是没想到,荣大娘那么彪悍的一个人,她孙子孙女倒是养得挺内向,跟两只小绵羊似的,完全不像她。”
“可不是么。”作为以前跟荣大娘闹过矛盾的人,姜榕面对荣大娘的时候,态度还要更差一些。
只不过刚才看到她身后跟着那两个孩子,想着甭管大人怎么样,也不关孩子的事。
她语气才稍微收敛了些,没那么差了。
黄清竹说:“有荣大娘先来这一次也好,背地里肯定有别少人在观望,借着她来看看你对这种事是什么态度。
要是你收了她带来的礼,从今天到你们厂里的招工录取名单出来前,你这里肯定没法消停。
她现在又原封不动地把东西带回去,那些暗戳戳观察的人,肯定也不敢贸贸然来找你了跑关系走后门了。”
姜榕也是这么想的:“有荣大娘这个大喇叭在,她回去绝对忍不住到处说,有她帮忙‘宣传’,也算给我省事了。”
吃完饭,姜榕让仲烨然把收音机拿出来,放到院子外面给邻居们听广播节目。
她自己则背上书包,跟黄清竹一起往业余学校上课的教室走。
黄清竹在学校里教的是小学,但她有高中学历,所以业余学校请她去教的时候,也会让她教业余学校的初中,今天正好轮到黄清竹去给姜榕她们上课。
初中的课程内容,对姜榕来说,说难也不难,就是第一次接触到的新知识得认真学。
下课回家后,洗漱完还得写作业,姜榕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多。
仲烨然心疼她第二天还得早起上班,就没瞎折腾,两人躺着纯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这样每天下了班还要学习到这么晚的日子,姜榕也感觉挺累的。
可是不学的话,她自己也不甘心,只能祈祷时间过得快些,自己能早点拿到毕业证。
不过听说读完业余初中,想要继续读也是可以的,这个学历国家也认,但再想继续读就不是在业余学校了,得正儿八经地去考高中或者中专。
对于是否要继续读,姜榕目前还没什么想法,毕竟业务初中还得继续读两三年,到时候得看厂里和她自己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
次日一早,姜榕在家吃过早饭才骑车去上班。
车篮里带着许勇荣托仲烨然帮忙带回来给吴红菊的营养品,其实就是他这个月发的那一份水果罐头。
现在汽车团的那个副食品生产制作组,已经变成了驻地那边的一个小厂子,产量增加不少,只是他们这个小厂子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能内部供应。
最多再供给市里的其他单位,不能对外出售,汽车团靠着这个,换回不少好东西,除了分下去的,其余都放在那边的军人服务社卖。
现在那边的商品比以前丰富不少,但只能部队内部人员购买,顶多再加上家属,但家属购买就要票了,而且不管军人还是家属,每个月购买还定量,不能想买多少买多少,也不能买了拿到外面去倒卖,要是倒卖被发现,就是投机倒把。
连级以上干部每个月都能按照级别,领到不同数量的水果罐头。
普通士兵在节日里或者偶尔加餐的时候也能吃到,平时谁想吃也得去驻地的军人服务社购买。
比较好的一点罐头是内部直供,部队的士兵们购买只要钱不要票。
姜榕直接骑着车到了吴红菊租的屋子:“红菊,你家许勇荣让给你带的东西。”
吴红菊的肚子已经有点显怀了,走路还是风风火火的,还带小跑。
姜榕看得心惊胆战,直喊她小心些。
“没事,我身子骨壮实,跑一小下没什么的。”吴红菊接过罐头,心里甜滋滋的。
每当这时候,吴红菊都庆幸自己以前没匆匆忙忙嫁给荣大娘介绍的那个男的,要不然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
男人工作稳定,待遇好,发了工资只留一点零花,其他全上交给她管着,也不问她怎么花。
吴红菊招呼姜榕进屋坐:“我前几天弄到一点银耳,昨晚上睡觉前跟红枣冰糖一起放锅里焖煮,放到今早上稠乎乎的特别好吃,你快进来尝尝!”
