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偏偏杨嬷嬷态度和说话的语气温柔和蔼极了,就像一个教他本领的老奶奶,让德亨发不出一点脾气来。

被哈拉嬷嬷和柳嬷嬷陪着说话的纳喇氏跟柳嬷嬷小声嘀咕:“我这个猴儿,乖的时候是真乖,甜言蜜语的哄的你找不着北,皮的时候也是真皮,没个消停的时候,难得见他被这样管的服服帖帖的,等回头见了他阿玛,我可得好好跟他说说。”

柳嬷嬷就笑着恭维道:“小阿哥吉星高照,不管性子是文静还是活泼,都是好的。”

纳喇氏就点头道:“你这话倒是属实,我儿自打出了娘胎,就没有不好的时候儿”

静静倾听的柳嬷嬷:咱听过夸自家孩子的,还没听过这样夸自家孩子的,您莫不是在吹牛吧?

衍潢来的时候,德亨忙跟杨嬷嬷申请道:“嬷嬷,可以上糕点吗?显王爷喜欢吃三鲜馅的水晶虾饺、山药红枣蒸的米糕,要是有牛乳和奶皮子做茶点就更好了。”

杨嬷嬷:“自是有的,奴婢这就吩咐宫人拿上来,”又问衍潢,“王爷可要用哪些茶点?”显然知道刚才那些都是德亨喜欢吃的,什么显王爷喜欢吃都是借口。

衍潢看了眼跟他眨眼睛的德亨,道:“小爷有些饿了,若是有莲子银耳羹、算了,不拘什么羹上一碗,然后上碟子油盐味儿的饽饽,牛肉干什么上一点,好歹让小爷先垫垫肚子吧。”

杨嬷嬷福礼退下,去给两人准备膳食去了。

德亨等她走了,又来到门前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拍着胸脯回去坐到衍潢身边,叹气道:“这里规矩就是大,我吃口饭都被管的严严实实的,我就喜欢握筷子中间,她非得要让我握在靠后的位置,说什么志向高远”

听的衍潢哈哈直乐,道:“这还是畅春园,规矩已经少了很多了,你若是在宫里,保育嬷嬷们上什么饭食你就得吃什么,哪里还轮得到你点菜?”

德亨:“那也太没有自由了。”

衍潢:“得看跟谁比,睡在野地里的乞丐倒是挺自由的,又有什么用呢?”

德亨看着衍潢,凑近了问他:“你这是发的哪门子感慨呢?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忧国忧民?”

衍潢笑叹:“我以前也是来过我们王庄的,所见都是园林精致,亭台疏远,并未曾去过真正的王庄里看过。这小半个月以来,我日日在王庄内跑马视察产业,所见所见”

衍潢想了半天,也只用“触目惊心”四个字来形容:“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是这样度日的。”

德亨:“你说的,都是你们庄子上的庄奴吧?”

衍潢点头。

一时间点心茶水上来,除了德亨和衍潢点的,厨房还另有孝敬,琳琅满目的摆了好几个案几,让两人随便吃随便喝。

衍潢也不客气,当真开始认真吃喝起来。

他不仅一夜没睡,凌晨还跟着康熙一起晨练,然后用过早膳之后,又跟着康熙帝去见了一些蒙古王公台吉,到康熙帝小憩之后,他才有了空闲时间来找德亨说话。

饿也是真的饿了。

最后,德亨将自己加餐的虾饺都给了他,他才勉强饱腹,喟叹道:“这些点心就是吃个乐呵,到底不如正经吃饭来的痛快。”

德亨在旁评价了一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衍潢哈哈大笑:“你说的是,等你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看你是不是一天五顿的吃?”

德亨也笑了起来,笑了一会,衍潢眼皮子开始打架,德亨劝道:“你去睡一会吧,你说个时间,到时候我叫你起来。”

衍潢也不硬撑,起身随德亨入了此间内室,杨嬷嬷过来看着宫人侍候衍潢躺下,德亨就坐在窗前案几旁静静温书,就不多做打扰,带着宫人退下去了。

杨嬷嬷走了一会,衍潢掀开了帐子,德亨立即看了过去,衍潢勾了勾手指,德亨掀开了帐子,爬进了衍潢的被窝。

衍潢悄声在他耳边道:“我已经派人去接你阿玛了,这个时候,他得在。”

德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衍潢继续道:“你阿玛最有可能接手织造羊毛之事,这样风扇的差事就可能有变,你想让谁接手,我来安排。”

德亨想了想,道:“二叔。”

衍潢点头,又道:“皇上可能要给你封爵,机会难得,我建议你和雅尔江阿交好”

不等衍潢说完,德亨就点头,表示可以。

衍潢的意思他明白,不管是羊毛还是羊毛油脂都是巨利,分润是一定要分润的,不如分给有益之人,换取他所缺少的。

衍潢语速开始迟缓:“我没有要说的了。”

德亨将手掌附在他的眼睛上,示意他快睡,等一个小时之后,他会叫醒他。

当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叶勤就赶到了畅春园,看到妻儿家人都好好的,叶勤明显是庆幸多余高兴的。

叶勤只在住处梳洗了一下,换了身相对干净整洁的衣裳,就去面圣去了。

等德亨再次见到康熙帝,就是三日后的十月初五,康熙帝携文武百官给皇太后祝寿之时。

因为不是整寿,也是因为今年山东发大水,国家遭了大灾,太后就不欲铺张浪费,给出懿旨这个生日她就不办宴会了,让皇帝和百官努力工作,就是为她祈福了。

太后说不办宴会,康熙帝也没虚伪的非要办一场热闹宴会表他的孝心,让百官退下之后,康熙帝留皇子们在太后这里承欢膝下。

其中就包括德亨。

太后一手揽着德亨的小身子,另一手掌心不住摩挲着德亨肉肉的脸颊,惊诧的看着康熙帝让皇子们展示给她看的羊绒大褂,用蒙古语快速道:“真是用羊毛织的?皇帝莫不是哄我开心的吧?”

康熙帝用蒙古语笑回道:“额娘都不相信儿子的话了,不瞒额娘,儿子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不相信呢,还是见织娘亲手将一簇簇的羊毛纺成线,又架上织机,才相信了,这样美丽的布匹,真的是用咱们科尔沁草原养育的羊出产的羊毛织成的。”

太后放开德亨的小肉脸,对胤祺和胤禟招手道:“快来,快过来,让玛嬷摸摸,这真是用科尔沁草原上的羊毛织的?”

胤祺和胤祹搢着这件专门给太后赶制出出来的羊绒大褂上前,方便太后体验这羊绒的手感。

摩挲了好一会,太后才感叹道:“真是难以置信。”

康熙帝笑道:“可不是,儿子最开始也是难以置信的。还是太赶了,这羊绒褂制作的不够精美,等新的羊绒布织出来,儿子再给额娘做新衣裳穿。”

太后不住笑道:“好好,你有心了。”

陪着太后笑了一会,康熙就道:“说起来,这羊毛能纺织成精美的布匹,还是您手边的德亨的功劳呢。”

太后视线下移,看向从揽在身边就没放开的德亨,惊讶道:“他?”

德亨忙露出乖巧的笑容,用流利的蒙古语回答道:“是皇上严重了,德亨没有做什么的。”

太后严肃道:“天可汗是不会有错的,他说你有功,你就是有功,不可反驳。”

德亨立即改口道:“是,太后娘娘,皇上是不会有错的。”

太后就笑了起来,另一只手又摩挲了一下他的小肉脸蛋,还掐了一把,觉着手感很不错。

德亨:算了,就当是哄老太太开心了。

康熙帝继续道:“德亨既然有功,就不得不赏,额娘觉着要赏赐他一些什么好呢?”

赏赐什么?

每当这个皇帝儿子问她要赏赐什么的时候,她就知道,皇帝儿子又要开始封爵了。

太后就问道:“不知道这孩子祖上是什么爵位?”

康熙帝回道:“这孩子是太祖三子阿拜之后,阿拜追晋镇国公,谥‘勤敏’,祖英额理为辅国公,这就是这孩子这一支最高的爵位了。”镇国公要比辅国公高。

太后讶然:“原来是阿拜之后,我记得上次进宫陪我说话的那个叶勤和纳喇氏”

康熙帝笑道:“正是这孩子的阿玛和额娘。”

太后更喜欢了,笑道:“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昨儿个纳喇氏还来给我磕头,就说她的孩子叫德亨的,可不就是这个了?”

康熙帝:“正是。”

太后想了想,道:“既如此,不如就封辅国公,既没有越过他的先祖阿拜去,又继承了祖父之遗志,岂不是好?”

康熙帝故作犹豫道:“可是,这孩子的阿玛叶勤,也才是奉国将军”

太后立即挥手道:“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这是两码事儿。”

呵呵,她才不会说父子一体呢,皇上和皇子能一样吗?

康熙帝就道:“都听额娘的旨意,那就封德亨奉恩辅国公,入八分,照皇子例,赐蒙古佐领1,内府管领1,庄园3个半,户丁20,如何?”

太后笑呵呵:“你是皇帝,你做主。”看来她的国公提议很合皇帝儿子的心意,皇帝才会在此之上另外加恩,好了,她的差事算是圆满完成了,比心(不是,此处乱入,请忽略)。

太后推了推德亨的小身子,道:“快去给皇上谢恩吧。”

巨大的惊喜来的太突然,德亨跪的真心实意,口呼:“德亨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德亨谢太后隆恩,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

小佐领加载ing

另:恭迎大清长公主千岁啦啦啦啦(撒花庆祝)

PS:这个长公主是康熙帝亲封的哦

最后,今天有事,所以更晚了,没有了哦

第 67 章

照皇子例, 封爵给属民、给庄园田地、给奴隶、给护卫。

这是何等的恩宠!

自满清入关以来,封爵制度一变再变,越变越完善, 越变前置因由、也就是束缚越改越多。

至现在为止,除皇子分封会给予产业人口府邸诸多恩荣之外,凡宗室袭、册封王、贝勒、贝子及公以下爵位,外姓臣子封公爵及以下爵位者, 只封爵拿俸禄,顶多皇帝多给你一些金银牲畜布匹等其他物质方面上的赏赐,什么地产啊庄园啊奴隶啊护卫啊这些,就都没有了。

入关之前大家有军功可赚,手上的财产大部分都是自己拿命打下来的,小部分才是当时的国主赏赐的,大家都不靠这个吃饭,当然也就无所谓了。

以及, 入关之初等着他们的还有一个几乎失去控制的跑马圈地, 凡是自己的马匹跑到的地方,圈起来, 就是全部都是自己的。

哪里还靠皇帝赏赐?

但随着满清在关内站稳脚跟,不仅皇帝封爵越来越吝啬,就连以前有些的爵位附属上的待遇,也越来越抠门了。

没错,说的就是你,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早年平三藩的时候, 执政尚稚嫩, 还带着父祖的影子, 等他两次亲征准噶尔的时候, 跟着上战场的王公无数,立下战功的也有很多,但最后结果呢,封的少,死的多。

死得好啊,老的死了,留下五六岁十来岁的小孩子袭爵,光内斗就能再清出一批空位来,好分给其他有能为的人。

没错,说的就是你们,康熙皇帝的皇子们。

本来嘛,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您的执政风格了,现在好了,咔,又封了一个小皇子出来。

虽然吧,只是封了一个辅国公,连贝子都不是,给的什么佐领、人口、庄园都是对半砍再对半砍,但毕竟是给了,您自己也说了,“照皇子例”

这除了是您亲手封了个货真价实的小皇子出来,还能是什么?

凭什么啊,就因为他年纪小吗?

那咱们家那谁谁谁也是这样的年纪呢,长的也挺好的,不如您也给封一个呗?

朝臣们对康熙帝的这个封法,除了有些侧目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一来,这爵位是皇太后寿辰当天,由皇太后亲口提议的。一般情况下,在皇帝家的老太太过生日的时候,只要不太过分,没有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乱命,朝臣们都不会反驳皇太后的提议的,这也是康熙帝的狡猾之处。

如果给德亨照皇子例封辅国公,是康熙帝在大朝会上向臣子们提起的,那不管符不符合封爵的制度规程,朝臣们都要先驳一驳,议一议,说说这个小孩儿到底能不能封辅国公,到底适不适合给这样厚重的恩赏。

结果大概率是不会通过的。因为多封一个辅国公,意味着朝廷将多出一大笔开销在这个辅国公身上。而且,一个小孩子而已,未有赫赫战功,封什么辅国公啊,一个镇国、辅国将军顶天了。

更有那等迂腐的老学究,会拿父父子子的话说事:父亲尚是奉国将军,一个六岁小儿,尚且仰仗父亲教养生活,爵位竟然封的比父亲高,这不乱套了嘛,不如将爵位给父亲,或者不要封了云云。

但如果走后宫内廷,这是人皇帝家的私事儿,皇帝和太后愿意恩赏宗室,臣子们有什么法子呢?

