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早上折腾好几次,姜榕都麻木了。
中午一下班,就趁着这时候有空,去了一趟医院。
检查过后没什么问题,医生说:“这就是正常的妊娠反应,你身体很健康,也不需要吃药,妊娠反应其实不算严重,忍忍就过去了。”
姜榕莫名感觉一阵委屈,倒不是对着医生,只是情绪就这么突然涌上来,她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好在也没做出什么不当的举动,只是眼眶红了,匆忙跟医生道谢,去付了钱就回家了。
回家的一路上姜榕情绪都有点低落。
回到家,她饭也不想吃,直接躺床上睡觉,没想到一觉起来,那糟糕的情绪就没了。
不但心情特别好,也吃得下东西了。
姜榕回想起回来的时候自己的状态,她甚至都无法共情那时候的自己。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情况严重不少。
第一天只是干呕,第二天就真吐了,吃什么吐什么。
到后面吃下去的东西吐完了,肚子里没别的东西可吐,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黄清竹建议她买点梅子吃,周大娘路过听到她们说话,就回家把自己腌的酸梅给她拿了一罐。
姜榕嘴里含着酸梅,终于感觉好了一些,但也仅限于在吃酸梅的时候。
等她肚子饿了去吃别的东西,要么吃不下,要么吃了又吐。
也就吃大米粥配酸梅时不会吐,可是她连这个也不能多吃,多吃照样吐,也就只能吃一小碗。
吃不下肉和菜,没几天,姜榕看着就憔悴了不少。
星期日仲烨然回家,一眼就发现自己媳妇儿竟然瘦了!
第96章
仲烨然正要问怎么回事, 不等他把话说出口,姜榕忽然脸色一变,快步跑到垃圾桶边上开始吐。
那垃圾桶看起来挺新, 应该是近期刚买的,旁边还陪着一个小凳子, 姜榕跑过去吐的时候,一手拉小凳子一手拽垃圾桶,动作特别熟练。
这下也不用问怎么回事了。
仲烨然急忙跟过去给她拍背, 同时看她吐出来的东西——大米、菜叶子还有还有一点黄褐色的东西看着像果肉。
他猜测应该是腌渍的水果或者梅子之类, 没有一点荤肉,怪不得瘦了。
等姜榕吐完,漱口后,仲烨然才问:“什么时候开始吐的?这么严重。”
“就这个星期,除了梅子和大米粥,别的什么都吃不下, 今天我感觉自己状态不错, 煮粥的时候试着往粥里放了点菜叶子,没想到还是不行。”姜榕说着有些沮丧了。
不说她自己, 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这么下去,她担心孩子营养不够,以后从胎里带出不足之症, 这不是害了孩子一辈子么。
想着想着, 姜榕情绪又上来了, 以前她真不爱哭,现在情绪上头就忍不住流泪。
“别哭别哭,不是什么大事, 等度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仲烨然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谁知有人哄姜榕反而哭得更厉害,生气不接下气的,眼睛鼻子都哭红了,哽咽道:“我、我担心孩子……”
仲烨然只好继续慢慢哄:“别怕,孩子已经度过前三个月最不稳当的时候,没那么脆弱,跟我说说,你这几天都试着吃过什么东西?”
“食堂里的菜我都试过,没有一样吃了不吐,幸亏清竹家的妮妮和蒋大姐家的孙子孙女不嫌弃那是我吃过饭,把剩下的饭帮我分着吃了,没浪费粮食,”姜榕回忆着这一个星期以来的事,注意力被转移,终于不哭了,她仔细回想,“食堂吃不了,我就试着自己做,什么辣椒炒肉、酸甜里脊、糖醋排骨、辣炒鸡丁……不管酸的、辣的、酸甜的、咸口的菜,只要做起来不是特别费劲、特别耗时间,我都试过,还是不行,每天只能吃点周大娘送的酸梅配粥续命。”
说着她又想起自己这星期的艰难,眼眶又红了。
仲烨然忙再次打岔:“没试过鱼虾之类的河鲜?”
姜榕瞪他一眼:“我吃普通的东西都会吐,院子里生养过的姐妹大婶大娘们都说是因为怀孕舌头太敏锐了,河鲜带着腥味儿,我只是想想那味道都忍不住反胃,吃了不是更容易吐?”
她去国营菜市场买菜都不敢往卖水产那边走。
仲烨然说:“也不一定,每个人怀孕时妊娠反应都不一定一样,别人的经验只能当做参考,我们得试过,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
姜榕想着河鲜营养丰富,自己也确实没试过,万一真能吃,她却不敢试岂不是错过了给自己和孩子补充营养的机会?
“那……就试试?”她想起系统包裹里还有仲烨然之前炸的椒盐小河虾,“我先试试这个?”
仲烨然问:“你现在想吃吗?”
姜榕摇头:“不想。”
“不想吃的东西就不吃,先收起来吧,我们去菜市场看看,看到你想吃的再买。”
“也好。”姜榕现在是真不想吃虾,倒是挺想出去转转,呼吸新鲜空气。
刚才在屋里吐了,虽然是吐到垃圾桶里,但她总感觉屋里的味道有点怪。
仲烨然一说,她就把椒盐小河虾收起来了。
“你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我去处理垃圾桶。”
垃圾桶是个痰盂,他一手拿起垃圾桶,一手提着半桶水,到了公厕,把痰盂里的东西倒进厕所坑里,再用水冲一冲,就很干净了。
回来时,姜榕已经收拾好东西,把窗户关好。
两人也没骑车,就这么慢慢往国营菜市场走。
半路上他们路过以前的老集市,也就是一个以前郊区农民带着东西进城后,自发摆摊的地方。
现在很多东西不允许私人买卖了,但现在还只是一个过渡时期,管得没有特别严,有些农民自己家种的东西或者自己抓的,仍然可以卖。
私人买卖彻底被完全取缔,大概还要一两年的时间。
老集市受到影响,已经不如以前那么热闹了,东西也不如国营菜市场多。
不过有些比较少见,也不成规模的小宗买卖,没法放到国营菜市场卖,在这边也许能遇到。
仲烨然见姜榕往老集市看,就问她:“要不要进去逛逛?里面好像也有卖河鲜的小摊。”
卖河鲜的小贩今天估计抢到了距离入口比较近的位置,姜榕站在这里都闻到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自己闻到这个味道,竟然真的没反胃,甚至还感觉挺好闻……
“进去看看吧。”姜榕说道。
两人进去一看,卖河鲜的小贩位置果然很靠近入口,而且是好几个,每个人卖的东西都不尽然相同。
他们一个个地看过去,仲烨然边看边说他们看到的河鲜可以做哪些菜,然后问姜榕想不想吃,她不想吃就不买。
走到最后一个摊子,这摊子上卖的是黄鳝,这东西现在还没有人工养殖,想吃只能抓野生的,不过在乡下倒是不稀罕,在城里的话,就得到这样的老集市碰运气。
仲烨然看到黄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干锅黄鳝。
他刚说出这个名字,姜榕就开始分泌口水了,还感觉饿得烧心。
仲烨然一直注意着姜榕的反应,看到她不由自主地咽口水,就知道就是这个了。
他蹲下身看了看小贩桶里的黄鳝:“老板,这黄鳝怎么卖?帮宰好吗?”