姜榕没跟她客气,进去尝了一小碗,才去厂里干活。
吃到了好吃的东西,一整个上午干活都很有劲。
这天中午,手工艺品厂门口就贴出了招工的告示。
从中午到晚上天黑前,厂门口都比以往热闹,围满了来看招聘公告的人。
保卫科在厂门口值班的保安收烟和糖收到手软。
去年这个时候,厂子刚建成,因为没单子,不少人担心厂子干不起来。
今年虽然规模依然不如那些老厂,却也算是在市里有点名气的厂子了。
原先暂时设置在厂外出租屋里的食堂,现在也已经在厂里有了一座单独的小二层楼。
不但能给员工提供餐食,还设立了一个小卖部,卖一些生活用品、糖果、糕点等其他东西。
招聘如火如荼地进行,厂里其他领导免不了顺势安插几个自己人。
谷笙也暗示姜榕,要是有合适的人,可以趁这时候介绍进来,只要能力没问题,完全可以举贤不避亲。
可姜榕把自己认识的人扒拉了一圈,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往厂里拉。
别人亲戚朋友一大堆,她家就她自己跟仲烨然两个,能算得上亲戚的人,也就梅萍一家。
亲人实在太少了,要不然姜榕也不会总是想着要孩子。
想到梅萍,姜榕倒是想起董大河已经转正也把户口转到城里来了。
现在大部分人结婚都早,也不知道董大河有没有找到对象。
她们各自工作都忙,尤其是姜榕不但要上班,还要上课,算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要是董大河找到了对象,对象人不错又恰好没工作,倒是可以考虑往自己厂里扒拉。
招聘时间在下个星期的星期一,她正好能趁着星期日休息,去一趟梅萍家。
第78章
其实也不能说跟梅萍一家都有一段时间没见, 只是跟梅萍、董大河、董小河有一段时间没见。
跟董凤芸几乎是天天见面的。
手工艺品厂离服装厂那边,比服装厂到利市巷还要远。
自从厂里单子增多之后,董凤芸又有一段时间要三班倒, 晚上回去就不太方便。
董凤芸为了上班方便,干脆也在附近租了一间屋子自己住, 平时只有休假才会回去跟家里人吃个饭住一晚。
姜榕在有机会安排人的时候,想到董大河有没有找到对象这事,也不是凭空乱想。
前段时间董凤芸休假回来跟姜榕说过, 她哥把户口转到城里来, 工作又转正后,有不少人给她哥介绍对象。
在现在人看来,董大河年纪也到了,他又早早没了父亲,结婚组成家庭后才是算真正的大人,梅萍也算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董大河自己和梅萍的观念跟大部分人都差不多, 所以对于别人的介绍, 他们也不排斥。
只是这事也得看缘分、眼缘、家庭情况才能决定。
其实他们还是想找一个在城里也有工作的女同志,只是他们家想要找有正式工作的女同志, 自身还有一点不足,那就是房子。
星期日,姜榕到梅萍家租的房子做客,梅萍也跟她说这个事。
“我有个同事给介绍了一个家在城里的姑娘, 她自己和她家里都对大河挺满意, 就是要结婚的话, 人家要求不能租房子住,买不起小院,也得买一件屋子。”
这样的要求, 梅萍也能理解,毕竟以前在村里,没个两间屋几亩地,想娶媳妇儿也不容易。
别人嫁到他们家来,没个安定的住所,哪能安心过日子、生孩子?
鸟要下蛋还得搭个窝呢。
姜榕说:“要是你们去年买,选择还多些,现在大部分有多余房产的人,要么把多余的房产全都托管给国家,由国家出租给别人,房东每个月拿点租金。
要么一半直接上交归公,另一半也托管给国家,自己只拿房租,想买房子可不容,还愿意卖房子的人,现在的价格肯定也比去年涨不少。”
梅萍也后悔得很:“我以前就不该犹豫,咬咬牙买了现在也不用为这个发愁,我倒是跟人打听到一间屋子房主愿意卖,只是价格比去年多出三分之一,多花那么多钱,我又心疼。”
这种需要花一大笔钱的事,姜榕也不好给建议。
如果是她自己还没房子,手头的钱也够买这房子的话,她肯定会买。
但每家的情况和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这么大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决定。
真觉得那个姑娘好,想把人家娶回家的话,该买还是得买。
仲烨然倒是知道要是现在买了房子,以后拆迁在产权上就不容易扯皮,但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更何况现在的人观念还没改变,现在觉得有房子好,等过几年,看到别人有单位分房不花钱就能住,没准又要后悔现在花大价钱买房,这都是有可能的事。
而且等单位分房这种观念还会存在很久,生活里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十几年后的事都不一定管得到,很少有人会考虑到几十年后,所以在这件事上,仲烨然也没多说什么。
“不知道之前凤芸回来跟你们说没有,我们厂要招人,我可以介绍一个人进去,你们看中的那姑娘已经有工作了,要是那姑娘没工作,我这边倒是能帮得上忙。”
要是那个姑娘没工作,男方这边帮忙解决工作问题,女方在房子上应该也会考虑退一步。
梅萍也觉得很可惜:“我们家这回也是运气不太好。”
女方家倒是还有弟弟妹妹没工作,可这工作不是她们自家的机会,如果是自家的,还能用给对方家里解决一个工作来换对方在房子上退一步。
但工作机会是姜榕的,这事可不能这么办。
董大河这边也没有合适的人,姜榕就真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人介绍进厂里了。
再在身边一圈熟人里扒拉,关系比较好的人,也就只剩下蒋大姐家的儿媳。
可她家还有两个孩子离不开人,大的还能送去幼儿园,小的那个现在连托儿所都没法送。
就在姜榕以为这个名额只能这样放弃的时候,她跟仲烨然去老领导家探望他们老两口。
聊天的时候,朱瑞松问起手工艺品厂招工的事:“听说你们厂在招人,我听到消息有点晚了,不知道有没有过招工截止时间?”