不管是在哪一朝,宗室本就是独立于朝臣之外的一群人啊。

这二来嘛,凡是能步入中枢的臣子,谁不知道康熙帝是因何破格封赏,封就封吧,他们家的孩子要是有了这样的功劳,他么巴不得皇帝的恩赏再上一层呢。

何必跳出来做这个恶人。

所以,外姓朝臣们罕有的没有对此次破例封爵之事多置喙一词。

所来的异议,全都是来自宗室。

但这些宗室不服的议论,都没来到康熙帝耳边,就被衍潢和雅尔江阿压下了。

因为康熙帝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他要在承德一带建一所新的织造圣地。

江南织造名满天下,是因为江南产桑蚕,在承德建织造所,自然是因为承德就处于草原和京师之间,方便从草原采集羊毛啊。

想想江南三织造所(江宁、苏州、杭州)吧,垄断了多少财富和缺额,再带入一下承德织造,将会空出多少财富和缺额。

这了是设在关外的织造所,是完全属于咱们满清自己的织造所,你们这些宗室子,难道就没有什么上进的想法吗?

闹什么闹,再闹,等到填缺的时候,老子第一个将你们给踢出去!

这是雅尔江阿的原话。

如果雅尔江阿是恩威并施队宗室进行有效弹压的话,衍潢可就直接多了。他年少气盛,直接放出话去,德亨是他罩着的,谁敢去找他麻烦,他就先灭了谁。

当然,这个“灭”肯定不涉及生命危险,毕竟瓷器不能和顽石去硬碰硬,衍潢可不想因为谁丢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但若是只让你以后余生都不好过,他只要露出一个意思出去,多的是人替他将这事儿给办了。

都说权贵可恶,大概就是可恶在这里了,等事情败露,将做事的人给推出去,权贵本身半点不受影响。

宗室们碍于雅尔江阿和衍潢这两大铁帽子王,也就在宗人府闹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吧,就都散了。

他们也不傻,雅尔江阿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这羊毛和桑蚕不一样,羊毛出自草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即便只是出于身份、风俗、语言沟通上的考虑,皇帝也会优先给缺宗室。

跟草原上的蒙古王公打交道,宗室的确要比朝臣有先天上的优势,至少,在谈感情的时候,咱们可以先论一论祖宗嘛,说不定你就是我没出五服的堂姑母家的三表哥呢。

这气氛不就一下子热络起来了?

且,有些有志向、心胸开阔的宗室子受困于京都之地,早就想出去跑马看风景开眼界做一番事业出来了,可惜除了每年秋狩的时候他们可以出去放放风,其他时候就只能窝在四九城这一亩三分地。

憋不憋屈。

可没办法,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如此,做孙子的就得遵守。

若是能谋得出京的差事,不管是去哪里,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嘿,等名正言顺的出了京,天高皇帝远的,嘿嘿嘿

在太后生辰过后第二天,康熙帝就奉太后回到了紫禁城,因为三年一次的武举考试开始了。

德亨一家自然也跟着回到了京城,德亨和纳喇氏回牛角湾胡同,叶勤要回造办处点卯。

他的新任命也下来了,授镶黄旗公中佐领,调任京城内务府织染局,主羊毛织造事,另赐国公府宅邸一座。

仅仅两个月,从正六品主事一跃成为正四品佐领,连升三级,跑马都没他升官快的。

人不仅升官快,还得了实惠呢,人家儿子才六岁,儿子新赐的那一支蒙古佐领和内府管领以及二十户丁口,还不都得归他管着?

皇上还另外赐了一座国公规制的府邸给他,好让他有宅子养他的国公儿子,哈哈,说起来也挺好笑的。

不过好笑归好笑,如今享儿孙福已经成了京城新流行:你没个好爹,有个好儿子也行啊,照样可以拿国公爷的款儿。

叶勤一脸疲惫的回家之后,拿出来一张红图书给妻儿,喜道:“咱们得新府邸宗人府给拨出来了,简王爷派人给我说了一声,我下衙顺道给领了回来。”

纳喇氏喜不自禁,手里接过来同时嘴里问道:“在哪里?离咱们现在的宅子近吗?”

叶勤停顿了一下,道:“在镶黄旗东直门内草厂胡同千佛寺和龙母庙西面一片民房,粗略数了数,房间超过百间之数。听说离我现在领的这个公中佐领挺近的。”

其实是更多,但他现在的话说出他的口是有足够效力的,王德正教他以后有话思三分说三分留三分,最后一分似真似假,非真非假,总之就是要留有余地。

传出去他们家只得了一百来间房和得了两百来间房,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座国公府,一百来间房是在正常范围之内,要是多出一倍来,别人就该在心里犯嘀咕了。

时间长了,没事也要给你搞出五分事儿来。

纳喇氏听到他们家突然多出来一百来间房,倒吸一口凉气,放眼看看自己住了十多年只有十来间房的院落,在脑海里扩大,扩大,再扩大

叶勤好笑道:“那里是民居,好几个千总把总的住在一个院子里,房间又挤又多,说是百间,拆出来重建之后,也就大五进院落吧。”

纳喇氏又开始想象她去婆家看到的国公府,忙问道:“跟你们老公府比怎么样?”

叶勤:“自是不能比的。那是传承了多少年的老府了,当年先祖进京占的时候就违制了,虽比不上老亲王郡王贝勒府的,也至少比现在新建的王公府邸阔气多了。”

纳喇氏略略有些失望,又笑道:“已经很好了,毕竟是新建的,住着肯定比老房子舒服多了。”

叶勤也点头赞同道:“咱们的新家,肯定要按照现在时兴的宅院新样式建的,你肚子里这个可是有福了,一出生就是国公府小姐。”

纳喇氏:“可不是嘛,有个国公哥哥,不比有个国公阿玛强?”

叶勤好笑:“你点我呢这是?来来,儿子,你来说,是有个国公阿玛好,还是有个国公哥哥好?”

德亨:

德亨正拿着红图纸清朝房产证研究呢,听闻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本能回答道:“阿玛最好了,不管阿玛是什么儿子都喜欢。”

叶勤冲纳喇氏扬扬下巴,得意道:“学着点吧,这才是好儿子呢。”

惹的纳喇氏又是一阵大笑。

德亨问叶勤道:“阿玛,您去过这个草场胡同吗?”

叶勤:“大约有印象,走东直门的时候兴许路到过?”

德亨:“四贝勒府就在镶黄旗界内,好像也在那一片?我能给弘晖写信问一下吗?”

叶勤无奈了:“你跟弘晖阿哥,现在还隔天就写封信呢?”

德亨点头:“差不多吧,弘晖给我写,我总要回信吧?要不然也太失礼了。”

叶勤:“那在畅春园时”

德亨:“我直接写好了,交给四贝勒托他带给弘晖。”

叶勤:“那你在信里算了,你写的信既然送到四贝勒手中,那就应该没事。德亨,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万一你写给弘晖的信落到其他人手中,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你”

“要不,你们少写信,有什么就让人传话好不好?”

叶勤作为父亲,完全可以命令德亨以后不要和弘晖来往,但他的这个儿子能耐大的很,并不是他能掌控的了的,所以,叶勤打算和儿子好好商量。

德亨年纪小,他可能不明白,他三天两头的让陶二去四贝勒府送信,看在别人眼中,可不是他在和弘晖讨论明天吃什么,而是他叶勤、或者他这个新贵国公爷,和四贝勒胤禛有什么勾连。

九月份索额图才被康熙帝处死,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叶勤作为家主和父亲,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儿子的安全。

儿子可以不懂,他做阿玛的必须得懂。

出乎叶勤意料的,德亨很好说话,他点头道:“阿玛,我知道的,我上回已经在信里跟弘晖说了,也请四贝勒好好跟弘晖解释,我们以后会减少通信的,不是我不跟他好了,等以后有机会,咱们还是能在一起玩的。”

儿子太懂事太乖巧,让叶勤这个做阿玛的感觉很没用啊。

叶勤安慰儿子道:“我明儿就让陶大去咱们的新家去看看,你有什么要知道的,就问他好了。”

德亨跃跃欲试:“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叶勤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行,那个地方乱的很,阿玛不放心你自己去。”他如今当差越发忙碌了,像现在这样跟妻儿坐在一起话家常的时间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少。

德亨不服气:“皇上赏赐我的蒙古佐领就在正白旗界内呢,我不去镶黄旗界域,去正白旗界域看看总行了吧?”

叶勤严肃道:“那就更不行了,你忘了上次太子妃的弟弟观音保为难你的事儿了?他是正白旗蒙古副都统,之前就是管着你的这个佐领的,你以为你去了能得什么好儿?”

德亨瞬间睁大了眼睛,震惊道:“那这一个佐领,岂不是不听我的,有跟没有一样?”

叶勤点头:“今时不同往日了,跟着太子,总比跟着你这个六岁国公有前程吧?”

以前,佐领是主子的私产,给了谁,身家性命就全都系在这个主子身上,佐领内的人自然要忠心听话。

但自从康熙帝下令每旗内设一都统两副都统统领八旗内事务,将管理旗务的权利从旗主手里剥夺之后,这些佐领就开始从旗主手下脱离出来了。

以后他们就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帝。

当然,制度是这样的,具体施行起来有听话的自然也有不听话的,但至少,正白旗的这个蒙古佐领,他是有足够的理由和国法不听德亨这个新主子的话,或者阳奉阴违的。

德亨忙问道:“那我的那个管领呢?可是从内务府镶黄旗拨出来的,总不能也不听我的吧?”

这个蒙古佐领不听就不听吧,这个管领总不能也不听他的吧?那康熙帝赏赐他这些,岂不就是只占了个名义?

叶勤笑道:“这你就放心吧,我听查斯泰说,这个管领集中居住在皇城东北角,等咱们公府建成,他们就可以搬迁到国公府内外居住了。”

既然这一个管领已经拨给儿子了,这十二户六十九口人就全都是属于儿子的奴才了,不再属于内务府,就要在规定时间内全部搬迁。

德亨这才放心了,道:“到时候给查斯泰和孙州两家留些房间,让他们也一起搬过来,阿玛用人也方便些。”

叶勤:“再说吧,他们是散户,不似你这个管领是集中户,惹人注意。”

德亨点头:“都随他们的意好了,但也要特地给他们留出一些居住房间来,好方便他们在府里过夜。”

叶勤笑道:“说这些都还太早了,现在紧要的两件事,你得准备起来了。”

德亨好奇:“是哪两件事?”

叶勤笑道:“第一件是见人。这两日那个蒙古佐领、内管领和二十户人丁要来家里给你这个主子磕头,到时候让你额娘陪着你,认认脸,散些赏钱就行了,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你要上心的是那三个半庄子的庄头和庄丁们。

已经十月半了,今年一年的收成也都收上来了,原本他们会将庄产运至内务府,然后去会计司交账就行了,现在要改交给你,他们什么章程什么想法的我不管,但你要先拿出章程来。”

德亨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今年的收成也全都归我了?哦耶,赚了赚了!

第二个想法是:我要拿出什么章程来?对账吗?这个我还算擅长吧。

德亨问道:“阿玛,你说的章程是指什么?”

在见过衍潢是如何管理显王府王庄之后,德亨直觉叶勤说的章程应该和他想的不一样。

叶勤笑了,在德亨眼中,这个笑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狰狞。

他郑重其事道:“儿子,你记住,对这些庄头庄丁们,你唯一要做的章程就是立威。这一点,你可以向衍潢王爷请教,他会教你的。”

德亨好奇:“阿玛不能教我吗?”

叶勤面无表情道:“阿玛又没什么庄子要管理,教不了你。”

德亨缩了缩脑袋,直觉不要再问下去,就应道:“好的,阿玛,儿子记住了。”

叶勤摸了摸儿子的大脑门,点头,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这第二件事也是见人。”

德亨:“这回要见谁?”