小贩指了指其中一个桶:“这一桶是小的,两分钱一条,还剩二十六条。”
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桶里是大的,六分钱一条,还剩十二条,帮宰,你要几条?”
仲烨然看了看小的那一桶,就知道这小贩做生意很实在。
小的那桶里大部分黄鳝其实都能算中等大小了,特别小的几乎没几条。
大的那一桶里的黄鳝看起来也很粗壮,目测每一条应该都在三两以上,一看就知道肉很厚。
“我都要了,你先帮我宰五条,剩下的你宰好再送到我家行吗?我家在前面不远的利市巷八号院,你到那边说你找姜主任就行,”仲烨然拿出七毛钱递过去,“我先付那五条大黄鳝的钱,剩下的钱当押金。”
在利市巷,说他的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说姜主任或者姜主任的丈夫,别人保准认识。
小贩听到他的话,笑得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行,我这就帮你宰!”
接了钱,立刻手脚利索地开宰。
仲烨然担心姜榕看到血反胃,让她先去其他地方买做干锅黄鳝的配料。
等姜榕买好东西回来,黄鳝已经杀好,被小贩用泡软的干荷叶包起来了。
买了黄鳝,他们也没再去国营菜市场,直接掉头回家开始做干锅黄鳝。
在老集市上买不到的调料,他们自己有,配料两个人一起分工处理起来也很快。
因为担心做好姜榕又不想吃了,仲烨然就没给黄鳝去骨,也没下宽油过油定型。
宰好的黄鳝简单用盐和料酒抓揉,清洗干净,再把调料和配料炒香,就把切成段的黄鳝倒下去一起炒了。
姜榕翻出许久不用的砂锅去洗,等她把砂锅洗干净,小屋里已经传出仲烨然用铁锅翻炒食材的香味。
等她把砂锅上的水分擦干净拿进去,翻炒到断生的黄鳝转移到砂锅里,盖上砂锅的盖子,淋上一圈米酒,放到小炉子上继续煮到酒味消失。
这时候掀开盖子,香味瞬间散溢出来,姜榕被这股香味勾得眼睛都没法从砂锅上挪开。
今天直到仲烨然会回家,她提前蒸好了米饭,现在盛好饭就能开吃了!
不过之前她想吃一种东西,吃下去之后又吐出来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姜榕这次吃的时候心里依然有些忐忑。
她给自己盛饭的时候只盛了小半碗,以前这么香的大米饭,她没配菜都能吃掉一整碗的。
姜榕端着碗在饭桌边坐下,筷子刚往诱人的鳝鱼段上伸去,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姜主任在吗?外面有人找!”
仲烨然放下筷子站起来:“应该是卖鳝鱼的老板来了,我出去看看。”
他带着钱和家里洗菜的盆出去,没一会儿端回来一盆宰好的鳝鱼。
没把盆端进来,只探头进来说:“你好几天没能好好吃东西了,你先吃吧,我得先把这盆鳝鱼处理好,现在天气热,不及时处理就臭了。”
姜榕点点头,自己人没必要客气,而且她确实是饿得狠了。
刚开始吃的时候,姜榕还担心吃下去会吐出来,但吃着吃着就完全忘了这一茬,筷子往砂锅里夹个不停。
等她感觉到有点饱的时候,这一份干锅鳝鱼连鳝鱼加配菜全都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灶台那边又传出香味,干锅鳝鱼带着辣味,这一次的香味问起来偏甜,姜榕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现在也就三分饱,还能继续吃。
仲烨然担心她好几天没吃肉,突然吃太多胃难受,反而吐了,就让她先出去溜达溜达。
姜榕溜达一圈回来,仲烨然已经做好响油鳝糊、炸鳝段和第二份干锅黄鳝。
姜榕之前坐着时感受到的三分饱,站起来溜达一圈反而感觉有了五分饱。
她又盛了小半碗米饭,跟仲烨然一起吃到八分饱就停了。
没吃完的菜,他们都存在系统包裹里,让姜榕饿了再拿出来吃。
吃完后,姜榕带着忐忑的心情一直等着。
直到睡觉前都没吐,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从这一天起,姜榕的身体像是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吃水产河鲜就不吐,偶尔尝试点别的,又吐得死去活来。
院里生养过的人都说她这反应跟其他人真是太不一样了。
她们见过的孕妇在孕反期间都是闻不了、也吃不了这些,姜榕倒是只能吃这些。
不过总算是有她能吃而且还比较有营养的东西了,仲烨然也能稍稍安心,投入授衔前的预备工作中。
第97章
关注姜榕身体情况的不只关心她的仲烨然和亲朋好友们, 还有她的竞争者,也就是其他车间的主任们。