姜榕惊讶道:“这个事竟然还传到了您这里?”
看来她们那小厂子确实有点出息了,她这么想着,话也在继续说着:
“招工截止时间还没到,现在还能报名,我这边有一个岗位,一直在找合适的人,要是您这里能给介绍一个那就太好了!”
朱瑞松是个聪明人,也没问具体是什么岗位,直接就说了自己要介绍的那个人的情况。
“那孩子叫思芹,姓平,是个实诚又勤快的孩子,今年快二十了,是个命苦的,几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以前在乡下跟着祖父母过日子,没读过什么书,只参加过村里组织的扫盲班。
不过思芹挺聪明的,在扫盲班学习进步很快,现在可能不会写文章、公文,但基本的常用字都会,读书看报也没问题。
思芹父母是我跟老徐的战友,也是烈士,十几年前牺牲时,他们的其他孩子年纪比较大都已经结婚了,只有这个孩子是老来女,当时年纪还太小,他们放心不下。
那时候我跟老徐答应过他们,以后会帮忙照应一下这孩子,给她找个好人家。
不过让她嫁到别人家我们也不放心,就让她跟亮子订婚了,好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当公婆不会给她脸色看。
前阵子我们刚把思芹接到江凌,准备让他俩完婚。
思芹在江凌待了几天,就说在城里闲得慌不知道能做什么,每天吃饱了没事干,浑身难受得很,待不住,我就想着给她找个工作试试。”
听朱瑞松这么一说,姜榕就大概知道能给思芹安排什么样的岗位了。
她介绍的人实诚勤快,但应该没有手工品尝需要的手艺,要不然不会一句不提。
读书不多,不会写公文,也不能安排文职,
不过能读书看报,会写常用字,已经足以应付一些简单的登记工作了。
姜榕又问:“不知道思芹力气怎么样?我们厂的仓库缺个仓库管理员,平时倒是不用搬抬东西,只是忙的时候可能要给装卸的工人搭把手,不过力气这一点也不是硬性要求,只算是锦上添花,不会影响日常工作,人实诚是最重要的。”
朱瑞松一听,觉得仓库管理员这个职位确实很合适平思芹:“她力气不小,在乡下杀猪的时候,按住的活都能做,人不但实诚,也很细心,做事有板有眼,责任心也强。”
“那您把她的报名材料交给我,我先去帮她报个名,到时候面试过了,就让她去试工。”
朱瑞松知道除非思芹自己不愿意去,要不然这事肯定能成:“实在太谢谢你了小姜!”
她跟徐元安工作的单位都在部队,不好往里安排人。
又在其他人那里看了一圈,其他人那里空出来的岗位,大部分不太体面,不适合姑娘家去做,少部分是需要学历的,要不然也不会找到姜榕这里。
看了一圈,也就姜榕这里安排人进去比较方便,职位又容易找到合适的,实在不行,让思芹暂时不工作,先跟姜榕学手艺也不错。
现在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最让她满意的结果了。
朱瑞松把平思芹基础信息写下来交给姜榕。
姜榕把东西收好后说道:“面试时间大概就在这个星期,我到时候可能也要帮面试的事,可能没时间过来,只能给您这边打电话,您让家里人留意接听。”
朱瑞松连声说好,已经在心里决定这个星期要亲自守着电话,等姜榕的消息了。
回家后,姜榕就去厂里帮平思芹填了一张报名表,交上去的时候,谷笙正好在。
“你这边那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给厂里介绍人了。”
说到这个姜榕就忍不住叹气,但她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觉得自己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差点找不到合适的人介绍这事。
而且跟从朱瑞松那边回来后,姜榕又认真想了想,发现其实不是自己能用的人不多,而是自己根本没往朱瑞松那里,还有之前自己在她那边,参加家宴的时候认识的人身边去想。
姜榕下意识地认为,她们要是想给亲戚朋友安排工作,自己就有资源,却忘了有时候自己拥有的资源并不一定适合自己身边的人,想要得到合适的资源,是需要资源置换的。
目前她帮朱瑞松这个忙,还看不到反馈,但这事不能着急,她现在也不着急,总有获得反馈的那一天。
比如厂里生产科科长的位置,默认是给她留的,但没拿到手的时候,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变故呢?
要是到时候真有什么变故,不就能用得上了。
虽然凭着他们对仲烨然的重视,哪怕没有这次她帮平思芹安排工作的事,他们大概也会帮忙。
但这跟靠自己换来相比,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报名时间截止后,面试时间很快就定下来了。
这时候梅萍突然又来找姜榕问:“之前你说你们厂招工,可以介绍一个人,不知道现在还能介绍吗?”