叶勤:“自你出生以来,还没去给你祖母磕过头。”

德亨疑惑:“儿子曾经随阿玛去祖母坟头磕过头啊。”

话未说完,德亨就反应过来,此祖母,非彼祖母。

叶勤:“你二叔跟我提过多次,我以前是以你没种痘为由拒绝了,后来你种完痘了,我又用风扇给搪塞过去了,原本等过年的时候带你去一次,这回却是等不到过年了。”

孙子封国公,多大的荣耀,礼法情理都要去给瓜尔佳氏这个嫡夫人磕头的。

德亨:“我都听阿玛的安排。”

叶勤笑笑,道:“也不急,等你额娘国公夫人的吉服用来了,再让你额娘带你去。”

一直在旁静静听父子二人说话的纳喇氏就笑道:“那我这次穿着吉服去,可就不用给老太太站规矩了吧?说起来我应是和她平起平坐了。”

叶勤:“你如今是国公夫人,又是长嫂,自然不用再给她立规矩了,还有,她只是国公夫人,还用不着你穿着吉服去见她。”

说到妻子是国公夫人的时候,空气中顿时飘洒了浓厚的醋味,他是奉国将军,妻子却是一品国公夫人,这怎么能不让他心里发酸呢?

纳喇氏忍笑:“那我也得带着,让她们好好开开眼,这可是我儿子给我挣的。”

哈哈哈她家男人表情好好笑哦,但我得忍着,不能笑,不能笑啊哈哈哈哈哈。

叶勤和德亨父子两个倒是都被她逗的笑了起来,德亨笑的尤其大声,问道:“阿玛,儿子也有朝服吗?”

叶勤拿扇子敲了儿子小脑瓜一下,惩罚他笑话自己的事实,道:“你也有,不过要现做,等着吧,等过年的时候一定能穿的上。”

德亨还挺期待的,嘱咐道:“那阿玛给造朝服的人说一声,我正在长个头呢,要做的大一些,省的到年下我穿不上了。”

叶勤就笑道:“你放心,朝服都是做的又宽又大,等你再长两岁也穿得上。”

德亨哼哼:“这么不合身,肯定穿着不好看。”

纳喇氏嗔道:“这穿朝服是为了威仪,哪里图好看的?”

叶勤也道:“是这个理儿,你那些爱美爱俏的毛病都给我收起来,这半个月你没上学,该收心老实跟王先生上课了。”

德亨:“是,阿玛,儿子会好好读书的。”

爱美爱俏怎么了,我就爱,我就爱,我就爱,哼!

说起老国公府,德亨又问道:“阿玛,如今您调去了织染局,造办处风扇是不是就让二叔去督造了?”

叶勤:“这不是你的意思?你还问我?”

德亨:“我就是问问嘛,二叔已经去造办处点卯了?”

叶勤笑道:“我是推荐了你二叔,雅尔江阿也说这风扇始自咱们家,按照老例,理应由咱们这一支脉的子孙来接掌,但我瞧皇上无可无不可的,虽是点了你二叔去造办处,但同时又调了盛京的塞尔都和巴哈穆回京,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德亨:“塞尔都和巴哈穆是咱家的亲戚吗?”

叶勤笑道:“是,他们都是你的族叔,因为常年居住在盛京,所以我也没见过他们几回,等他们携家小回京之后,你就能见到了,说不定能结交几个族兄弟做玩伴呢?”

德亨笑的露出八颗小白牙,道:“那样最好了。”若是咱们玩不到一起去,我也不会勉强的。

纳喇氏看看天色,道:“该掌灯了,你们要不要喝牛乳茶?”

叶勤猛然发觉天色已经这样晚了,跟纳喇氏叹道:“要不怎么说家里得有个能说得来的人呢,这时辰过的就是快。”

纳喇氏猛然沉下脸来,阴声问道:“你以前就是跟我说不来呗?”

叶勤忙连连摆手,道:“怎么能呢,咱们到底能不能说得来,你不知道”

德亨见两人开始黏糊,摇摇头走开了,以他阿玛和额娘这黏糊劲儿,弟弟或者妹妹不是这会子来,就是下会子来,也没差啦。

【作者有话说】

哇,这一章字数很顺哦,是6666耶

第 68 章

叶勤家小小四合院里, 硬是给塞下了三拨人。

临时新布置好的西厢房招待男客,临时布置的正屋东侧间、也就是德亨的房间招待女客,正中院落以及小小后院, 留给德亨,让他招待小伙伴们。

而这一场并不在计划内的小型聚会,都是雅尔江阿的嫡长子德隆小朋友发起来的。

德隆小朋友就跟这京中所有宗室勋贵家的小朋友一样,但凡被家中男人看到了, 都要摇头叹息一声:“看看叶勤家的德亨,再看看我家的这个不能比,不能比啊”

德隆小朋友如何受到过如此委屈,心内自是很不服气的,偶然听到阿玛要去叶勤家做贺,至于贺什么他没听太大清楚,左不过就是贺德亨受封辅国公呗,瞧, 现在已经跟额娘商议要给德亨带什么礼物了。

德隆冲了进来, 积极提要求,道:“阿玛, 额娘,儿子和德亨是好友,带上儿子吧?”

最近看着自家儿子就厌烦的雅尔江阿:“去去去,去和你的哈哈珠子蹴鞠去吧,老子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少出息,能自己给个儿挣个国公爵出来”

啊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 气死了气死了哼哼哼!

被自家阿玛轰出来的德隆眼珠子一转, 计上心来。

德隆回到自己院子, 亲手给弘晖写了一张字条:

弘晖, 德亨封了辅国公,我要去给他道贺,你去不去?

然后让自己的哈哈珠子送去了四贝勒府。

不带他去,若是弘晖也去,总要带上他了吧?

已经十岁的德隆对走礼参加宴会已经很有新得了,如果要去的人家家中有差不多年岁的小孩的,或者大家都带自己小孩儿去,那他阿玛和额娘大概率会带他去。

哈,如果弘晖也去了,他阿玛一定也会带他去的,现在首要的,就是要将弘晖拉到他同一个阵营中来。

我可真是个天才!

弘晖去不去?

弘晖当然要去啊。

若是没有这封手书,弘晖也只能听阿玛额娘的话老实在家待着。因为刚换季那会子,他有些不舒服,小小病了一场,四福晋如临大敌,将儿子看的严实,一直到现在,都不允许他出自己院落半步,只能让姐姐卓克陀达去看他。

弘晖在家实在是无聊的紧,只能每天读书之余猜想一下小伙伴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一起玩耍,现在有了这封‘邀请函’,那说什么都要争取一下。

弘晖跟阿玛额娘打申请:简王府的大阿哥做邀,实在不好拒绝。

对于要不要去给叶勤庆贺这种事,胤禛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你请客的时候,给我发请帖,我就去,不给发,我就当做不知道。

至于他一个贝勒亲自去一个奉国将军家里道贺会不会太低就了,那就到时候再看,别人去,他也去,别人不去,他就派府上门人带着贺礼去走一趟。

但现在是小孩子之间的交往,儿子又跟那个德亨有书信往来,所以,再三思量之后,胤禛打算将儿子送去简王府,让儿子和德隆一起去。

雅尔江阿是宗人令,他将孩子送去他那里,真不算什么事儿。

但四福晋不乐意。

什么?

让奴才将儿子送去别人家中跟着别人家的孩子行事,她儿子是自己没有阿玛还是没有额娘啊?

坚决不同意!

胤禛:那就不要去了。

四福晋:不如我带着孩子走一趟,都是亲戚,也不用太过拿乔拿份了。

胤禛:随你吧。

四福晋目送冷着脸的胤禛离开,心里平静无波,等胤禛走的看不到人影了,她吩咐二夏道:“去跟阿哥说,让他写条子问一下显王府,哪一天去叶勤家,咱们好结伴一起去,主家省事,咱们也热闹。”

等雅尔江阿知道儿子做了什么的时候,四贝勒府的管事已经在等他回话了。

雅尔江阿拿自家儿子没办法,他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叶勤也给了上门日期,他只能跟这个管事说了具体日期,然后提醒贝勒府不要忘了给叶勤府上发拜帖,然后打发了这个管事,再在出行计划中加上妻子和儿子。

四福晋既然要去,那妻子最好也要去。

可巧这一天弟妹富察玉兰来王府拜访,听到姐夫让人来传的话,就凑趣道:“我们家那口子也说了打算去贺一贺这个叶勤,只是还没什么章程,不如就让他跟着姐夫一起去?”

瓜尔佳氏就笑道:“那天弟弟恐怕要当差,未必有空,不过你可以去,带上锦绣,咱们娘儿们说话不冷场,至于他们男人家,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不了话?不用管他们。”

叶勤回府的日期是在休沐日,但傅尔丹是御前侍卫,他的休沐日和值班日都是不定的,所以瓜尔佳氏说那天傅尔丹恐怕不得空,他得在御前当值。

富察玉兰也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哪有不爱出门凑热闹的,一听王妃大姑姐这话,当即就应了下来,回家就跟傅尔丹道:“这可是王妃姐姐邀我去的,我不好回绝的。”

傅尔丹无奈道:“不用打姐姐的名号,你想去我也不会拦你的。”

富察玉兰就笑道:“之前又不认识,我一个人上门做什么,好没意思,和姐姐一起去,先是有个伴儿,再来,我也多交往一个。我可是听说了,如今叶勤手里握着第一等的羊毛布,若是我跟纳喇氏处的来,说不得她得匀我一匹半匹的,到那时,你再看,咱们这门槛不得让那些个人踩破了,哼哼。”

傅尔丹就道:“那你带上门的礼物可不能简薄了。”

富察玉兰道:“自是要多备上些体面又实惠的好东西,我听说纳喇氏有身孕了,带上咱们锦绣一起吧,是个喜意儿。”

傅尔丹:“你安排就是”

于是,在一个秋风扫落叶的一天,显王府、四贝勒府和国公府三家一起,登门拜访了。

叶勤和务尔登、福顺一早就在叶勤家等着接待了。西厢房里也已经摆好棋牌桌案和茶水点心,此次上门的只有雅尔江阿一个男人,看他心情,他若是选择打牌,四人正好凑一桌,他若是想要对弈,叶勤也能与他杀上一局。

这西厢房属四不靠,只有一扇门和开在院内的一扇小窗,雅尔江阿若是谈一些公务的话,也不怕被打扰,更不怕被偷听。

瓜尔佳氏、四福晋、富察玉兰以及锦绣小姑娘则是被纳喇氏殷勤带去了正堂说话,东侧间里也已经摆上了各色羊毛(绒)布料、羊毛(绒)线、一些时兴的玩意儿和珍宝都是叶勤通过正经渠道从内务府搞来的好让她们有说不完的话题,看不完的乐呵,主打一个不要冷场。

至于弘晖和德隆两个,就交给儿子德亨招待了。

唯一让纳喇氏意外的就是锦绣小姑娘,国公府送拜帖的时候,只说了是主母富察氏携礼上门拜访,并没有说带了女儿来,但问题也不大,让她跟着她们女眷一起就行了,这样女眷这边还多了一个可说的话题呢。

在前院寒暄的时候,德隆还扮演着乖宝宝的角色,懂事、腼腆的跟叶勤和纳喇氏道喜,一被带进后院,他就跟脱了缰的小马驹一样,围着德亨转了好几圈,嘴上咋咋呼呼道:“你做了什么,让皇上封你辅国公?你知不知道,我可是被你害惨了,这几天我阿玛见我一次,就骂骂咧咧一次,总不给我好脸色看,还说‘你看看人家德亨,再看看你’,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看我哪点不顺眼?”

已经成了别人家小孩的德亨:

怪我喽。

弘晖将德隆给拉住,道:“你别转了,都不嫌头晕的吗?”

又对德亨笑道:“你不是说要带咱们蒸羊毛脂的吗,快,在哪里?”