车间主任们之间算不上死对头,只是生产科科长的位置还空着,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那是留给姜榕的位置, 但她现在只是兼任。
她一天没正式上去,其他人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谁都想踮起脚试试看, 自己能不能站上去。
更别说厂里很多好处的名额并不是过年过节发礼品人人都有份, 大部分需要自己和自己管理的车间工人们努力争取。
有这些东西吊在前面,像是拉磨驴面前的胡萝卜一样钓着他们,互相之间自然避免不了竞争。
姜榕孕反缓解后,迅速恢复状态,专心投入自己的工作中,这让她的竞争者们失望不已。
他们本来还想着女人怀孕后, 大部分都容易精力不济, 顾不上工作,哪怕不申请调到闲职上, 工作强度也会大大降低。
甚至已经有人盯上姜榕手底下的刺绣车间,想着等她顾不过来,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自己就来帮忙分忧解难。
没想到姜榕恢复得那么快, 在缓解了吃不下东西、呕吐的症状后, 她的工作强度照样跟以前一样。
除了像刚发现怀孕时, 不再做那些不是她分内的活之外,日常工作每一样都没落下。
别人盼着姜榕因为怀孕生娃错过晋升的机会,却不知道她无意中又给自己的晋升添加了筹码。
姜榕撰写的关于生产经验分享的稿子交上去半个月后, 仲烨然也参加完授衔仪式,带回他获得的勋章和奖章,全都交给了姜榕存放。
而就在姜榕珍而重之地把这几枚勋章和奖章,跟以前他带回来的放在一起时,刊载了她交上去那篇文章的刊物《手工业交流周刊》也开始发售。
姜榕在这篇文章里,夹带了一点私货。
除了分享建厂之初自己在一线的生产经验,还在文章中图文并茂地融入了一些基础针法的教学。
因为这本刊物也有技术交流栏目,所以她这么写也不算太突兀,只是深究的话,有点窜栏目了而已。
不过鉴于很多分享经验的一线工人文化程度都不高,只要文章没有错误,杂志社那边也不会深究,他们希望能保留工人们文章的原始性,尽量让文章看起来更真实、朴实。
他们看了姜榕的这篇文章,觉得她分享的基础针法写得十分简洁明了,配上图更是让人一看就懂,很适合他们这本刊物的大部分受众,也就是工人们。
事实也是如此,很多人不喜欢看文字,更喜欢看图,尤其是文化不高的工人。
很多人遇到没图和有图的文章,肯定先挑有图的看。
这一期杂志发行不到半天,这个杂志社就收到了读者的来信。
有些读者居住地跟杂志社在同一个地方,看完了杂志,等不及让邮局寄信,写完了信就直接自己跑到杂志社,投进杂志社门口的邮箱,或者直接放到门卫亭,让门卫转交给编辑。
这天他们杂志社收到的读者来信中,十封信里至少有八封是关于姜榕那篇文章。
其中大部分都是问下一期还有没有这个作者写的,这种带图的分享和教学。
杂志社的编辑看完这些信后,整理了信中读者问得最多的问题和建议,带去找主编。
主编看了叹气:“可惜下一期要刊登的文章已经定好了,我们也没法更改。”
其实不是不能改,而是很多刊物要发表的文章都是上级下达的宣传任务,发行计划是早就定好的。
他们要更改的话还得往上打报告,太麻烦了。
如果现在还是自负盈亏,为了杂志社的业绩,哪怕要给上级打报告,他们也愿意麻烦一回,但现在偏偏不是。
他们只能等这一期刊物发售,收到读者的来信,再带着读者们给出的反馈去跟上级反映,让上级看到读者们的需求。
等得到上级的同意,他们再去联系作者,或者由上级宣传部门给作者所在的单位下达任务,让作者配合宣传,继续产出。
在这期间,读者们着急也没用,只能等着。
不过杂志社也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主编工作好些年,看完目前收到的读者反馈,足以判断出后续关于这篇文章的读者来信会更多。
哪怕上级不想改变发行计划,也无法完全无视读者的要求。
“你先去跟手工艺品厂那边打个招呼,让写这篇文章的姜同志心里有个数,再问问姜同志能写多少。”
听主编这么说,编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要是上级松口同意修改发行计划,而那位姜同志也有足够多的经验,可以持续输出分享,他们就可以在技术交流栏目,给她腾出一个专栏。
如果这一条行不通,他们也得再刊登一篇这个作者的文章安抚读者们,要不然杂志社得被读者来信淹没。
所以他们得尽量先拿到一篇姜同志的文章,以免到时候抓瞎。
九月初,毛月香再次来到姜榕办公室,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杂志社的编辑。
“姜主任,这位是《手工业交流周刊》的编辑,洪思飞同志。”毛月香给她们互相介绍。
姜榕几人的稿件交上去的时候,只写了每个人的名字,编辑到了这里才知道,她竟然还是车间主任!