姜榕说:“怎么这时候才来,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都准备面试了。”
要是提早来,她多介绍一个也不是不行,只是不一定还能争取到仓库管理员的职位罢了。
但现在送上来的报名表,经过人事科那边的初筛,已经复印好几份,分别送到准备参与面试的各个领导手里了。
也就是说,除非是上级部门某个大领导打招呼,要不然面试名单就这么定了,谁也不好再改,也不敢让自己的人空降。
毕竟她们往厂里安排人是一回事,不按照程序地安排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已经不是刚建厂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了,那时候岗位多,安排人简单。
现在厂里的经营越发成熟,厂里各个领导往里安插人也就越发谨慎,能安排的位置也更少了,每一个好位置抢起来也更难。
要不是姜榕在刚建厂的时候安排的人不多,仓库管理员的职位她也没那么容易争取得到。
现在属于是,谁都知道各自安排了人进来,但明面上谁都是让自己人老老实实走流程进来的。
这样一来,别人就不好多说什么,也不会给自己和自己安排的人留下不符合程序的隐患。
“唉——”梅萍叹气道,“还是大河那个事,那姑娘的工作竟然没了,听说是有亲戚嫉妒她一个姑娘家有工作,能给家里挣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工作有一点小失误,起了坏心思举报她。
本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偏她领导又想把她撤了,把那工作位置留给自己家的孩子,就不分青红皂白,不让她继续干了。
他们家说,如果我们这边能再给那姑娘安排一个工作,他们就不要求一定要有房子了,只要有地方住就行,大河特别中意那个姑娘,我这才厚着脸皮来找你,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第79章
姜榕感觉不太对劲, 问梅萍:“女方那边有没有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解雇?”
那个姑娘也是在国营厂子工作,如果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应该不会闹到开除那么严重。
如果不是大事, 这件事也许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但她要是真犯了足以让厂里把她开除的大错,市里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梅萍:“说是她们厂有时候会有一些瑕疵品, 一般厂里职工都私下低价分了,有时候掺杂一点好的进去,量不多, 厂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会多管,这次她低价买的瑕疵品里也有一点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人检查,检查出来就说她私吞公家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么个事,那确实不太好办。”
这个事情乍一看好像不严重,把东西还回去, 最多再记个大过就是了。
但是现在是公私合营的关键时刻。
如果真有人看上了那个姑娘的岗位, 针对她的话,想利用这件事上纲上线也很容易。
但还是那句话, 真有这个事的话,市里不会没动静,更何况还存在有人故意针对那个姑娘的情况。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放过把她当做‘反面典型’, 将她一把子压下去, 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让自己安排的人在她那个岗位上坐得更稳的机会?
而且市里有工厂出了这样的事,不说别的单位,工会肯定不会轻轻放过。
工会必然会将这件事作为反面教材, 叫其他厂子派个代表去开会,让其他厂子引以为鉴,加强管理,教育工人们不要做侵犯国家利益的事。
“可惜我这边确实没办法再安排人进我们厂了,你要不再多去打听打听这个事,万一还有挽回的余地呢?”姜榕觉得这事里面有蹊跷。
不过想起梅萍说董大河特别中意那个姑娘,还有梅萍既然愿意来帮她问工作的事,想来对那个姑娘也是很满意的。
这种时候,说女方家有问题,很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而且这也只是姜榕根据市里各单位,以往对这类事情的反应做出的猜测,并没有证据。
万一以后他们俩真成了,自己说过那样的话反而会让自己和他们心里都有疙瘩。
姜榕就这么一门实在亲戚,心里不太希望因为这事让双方疏远了。
所以就想着,不如让梅萍自己去打听。
住在同一个城市,还都是工人,哪怕不是同一个厂子的工人,总能找到人打听,而这种大事多花点心思就能弄清楚。
梅萍估计也是关心则乱,才会没打听清楚就这么着急忙慌地跑来。
“那我再去打听一下。”梅萍听了姜榕的话想的是,如果那个工作真能有挽回的余地,自己家到时候想办法帮那个姑娘解决这个事,是不是也能让对方在房子的事上让步?