要说这一个多月,最让弘晖痛心的,就是德亨和衍潢“合谋”洗羊毛、搞羊毛布的时候他没有参与进来。

虽然他没参与进来,但也没落下进程,等再见的时候,弘晖对德亨正在做的事,不仅一点都没有生疏之感,而且,他对怎么洗羊毛、怎么纺羊毛线、怎么织布、乃至于最后怎么蒸羊毛脂,已经在脑海中有了一套基本流程了。

在隔日一封信中,德亨有跟弘晖提他在显王府洗羊毛的事,他甚至还跟弘晖分享了自己编纂的洗毛日记,但很可惜,任凭弘晖多么想参与进来,他连贝勒府都出不去。

只能云洗毛、云织布、云蒸羊毛脂了。

好在德隆的邀请帖来的很及时,这回弘晖不用费尽心思偷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德亨家找他玩了。

德亨先拉着弘晖咬耳朵:“我给你写的信,你阿玛是不是没看?”要不然在畅春园的时候,胤禛好像怎么对羊毛之事毫不知情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如果他早就知道了,至少有点不同寻常的反应吧?

或者四大爷城府深厚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知道了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弘晖:“咱们通信不是说吃什么就是说喝什么玩什么,我阿玛早就对咱们的信不感兴趣了,我额娘倒是偶尔看一封两封的消遣,但他也不管我跟你都说什么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德亨:“在畅春园的时候,我见四贝勒反应寻常,我还纳闷呢。”

弘晖皱了眉头,不赞同道:“德亨,你跟我说的事,我都有好好保密的,不会随意透露出去的。”

德亨挠挠头皮,有些误会小伙伴后的羞赧,道:“你还是小孩子嘛,生活在大人的掌控下,就是被看到了,也没什么的?”

弘晖不满:“那怎么能行?就算是小孩子,也要守信,也要重诺,为人贵诚,这是阿玛教我的,我一直都做的很好的。”

德亨:“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其实德亨在给弘晖写信的时候是有犹豫的,胤禛心思敏感,如果被他看到了他的洗毛日记,他会怎么做?

他主动泄露了洗毛秘法,第一个就是对衍潢十分不利,后续如何发展他不能想象,但如果他跟弘晖只字不提羊毛之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弘晖会不会觉着自己受到了背叛?

两个小伙伴他都想要,所以,咳,那些羊毛日记里,其实是加了密的,即便被胤禛看到了,看到就看到呗,他要是真照着他记录的方法去洗的话,估计只能得到一桶臭羊毛吧。

但现在得知弘晖将他写的所有信都有好好保密,德亨心中就升起一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

他对弘晖的信任应该再多一些的。

德亨:“你回头就将那什么洗毛日记给烧了吧,我给你我整理的新版洗毛日记。”

弘晖:“”

德亨拉着好朋友的手摇啊摇:“真的,都是真的,不要这样看着我嘛。”

弘晖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道:“这次就饶了你了。”

德亨:“好耶好耶,来,我带你去蒸羊毛脂。”

“哟,你们说完了?”德隆一脚踩在井沿子上,抱着手臂一颠儿一颠儿的斜眼看着两人。

德亨一把拉过他,笑道:“说完了,走,我带你去玩好玩儿的。”

后院西北角落里,原本种着西红柿的地方,入秋秧子枯黄之后,陶大就将这里给清理出来,竖了一根粗木,和两面墙角形成一个三角支柱,一侧扎竹竿,上面覆盖上茅草和黄泥,搭了一个大约十来平的长方小棚子出来,里面搭了架子,放了长桌,专门安置德亨的那些蒸馏器、搅拌杵、和瓶瓶罐罐的。

德亨将两人带至这个才安了一个小篱笆门的小棚子里,来到工作台前,先教两人怎么燃炭火,然后又教两人认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并且严肃叮嘱两人,所有的东西都不能上手去拿。

德亨:“要么用小夹子夹,要么用小勺子挖,或者用这牛皮吸管吸,总之,就是不能单独用手去触碰。”

德隆不服气:“为什么。”

他就要用手拿!

德亨:“因为这些九成都是有毒的。”

其实没有一样是有毒的,若真有毒,叶勤和纳喇氏早就将这些东西给扔了。

但德隆信了,十分敬畏道:“你阿玛和额娘居然让你整日与毒物为伍,怪不得皇上能封你做国公呢。”

德亨:“也许,皇上封我国公爵位,跟我与毒物为伍没有关系?”

德隆:“有没有关系的,反正你已经封了,快快,火点好了,再怎么办?”

弘晖脱口道:“该放底物了,底物在哪里?”

德隆奇怪:“你怎么知道?”

弘晖瞎扯:“我阿玛跟我说的。”

德隆:“你阿玛怎么知道的?”

弘晖:“我怎么知道我阿玛是怎么知道?”

德隆:“”

陶牛牛从外头一个大水缸里舀了半勺底物过来,加入到蒸馏器中,然后弘晖拧紧蒸馏器的盖子阀门,道:“这样是不是等着就行了?”

德亨:“还得在出管的盒子里放凉水。”

弘晖:“对对,冷凝嘛,从蒸馏器里蒸出来的水汽是热的,需要放冷水将热气给凝成水珠,这样蒸出来的东西可以拿去再次溶脂。”弘晖背诵道。

德隆:“你怎么又知道!”

德亨闷笑两声,道:“弘晖你都记下来了?”那日记里,有假的,自然有真的嘛。

弘晖得意道:“我当时看的云里雾里的,总是想象不出来要怎么蒸,这下看到这蒸馏器,就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德亨好奇:“你们府上没有蒸馏器吗?”

弘晖:“我没问阿玛和额娘,我自己去府库看过了,我们府库里面没有,也可能有,是我没见到?”

德亨:“可能花房和厨房里有呢?”

弘晖:“为什么这两处地方可能会有?”

德亨:“因为这蒸馏器,就是用来蒸花露和蒸清酒的啊,我没跟你说吗?”

弘晖瞪圆了眼睛,控诉道:“没有!”

德亨挠挠后脑勺,抱歉道:“我以为你常见这东西,就没跟你说吧?”毕竟他的这个蒸馏器,就是从显王府的大厨房给发现的。

弘晖泄气道:“花房和厨房我一个都没去过,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德亨点头:“这样的话,你不知道的确很正常。”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花房厨房的,我们王府的花房和厨房我也没去过。”德隆努力融入两人话题。

“我们府上的花房我去过,也见过这个蒸花露的蒸器,我额娘经常用它蒸花露。”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细细响起。

三人同时扭头去看,见这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身粉嫩颜色的小袍子,长的软软小小的,白皙的皮肤,肉肉的小脸,清秀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琼鼻如水滴,嘴唇如花瓣,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如珍珠一般泛着盈盈光泽。

当然,也有可能是关照原因。

小女孩儿才开始留头发,只在两只耳朵上方用红绳珠花扎了两个小揪揪,其余头发过短,只能都散落下来,柔软整齐的贴在耳畔和脖颈处。

这个童稚的发型,让她看起来甜美可人的同时,又增添了一些活泼俏皮。

德隆惊道:“妹妹,你怎么过来了?跟着你的人呢?”

话声将落,小女孩身后露出一个仆妇身影,躬身回道:“回德隆阿哥的话,纳喇夫人和夫人让奴婢带格格出来转转,就转到这里来了,若是打扰,奴婢这就带格格走开。”

原来是小姑娘在屋子里呆的腻烦了,就让乳母带出来转圈圈遛弯来了,这不,一转就转到后院来了。

德隆去看德亨,德亨道:“我没关系的,弘晖,你呢?”

弘晖:“没事儿,又不用咱们哄。”自有乳母呢。

德隆:“好吧,不打扰。来,锦绣妹妹,过来见过两位哥哥。”又对德亨和弘晖介绍道:“这是我舅家表妹,叫锦绣的。”

德亨&弘晖跟锦绣小姑娘打招呼:“锦绣妹妹好哇。”

之前已经见过了,但那不是跟着大人见的嘛,现在他们自己做主,当然要正式再认识一番啦。

锦绣似模似样的给两位新认识的哥哥福了一礼,德亨和弘晖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也给她回了一礼。

锦绣笑的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唤人道:“两位哥哥好哇。”

德隆叮嘱道:“妹妹,这里的东西都是有毒的,你可一个都不能碰啊。”

锦绣睁大了大眼睛,双手捂着小嘴:“哇!”

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只是单纯的惊呼,她应该是不知道“有毒”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的。

德亨就道:“没关系,除了这烧着的炭火,随便玩儿,只要不弄疼自己就行了。”

德隆不可置信道:“喂,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弘晖扭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德隆气哄哄的:“好哇,你骗我!”

德亨忙解释道:“也不算骗你,我这不是怕你不听劝,这才往严重了说的吗?这些东西虽然没毒,但也是真的不能上手碰,会咬手指头,更不能入口,你要是突然想喝一点尝尝,咱们来不及制止你怎么办?”

还喝一点尝尝!

“我就这么不靠谱?”德隆再次控诉道。

德亨和弘晖同时点头,意思是你就是这么不靠谱。

德隆生气道:“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得亏我还想着和弘晖一起来贺你呢。”

真是白瞎了他的好心了。

说着就泄愤一般用小铁夹子一连夹了三大块焦炭放入蒸馏器下方烧火的炉子口。

锦绣小姑娘在旁道:“德隆哥哥,你炭加多了,会烧坏的。”

德亨忙过来将多余的炭给夹出来,德隆讪讪,还有些手足无措。

德亨无所谓道:“没事儿,烧坏了就烧坏了,衍潢那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蒸馏器,这个坏了,我再向他要一个就是了。”

德隆没说话。

德亨:“真生气了?”

德隆:“哼!”

德亨:“那好吧,我跟你道歉,等会羊毛脂蒸好了,我教你做胭脂好不好。”

德隆瞬间有精神了,他声音都压低了,神神秘秘的问德亨道:“做胭脂啊,你还会做胭脂?你阿玛没打你屁股吗?”

德隆渐渐到了知事的年纪了,开始对身边的“颜色”好奇起来,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胭脂”代表了一些不可在白日言说的东西。

德亨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解释道:“我这个胭脂可跟你知道的胭脂不一样,就是润肤护肤用的,谁都可以用,我阿玛和两位陶阿爹都在用,而且,没!有!颜!色!”

德隆“嘁”了一声,道:“就是润肤膏嘛,哪里是胭脂?你别乱说。”

德亨:你才是乱说好吧?

德亨蒸这羊毛脂已经很熟练了,德隆和弘晖以及锦绣小姑娘都是第一次上手,所以德亨就在旁指挥,三人实操。

其实是两人实操,锦绣小姑娘就在旁拿拿玻璃罐子递一递小刷子之类的。

等到了调胭脂环节,就成了锦绣小姑娘的主场了。

她侃侃而谈:

“滑石粉少放一些,珍珠粉可以多放一些,再加一点茶油,这样胭脂涂在脸上,就不会假白、拔干。”

“不要用清水,用花露调脂,胭脂虫可以多放一些,有贝壳粉吗?没有啊,那有新摘的花瓣吗?没有?我看外头墙上还有很多未败的蔷薇花,去摘最大最香最鲜艳的来”

在去摘花的空隙,德亨问锦绣:“加贝壳粉做什么?”

锦绣:“加了贝壳粉,涂在脸上会闪闪发光,可好看了。”

德亨:“你这么懂,是不是在家经常做胭脂?”

锦绣:“是啊,我额娘做的时候,我就在旁帮忙,可好玩了。”

德隆对亲手调制这些粉啊脂啊的不感兴趣,就随意在这不大的小棚子里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他拧开一个瓶子,闻了一下,惊呼道:“酒,你这里居然有烈酒!”

德亨立即过去抢过那瓶子酒,警惕道:“这可是我蒸馏的高浓度烈酒,你不会想喝吧?”

真打算喝一口尝尝的德隆搓手笑嘿嘿道:“德亨,你看,我们都带着贺礼来了,你连口酒都不管的吗?这可不是做主人的做派。”

德亨才不理他,将这瓶子浓酒交给陶牛牛,让他拿去大人那边藏起来。

德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发现的“好酒”被带走,他又不能去抢回来,只好垂头丧气道:“到嘴的鸭子飞了啊啊啊啊”

弘晖就道:“德亨会酿糟米酒,咱们也能喝的,等开席的时候,你多喝两碗好了。”

德隆没兴致:“糟米酒有什么好喝的。”

新的花瓣采摘来,德亨和锦绣继续做胭脂,连弘晖都开始觉着没意思了,德亨还在兴致勃勃的和锦绣商量拧出来的花汁子加多少合适。

衍潢找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在兴头做胭脂的两小只和无聊的翻石头捉虫子的两小只。

衍潢:“你们玩什么呢?”还玩的不一样?