等毛月香给她们互相介绍后,洪思飞就跟姜榕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看到姜榕还怀着孩子,觉得自己单位这是给姜榕增加了额外的工作和负担,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同时还有点庆幸自己这时候来了,要不然等人家孕晚期,还真不一定有精力再给他们供稿。
但姜榕不认为这是给自己增加负担,她听完洪思飞的来意,心里很高兴。
姜榕很想直接把自己写好的《绣工培养手册》拿出来,不过洪思飞只说希望她能再提供一篇文章。
人家只需要一篇,姜榕只好安奈住心里的想法,给了洪思飞一篇。
这篇正好是上一篇基础针法教程的续写,同样用了简单易懂的文字,还带着拆解步骤的图片。
不过她又埋了一个钩子,那就是进阶针法的简单介绍以及基础针法在实际应用中常见的几个问题。
如果下一次读者的反响也跟这一次一样好,那她还能继续供稿。
这一次见面,双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双方都十分满意。
等洪思飞离开后,毛月香又回来,给了姜榕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姜榕捏了捏信封,感觉里面是一小沓尺寸不大的纸,不像信纸。
毛月香:“这是杂志社给的稿费,不过现在的稿费不能叫稿费,得叫‘劳动补助’,按照字数来算,每个人十五元。”
她们写的文章字数定死了在三千字左右,一千字得五元。
姜榕那篇自带的图片,是她自己加上的,计划外的东西,所以不能给她算钱。
不过姜榕没在意,她自己加上图片,别人没把稿子打回来就不错了。
这些劳动补贴对于她和另外几个绣工来说是意外之喜。
姜榕带回去发的时候,车间里都沸腾了,谁也没想到配合宣传科的工作还能有额外的钱拿。
之前投票选人配合宣传科的任务,让不少人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勤奋工作,尽量别犯错,好增加自己的积分,这次的劳动补贴更是给她们打了鸡血。
这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其他车间的人羡慕不已。
毛月香带洪思飞去姜榕办公室的时候,也有人看见了,还以为宣传科又有任务。
好在这次毛月香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把消息提前透露出去,告诉其他人这次人家杂志社的同志来厂里,是专门为姜榕而来,这次可不关宣传科的事。
上次他们宣传科交了四篇文章上去,只有姜主任这一篇最受欢迎。
人家姜主任文章写得好,才能让杂志社的编辑都亲自登门求稿,谁要是不服,可以去买一本《手工业交流周刊》看看,再想想自己的文笔是个什么样。
这本杂志,手工艺品厂也有不少人买,因为上面有技术交流栏目,他们以前学手艺都是师傅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学。
师傅藏着掖着徒弟也没办法,要么偷学,要么再去找个慷慨愿意教的师傅。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藏着掖着是市场太小,容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现在对技术人才需求量大,连技术都有人写在书上教,而且是真能学到东西,哪个手艺人愿意错过。
买杂志花的这点钱,跟以前旧社会拜师付出的东西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还可以跟工友轮流买、一起看。
这期杂志因为有自己厂里工人分享的文章,谷笙也让人买了一些回来,放在厂工人活动室,让工人们看,手工艺品厂买的人也比以往都多。
尤其是知道杂志社编辑因为姜榕写的文章好,还特地来找来,想让她再写一篇文章后,大家更想知道她的文章都写了什么。
原本因为厂里买了这期杂志,很多人想着可以去活动室看就不打算再买。
但是看到姜榕那篇文章后,全都跑去买了带回家给家里人看。
很多人家里都有没工作的女眷,有些是女儿、有些是姐妹,还有给自己媳妇儿买的。
为了能让杂志社的编辑以后继续来找姜榕写这样的文章,好让自家人能继续学,他们看完杂志后,还找到杂志社的联系地址,也给杂志社写信催他们赶紧刊登下一篇。
因为知道杂志社编辑来过,第二期没找到姜榕的文章,他们安慰自己,也许稿子刚交上去,下一期就有了,就还只是写信去催。
等到第三期还是没有,他们就恼了,这次写信过去就不是催,而是连催带骂了。
姜榕在厂里工作,还经常下车间,这些事她其实也知道。
倒是有想过跟厂里说自己已经把《绣工培养手册》写完了,只是又觉得上赶着不是买卖。
这个培养手册的内容,其实以前的培训手册中也有一部分,刺绣车间的绣工应该都见过,尤其是之前新一批入职的绣工。
只是培训结束后,很多人就不当回事了,就像学校的学生,考完试就把课本当废品卖掉一样。
现在看到她写的文章内容,也许很多人只是觉得很熟悉,只有少部分人能想起来。
既然这样还不如慢慢给杂志社供稿,自己多赚点稿费,反正她写这些的本意主要是为了自己的事业。
普通的绣工,如果不像董凤芸那样有天赋,培养起来需要的时间太长。
她埋下一颗种子,让更多想学一门手艺的人能先自学。
免得以后万一生产压力太重,想招熟手都招不到足够的数量,还得招生手进来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培养,这应该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第98章
杂志社那边差点被读者来信淹没。
有些读者家里穷, 没钱请师傅教自家孩子,偏偏孩子挺有天赋,看了别人家的杂志, 一学就会。
为了不耽误自己孩子,让孩子能早点跟着杂志学手艺。
他们在新一期的杂志上没见到那个写刺绣教程的作者的文章后, 在杂志上找到杂志社的地址。
发现杂志社就在自己家附近,竟然直接跑到杂志社去堵着编辑问。
读者着急,编辑们也着急。
他们从刊登姜榕第一篇文章的杂志发售后, 就开始争取给姜榕在技术交流版面开一个专栏, 可是哪怕上级已经松口,依然得走流程。
编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翻来覆去地解释、安抚找上门的读者。
好在这些找上门的人还讲理,也担心得罪了杂志社人家一气之下,不刊登那个作者的文章了,被安抚后反反复复地叮嘱编辑一定要努力争取, 才走人。
其实编辑心里暗戳戳地想:怎么就没有读者知道杂志社上级是哪个单位呢?来杂志社真的没啥用, 要是群众能找到上级单位去,那流程走得可快了!
可惜这些老百姓需要依靠杂志, 才能让自己家孩子学到手艺,怎么可能了解哪个单位是哪个单位的下属?
能找到杂志社来的这些,已经算比较有头脑和行动力的那一部分了。
杂志社那边的动静姜榕不清楚,从她的角度来看, 杂志社那边把第二篇文章带走后, 就没了消息。
幸亏她不是靠稿费生活的人。
九月份, 姜榕吃了两场酒席,一场是董大河结婚的酒席,他还是跟方娇结婚了。
听梅萍说, 姜榕之前跟想给董大河介绍对象的绣工们说的那些话,还真说中了。
董大河真的提前把彩礼给了方娇家。
方娇父母打了一手好算盘,想利用他彩礼钱是跟厂里预支的这个借口,跟董大河悔婚,只退一半彩礼钱。
到时候转头再给方娇找一个,再要两三百的彩礼,这么一倒腾,到手的钱比继续让方娇嫁给董大河更多!