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了。
姜榕继续带人准备星期一面试要用的东西。
应聘车间工人岗位的人,除了面试,还有实操考核,得提前把考核的东西准备好。
短时间内要求做的东西也不难,一般就是图案简单的手帕、丝巾之类的小物件。
这些东西还挺受欢迎的,尤其是在她们厂的那些‘免费展厅’。
哪怕有些老外不打算买‘免费展厅’里不只的那些摆件,也有很大一部分会对这样的小物件感兴趣,买上一两盒套装回去当伴手礼,大客户就更不用说了。
面试那天,姜榕第一次见到了平思芹。
令人意外的是,平思芹看起来并不像乡下刚来的姑娘,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白色的裙子,梳着一条大辫子,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要不是说话时带了一些老家的口音,手有些粗糙,带着经常干活的痕迹。
别人乍一看,还以为她是从小在城里长大,日子过得很好。
今天是徐亮骑着自行车载平思芹来的,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姜榕听仲烨然说过,徐亮不高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腮帮子内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姜榕趁着他们还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悄悄观察了一下。
她发现,徐亮确实在不自觉地咬着腮帮子内侧。
他似乎对这桩由父母定下的婚事有些不满意,私下跟仲烨然抱怨过,自己父母作为干部,竟然不响应婚姻自由的号召,搞包办子女婚事这种事。
但徐亮也知道分寸,只敢在私下跟仲烨然说说,没出去瞎嚷嚷。
这次他妈让他带平思芹来面试,他也老实来了。
也不知道以后这两个年轻人的婚事会不会顺利。
姜榕冲他们挥了挥手:“这边,自行车放这里就行。”
双方碰面,停好自行车。
徐亮介绍姜榕是谁后,平思芹声音清脆地跟她打招呼:“嫂子你好,今天麻烦你了,等你忙完,我请你吃饭。”
姜榕笑着说:“好呀,不过你们还是今天先去我家吃吧,虽然烨然不在,我也要好好招待你们的,要不他回来知道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都没把你们留下吃顿饭,他该说我了。”
徐亮道:“嫂子说笑了,然哥哪舍得,他要是知道我今天来,没准会说给我两张粮票,让我自己在外面饭店凑活一顿得了,别来累着他媳妇儿。”
姜榕哈哈大笑:“他平时就爱瞎说,今天去我家吃饭这事就这么定了,可别我一不注意,你们俩就跑了!”
平思芹笑了笑说:“嫂子放心,我不会骑自行车,指定跑不了,只能去你那儿叨扰了,不过刚说完等你忙完要请你吃饭,这饭还没请,倒是先让你请了,还让人怪不好意思。”
姜榕拍拍她的手臂:“不着急,以后咱们俩在一个厂工作,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厂子面积不算大,三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地方。
姜榕又跟平思芹寒暄了几句,给她指了面试的办公室。
那是两间屋子连通的办公室,一间作为等候区,一间用来面试。
没轮到的人从等候区的门进去,然后就先在等候区等着,面试结束后,就从另一个门离开,到对面的屋里等,不允许面试完的人跟没面试的人交流。
“现在可以进去了,你先进去签到,会有人给你一个号码牌,等会儿叫到你的名字,你再通过里面相连的门,走到面试的屋子里就行,不用紧张,我都打好招呼了,不会有人故意为难。”
平思芹:“谢谢嫂子,那我先进去了。”
“嗯,去吧。”
姜榕透过窗户看向里面等候区里,已经领到号码牌坐下耐心等待的平思芹。
觉得这个姑娘应该是个聪明人。
不管以后她跟徐亮的婚事能不能顺利,至少她从农村走出来了。
她还将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足够养活自己,以后只要不犯傻弄丢工作,已经相当于立于一个不败之地。
非车间岗位面试的人比较少,面试花费一个上午就结束了。
面试结果在面试完所有人之后,过了半个小时,就当场宣布。
平思芹毫不意外被录取。
车间职工来面试的人很多,哪怕人事科的人初筛掉不合格的报名表,剩下的这些人,依然无法在一天之内全部安排实操考核。
得亏手艺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
哪怕实操的内容被第一天的人流露出去,影响也极小。
就算提前得知今天考什么回去练也没用。
今天上午第一批和第二批都是不是同一个图案,更别说第二天,明天跟第一天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要是更严格一点,每个人安排做一种不同的图案都行,能用来考核的图案多得是。
不过要是有人真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把糟糕的手艺练到不管考什么图案都能通过的程度。
凭着短时间内的练习过了考核,那也说明这个人确实有点天赋在身上,这样的人招进来正好,没准再努力一把,还能得到重点培养。
等以后姜榕给升职,保不齐还能争一个技术顾问或者车间主任的职位。
车间职工这边上午实操了两批。
第二批姜榕控制在中午十二点左右结束。
把每个面试的人做好的东西收上来,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人,直接选出来,淘汰。
剩下的才有资格进行精美程度的比拼。
不过这个得等到所有人面试结束后,再进行,这两批的成品就先记录下来,暂时封存起来。
记录的册子则由各个车间的车间主任亲自收好。
姜榕收拾好东西出去的时候,徐亮和平思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让你们久等了。”
平思芹:“也没有很久,我们那边也刚宣布结果没几分钟,我成功被录取了。”
“那今天正好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喜欢吃鸭子吗?我们今天吃盐水鸭和烤鸭怎么样?”