德亨在锦绣的指挥下,将做好的胭脂装瓶,然后要埋在花树下酿上十天,就可以取出来用了。

锦绣说这胭脂是用这片地生长的蔷薇花瓣调的,那就埋在蔷薇花根下,用这供花瓣生长盛开的地气酿出来,才会更服帖。

怪玄学的,德亨都无所谓的,就答应将这做好的十几瓶胭脂都埋在这院子里酿上十天,十天后,他再派人送去给她。

锦绣很高兴的答应下来。

德隆先问衍潢道:“你不是上朝去了吗,怎么有空来找咱们?”

从畅春园里开始,康熙帝就下旨告知朝臣,允许衍潢上朝听政,另外补偿了他一个皇庄,之前那个织造羊毛布的王庄,就归康熙帝所有了。

对衍潢来说,一个王庄根本不算什么,补偿不补偿的都可,入朝听政,才是对他最大的赏赐。

这意味着可以学着参议朝政了。

步入国家权利中心,这对显王府来说,才是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

所以衍潢最近是真的很忙,天不亮就起床去上朝,不上朝的日子,他也要按时起床晨练,然后跟着朱先生读书,再然后和王府众人议事,完成皇帝交代给他的差事

总之,按照衍潢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天下来忙的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衍潢一屁股坐在井台子边沿上,长长舒气,道:“十天一大朝,五天一小朝,我可不是天天都去上朝的。”

弘晖:“那你今天不忙吗?你们王庄清点完了?”

衍潢看了眼德亨,心道你们可真是无话不谈,嘴上回道:“王庄早就清点好了,不用我天天盯着了,这不是要找雅尔江阿回事情,听说他在这里,就找过来了。”

德隆:“那你不去找我阿玛,来后院做什么?”

衍潢白了他一眼,挑眉道:“不来这后院,也见不着你大少爷翻石子儿玩虫子滚的一身泥土草屑呢?”

德隆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懊恼道:“遭了,我没带衣裳换。”

弘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下摆和鞋子上都是细碎的草屑和褐色泥土。

德亨对两人道:“没事儿,拍一拍泥土草屑就好了,又没沾水,不脏。”

德隆:“穿着脏衣裳上桌,太失礼了。”

德亨:“我不嫌弃你。”

德隆:好有道理。

弘晖将德隆又被德亨给糊弄住了,不由偷笑,锦绣看了一眼表哥,突然觉着这个表哥傻傻的,怪好哄的。

德亨对衍潢道:“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在我家用完膳再走吧。”

衍潢笑道:“当然,见完雅尔江阿我就没事儿了,用完膳,正好回王府”

正说着呢,陶大来请:“衍潢王爷,简王爷请您过去叙话。”

衍潢深深叹了口气,起身对几人道:“你们玩吧,我过去了。”

等衍潢走了,弘晖跟德亨道:“衍潢看着跟上次见他大不一样了。”

德亨:“哪里不一样了。”

弘晖没说话,德隆不屑道:“就是更像大人了呗,啧,我跟我阿玛说,要他给我谋个差事,结果你们猜,他跟我说啥?”

德亨:“说啥?”

德隆老气横秋的学他阿玛说话:“‘等你跟衍潢一样大的年纪再说当差的事吧’,唉唉唉,你们说,是不是很没道理?我已经十一岁了,衍潢十三岁,咱们才差两岁,基本没差好吗?”

其实德隆才十岁,但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过了年他就十一岁了,还差一个半月,他就当没差了。

弘晖好奇问他:“你会当差吗?”

德隆理所当然道:“不会啊,可是衍潢也不会啊,还不都是现学的?”

德亨就提建议道:“那你现在可以先跟你阿玛学着怎么当差,等让他见着你的本事,你不说,他自己就想着给你谋差事了。”

德隆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是条出路,等回我们府上,我就日日去他书房磨,一定能磨的他教会我怎么当差。”

德亨:“你高兴就好。”

德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凑过来跟德亨神神秘秘道:“你们还不知道呢吧,明天要大选了。”

德亨和弘晖对视一眼,都问道:“是你阿玛说的?”

德隆:“当然!”

德亨皱眉:“是你阿玛亲口跟你说的,还是你偷听来的?”

德隆无所谓道:“有差吗?”

德亨叹气:“大阿哥啊,偷听大人说话是不对的,”在德隆反驳之前,继续道,“而且,你听到的信息可能有误,而你却以为是真的,竟还告诉了别人,你这”

“不仅给你阿玛招祸,还让别人以为你是个喜欢偷听壁角的小人,这格调,降低了啊。”

德隆半信半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德亨:“不信你问弘晖?”

弘晖也点头道:“我阿玛和额娘都不许我听壁角的,我想知道什么,都会光明正大的问,或者派奴才去打听,偷听大人说话,真的很不君子,很不光彩。”

德隆:“算了,我以后不偷听就是了。”

德亨话头一转,道:“不过,你说的这个大选,很可能是真的。”

德隆死鱼眼看着德亨。

德亨道:“这听到的消息呢,有真有假,咱们自己分析一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德隆:“那你是怎么分析出来,大选的消息是真的?”

德亨:“因为有一大批皇子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而且,如今羊毛产业正慢慢铺展开来,皇上该考虑如何从蒙古获得更多的羊毛,那么,满蒙再次多多联姻,就是一步很好的先头棋了。”

德隆问弘晖:“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么?”

弘晖猜测道:“到了大选的时候了,汗玛法就开始大选了。是吧,德亨?”

德亨点头,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时机到了,皇上顺势而为。”

其实是造势。

都说时势造英雄,但真正的英雄,更习惯按照自己的心意,从青萍之末生风,再让这微风,慢慢蓄积势头变大,最后自然而然的吹向蒙古草原。

这大选,就是这个能起风的青萍了。

弘晖道:“那今年京城,要多很多蒙古王公和蒙古格格了。”

德亨嘿嘿笑道:“那我家的胭脂铺子,可以大卖了。”

说的弘晖也笑起来,点头同意道:“如今你阿玛羊毛织染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估计大家伙儿都知道你们家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卖的胭脂就是用现下最时兴的羊毛脂做的,八旗秀女这样多,你们家的胭脂铺子要被抢光了。”

之前纳喇氏盘下的丁香胡同的铺子终于开张了,就卖羊毛脂面霜和胭脂。

胭脂的品色虽然不多,但量大管饱,您完全可以买回家,再二次加工,按照您自己的喜好调制自己喜欢的色号。

德亨哼哼道:“可算轮到我们家大赚一笔了。”

德隆看了一眼这后院小小的草棚子,震惊问道:“就靠你这间窝棚?”

德亨炸毛:“我这间窝棚怎么了?你别看这间窝棚寒碜,第一瓶羊毛脂可就是在这里蒸出来的,第一盒胭脂也是在这里调制成的。”

这里可是羊毛脂的诞生地,三百年后是要作为五星级景观拉上红线再用玻璃围起来供人参观的!

德隆缩了缩脖子,委屈道:“我也没说什么吧?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弘晖忙道:“肯定不会从这里出的,这里也太小呃”

弘晖去看德亨,德亨哼哼道:“是我阿玛跟皇上请奏,说我们家想开个胭脂铺子,皇上特地允许我们家用皇庄洗毛出产的羊毛脂啦。”

德隆理直气壮道:“这才对嘛,我就说肯定不是这个小窝棚啦。”

你还说!

弘晖对德亨道:“你别管他,你这里很好的,我就很喜欢。”

德隆大声道:“我也很喜欢,等回我们府上,我也让人在我院子里照着这个样儿给我弄一个。”

一直没出声的锦绣小姑娘突然拧着眉头细声问道:“盖个茅草屋,给你做茅房吗?那我以后都不去你的院子了。”

德亨&弘晖:

德隆大怒:“谁说要做茅房了?是做窝棚,窝棚!”

吓的小锦绣一个猫腰躲到了德亨身后,只露出一只害怕的眼睛偷偷瞄着脸都气红了的表哥。

“噗哈哈哈哈哈”

德亨和弘晖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一直到开席的时候,德隆还哼哼唧唧的表示他很生气,但他也很好哄,德亨和弘晖一左一右敬了他一杯水酒,他就又重新嘻嘻哈哈的高兴起来。

真的是一个心里不留事儿心胸宽阔的好男儿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网页更新了

第 69 章

在这一场不算正经宴会的私人小聚会结束后没几天, 德亨的国公印和朝服制作好了,然后在一次大朝日,德亨走进了紫禁城。

这不是德亨第一次从正门走进紫禁城, 但以他为主角的正日,他还是头一次进入。

要说现如今的紫禁城和三百年后的紫禁城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更加静谧、更加威严、更加肃穆吧。

那是一种看得见的雄浑端肃,彰显着这个时代最至高无上的皇权。

有着主人居住的紫禁城, 是一个具象化的符号。

德亨在雅尔江阿的带领下,从午门右门入,避开御道,过金水桥、太和门、中左门、后左门,到达康熙帝御门听政的乾清门,然后等候吉时。

其实就是康熙帝和朝臣们议完国家大事之后,顺便给他册封一下爵位。

真的很顺便,但对德亨来说, 显然要郑重其事许多。

德亨身着内务府特地为他制作的缝着四爪蟒的正补国公朝服, 端正跪在满汉文武两列臣子中间,听上头的礼部官员为他礼赞, 领侍卫内大臣宣读册封奉恩辅国公爵位诏书,宗人令雅尔江阿为他戴上顶端镶嵌着红宝石(一品)、缀着孔雀翎的顶戴礼帽,然后授国公印章。

德亨手捧代表身份和权利的国公印章至额前不用磕头,低头官帽会掉三呼万岁,起身,册封礼就完成一半了。

康熙帝微微探头看向御阶之下的小小孩童, 这孩子太小了, 不探头有些看不到他全貌, 等看到这穿戴着全套小官服小官帽的小孩儿之后, 他的唇角不自主的往上勾,又立即给抚平了。

康熙帝面色沉凝:“去永寿宫给太后磕头问安去吧。”

德亨郑重其事,努力咬字清晰声音洪亮:“臣领旨。”

清亮的童音在殿堂内回荡,听的满朝臣子神情各有不同,有好笑的,有抽搐的,有荒唐的,有玩味的,更有嫉妒不屑无聊看热闹的

但就是,寂静的很。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能静默了。

出了乾清门,胤祺带德亨去宁寿宫。

头次进宫,德亨不太懂这里面的规矩,就一路安静不语。

等走到一处夹道,胤祺指着左面一个小门,跟德亨道:“这里面就是养心殿造办处了,你阿玛之前任职的地方,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德亨立即摇头,道:“去拜见太后要紧。”

胤祺低头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小不点儿,眉头不受控制的跳了跳,这正经国公穿的正经爵服缩小后,穿在这么个小不点身上,他怎么就觉着这么违和呢?

他也不是没见过小孩子穿朝服,但任凭哪个小孩子,就都穿不出来眼前这个小不点身上的味道。

至于到底违和在哪里,他具体也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很怪。

两人继续沿着夹道向前走,胤祺闲聊一般说话问道:“是你自己从午门走进来的?”

德亨:“是啊。”这国公印章还挺有分量的,银质大印,回家得搁称上称一称有几两重,有没有偷工减料?

胤祺:“雅尔江阿就没背你吗?”

德亨抬头看了他一眼,十分惊奇道:“如此重要之事,怎能假借他人之力代步呢?自是要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

胤祺:“你走到现在,就没觉着累?”