但是他们没料到,一直被他们灌输女儿不能带走娘家的东西,得还了欠娘家的东西才能嫁人这种想法的方娇。
在彩礼给到方家时,就觉得自己已经还了娘家的东西。
从彩礼给了娘家的那一刻自己就是泼出去的水,是董家的人了。
所以她偷偷跑出来跟董大河领了证,直接去董家过日子去了。
知道方娇的想法时,姜榕感觉很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方娇的父母对她的教育带着封建糟粕,然后他们又被反噬了,可以说是现世报。
只是方娇敢跑出来,并不是她真的醒悟了,而是她也认同这样的教育且严格遵从。
有可能她以后也会这样教育自己的子女。
不过姜榕只是亲戚,这一点她以前跟董大河提过一次,董大河不以为意,她也就不再提了,反正日子过成什么样是他们小两口自己的事。
他们这次酒席是补办,原本时间定在八月底,吃饭的人还包括方娇的家人和近亲。
出现变故之后,就只有董家这边的人,除了梅萍一家和董芳一家,还有村里来的两个董大河父亲这边的亲戚,当亲戚们的代表来吃席,最后就是姜榕和仲烨然了,八月底仲烨然没时间,这时候倒是正好有时间了。
方家一个人都没来,倒是让梅萍放心不少,以前她还担心方家人通过她家硬跟仲烨然攀亲戚,这下子完全不用担心了。
不过吃饭那时候,姜榕怀孕六个多月,容易尿频,中间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方娇跟一个妇女躲在角落说话。
回去跟梅萍说了一声,梅萍悄摸去看,回来跟姜榕说:“是方娇她妈。”
姜榕问:“悄悄来给她送嫁妆?”
她刚才见到方娇她妈塞给她一个包,那个包看起来也不大,要是放冬天的衣服,估计一件棉衣就塞满了。
梅萍:“不知道,不过她真能有那么好心?”她不信。
后来散席了,梅萍出来送姜榕和仲烨然,悄悄跟她说,那天方娇她妈悄悄来看了一眼,给方娇送了几身她以前穿的衣服。
不过那包里也就几件夏天的衣服,还有一件秋天的短袖和薄外套。
姑娘结婚他们两口子拿了那么多彩礼,连一身新衣服、一双新鞋子也没给她做,更别说被子、枕巾什么的,完全没考虑以后自己姑娘在婆家如何自处。
跟董家那边比起来,另一场婚礼场面热闹很多,还有领导证婚。
徐亮和平思芹俩人你来我往、别别扭扭了一段时间。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还得继续掰扯的时候,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好起来了,等他们提出要领证结婚,给了所有人一个大惊喜,大家才反应过来。
平思芹的父母虽然也不在,但徐亮的父母对她十分认可。
该有的东西都提前给她准备好了,她的嫁妆有一部分用她自己的工资买,一部分是朱瑞松给准备的。
现在不提倡大操大办,他们结婚那天却也置办了好几桌席面,来的宾客不少,有亲戚朋友,也有同事领导。
不过这场酒席的时间在九月底,姜榕身子更重了,应对这样热闹的社交场面很容易疲惫,就没帮上什么忙,光带一张嘴去吃席了。
两场酒席,给新人送的东西和礼金这些事,仲烨然也没让她操心。
然而席面上好菜不少,她也没能吃多少。
进入孕晚期,姜榕倒是吃什么都不会吐了,胃口也很好。
只是仲烨然看她吃了东西胳膊、腿、脸都没跟着长肉,就说她吃下去的东西,怕是都补到孩子身上了。
他担心孩子太大以后不好生,让她控制体重,少吃多餐。
姜榕知道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只是自己亲身去经历之前,她对这件事仅限于听说。
自己怀上之后,一直到孕晚期才有一种自己要生孩子了,生孩子很危险的真实感。
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对生产这件事产生恐惧。
仲烨然开始增加每个星期回家的次数,两人都在默默祈祷,在她预产期那段时间可千万别有什么紧急任务。
越靠近预产期,姜榕越紧张,原本她已经定好几个人在自己孕晚期,还有生孩子、坐月子、休产假这段时间帮忙管一下刺绣车间。
但是这段时间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姜榕就又把所有精力全部投入了工作中,所以定下的几个人在她孕晚期这段时间,完全没派上用场。
一直到生孩子的前一天,姜榕忽然直觉自己可能要生了。
那天下班的时候,她又把那几个人叫来,有条不紊地开始给她们安排从这天往后两个月的工作,然后给仲烨然打电话,让他今晚一定要回家。
仲烨然还以为她羊水破了,匆匆忙忙赶回来。
回到家发现,自己媳妇儿正优哉游哉地吃零嘴,刚松一口气,就听到她带着一点疑惑和犹豫说:“仲烨然,我羊水好像破了。”
这一刻,姜榕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慌,之前因为生孩子这件事而产生的紧张和害怕全都消失了。
然而仲烨然听到她那句话的那一瞬间,就像一只应激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控制地在屋里莫名其妙地转了两圈,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脑子一样去查看。
然后赶紧带着电筒跑出去,看送自己回来的吉普车还在不在。
很幸运,送他回来的车都习惯往巷子里面开,开到巷子里的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十字路口,再到掉头往他家这边的巷子口开走。
仲烨然出去的时候,车子刚掉好头,他急忙挥了挥手电筒,让勤务兵再次到自己家门口停下。
“咋了团长?”
“我媳妇儿要生了,幸好你还没开走,快点,先送她去医院!”仲烨然说完又马上转身回屋,勤务兵急忙下车跟上。
这时候姜榕已经很冷静地把仲烨然提前准备好的待产包、新脸盆、热水壶等住院需要的东西单独放好,自己躺到了床上。
见仲烨然又冲回来,姜榕才坐起来。
她把待产包交给跟着一起跑进来的勤务兵:“这些东西都要带上,钱和证件都在待产包里,等到了那边,你把东西交给你们团长或者来帮忙的大娘大姐就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嫂子!”
话没说完,仲烨然已经打横抱起姜榕往外走。
邻居们听到动静从家里出来,只见到仲烨然抱着姜榕出去的背影。
仲烨然之前跟邻居们提前打过招呼,以防姜榕生的时候她不在。
这会儿他在,负责帮忙送姜榕去医院的人就不用去了,负责其他方面的人,主要是周大娘和黄清竹,用不着招呼,就赶紧收拾东西跟着一起钻进了车里。
肚子疼一阵、不疼一阵。
在车上肚子不疼时,姜榕看仲烨然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为了让他放松些,她有心思跟他们说笑,也能吃得下东西。
不过等她们到达医院,进了待产室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阵痛越来越密集,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只能紧紧地攥着仲烨然的手说:“我以后不生了,就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第99章
仲烨然连连点头应答:“好, 我们就要这一个,以后不生了。”
医生进来指检,听到他的话, 眼皮都没抬,她当产科医生这么多年, 更动人的好话也听过,但大部分也只是嘴上说说,在生孩子这当口哄哄产妇。
这不, 这位产妇听到丈夫的话, 脸色就好多了。
“开三指了,可以进产房了,产妇家属先出去到外面等着。”
仲烨然不敢耽误医生工作,安抚了姜榕几句,哪怕特别不放心,也只能出去跟其他人一起在外面等着, 祈祷里面一切顺利。
可惜祈祷没有凑效, 时间在焦急的情绪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
产房的门被打开, 一位护士从里面出来喊道:“谁是姜榕的家属?”