徐亮担心太让她破费了,忙道:“嫂子,不用两种都买,咱们才三个人,简单吃点就行,现在天暖,东西吃不完可放不住,放坏就太可惜了。”
姜榕打开自己自行车的锁,解释道:“别担心,咱们可以一种只买四分之一。”
“还能这样买?”徐亮放心了,每种四分之一加起来也就半只,三个人吃正好。
姜榕:“本来以前不可以的,后来有店家开业买半只送半只,有人搞双拼,慢慢地就演变成买四分之一也可以了。”
“这样还挺方便。”
“是啊。”其实以前买得起鸭子的人,还是买一只的更多,哪怕是双拼也是半只盐水鸭拼半只烤鸭。
现在大部分人都不这么买了。
要买一整只的话,非得找个借口不可。
比如老人孩子太久没吃到,想得狠了,家里人又多,买一只回去分到每个人嘴里也就一人两口。
又比如家里老人过大寿、孩子满月、儿子娶媳妇儿、闺女出嫁、新姑爷上门之类的。
貌似不管有钱的、没钱的都开始藏着掖着,不敢引人注意,颇有点以穷为荣的意思。
以前她能通过观察物价上涨来判断形势。
但现在物价没涨,形势似乎也有点紧张,但又不是以前那样的紧张,把姜榕弄得都有点懵。
仲烨然说这是因为国家经历太久的战争,又被国外封锁孤立,如今物资匮乏,国家崇尚勤劳节俭。
而且这一股风潮,比之前兴祥成衣铺还在的时候更强烈了。
要是现在兴祥成衣铺还在,王珍也依然没改变主营业务,哪怕她有背地里那些大客户,大客户们八成也不敢跟当时那样,明目张胆地定制高档衣物,成衣铺的生意肯定会大受打击。
现在姜榕在衣食上也随大流了。
这次叫徐亮和平思芹来吃饭,除了四分之一只盐水鸭和四分之一只烤鸭之外,也只准备了一锅米饭、一盘子炒青菜。
不过既然是待客,米饭还是管够的。
换了以前,三个人吃饭,怎么也得再准备一个汤和一个半荤的菜。
摆好了饭菜,姜榕招呼着他们坐下,把两个鸭腿分别夹到他们碗里:“饭菜有点简陋,招待不周,你们别介意。”
“这有菜有肉的已经很丰盛了!”平思芹发自内心地说道,“我在老家的时候,家里煮的饭能掺点米,煮成干的,都算难得的好饭了。
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天天地瓜当饭吃,大米干饭那是过年过节才能吃到的好东西,我家这情况,听着好像不咋样,其实在村里已经算日子过得还算好的人家了,有些人家过年过节都吃不上一顿大米饭。”
她还想把腿又夹回姜榕碗里,姜榕急忙拦住:“你是客人,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吃,嫂子你别生气。”平思芹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也知道姜榕不会真生气,是真的想让自己吃才这么说。
她啃了一口鸭腿,牙齿咬破带着点脆的烤鸭皮,嘴里瞬间充斥满了油脂和肉汁。
平思芹被这口肉幸福得都眯起了眼睛,她以前在乡下,爷爷奶奶还在时,才能过上她之前说的那样些日子。
爷爷奶奶去世后,叔叔婶婶当家,她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好在只跟叔叔婶婶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就被接到城里来了,没有吃太多的苦。
姜榕觉得看着她吃东西,自己吃饭都觉得更香了。
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转身回来时,姜榕的视线不经意间从徐亮脸上扫过。
发现徐亮也在看着平思芹,眼神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会儿徐亮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对平思芹不满的样子。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第80章
吃完饭, 帮着收拾好碗筷桌子后,徐亮和平思芹也该回家了。
推着车走到院子大门口,徐亮说道:“嫂子, 我们先走了,下个星期休假, 你跟然哥有空的话,记得去家里吃饭。”
姜榕点头:“好,要是他不忙能回家, 我们一定去。”
平思芹坐上自行车后座, 也跟姜榕挥挥手说再见。
徐亮翻身骑上自行车,脚一蹬,车子往前行驶,出了巷子,消失在拐角。
姜榕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家,想睡个午觉。
但刚吃完饭不适合马上睡觉, 她想了想, 拿出外语书来看站着看。
上班期间,不管是帮着一起赶工, 还是在办公室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下班后她一般是能站着就多站着。
看了半个多小时,越来越困了, 姜榕才放下书躺下睡午觉。
另一边, 徐亮载着平思芹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段路口,看到一男一女在拉扯。
他远远地看着就感觉这两个人有点熟悉,只是一时间不太能想得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靠近后, 徐亮下意识地放慢了自行车的速度,但近距离看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们。
他正想加快速度离开。
以为女同志被欺负的平思芹已经跳下车,准备过去帮忙了。
徐亮只好也停下车跟着过去。
结果走得更近了才知道,人家是母子俩。
倒是听清了那两个人在争执什么、为什么在路上拉扯。
那女同志看起来四十左右,她扯着那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岁的年轻男同志说:
“他们家不成!一家子合起伙来骗咱们,不是什么实诚人,咱们家可不敢娶这样人家的姑娘!