再看一眼这小孩,还挺有精神头,一点看不出疲累之色。

德亨猜测着胤祺是想关心他一下的,就将“不觉着累”这个回答改为:“是有点累的,我背上都出汗了。”

其实是热的,如果有微信运动做记录的话,他的步数一定超过一万步了,他内里穿着薄款羊绒衣和羊绒裤,对初冬天气来说,有点多了。

胤祺以为是小孩在诉苦,就劝哄道:“前面不远就是永寿宫了,我就不抱你了啊。”

德亨:“好的,五贝勒。”

胤祺呵呵笑了两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宁寿宫里,惠、荣、宜、德、良、小博尔济吉特氏六大宫妃都在。

在面对乾清门内胡子一大把的满汉老头儿时,德亨半点气息都未乱,镇定的就跟他不是个六岁、哦不,他现在虚岁已经七岁的懵懂小儿,而是一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

但现在,在一只脚迈入高高的门槛,正面对上一屋子的宫妃扫过来的视线时,德亨没忍住大大吞咽了一下口水,十分想将这一只脚再收回去。

现在跑的话,恐怕是,不大合适的。

太后一见到德亨这身装扮就眼睛一亮,不住招手道:“好孩子,来,快过来”

德亨硬是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果断将另一只还在门槛外的脚给抬进来,在中堂已经放好的蒲团上,给皇太后磕头行礼。

这个磕头礼是必须的,毕竟他今天正式封爵,这个磕头礼是封爵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臣奉恩辅国公德亨叩见皇太后,皇太后长乐无极。”磕三个头。

太后喜的不行,连连道:“好,好,好。”

等行完磕头礼,德亨人还没站起来呢,太后就唤道:“快过来”

德亨深吸一口气,小跑着奔向了皇太后。

站在一旁旁观的胤祺奇怪的睁大了眼睛,十分怀疑此小孩非彼小孩。

这个殿内的小孩和那个殿外的小孩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原本在德亨成礼时安静看稀奇的宫妃们立即笑将起来,宜妃笑的尤其大声,跟临近的荣妃笑道:“可真是个孩子,哈哈哈哈这身爵服穿他身上还挺合身?”

其实是挺可乐的,但这可是朝廷赐下的爵爷大吉服,不是她能笑的,就夸合身好了。

但其他听了这话的宫妃们懂的都懂,就又引发了一次笑声小高潮。

德亨冲着太后撒娇的唤了声:“乌库妈妈”

太后将他拉上宝座,转着他的小身子来回看了一遍,笑道:“这身爵服穿在你身上可真好看呢。”

惠妃笑夸道:“可不就是?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肱骨大臣,等近处看清楚了,原来是咱们的新爵爷?”

又是一阵笑。

德亨:

宜妃干脆起身,来到太后身边,拍着德亨的小肩膀,跟太后笑道:“您瞧瞧,您瞧瞧,不愧是咱们皇上亲封的爵爷,这气度,这气魄,就是不一样呐。”

再次一阵笑。

德亨开始用眼神跟胤祺求救。

胤祺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到没听见身陷重围的小爵爷

还是太后宫中的掌仪姑姑提醒,德亨还有最后一站要去,太后才放德亨离开。

自是带着一大堆赏赐的。

等一直走到养心殿左近的时候,德亨实在忍受不了胤祺看他的异样眼神,哼哼唧唧道:“我原本是想送你一大桶羊毛脂做谢礼的,看来贝勒爷对这什么羊毛脂没兴趣,就送你几盒子胭脂赏人吧。”

哼哼,叫你冷眼看热闹,你的大礼没有了!

胤祺忙道:“别啊,爷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该多少就多少,一分都不能少,知道吗?”

一寸厚巴掌大的胭脂盒子,能装多少胭脂?还不够他福晋一冬天用的呢。

德亨低头闷头走路,没应声。

胤祺一下子将他拦腰托起,放在自己的臂弯里,警告道:“你可别得寸进尺啊,爷自己儿子都没这么抱过呢。”

德亨冷不防被突然袭击,跟受了惊的小松鼠一般,紧张的抱着自己的印章四处张望,从喉咙里挤出急切的请求:“快放我下来,要让人看到了,快放我下来”

胤祺掂了掂颇有些重量的小子,调笑道:“你放心,没人看到的”

话未落,从养心殿东小门中迈步走出一个人来,迎面就对上了一大一小两双眸子。

务尔登眨了眨眼睛,回头对身后还在门内的人吩咐道:“我随身带的那个玛瑙扳指落桌上了,你去给我取来,你,回去确认一下,炉子上煮的是普洱还是武夷红茶。”

“主事,您煮的是普洱。”

务尔登:“让你去确认你就去,这么多话!”

“嗻。”

将人给支开,务尔登一甩马蹄袖,行了个利落的千儿礼:“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给国公爷请安,国公爷吉祥。”

德亨已经开始拍胤祺的手臂了。

胤祺:“免礼。”将急的脑门都要冒汗的德亨放下来。

德亨忙来到还维持着单膝点地行礼姿势的务尔登面前,托着他的手臂向上用力,嘴上道:“二叔,您逗我玩儿呢?”

务尔登没有起身。

他一只膝盖在地上跪实了,抬起双手,给侄子正了正礼帽,笑道:“不是开玩笑,你拿回了祖上荣光,二叔唤你一声国公爷,心甘情愿。”

德亨眼睛亮晶晶,笑道:“咱们祖爵是镇国公,侄儿还差远着呢。”

务尔登笑赞道:“好志向,二叔就等着看你光耀咱们这一支的门楣了。”

胤祺背着手提醒道:“再不走礼部该等急了。”

德亨道:“二叔,我还要去太庙给祖宗磕头。”

务尔登忙道:“叩拜祖宗可耽误不得,二叔就不留你了,你快去。”

又起身恭敬对胤祺道:“一切有劳贝勒爷了。”

胤祺:“好说。”

目送胤祺和德亨一大一小走远,务尔登心下暗叹:“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希望他这个大侄子不是昙花一现,更不是伤仲永。”

出了午门,东面就是太庙,祭完太庙,告知了祖宗,阿拜这一支子孙有出息,又封了一个辅国公后,德亨这奉恩辅国公的爵位,才算是正式落地,可以领证上岗了。

午门前,胤祺和德亨告别:“我贝勒府就在西单街东,别找错了大门啊?”

德亨:“放心吧,一定不会找错的。”

胤祺给他搢了搢肩膀上的褶皱,后退两步打量道:“你不是认识西洋传教士吗,回头让他给你画张像。”

德亨:“不要了吧?”

胤祺闷笑:“要的,要的,皇上亲封的六岁国公爵,正经上殿领大印,多么难得啊。”

一般幼年承袭祖爵的孩童,都是宗人府和礼部官员上门去宣一下诏书就完了,眼前这个可好,竟然是正经上大殿领封的。

德亨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等了很久的叶勤,道:“再说吧,我走了?”

胤祺摆手:“走吧,走吧。”

叶勤迎上儿子,蹲身将他抱起,走向停在街边的轿子,问道:“怎么这么久?”

德亨搂着叶勤的脖子,在他耳边道:“在太后宫中待的久了些。”

叶勤就不说什么了,将儿子放到轿子里,道:“座位下放了一个暖炉,可还暖和吗?”

德亨点头,道:“阿玛,儿子不冷的。”

叶勤笑笑,道:“咱们回家,你大舅他们都等着你了。”

德亨笑眯眯:“好。”

回到家中,至亲间又是庆贺欢喜一回,倒不必多提

在太和殿传胪、钦点完武进士这等国之大事面前,德亨的那个国公爵位册封根本不值一提,但处理完京中要处理之事后,康熙帝再次启驾西巡。太子、三皇子、十三皇子随驾。

据德亨所知,八九月份,康熙帝巡幸的是西北塞外草原,十月中下旬之后巡幸的,则是一路从西向北驻太原府,检阅兵马后,西渡黄河去西安府,然后在西安府接见了青海、鄂尔多斯、喀尔喀等地郡王、台吉等。

康熙帝人虽在途中,公务是一点都没有耽搁的,先是封和硕裕亲王福全世子保泰为和硕裕亲王,然后下旨内务府筹办康熙四十三年春八旗大选及小选。

在这个正式旨意下达之后,北京城就跟正在加热的热水一般,由缓而慢的沸腾起来。

获利最大的,自然是各大小布庄和胭脂铺了。

如德亨所预见的,他们家丁香胡同的胭脂铺供不应求,大多面霜脂膏还没有拿去铺子售卖,就被人高价提走了。

德亨猜应该是被人提去搞精加工去了,德亨对此也没觉着有什么,他们家没有制作精品胭脂的人工和技术也是真的,这一点得认,也得服。

倒是锦绣小姑娘亲手埋的胭脂到了日期,德亨没敢开封,派了李氏和小福全都送去国公府给她了。

德亨有另外要紧的事情要做。

在爵位落地之后,德亨给自己列了一纸章程出来。

首先,他这次封爵,不准备请客大办庆贺宴席了。因为他的国公府现址正在火热搬迁中。

之所以火热,是因为除了内务府按照顺治爷时期的老例,每间搬迁房给出四两银子的补偿外,德亨还另外每间给加了六两,凑了个十两整出来。

一间房十两,一户人家,算是棚户至少也得五六间房,这样算下来,就是最落魄的旗人,这一次搬迁至少能到手五六十两银子,另外还有安置房可以居住。

早晚都要搬,晚搬不如早搬,万一搬晚了,这六两银子反悔不给了怎么办?

所以,至目前为止,民居搬迁还算顺利。

但离开工建府也还早着呢。现如今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份,然后就是冬至、再然后就是腊月新年了,等正式破土动工,至少也得明春了。

现在国公府还没个影子,德亨要去哪里宴请宾客呢?

现在住的这方小四合院是一定不行的,空间太小了,正经摆不下几桌,大厨可以从知名大酒楼里请,但他们家没有那么大那么多的灶台?

至于回阿拜老公府,别说纳喇氏,就是叶勤也不愿意回去。

德亨更不愿意,他跟那家又不熟?

所以,德亨决定等他的新国公府邸落成之后,再一总的将这庆贺场宴席给办了。

不过,宴席可以不办,礼还是要送的,而且得是他主动向几家送礼。

一个是五贝勒胤祺。从风扇开始,胤祺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德亨相信,在有关于他的事情中,尤其是那次神鸟事件,至少向太后汇报的时候,胤祺是出了力的。

敲边鼓,说一两句话表明态度,也是出力,而且是助力。

所以,胤祺贝勒府上,德亨从一开始就打算携重礼亲自上门拜访。

另一个是八贝勒胤禩。这个就不用多说了,从一开始,胤禩就对他们家多有照顾,以前他只是个闲散小宗室,不好上门,现在他有身份了,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最后就是简王府。

简王府那边德亨不打算亲自去,一直和雅尔江阿交往的是叶勤,德亨就拜托阿玛向雅尔江阿表达他的敬谢之意,然后送上谢礼。

这三家王府搞定了,其他的,德亨就都听大人安排了,毕竟他现在还是个才上小学的宝宝呢。

这第二条章程,就是给自己和自家挑选侍从。

就像之前叶勤说的,德亨受封国公之后,首要的一个就是见人,现在他国公大印已经拿到手了,是该见一见他的那个蒙古佐领和内府管领,以及那二十户丁勇了。

如今,德亨已经将隶属于他的丁册拿到手了,翻开丁册,上面清楚的记录着:

正白旗蒙古第四参领第十一佐领巴音下领前锋二名庆格尔泰、阿木尔,亲军二名三十八、巴图,护军十七名共八十九名。

翻开另一页,记录着佐领巴音祖、父、妻、子等人口名字年龄样貌特征及住宅地址和财产,下一页是庆格尔泰,再下一页是阿木尔

一整本名册上,共记录了这个佐领内一共六百二十三名人口。

这六百余人口,上到八十齿摇老妪,下到尚未出生的小小胎儿,就都是他这个新封辅国公的属民了。

放下这本红皮的蒙古佐领名册,拿起了那个白皮的管领名册。

这个管领名册就要轻薄多了,上面记录了管领宋学清管理的十二户六十九口人,具体到全家人口情况和财产情况,以及,有没有种痘。

在个人信息的最后一行,不仅记录了是否种痘,因何没有种痘,甚至还记录了种痘者当年种痘时的具体出痘情况,以此来判定这个人天花传染免疫力强大还是弱小。

德亨让小福将这本管领册子拿去给纳喇氏看。如今纳喇氏妊娠状态一日比一日明显了,孩子出生前和出生后的乳母、保姆、婢女、跑腿等一套班子现在就可以从这里面选出来了。

庄园三个半,都是皇庄,一个半在京畿附近,一个在盛京,一个在黑龙江,一个比一个远,希望他们能在十一月份到京吧。

最后,就是那二十户人丁了。

所谓的人丁,就是能够服兵役的壮丁,不仅年龄正值壮年,身体素质也得够好,会骑射,会说满语、写满字。

当然不包括老弱病残。

这才是清朝标准一丁。

这一丁是指壮年男人,这个壮年男人的家属,包括父母妻儿兄弟姐妹等等,都是他的附属,不合成丁标准,是不在丁册之上的。

所以,说是二十户丁,其实人口将近过百了。

以上说的是旗人。

这二十户丁册上,竟然还包括了五十户民丁,作为附属补充册。

民丁,顾名思义,就是非八旗壮劳力,全部都是汉人。

这五十户民丁,一共是二百余人口,与旗人加起来,三百人出头。

以后就都是德亨的附属了。

对了,这二十户丁不居住在城内,而是在城南京畿辅东石河屯,也就是说,这一整个屯,包括山川、土地、土地之上的房屋、牲畜等,德亨拥有优先使用权。

换句话说,这二十户丁除了要听他的安排来护卫他的国公府之外,还要向他缴税,如果德亨横征暴敛不做人的话,他们有理都没处说去。

除非德亨闹出人命来,并且让御史参到了康熙案头,德亨才有可能受到相应的处罚。

但如果德亨得康熙帝的宠爱,康熙帝也只会轻拿轻放,顶多口头上警告德亨一番,就这么放过了。

所以,这次封爵,康熙帝是真的大手笔啊。

光人口所得,就超千数了。

窥一斑而知全貌,从德亨这次封爵所得可以预算出,一个成年皇子在分府的时候,他能从皇帝老爹那里分走多少人口和财产。

这还不算,上三旗不够分的,那就从下五旗搂,从户部民丁身上搂,总能搂的让所有人都满意。

也可以想见,康熙末年皇子内斗将会有多么激烈。

因为,这些皇子手中,是真的握有真刀真枪真人去血拼战斗的。

每一页历史书上,都沾满了斑斑血迹。

【作者有话说】

哟,这次发的挺顺利,看来是恢复了哈哈提醒一下,上一章节大约增加了五百多字,是昨天用写作助手粘贴时给粘漏了,我没在新章发出来,大家可以翻回去再看一下,并不用再付晋江币哦

注:满蒙语:乌库妈妈,汉译曾祖母。

第 70 章

在十月末, 德亨就见完了佐领巴音、管领宋学清、屯领那布图、顺天庄头塞达慕和田也多,并且从管领里面选了两个年长妇人做精奇妈妈、四个已经留了头的小丫鬟在身边服侍。

另外还有两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等她们的孩子生了之后, 正好可以给新生儿做乳母,她们的孩子就是新生儿的奶兄和奶姐了,可以陪伴新生儿一起长大。

佐领巴音在知道主母纳喇氏有孕之后,也推荐了自己佐领内的生身嬷嬷和有孕妇人, 但被纳喇氏佐领人不比家人,可以驱使奴役给婉拒了。

在儿子未封爵之前,叶勤和纳喇氏曾一度觉着丁香胡同的那十五间房买多了,因为在等装修的这一段空闲时间内,夫妻两个每每为经营什么生意而发愁、捉摸不定。

等德亨弄出羊毛脂,两口子才松了口气,决定就卖面脂和胭脂,打货架和摆台面都是往阔绰里面弄, 因为有十五间房呢, 连库房都算在内,也根本都用不完。

等儿子封爵之后, 一件件事情办下来,纳喇氏就日日跟叶勤唠叨,当初房子买少了,应该将一整条胡同都买下来的。

这口气大的,让偶然听到的大舅福顺不住摇头,觉着妹妹自从遇喜之后, 就飘了。

飘到长白山云巅去了都!

还一整条胡同, 四座王府排一起, 也才占了一整条胡同呢。

纳喇氏为什么会发这种感慨呢?

是位于顺天府的那一条半皇庄内的出产已经整理出来了, 庄头塞达慕和田也多向主母纳喇氏请示:“野物儿和粮、草、猪、鸭、蔬、果、布匹、柴、炭、煤等甚多,需运往何处呢?”

运往何处?

纳喇氏怎么会知道运往何处?

他们家的新公府还乱糟糟的呢。

纳喇氏搂着儿子镇定微笑:“可有名目?”

两个庄头送上名目,小福接过,纳喇氏吩咐道:“陶大家的,带两位庄头去西厢喝茶。”

从德亨正式受封国公爵开始,纳喇氏就不再叫李氏姓名,改口叫他陶大家的,刘佳氏则是陶二家的,因为老公府就是这么叫唤奴仆的,纳喇氏现学现用起来。

目送两个庄头去了西厢,纳喇氏将名目册子塞给德亨,泄气道:“额娘也看不懂这个,那可是一个半一等皇庄的出产,怕不得堆的山高,可要放哪里去呢?”

德亨见纳喇氏这样发愁,就笑道:“每岁皇庄要交纳多少粮草都是有规定的,一等皇庄缴纳250石,半分庄缴纳60石,草整庄不用交,只半庄交1000束,秫秸140束即可,另外可能还有红白黏米、我看一下册子在这里,有红白黏米20石,也是半庄交的。”

“盛京和黑龙江的那两个三等庄子,一庄交粮190石,两庄就是380石,这样算起来,这三个半庄子粮食应是710石,咱们丁香胡同不是有房间吗,就将粮食存放在那里,两三个房间就能堆满了。”

纳喇氏想了一下,惊叹道:“阿弥陀佛,三大间的粮食啊,还说不多?这不就跟堆山似的高吗?”

德亨:“您不是见过大舅家碓房里堆的粮食了?比这多多了,咱们这也算多吗?”

纳喇氏拧了儿子的小肉脸一下,咬牙道:“你大舅那里堆的都是别人家的漕粮,咱们这个全都是自己家的,还是上等皇粮,那能比吗?啊?”

德亨忙将自己的腮帮子救出来,嘟囔道:“那以后还会更多呢,额娘要早点习惯才行。”

纳喇氏喜道:“行行,习惯,以后额娘会习惯的。”又抱着儿子的大脑门狠狠‘叭’了一口。

德亨:啧,额娘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德亨跟纳喇氏商议道:“这册子上还记录了一些活物,有大黑猪、梅花鹿、狍子、鹌鹑、鸟雀、鸭子,还有一只鹰,咱们又没地方养,不如就送人吧?”

纳喇氏有些舍不得,但也没法子,家里就这么点地方,确实养不了,就道:“只得送人了,你不是还要去贝勒府走礼吗,正好带去,不寒碜,那鹰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养在家里吧。”

德亨点头应下,道:“那这些腊肉、蘑菇干、腌菜、油、醋等干货,就摆在铺子里卖吧?”

纳喇氏再次叹气,道:“只得如此了。”

德亨:“这些都好弄,草和秫秸整整十二大车呢,胡同那里是再堆不下了。”

纳喇氏发愁:“要不,放你大舅那里去?”

德亨:“要是大舅能用的话,就是白送也可,但大舅家也没养马,放他那里不是白占地方吗?而且,这草放久了就霉烂了,白瞎了。”

纳喇氏烦躁道:“那你说怎么办?等你阿玛回家让他处理吧。”

德亨:

纳喇氏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有主意了?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你处理好了。”

德亨:“不如送给衍潢吧,他们家养了好些战马,需要这些马草和秫秸。”

纳喇氏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你想送就送好了。”

德亨哼哼:“这不是跟您说一声吗?”

纳喇氏嘲讽:“哈,额娘可挣不了这些,你要是会听额娘的,咱们家也没今天了。”

德亨立即求饶道:“好的,额娘,额娘说的都对,小福,快去请那两个庄头过来,额娘有话吩咐。”

小福憋笑去请人,留纳喇氏好笑的戳儿子的脑门。

德亨在家计划的挺好,但等真运进城之后,看到哼哼个不停的大黑猪和笼子里蔫蔫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梅花鹿他就傻眼了,这些活物,亟需修养,而他是不能将这些大部队留在牛角湾胡同和丁香胡同的。

牛角湾胡同要住人,丁香胡同要做生意,还要放粮食和干货,根本没有地方再养活物。

德亨立即让孙来旺去找大舅福顺,除了东便门外的养鸭地,德亨想不到其他地方养这些活物了。

但牛角湾胡同西口这边也已经围了好多人看热闹了,显王府就离不远,早就有人第一时间将德亨遇到的困难报给了衍潢,在福顺到来之前,衍潢就亲自骑马过来了。

德亨见着衍潢,奇怪问道:“你不是忙的不见人影吗,怎么这个时间有空过来?”

“估计是听说你这里来了好些个牲畜,过来讨要了吧?”

德亨和衍潢循声看去,原来是新袭爵的和硕裕亲王保泰。

保泰调侃道:“我府上奴才来报,说王府后门拉来好大的大黑猪,我这不是怕这黑猪乱窜,再撞进王府去,就亲自来瞧瞧了?”

衍潢闷笑两声,德亨却是一下子脸都红了,跟保泰理论道:“我的大黑猪温顺的很,才不会冲进你们王府去呢!”

只是,他话音未落,就有一头大黑猪愤怒的“嗷”的咆哮了一声,四肢蹄子开始乱蹬乱跳起来,试图挣脱绳索,冲向人群。

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真不是什么温顺的物种,尤其是未曾阉割过的公猪。

人群乌乌怏怏的往后退,一边退还一边对着这头大黑公猪指指点点,对着德亨嘻嘻哈哈,惹的大黑猪更加暴躁了。

德亨被那“嗷”的一嗓子给猛的吓了一大跳,被保泰一把抱住往后退了几步,离这大黑猪远了些。

衍潢命令牵猪的打牲人道:“快,让它安静下来,别挣脱了。”

一个打牲人一边试图给大黑猪套黑麻布,一边跟衍潢道:“人太多了,这些猪里面,就数这头最野,爷,您让这些人别看热闹了。”

衍潢对他身边的一个护卫点了下头,这个护卫去驱赶人群,但这些人都是住在这周边胡同里的旗人,如何是这个护卫能驱赶的了的,只能徒劳了。

衍潢对德亨道:“放这里不是个事儿,不如先将这些活物送去我府上养着?”

没等德亨说话,保泰就先道:“这头大黑猪归我了,要银还是要物,小德亨,你说个数吧。”

衍潢不悦道:“这大黑猪最适用于祭祀,德亨今年要用,你别想从他手里抢啊?”

满清祭祀,尤其是冬至、新年等大祭,独用超过三百斤的大黑猪,今年德亨新封公爵,遇节日大祭,一次就要用掉两头这种超过三百斤的大黑公猪,光今年冬至、元旦祭天、祭祖、祭神,德亨就要掉至少8头这样的大黑猪。

眼前现有的12头大黑猪,20头小黑猪,就数这头最精神,德亨一定会留着自己用,就算要出手,也是要出手给他,有保泰什么事儿?

保泰不满道:“怎么是抢呢?我不是要他报数吗,银子金子玛瑙古物儿,随你开价。”

这时,福顺穿过人群过来,气喘吁吁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小德亨呢,大舅来了。”

德亨立即从保泰手里挣脱出来,扑向了大舅、呃、的大腿。

福顺顺手就将大外甥给巴拉道身后,跟两位王爷见礼,问道:“两位王爷有何吩咐?小的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衍潢抱臂冷笑道:“裕王爷想买德亨的大黑猪,你卖不卖?”

福顺这才有空看向眼前这乌糟糟的一片,一时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保泰躬身赔笑道:“回裕王爷,咱们今年祭祀所用之黑猪,正好是这个数儿,您若是赏脸,福顺定再给您寻摸几头大黑猪来,亲自送往您府上,您看如何?”

保泰倨傲问道:“比这头还好吗?”

福顺:“这”

德亨从福顺身后探头道:“我盛京和黑龙江的庄子上的还没到呢,等到了,我让人去叫你来挑好不好?”

保泰:“能比这个”

德亨生气道:“我怎么会知道会不会比这个好,反正这是皇上赐给我的,你不能抢!”

道理讲不通,他就耍小孩子脾气,他才六岁,怎么了,哼哼!

保泰无语望天,也生气道:“爷都说了,跟你换,没要抢你的,你知道什么是抢吗?”

德亨改口:“那我不换。”

保泰:“”

衍潢笑对保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好意思跟个小孩子争这个长短?”

保泰道:“我这不是见猎心喜嘛,不换就不换呗,多大点事儿。”

衍潢挑眉:“你一个亲王爷,要跟个小孩子换东西,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保泰啧了一声,拿扇子指着德亨问衍潢道:“这也能算是小孩子?小孩子什么样你没见过啊?”