护士带着口罩,看不到全脸,但她皱着的眉和带着焦急的眼神,让仲烨然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疾步走到护士面前:“我是姜榕的丈夫, 她怎么样了?”
护士语速极快地告诉他:“孕妇出现难产的情况, 现在非常危险, 我们必须全力救大人,要不然很有可能两个都保不住,如果你同意抢救大人, 请在抢救措施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如果你要保孩子,那很有可能……”
仲烨然听着她的话,脸色变得煞白,感觉头也有点眩晕,但还是强撑着毫不犹豫地说道:“保大人!”
他签字的手比在车上时抖得还厉害,原本一手漂亮的字也写得歪歪斜斜,勉勉强强把名字签好了。
“请一定要尽力保住我的妻子!”
护士:“我们医护人员对于能抢救回病人的期盼,跟你们家属是一样的。”
等护士离开,仲烨然腿一软差点摔地上。
好在勤务兵站在旁边,一把扶住了他,将他扶到医院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团长你先坐下缓缓,等嫂子出来还得你照顾,你可不能先倒下啊!”
黄清竹和周大娘也过来劝他,她们以前看姜榕那体格子和体质那么好,觉得她生孩子应该会顺利,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难产。
仲烨然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沙哑:“我没事,缓缓就好了,你们也坐下歇歇吧,不用管我。”
此时他脑中已经同时唤出了系统,正在跟系统谈判。
系统:“想要她跟孩子都能平安出产房,至少要消耗掉一半的能量,减少一半能量之后,姜榕那边每天签到奖励会变成跟你这边一样,只能随机获得一件物品,无法再选择,她每次进步、升职、每个月领工资时也不会再获得任何礼包奖励和翻倍奖励,你们的包裹也无法再互通了,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仲烨然:“给你三分之二,我希望她们都没有任何后遗症。”
系统:“……”
它根本无法拒绝能量的诱惑:“可以!你别后悔就行。”
“我会不后悔,”仲烨然斩钉截铁地继续说,“再从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取一半给你,以后我们就只要这一个孩子,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这三分之一中的一半就跟白送没区别,系统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我必须提前跟你说,再给出这三分之一的一半,你每天的签到奖励就没有了,以后你们只剩下不能互通的系统包裹和姜榕那边的签到奖励,而且她的签到奖励,还变成每天随机的一件物品,不可自选,你确定吗?”
仲烨然没有丝毫犹豫:“确定。”
产房里,医生正吩咐助手采取措施,使用毁胎术救产妇。
忽然听到护士一声惊呼:“孩子的头和肩膀都生出来了!快,姜榕再加把劲!你跟孩子都能活!”
原本已经力竭的姜榕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劲,顺着护士的话开始用力。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脱离,而后一声响亮的哭声在产房中回荡。
医生护士们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引导她继续把胎盘娩出后,开始进行收尾工作。
病床被人从产房推出来,即使知道姜榕和孩子不会有问题了,仲烨然仍然想亲自确定。
他上前握住姜榕的手,姜榕疲惫地睁开眼睛,努力冲他笑了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仲烨然用手把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往后轻抚:“没事就好。”
“别挡着了,有什么话进了病房随便你们说,”护士让他俩先撒手,然后把孩子抱起来塞给仲烨然:“你家娃,八斤二两的小胖妞,可把她妈妈折腾得够呛。”
说是小胖妞,其实也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娃娃。
仲烨然这个新手爸爸不会抱孩子,抱着她,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整个人一下子僵住,胳膊一动不敢动,路都快不会走了。
周大娘看他这样,笑了一会儿,好心上前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我帮你们抱着,你先去照顾小姜吧。”
仲烨然长舒一口气:“谢谢大娘!”
姜榕在被推到病房的路上就睡着了,仲烨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有心情收拾带来东西。
待产包里有些东西在姜榕进产房的时候一起带进去了,这会儿已经用上,剩下的还在勤务兵手上拿着。
仲烨然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问了周大娘和黄老师明天忙不忙,得知黄老师明天早上要看早读。
周大娘倒是不太忙,她在的车间不像刺绣车间那么受厂里重视,明早抽空去厂里说一声自己要请假就行。
仲烨然就拿出家里小屋和橱柜的钥匙递给勤务兵:“你把手上的东西放这里吧,等会儿送黄老师回去,然后你直接去我家小屋那边休息,这个点了,疲劳驾驶回去不安全,也不方便,今天先在我家讲将就一晚,明天再回驻地。”
小屋里的床原本是提前给照顾姜榕月子的人准备的,被褥这些也提前准备好,洗晒好了,只是照顾月子的人还没到位,就又放回了橱柜里。
他们原先打算从乡下雇个大姐,对外就说是亲戚,来照顾姜榕月子,要是做得不错的话,等姜榕出了月子修完产假,也继续雇着照顾孩子,照顾到孩子能上托儿所为止。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前几天梅萍还来说有个老家的婶子愿意来,本来打算这两天就让人来见见,结果消息还没传回去,姜榕就生了,比他们预料的日期早了好多天,让人颇有些猝不及防。
仲烨然之前担心会出现换孩子、偷孩子这种事,毕竟以前看过不少这样的新闻。
在这个年代,刚出生的孩子被换了、偷了,想找回来可不容易。
所以他早就跟黄清竹和周大娘商量好了,姜榕出院前这几天,请她们来帮忙几天。
不过现在他在,只留一个人就够了,另一个人可以先回去休息,这样她们也不用一连请好几天假。
姜榕醒过来的时候,仲烨然正在跟周大娘学怎么抱孩子。
他收拾好带来的东西后就开始学,一直学到现在也没能学好,整个人僵硬得不行,肌肉绷着硬邦邦的,孩子嫌不舒服,他多抱一会儿就瘪嘴想哭。
平时那端枪时稳得不行的手,这会儿抱一下闺女,放下后就忍不住微微颤抖,得缓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姜榕听着周大娘跟她说的仲烨然学抱闺女时的样子,笑得半天停不下来。
等终于笑完后,她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孩子那么大,自己生的时候还难产了,她隐约还听到医生说情况不好,让护士出去跟家属说明情况。
怎么这会儿自己一点也不觉得疼?笑得这么厉害也没牵扯到伤口。
姜榕看向仲烨然,两人目光相对。
仲烨然看出她的疑惑,微微摇头,示意周大娘还在,有些事情不好说,姜榕就大概知道可能跟系统有关了。
第二天,周大娘去请假回来,姜榕也醒着,仲烨然才离开医院,回家收拾自己陪床用的东西。
他到家的时候,勤务兵刚叠好被子,打算先去医院看看再回驻地。
看到他回来问道:“团长你怎么不在医院陪着嫂子?有什么事等我过去再吩咐我去办就行了。”
仲烨然边收拾东西边说:“她现在情况很好,没什么事了,我回来收拾点东西,你等会儿回了驻地,帮我跟你们政委说一声,我要休今年的假,不重要的事让他先顶着,有必须要我处理的急事再让人来找我,或者让人给手工艺品厂那边打电话。”
他现在的探亲假有二十天,不过之前因为家离驻地比较近,又总是有各种公事耽搁,所以一直是有假难休,以前能连续休一个星期已经算很不错了。
收拾好东西,仲烨然打开放吃食的柜子,装作从柜子里拿东西的样子,实际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两袋糖交给勤务兵。
“我暂时没法回去,你帮我带回去分给团里的同志们吃,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是!”