你赶紧跟我回去,以后也别再来了,我再让媒婆给你介绍个好的。
你现在有工作有户口,我厂里也有分房的消息了,到时候房子也不是问题,想找这样条件的姑娘不难,你可别犯傻去给自己招惹这么一门亲家!”
年轻男同志“妈,你别这样说,那件事方娇一个姑娘家也是被家里逼的,她跟她爸妈不一样,她是真心想嫁给我,心里也是向着我的!”
“什么向着你,光嘴里向着?她要是真心向着你就不该瞒着这件事,该来跟你商量才对!
不过也是,这家子眼光高着呢,临时工的工作人家可瞧不上,悄摸把工作给她弟,想让咱们家去跟你表姨开口给她安排正式工作,可真是好算计!
你表姨欠咱们的?人家帮咱们家够多了!我现在一想到前几天竟然为了这事跑去找她帮忙,我这张老脸就臊得慌!”
年轻人男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女人骂完儿子一回头,看到徐亮和平思芹站在旁边看着,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徐亮看到她的神色,更确定自己肯定在哪里见过她,脑中飞快思考的同时还在做排除法,然后终于想起来了。
他有一次去汽车团家属院找仲烨然的时候,这个大姐也在,好像是嫂子家唯一剩下的、还有联系的一门远房亲戚。
为了缓解对方的尴尬,徐亮主动开口:“大姐,好久不见。”
“是是,好久不见,”梅萍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家这糟心事,赶紧转移话题问,“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们正准备回家,看到你们在路上拉扯,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儿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正要回家呢。”
“那我们就先走了。”
双方本来就是因为姜榕夫妻俩才认识,本身除了这一点之外,没再有过什么交集,所以徐亮也不方便多问,客气地说了几句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骑着自行车原本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平思芹在身后戳了戳徐亮的腰,说了一句:“自由恋爱的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真可惜,你说对吧?”
徐亮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这个,只能就事论事:“我们就听了几句,也不能判断那位大姐的儿子跟他喜欢的姑娘是自由恋爱吧?”
这时候正好到家了,平思芹哼了一声跳下车后座,一声不吭地进屋了。
留徐亮看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朱瑞松心里惦记着平思芹去手工艺品厂面试的事,算着他们回家的时间,一下班就回家,在家里等着。
结果等到饭点都过去了,他们俩才到家。
“你们俩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吃过饭了没?家里给你们留午饭了,在橱柜里,我让人给你们热一下。”朱瑞松说着就要起身去叫人来。
平思芹忙道:“朱阿姨,不用了,嫂子留我们吃饭,我们在她家吃过了才回来的,不知道您今天中午回家,要不我们就早点回来了。”
朱瑞松:“也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怎么样,面试顺利吗?。”
“面试的事很顺利,明天厂里还要忙车间岗位的实操,等她们考核完,我们这一批再统一办理入职手续,厂里让我后天再去上班。”
“好好好,顺利就好。”朱瑞松看着平思芹的神色,感觉她现在看起来,比在家里待着的时候精神多了,看来这人啊,还是得有点事情干才行。
平思芹问:“朱阿姨,我想过几天也请嫂子吃个饭,再送嫂子一些东西作为感谢,您知道嫂子喜欢吃什么吗?我送东西,该送点什么比较好?”
朱瑞松本来想说让她把姜榕请到家里来吃,但是话没说出口,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她跟老徐是把仲烨然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的,没道理为了感谢一个儿媳,才特地请另一个儿媳和儿子回来吃饭。
他们回来吃饭,也该是回来吃个便饭,不带别的意思才对,要不然就太见外了。
而且这事也得先问问平思芹想怎么做。
朱瑞松把没出口的话咽下,转而问道:“你是打算单独请她?”