衍潢敛去了脸上温煦的笑容,眼神危险的看着保泰。

保泰连忙求饶道:“好好,是我说错话了,算我的不是,我的不是。”

衍潢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对德亨道:“那头梅花鹿也很不错,养养还能更精神些,我府上有专门养这些的奴才,我专门划个园子出来,先给你养着,等你什么时候用了,就去府上牵,咱们两家离的近,你用也方便。”

又在他耳边悄声道:“小门开好了。”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德亨有些犹豫,道:“我原本想将这些养在东便门外的。”

福顺这才知道德亨孙来旺叫他过来的目的,但说真的,衍潢的提议对德亨来说跟方便。

福顺道:“崇文门不好走牲畜,要将这些运出去,有些麻烦,不过,你若是坚持,大舅来想办法。”

德亨泄气道:“那就先存在显王府吧。对了,这是顺天庄头塞达慕和田也多。”

在旁看了半天的两个庄头忙上前行礼,然后半躬着腰不敢抬头。

跟在德亨和纳喇氏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惹的德亨好奇的多看了他们两眼。

福顺倒是很好说话,也回了礼,保泰无所谓,只是点了个头,话都没说一句。

只有衍潢,仰着头用鼻孔定定的看着这两个庄头,不仅没有半点言语,新近历练出来的气势威压更是一股脑的倾斜到两人身上,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衍潢手里也有一把扇子,他执着玉骨折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自己的掌心,就如巨石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这两个庄头的心上。

大冬天的,德亨亲眼看到这两个庄头额头开始沁出密密的汗珠子来。

德亨心下暗叹,叶勤跟他说,要他叫上衍潢一起见庄头,等庄头真来了后,他并没有让人去通知衍潢。

一来他是好奇这年头的庄头都是什么样子的,二来衍潢是真的很忙,他不想麻烦他,三来,就是现在他看到的样子了。

他想试探一下,看他的庄头分别在他和衍潢面前,会有什么不同。

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意外。

意料之中的是两人果然态度不一样,意料之外的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不一样。

这两个庄头,明显更怕衍潢这个不相干的人,而明明掌握他们生死的,是他这个新主子。

德亨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就在衍潢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裳。

衍潢:“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两人将头稍稍抬起,但腰背仍旧是躬着的。

衍潢看的皱了眉头,十分不满意的对德亨道:“这两人长的怎么这么丑,回头我送你两个形容端正又能干的,你也拿的出手去,最好的是,绝对听你的话。”

德亨哼哼道:“他们干惯了的,今年先这样吧。”

衍潢:“行吧,都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想换人了,先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挑好的。”

德亨:“好。”

衍潢吩咐道:“你们收拾收拾,将这些活物都送去显王府吧。”

两个庄头忙躬身九十度应下,转身就要去收拾。

衍潢冷了脸:“你们正经主子在这儿呢,你们眼瞎啦,看不到他?”

两个昏了头的庄头立即又跑到德亨面前磕了个头,请新主子恕罪,德亨让走之后,他们才敢走开。

全程看在眼里的保泰嗤笑一声,也对德亨道:“小德亨,我们王府也有很多能干的奴才,要不要哥哥送你两个使唤?”

德亨心累道:“不用了,多谢裕王爷。王爷什么时候请酒,到时候我去给您送礼?”

保泰舒了口气,道:“请酒啊,不办了,不过你若是送礼的话,哥哥来者不拒啊?这礼物里面有那什么羊毛脂吗?没有的话哥哥可是不依的。”

衍潢看着这些打牲人将活物一点一点的搬走送去他的王府,听见保泰的话,就道:“德亨的国公府还没钱建呢,你要是能出些建府的钱或者物,我倒是不介意多送你两桶。”

保泰立即不满道:“喂,你过分了啊,人家建府你也要操心,你阔绰,你怎么不全出了呢?”

衍潢老神在在道:“我们王府穷的很,前些日子我还从国库借了五万呢,倒是你们裕王府,皇上赏赐了你那么多金银,你又用不了,白放着招老鼠不成?”

保泰简直都无奈了,他对着人群“哈哈”了两声,指着衍潢,道:“看到了没?这就是你们的显王爷,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他们显王府缺银子使唤,说出来,你们信吗?”

衍潢微笑:“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又是少年家主,难免手忙脚乱找不到头绪,日子就过的艰难了些,见笑了。”

人群顿时“哄”的一下笑了起来,有说信的,有说不信的。

总之,今日这热闹,他们是看的饱饱的,接下来几日都有谈资了。

等看着都搬的差不多了,德亨请衍潢回自己家里去坐坐,保泰也跟来凑热闹。

德亨问衍潢:“你怎么还从国库借银子?你们王府开销不够吗?”

保泰笑道:“你听他瞎说呢,他是见其他王府从国库借银子,他也跟着凑热闹,就他现在羊毛布、羊毛脂在手,他说缺银子使,谁信呢?”

德亨:“那你借了五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皇上就没问一句?”

衍潢平淡道:“皇上不仅没多问一句,还另外给我加了五万两,我以今年王庄收成还不错,给拒了,就借了五万。”

碍于保泰在场,德亨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德亨起了另一个话头,问道:“我们家房子实在是不够住,公府建好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我打算在这附近再买上一些,你们有介绍的没有?”

保泰问道:“你打算再买几间?”

德亨:“有多少要多少,最好是相连的。”

保泰“嚯”了一声,失笑道:“有多少要多少?你也是个不差钱的。”

德亨:“你就说有没有吧。”

衍潢笑道:“你们家的确要多添几间房了,你是想就在这牛角湾胡同添还是在丁香胡同?”

德亨:“牛角湾胡同没有要出让房屋的,就在丁香胡同吧,附近也行。”

衍潢:“你想做何用?”

德亨:“我想从东石河屯选一批民丁上来看店,他们得有住的地方。”

保泰道:“那最好在这牛角湾胡同,在一条胡同里,也好护卫帮衬。”尤其是夜里宵禁不能出胡同的时候,有这些人在,德亨家里有什么事他们都能给办了。

德亨道:“都说了,这胡同里都住满了,没有人要出让房屋。”

保泰就笑了起来,笑的德亨牙痒痒。

他被嘲笑了。

衍潢看了保泰一眼,保泰立即就不笑了。

他虽然要比衍潢大上得有十岁,但现如今的衍潢,并不是能用年龄衡量的,保泰早就将他当同龄人同等地位的人看了。

衍潢道:“你挨家挨户的去问问,出两倍、三倍、五倍、十倍的价钱,看看会不会有人要搬家。”

德亨瞪圆了眼睛,一个事实慢慢浮出了水面。

他虽然已经跻身权贵行列了,但思维,仍旧维持在升斗小民的水平。

这也是保泰刚才笑他的原因。

对现在的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德亨小小声:“如果他们都不愿意呢?”

衍潢也笑了一下,但这个笑让德亨心里升起很不舒服的感觉,衍潢道:“我让四喜儿陪你去问,一定会有人同意的。”

德亨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什么,打扰了?”

众人转头去看大门口,大门口影壁旁,转出一个人来,是德亨的邻居,当阿赖。

见到衍潢和保泰,当阿赖虽是些许紧张,但并无局促之意,他笑道:“我看你们家大门没关,想着进来打个招呼,就听见小德亨你说,想要在咱们胡同里买房?”

德亨让陶牛牛给当阿赖搬板凳让他坐,对他道:“是啊,现在我们家这小院子有些挤了,就想多买两间房子。”

当阿赖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如今你们家发达了,是该住的更敞亮些,那什么,你看你隔壁的房子怎么样?”

德亨:“你是说你家的房子?”

当阿赖笑嘻嘻道:“是啊,咱们是邻居,拆开西墙,就能跟你们家连成一个院子了,是不是很方便?”

德亨:“那剩下的房间,你们一家够住吗?”

当阿赖笑道:“我已经有打算了,如果银子合适,咱们就将整个院子十七间房都典给你,如何?”

保泰就笑道:“既然人家已经有打算了,小德亨你就别犹豫了,将这院子给典下来吧。”

德亨起身道:“你且等等,我去问问我额娘。”

当阿赖:“你尽管去,快去快回。”

保泰笑着邀请道:“快坐,说说看,你想要个什么价儿”

德亨进了屋子,找到纳喇氏,纳喇氏道:“我都听见了,机会难得,他卖,咱们就买。”

德亨问道:“额娘知道他要搬去哪里住吗?他们家还有房子?”他之前没听说过啊?

纳喇氏道:“之前我倒是听到过一耳朵,说是他早就想搬到城南去住了,只是苦于手头银子不够,他那院子比咱们的大了将近一半还多,除非拆开卖,否则没人买,但若是拆开,就卖不上价了,他们一家住着也不舒服,现在正好碰上你要整个的买,又说要两倍三倍价的出,他可不就心动了?”

德亨问道:“那我要是两倍价钱买下来,可得要五六千银子呢?”按照如今内城的正常房价,隔壁院子差不多值个两千道两千五百两之间。

如果德亨两倍价买的话,五千两用不了。

纳喇氏笑问道:“咱们家现在缺这银子吗?”

德亨笑嘻嘻:“胭脂铺子日进斗金,咱们现在真不缺。”

纳喇氏:“这不就行了?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德亨心道:我这不是怕您心疼吗?真是不识好人心。

等再回到院子里,德亨问当阿赖:“你家院子我典了,你打算出个什么价钱卖我?”

刚才保泰已经和当阿赖“谈过”了,此时就替他道:“他想要五千银子。”

当阿赖讪讪笑笑。

德亨道:“你可要想好了,咱们签的是典当的白契,如果我出五千两银子典了,若是你想赎回,也是要五千两的。”

当阿赖眼睛一亮,忙道:“咱们可以将时间签的长一些。”意思是这房子他以后不打算赎回了,就算是卖给德亨了。

这就是现如今旗人应对朝廷“旗房不可买卖”这一条规定的对策。

典上四五十年,跟卖有什么区别?

三百年后的房子大产权也才七十年呢,公寓房也就四十年。

四十年后,这房子什么样、还在不在,真不好说。

德亨:“那好,我再加一千两,六千两典你的房,咱们将时间签的长一些。”

当阿赖喜不自胜,道:“两位王爷作证,说好了,我这就去找保人了?”

德亨笑道:“我银子现有的,你什么时候找保人来,我什么时候付银子。”

当阿赖:“国公爷就是痛快,您擎等着吧。”

说完就急吼吼的跑了。

保泰笑道:“小德亨你可真够大方的,我只见过往下压价的,还没见过主动往上加价的?”

德亨:“我们是十几年的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我怎么能让他吃亏呢?”

衍潢也道:“城内房子不便宜,他若是还有其他房子还可,若是没有,他还要再典,既然他给了德亨方便,德亨也不差这一千银子,多付些也没什么。”

保泰无语:“刚才还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呢,这会子就挥霍上了,到底是谁在为生计难发愁啊?”

德亨暗笑,看来衍潢还没发现,许多底层旗人,其实更想搬出南城居住的现状。

朝廷是有规定不让旗人、尤其是满蒙旗人出内城居住,但当阿赖只是个普通旗人,他没有差事没有爵位,只有没有人故意使坏举报他,他搬去城南,大家也只会睁一只眼闭只眼的当做不知道。

毕竟与他人、更与国家无碍。

德亨猜,当阿赖想搬去城南民人居住区居住,除了生活成本更低之外,恐怕还想这些来钱的出路,毕竟,在内城,除了当差,他也就只能当个无所事事的混子了。

德亨愿意出六千两,是想给他留个退路,万一他被人举报了呢?

他还可以拿着银子,回内城再买个院子住下。

德亨倒是不担心他会将这大笔银子挥霍掉。这么多年邻居处下来,德亨知道,当阿赖其实是个很抠门的人,也是个很节省的人。

德亨经常听到隔壁的栋鄂太太骂他又往树下埋银子,也不知道换个地方藏,每次都能让德亨笑很久。

契书签订很顺利,额尔赫布亲自来签的,他是佐领,德亨和当阿赖都是他的佐领人,他须得作为证人签字。

契书签订完后,德亨当场数给当阿赖六千两全国通兑的银票,约定十日后搬家。

就这样,等下晌叶勤回家之后,就发现他们家成了拥有东西两路院落的“大户人家”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过节是真的很伤钱包啊

小伙伴们中秋快乐哦