勤务兵把仲烨然送回医院,去病房里探望了姜榕,才带着糖回去。
回到了驻地,从大门口开始,见着人就发。
没多久,他们团里连带隔壁其他团都知道了,汽车团仲团长的媳妇儿昨天凌晨生了,是个八斤二两的胖闺女!
朱瑞松和徐元安夫妻俩得了消息,问清楚姜榕在哪个医院,一下班就带着除了大儿子夫妻俩之外的儿女往医院跑。
他们大儿子徐亮和大儿媳平思芹现在住在平思芹租的房子里,周大娘早上去厂里请假的时候,平思芹和董凤芸就知道姜榕已经生了这事。
下班后,平思芹也马不停蹄地去徐亮单位找他,两人买了东西,一起去医院探望姜榕。
朱瑞松知道仲烨然假期不多,又看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照顾姜榕和孩子,就问了仲烨然大概能休息几天。
然后跟仲烨然商量,等他假期结束的时候,换自己休假,接替仲烨然照顾姜榕母女俩。
不说他们夫妻俩把仲烨然当儿子看待,只说姜榕为平思芹的事出了不少力,她就愿意来帮忙。
董凤芸则赶紧去制衣厂通知她妈。
梅萍一听说这个消息,也立刻要去跟厂里请一个月的假,照顾姜榕月子。
好在董凤芸劝住了她:“妈,你别急着去请假,咱们先去医院探望我表姨,看看表姨丈是怎么个打算,跟他们商量商量,安排好时间才好请假呀!
我听平姐、就是表姨父老领导的大儿媳说,她婆婆也要请假去照顾我表姨月子,万一你俩请假的时间撞上,不是浪费了?”
梅萍这才止住脚步:“你说的有道理,我真是急昏头了,我先请半天假,去看看你表姨和孩子。”
第100章
姜榕给孩子喂完奶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病床边几乎围满了人。
病床的左边,仲烨然正在跟朱瑞松夫妻俩还有梅萍,商量姜榕坐月子时的安排。
病床的右边是插不上话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看孩子, 同时小声聊着各自单位发生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已经没有工作的方娇两边都插不上话,只好时而看看孩子有没有拉了、尿了、饿了, 时而看看姜榕有没有醒。
所以姜榕睡醒睁开眼睛她是第一个发现的:“表姨你醒了?”
见姜榕嘴唇有点干,方娇还给姜榕兑温水喂她喝。
方娇这么温柔地照顾自己,姜榕想起自己以前也不看好她跟董大河的婚事, 心里还怪不好意思。
不过她也没后悔曾经说过那些提醒董大河的那些话, 其实她还挺希望董大河也跟方娇说说,毕竟他们已经结婚了。
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姜榕还是希望他们俩以后灵光些,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别被方娇娘家人影响。
姜榕不知道,方娇心里其实是感谢她的。
方娇知道自己娘家要的彩礼太多, 董大河又为了这事跟婆婆闹, 男方家这边跟婆婆走得近的亲戚,可能会对她有点意见。
不过亲戚们对待她大面上过得去, 没有谁为难过她,也没给过她脸色看,方娇心里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她见过不少新媳妇儿一家到婆家,就被婆家人和亲戚刁难, 就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毕竟她跟董大河结婚的时候, 该有的礼也没少, 尤其是这位表姨,去吃结婚酒当天,表姨夫妻俩送了一床被子和一对红色双喜的枕巾, 另外还给了礼金。
她婆婆说不管他们就真的不管了,让他们自己出去租房子住的时候,真就除了他们自己原先的东西,其他钱和物件什么都没给。
好在结婚时,亲戚朋友们送的那些东西和礼金,她婆婆也没拿,跟他们说她们结婚后自己小家的人情就要自己还,然后全都让他们带走了。
要不然哪怕董大河租上头批给厂里的房子,房租不贵,他们这小家想这么快能顺顺利利地把日子过起来也不容易。
那被子和枕巾她和董大河现在就用着。
也幸亏有表姨送的被子,要不然今年冬天,他们夫妻俩只有一床董大河以前睡单人床时用的单人被褥,棉花、布料没有足够的票也买不着,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喝完水,姜榕跟方娇道了谢,其他人也停下了正在聊的事情,全都围到床边,七嘴八舌地问姜榕感觉怎么样。
生过孩子的朱瑞松和梅萍格外担心她。
她们来了医院,听仲烨然说孩子足足有八斤二两,可真是后怕不已。
男人们和没生过孩子的年轻媳妇、姑娘可能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她们却能懂,孩子这么大,撕裂肯定避免不了。
不过她们不知道仲烨然使用了特殊手段,姜榕现在其实已经没怎么感觉到疼了,可是这又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只好装作行动不便的样子,边心虚地在心里默默道歉,边接受她们的好意。
问候过一轮,她们又说起照顾月子的事。
朱瑞松说:“小仲也不知道到底能休息多长时间,没准突然有任务就得走,我觉得还是多个人跟他一起照顾比较好。”
她了解仲烨然的工作性子,担心他突然要走,姜榕这边就得自己一个人照顾孩子。
觉得姜榕是个新手母亲,可能很多事情都不懂,遇到问题不知道如何处理,还是得有个有经验的在旁边帮衬比较好。
梅萍也这么觉得:“小姜身上还有伤口,以后要擦洗、上药什么的,男人照顾起来不如我们女人细心,也不如我们有经验,这月子坐不好容易落下病根,现在可不是跟我们客气的时候。”
姜榕和仲烨然对视一眼,都见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俩还真不是非要跟他们客气。
她们担心仲烨然护理伤口不够细心,但就是因为有伤口,才不想让她们来帮忙照顾月子。
要不是现在护士每天都要来给她清理换药,得瞒过医院,估计系统都让她的伤口愈合了。
现在只是内里的损伤恢复,等回家后,只有自己和仲烨然的话,一回到家她就能马上全部恢复。
要是还有其他人在,她的伤口就得按照正常情况存在着,慢慢愈合恢复,那不是要多早一段时间的罪?