平思芹点头说出自己的打算:“对,毕竟工作的事多亏了嫂子,我想请她去国营饭店吃。”
这个她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之所以定在国营饭店,其中一个原因是:自己还没跟徐亮结婚,现在要请客,请到这徐家这边的话,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另一个原因也是跟朱瑞松想的差不多。
平思芹打算钱票也用自己的,她来的时候带了一些钱和全国粮票。
虽然不多,但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如果现在没工作,她肯定舍不得请人去国营饭店吃饭。
不过如今已经有工作,现在把钱票花出去,下个月又有钱票进账,不用担心结婚前会坐吃山空了。
朱瑞松想着既然平思芹自己有计划,这么办也没什么问题,那就让她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办事吧:“那我先跟你说说她喜欢什么。”
徐亮停好自行车也进了屋,原本还想问问平思芹刚在外面是什么意思。
进来一看,她跟自己母亲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空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好先走了。
而梅萍那边,在路口跟徐亮二人道别回家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那姑娘的事跟姜榕说一说。
原本她不打算拿这种事去烦扰姜榕,因为她知道姜榕最近在忙手工艺品厂招人的事,怕打扰到姜榕的工作。
也觉得之前自己什么都没打听清楚,就跑去找她问工作的事太丢人了。
可今天却被徐亮撞见了。
梅萍担心自己不跟姜榕说,等姜榕从徐亮那边听到这事,会觉得自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还不如自己去跟她说了。
梅萍等到姜榕忙完招聘的事,才再次过去找她。
一见面就忍不住大吐苦水:“也不知道大河被喂了什么迷魂药,一开始对那个姑娘明明不这么上心,现在却像是非她不娶似的,算起来他俩也没认识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梅萍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你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当父母的很难拗得过孩子。”
很明显,这件事梅萍根本无法阻止。
姜榕就劝她看开些,最好别强行把他们分开,要不然母子之间可能会生出嫌隙。
“可我真是不想有那么一门亲戚。”梅萍心里咽不下那口被欺骗的气。
“你不知道他们家有多恶心人,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跟你是亲戚,又听说手工艺品厂在招工,就打着让我们找你帮忙安排工作的主意,把那姑娘的工作给了她弟,然后来跟我们家撒谎,说工作被人给弄没了,只要我们家能给她重新安排一个正式工的工作,他们家就愿意在房子上退一步。”
这已经很让梅萍恶心,但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如果她别算计这个,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说,想给她弟找个工作,我们也不是不能帮忙。”而且不用找姜榕帮忙,她们自己就能解决了。
“过一阵子大河那个厂子也要招人,不过招的是临时工,相当于以前的学徒,进去得先学手艺,学会了之后考核过就能转正。
但是现在是新社会,进厂里当临时工,待遇比以前旧社会好出一百倍,哪怕工资暂时有点少,也是有工资拿的,带他的师傅还是大河这个未来的姐夫,肯定会认真教他。
大河那厂子要招工的事,大河也跟他们家说过,结果呢,人家眼光高的得很,临时工的活人家看不上,非要搞这种恶心人的事,你说说这让我怎么能不生气?”
姜榕一听,也不劝梅萍看开点了,换成是她自己,也不乐意有这样的亲家。
不过这个事问题在于董大河对那姑娘太上头,感情的事,是真不好解决。
姜榕也没处理过这样的事,还真不好给她建议。
而且她想着自己以后也可能有孩子,还打算看看梅萍怎么处理,自己好积攒经验,就问梅萍:“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梅萍作为局中人其实自己有一点想法,但有点没把握。
“我寻思,虽然现在提倡婚事简单办,但大河想娶媳妇儿,彩礼、新房布置、酒席这些再怎么简单地办,也不可能不花钱,家里的钱都在我手上攥着,他要是非得给家里找那么一门亲家,我就不出钱给他结婚,也不帮他办婚事,要是这样那一家子还愿意把闺女嫁给大河,那等他们生了孩子,我就捏着鼻子认了,把钱给他们补上,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姜榕:“不好说,他俩真成了,结婚的时候你不给一点经济上的支持,他们可能会恨上你。”
这种事姜榕也不是没见过,跟爹妈老死不相往来的都有,利市巷里就有好几家。
梅萍却不怕被恨上,她咬牙道:“他们要是恨上我,那后面的钱我就不补了!大不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反正我也不只这一个孩子,我还有凤芸和小河呢!以后总有一个会孝顺我。”
“那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就怕到时候嘴上说得凶,私下里却心里难受死,又上赶着贴补,最后却仍然遭埋怨,落不到一个好。
姜榕看梅萍说出来后,一脸轻松的样子,觉得她今天来找自己说这些,也许并不是为了找人给她建议。
而是只是想找个人信得过、嘴又严的人倾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不过姜榕听她倾诉也不是没收获,至少知道了董大河的厂子在招临时工。
荣大娘的孙女和孙子一起去手工艺品厂应聘。
孙女因为学了刺绣好几年,后来兴祥成衣铺没了,她也没落下手上的活,手艺不错,最后成功被录取成了刺绣车间的工人。
但他孙子应聘的是招人岗位比较少,又比较容易安排人的其他非车间岗位,竞争太激烈,最后虽然有初中学历,却没能应聘上。
以至于荣大娘最近见着她,但总是摆出一副幽怨的样子,仿佛她是抛弃了她的负心汉似的。
漂亮年轻人做出这幅样子挺好看,但一个满脸褶子的大娘对着她做出这个表情,就有点让人感觉有些一言难尽了。
姜榕每次见到都觉得很伤眼睛,再加上之前她跟人家说非车间岗位招人有学历要求,自己却安排了平思芹去。
哪怕仓库管理员的位置并没有明确要求学历,就算没安排平思芹,巷子里没应聘上的人也不一定能应聘上,但姜榕感觉还挺有那么一点点过意不去的,也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了。
干脆就把董大河那个厂过一阵子要招临时工的事,跟巷子里的邻居说了,让他们自己争取去。
不管这次他们是否能应聘得上,好歹可以把这些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和手工艺品厂上转移开。
不然总问她,手工艺品厂以后还会不会招工、什么时候再招工、能不能多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