只是面对她们的好心,姜榕也不好生硬地拒绝。
她笑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过其实我的伤口没有特别严重,要是不信,你们可以等护士来了问问护士?”
她伤口的撕裂情况和恢复速度,医生护士们见了都觉得很惊讶,但产床上什么情况都有,有些人生的时候还无侧切、无撕裂,生完就能下地呢。
恢复得快的病人见多识广的医护们也不是没见过。
只是姜榕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所以只觉得惊讶,没觉得哪里奇怪。
等护士来帮姜榕换药的时候,朱瑞松跟梅萍去问了护士,听护士说姜榕身体好,恢复得也特别好,她们才没再坚持之前的想法。
转而跟仲烨然商量起,等他休假结束要回去上班后,谁来照顾的问题。
朱瑞松每年也有休假时间,大概有半个月,再加上请假的话,凑够一个月也行。
如果仲烨然中途不被召回部队的话,他先照顾二十天。
那时候姜榕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有四十天产假,可以试着自己带四十天,如果姜榕一个人搞不定,她们就来帮忙。
如果那四十天姜榕自己一个人搞得定,她和梅萍就等姜榕修完产假要去上班,再来帮忙带孩子。
她们一人照顾一个月,到时候孩子四个月,再送到托儿所,姜榕时不时去看看,给孩子喂喂奶,就不用太担心了。
刚怀上没多久的时候,朱瑞松提出她可以来照顾自己,姜榕其实还不太能接受,除了有她跟仲烨然身上的秘密这个原因,还有她跟朱瑞松接触不算太多。
后来因为徐亮和平思芹的事,她们接触得越来越多,姜榕现在也能接受了。
更何况她们这次提出的想法很合适,也特别为她着想,还考虑到了她的工作。
姜榕没有理由再拒绝。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看望过姜榕和孩子,确认她这里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后,他们就说不打扰姜榕休息,先走了,等孩子满月再去家里探望。
带来的礼品,几乎堆满了姜榕病房的床头柜台面、柜子里面和床头柜周边的地面。
别说隔壁床同样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见到后羡慕不已,连周大娘都跟姜榕说:“你门这些亲戚可真好,虽然你们俩家里没老人帮衬,但是有这么些亲戚也够了。”
姜榕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她遇到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好人。
仲烨然收拾他们带来的东西,收拾了好一会儿。
分好马上就能用上的和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后,他让周大娘帮忙看着姜榕和孩子,自己带了一部分回家,病房里看着才显得没那么挤了。
带回家放的东西,他们俩也吃不完,他就分了一部分需要几天内吃掉的东西出来,给邻居们都分了分。
黄清竹家和周大娘家给的是大份,其他仲烨然担心自己不在家,提前托过人家帮忙,但当时没用上的邻居,他也分了一个小份的,就当让人家也沾沾家里的喜气。
不管人家当时有没有帮上忙,之前愿意答应他的请托,他就很感谢人家,毕竟这些邻居都不错,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管别人家的事的。
姜榕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又有一波人来探望,这次来的是仲烨然在部队的战友、同事以及他们的家属,他们作为朋友和组织上派来慰问的代表,也带着一堆东西来。
等他们走了,又轮到姜榕那边的单位派来慰问的人,还有她的朋友,也就是吴红菊、张梦霞她们。
她们没跟着手工艺品厂或者部队派来的人一起,而是作为她的朋友,一起凑了钱和票给她买礼品。
甚至连杂志社和利市巷的街坊听说她生了,也派了人作为代表,带着礼品来探望她。
这一波波的人,把同病房的人都看呆了。
不说她们,姜榕看到荣大娘竟然也带着一斤红糖和一斤鸡蛋来探望自己的时候,也惊呆了。
想想以前她俩的关系,谁能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受到送的礼?
姜榕觉得自己只是给街坊们透露了几个工厂招工的消息,其实知道消息后,他们也得自己想办法进厂、凭本事进厂。
那些事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只需要动动嘴巴的事,真的完全没想过他们会因为这一点,在自己住院的时候还特地凑钱买东西来探望。
来探望她的人带来的东西,仲烨然骑着自行车一批批往家里运,那些东西几乎把他们家小屋的空地堆得没地方下脚!
到第四天的时候才终于没人来了。
姜榕在医院住了六天,前三天是周大娘请假帮着一起照看,后三天是黄清竹。
知道她们来帮忙不愿意收钱,仲烨然就换成了东西,趁她们不在的时候直接送到了她们家。
第七天姜榕出院后,帮忙的人都各回各家,就剩他们夫妻俩自己照顾孩子了,姜榕的伤口也终于可以彻底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